第七十七章 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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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靳少忱,我之前見過一次。

  那是我被秦五叔綁架之後,在醫院的病床上,他抱著我說,他應該是瘋了,所以才...那樣想我。

  耳邊是他清晰地喘息。

  帶著愉悅的氣息噴在頸項,周身像灌了岩漿一樣,血液滾燙。

  我按了掛斷。

  突然後悔起來。

  我為什麼要刻意讓司楠聽到這一幕呢,就好像,我需要用什麼來證明靳少忱是喜歡我的一樣。

  因為自卑,所以炫耀。

  我茫然看著他刀削斧鑿般俊帥的輪廓,心底卻是在想。

  他到底是希望我陪著他,還是希望我走呢。

  我真的不明白了。

  ——

  中午吃完飯之後,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看電視,他看新聞資訊。

  關於我一聲不吭就跑回溫城的事,他讓我給個合理的解釋。

  我就搬出他昨晚問我的那句話。

  「我吃醋了。」

  他果然開心起來,眉眼染著淺顯的笑意。

  摸我的發頂,像給狗順毛一樣。

  收到司楠簡訊時,靳少忱正好起身去接電話。

  簡訊上的地址是溫城市中心的一處餐廳,時間是周二上午十點,也就是後天。

  我回了個好,目光還追逐著靳少忱的身影,他個高腿長,黑色襯衫下隱隱蹦出緊實的肌肉線條,寬背窄腰,修長有力的兩條腿。

  他站在落地窗前,單手扶著鏡面,握手機的那條手臂爆出一段結實的線條。

  側臉削肅,下巴微微倨傲地揚起。

  這個男人,隨隨便便一個接電話的動作都能讓人目不轉睛欣賞半天。

  我偏開頭,看著手機里的簡訊,嘴邊露出一抹苦笑。

  原配和小三即將展開一場惡戰。

  靳少忱,你是站哪一方呢。

  ——

  下午,靳少忱要回榕市,處理公司里的事。

  我趁機打車去了尋.歡家裡,掏出u盤查看內容。

  尋.歡看我神神秘秘地還以為我在檢測是否懷孕。

  當然,吃了我一拳之後,他很老實地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看小黃人。

  不時傳出幾聲驢叫般的笑聲,提醒我客廳還有人。

  我抱著電腦進去不到五分鐘,就抱著電腦出來了。

  如我所料,兩個u盤都無法查看。

  尋.歡看我一臉菜色,惶然地問我,「真的懷了?」

  「懷你媽蛋!」我又給了他一拳。

  他抱著電腦朝沙發里躲,「哦,你是因為沒懷上,所以才這麼失落?」

  我沒好氣地瞪著他,「滾滾滾。」

  他就關了電腦,問我,「下午有時間的話,陪我一起出去吧?」

  「幹嘛?」

  他掂了掂手裡的錢包,朝我露出蒙娜麗莎般的蜜汁微笑,「買毛線。」

  ....

  離新年還有四天,我不知道,他四天內是準備打毛衣還是織圍巾送給顧隊。

  在我問了他之後,他才表示,想給我和朱朱織條紅色圍巾。

  在看到我一臉的「wtf?!」之後,尋.歡很無奈地聳肩,「你知道的,送了他也不穿,而且,今年也表白失敗,我在想,堅持了這麼久,我是不是應該放棄了。」

  尋.歡看著年紀不大,其實比我要大一歲,在單位也混了三年了。

  算起來,追逐顧隊這條艱難的道路上,他一人披荊斬棘闖了兩年多。

  在這個同性戀還不受廣大群眾接受的社會,他猶豫著,徘徊著,最終也不過是想表達自己的喜歡和愛意。

  最終,也不過是,想得到回應,而已。

  他和我說這話時,我們已經站在溫城的批發小市場裡。

  到處家具用品一應俱全。

  人來人往的道路兩旁掛滿了紅燈籠。

  各家門口的音響都播放著新年快樂。

  我隨手拿了個紅色的線球在手裡把玩,回頭看著他說,「你都堅持這麼久了,這麼容易就能放棄,那只能說,你對顧隊也不是特別喜歡。」

  尋.歡正和老闆砍價,聽到這話頭也不回地沖我嚷嚷,「誰說的!我連他的毛都喜歡!」

  店裡的老闆和客人都朝我們行注目禮。

  我尷尬地回以笑容。

  尋.歡似乎被我質疑他對顧隊的感情而感到憤怒,連帶著買東西都氣呼呼的,最後價也不砍了,直接指著紅線球喊,「老闆,把這個毛包了!」

  老闆回頭,「哪個毛?」

  我,「....」

  出了批發市場,尋.歡還氣呼呼地不想搭理我。

  我推了推他的胳膊,「哎喲我的小姐姐,你生什麼氣吶,妹妹我剛才說錯話了,該打。」

  他「哼」了一聲,搖身變成華妃娘娘,捏著蘭花指朝我道,「你個小.賤.人~」

  我還沒來得及接下去,就看他變了表情,指著前面驚訝地說,「那是...陸采?」

  我已經很久沒聽到陸采的消息了。

  以為他會選擇出去漂泊,流浪。

  他以前很喜歡走到哪,畫到哪兒。

  他說,詩人和畫家,眼睛裡看到的都是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抬頭看過去,報亭旁邊擺了個攤,攤主正拿著鉛筆對著面前正襟危坐的小姑娘畫畫,左手夾著煙,地上還有幾個空啤酒瓶。

