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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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離開靳少忱的那一天晚上,他喝醉了,躺在景區公寓。

  我去拿證件的時候,還去摸過他的臉。

  他以為是做夢,抱了我。

  在我離開前,我聽得清楚。

  他喊,桃子,別走。

  我哭得洶湧,靳少忱自然發現,他把車子停到路邊,傾身過來就要扳我的臉。

  我就往窗口縮,整個人都貼在窗戶上,呼吸的熱氣和眼淚盡數落在了窗戶上,形成了一層水霧。

  我胡亂把手機關掉,緊緊握在手心。

  靳少忱遞了紙巾,我頭也不抬地伸手接過,往臉上胡亂擦了擦。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說,「沒事了,開車吧。」

  靳少忱沒動,凝眸看了我一會,再次傾身過來,呼吸都噴在我臉上,聲音低沉醇厚,「你哭什麼?」

  我咬著牙憋住眼淚,惡狠狠地對著窗戶說,「關你屁事。」

  後腦勺立馬落入一隻寬厚滾燙的掌心,靳少忱扳過我的腦袋,拇指指腹擦掉我的眼淚,湛藍好看的眼睛裡情緒翻湧濃烈,流光閃爍,聲音聽不出喜怒,「呵,你這性子,是他慣出來的?」

  我撇開臉,「對,他很寵我,不像你...就知道...」

  他箍住我的下巴,眸色沉沉,似乎很認真地神色,「我什麼?」

  欺我,騙我,耍我。

  「開車吧。」我突然泄了氣。

  四年了。

  真正揪著過去不放的人,明明是我才對。

  靳少忱突然把我拉進懷裡,箍住我的力道那樣緊,簡直要把我的骨頭都嵌進他的身體,融為他的一部分,我痛得皺著臉,推都推不開,只聽到他低低地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說,「別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

  「憑——」

  我那句憑什麼還沒說完,額頭落下一道濕吻。

  心跳擂鼓。

  在寂靜的空間裡,只聽到一聲強過一聲的心跳聲。

  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他的,還是我的。

  只是四肢百骸的熱量足以麻痹自己的每一根神經,包括大腦。

  被他鬆開後,我還是有些怔怔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靳少忱對我的一句警告,我都能從裡面聽出一種心痛無奈。

  車載電話響起,李白的聲音依舊無波無瀾,報了個地址後,靳少忱按了掛斷。

  啟動車子就往目標開去。

  我們一路無話。

  只是,空氣里,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地變化。

  看不到,抓不住。

  車子最後停的地方是一處有閣樓的公寓。

  門外一排珊欄,兩邊種滿了鬱金香。

  岩石樣式的地磚在綠色草坪上開出六個方塊,呈不規則排列型一直通向公寓門口。

  公寓二樓的開著紅色小花的綠植垂在半空,一直落在頭頂,剛剛好的位置,滿目的朝氣蓬勃,四季皆春。

  我完全不敢想像這是方劑的住所。

  這樣的格調和他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兩個人。

  靳少忱停了車,我站在車下不等打量完這個公寓,就被他牽著手走了進去。

  甩不掉的悍力。

  我有些惡毒地想,要是被司楠看到了,看他怎麼解釋。

  靳少忱帶著我站在門口敲門,他只敲了兩聲,裡面就有人開門。

  我還沒看清開門的人是誰,靳少忱就撂下我的手,拳風雷厲地朝來人臉上招呼,招招斃命的狠厲,摜在地上的聲響十足大,拳頭砸在骨頭上的鈍聲更重。

  走進去,才發現地上躺的那人是方劑。

  方劑的一隻胳膊好像脫臼了,像根軟麵條一樣無力垂在身側,白色的襯衫被地板蹭到胸腹的位置,露出肚子上慢慢顯色的淤青。

  靳少忱正把他提起來摜在牆上揍,往肚子上砸了一拳,方劑就不受控制地吐出胃液,臉色漲得紫青。

  靳少忱打人的架勢實在嚇人,像是要把方劑往死里揍一樣。

  我輕聲喊著,「靳少忱....」

  我是來找朱朱的,我可以不管方劑的死活,更何況,我也該上去扇他幾巴掌解解恨才是。

  可看到他被靳少忱揍得滿嘴是血,我又開始不忍心。

  方劑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我拉住靳少忱的胳膊,「別打了,他已經...」

  目光觸及到靳少忱嗜血的眸子,我差點手軟到鬆開他。

  或許門口的聲音太大,裡面的朱朱滿臉訝異地走了出來。

  看到客廳的景象,她更是張大了嘴。

  最後,超出我所預料的是,她直接撲向方劑,把靳少忱往外推,「你瘋了!你要把他打死啊!」

  靳少忱停下手腕,轉了轉,下巴抬了抬,「一邊站著。」

  不知道說的是朱朱還是我。

  看到朱朱,我更是把靳少忱的胳膊死死拽著。

  朱朱已經把方劑護在身後,像保護雞仔的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攔著靳少忱說,「你個暴力狂!除了會打人你還會做什麼!難怪楊桃不願意跟你!」

  明顯感覺到靳少忱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面色不變,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陰鶩的眼神透著幾分血色,「是嗎?」

  說完,他對著方劑又是一拳。

  我看到朱朱不怕死的把臉伸到靳少忱拳頭下方。

  我死死拽著靳少忱的胳膊,卻被他強有力的出拳動作差點甩出去,只堪堪發出一聲尖叫,「靳少忱——」

  音落。

  靳少忱的拳頭也靜止。

  朱朱睜著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靳少忱。

  她的臉和靳少忱的拳頭只隔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靳少忱慢慢收回手,他的骨節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方劑的還是他自己的。

  「這次給你個教訓,想追回自己的女人就不要把我的女人拖下水!」

  朱朱看了我一眼,神色里注滿了抱歉,愧疚,我朝她搖搖頭,想說什麼,當著兩個男人的面卻說不出口。

  只要她知道,我沒有和方劑一起合夥耍她就好。

  可是,等等。

  我的女人?

  靳少忱吃錯藥了嗎。

  我訝異地挑眉看向他,卻被他轉身拉過手就往外走。

  我掙扎無果,又看向朱朱,哪知道朱朱非但沒有跟著我,反而蹲下來,仔細檢查方劑身上的傷。

  客廳一片狼藉,入目都是洗劫後的混亂,身後的方劑滿