  那個攤主就是陸采。

  別說尋.歡驚訝,我也是不敢相信。

  他不是那種自暴自棄的人。

  他有著所有藝術家都有的傲性,因為,他以自己的作品為榮。

  可現在,這個為藝術奮不顧身的青年,正為了二十元一副肖像畫,擺攤坐在那。

  尋.歡問我要不要過去。

  我看著尋.歡問,「看到了要說什麼,嗨好巧?」

  尋.歡語塞,「....」

  不敢靠近,怕被陸采發現,我只是遠遠站著,打量了他幾眼,發現他瘦的特別厲害,眼窩都凹進去了,氣色很差。

  現在這個陸采嗎,哪還找得出當年在學校里溫潤如玉的風采。

  我訥訥地,「尋.歡,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哪知道。」尋.歡白了我一眼,「自甘墮落唄,上次他滋事打架的事你難道忘了啊。」

  我沒忘,我只是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是因為我嗎。

  尋.歡一眼就看穿我的想法,無語望天,「艹,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整天誰他媽發生什麼事,你都攬到自己身上,尼瑪,你倒是比蜘蛛俠的責任都還大!」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我拉著他往回走,邊反駁,「嗯,警察確實比蜘蛛的責任大。」

  半路接到靳少忱電話,說是晚上不回來。

  我說好。

  他聽到風聲,問我和誰在外面。

  我「哦」了一聲,「和尋.歡。」

  旁邊一直朝我擺手的尋.歡頓時面如死灰。

  靳少忱倒沒說什麼,「嗯」了聲就掛了。

  氣息稍微低氣壓了了一點。

  我順勢去了數碼店,把u盤掏出來,問他們能不能還原。

  維修師傅拿過去在電腦上試了試,又問我什麼情況。

  我說不知道,就是突然打不開。

  他找了機器過了遍,最後拿給我說,「內容被消了,不是故障,復原了也找不到。」

  我說,「哦。」

  接過u盤的手隱隱發顫。

  靳少忱知道了。

  可他沒說。

  他裝作不知道。

  ——

  回去的路上,尋.歡看我情緒低落,以為我還在想著陸采的事情,就說,「我回去幫你查查,你暫且放心吧,人不還是好好的嘛。」

  我點點頭,又問他,「過年回老家?」

  「那當然!」他搖了搖手裡的袋子,掏出紅色線球摸了摸,又抬頭看著我,「你今年呢?」

  去年倒是和繼父吃了頓年夜飯,第二天是在朱朱家裡過的。

  現在,朱朱有了男人,估計沒法陪我。

  我想了想,「去你家過吧。」

  「啥?!」尋.歡一臉懵逼地停在路中央。

  「我說,去你家過年。」我重複一遍。

  「艹!」尋.歡臉色通紅,「家裡催婚催的緊,你去了,他們就誤會大了。」

  我渾不在意,「沒事,我結婚了。」

  「那行。」他點點頭,「我明天給家裡打個招呼。」

  快走到他家門口時,他才猛然醒悟過來一樣,抓著我問,「等會,你他媽結婚了為毛不和你男人過年,你跑我家,不怕他殺到我家裡嗎?!」

  我拍掉他的爪子,「哦,我想試試。」

  尋.歡罵我,「蛇精病!」

  靳少忱應該不會留在國內的吧。

  他不會為了我留下來的。

  至少。

  我還沒重要到那個地步。

  晚上因為靳少忱那個電話,怕他對尋.歡有意見,我就沒住在尋.歡家裡,回了景區公寓。

  一個人吃完飯,洗漱完,躺在床上發呆。

  腦子裡走馬觀花式地掠過很多場景。

  陸采的,王欣彤的,秦武的,秦五叔的,最後是靳少忱的臉。

  我每次想到靳少忱時,腦子裡浮現的都是他生氣皺眉的面孔。

  他生冷的眉眼,削薄冷冽的唇。

  我不願意相信,只不過分開半天,就在思念他。

  這個晚上做了個夢。

  夢裡看到大片嫣紅的血,手指上,地上,眼前猩紅一片。

  耳朵里充斥著嘈雜的哭聲,嘶吼聲,絕望的呼喊。

  仔細聽,這聲音特別耳熟。

  等我一身冷汗的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滿臉的淚。

  噩夢幾乎快往得乾乾淨淨,唯獨記得大片猩紅的血,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踉蹌著下了床,不小心摔在地毯上,準備爬起身時,身子劇烈顫了顫。

  夢裡那道聲音的主人,似乎,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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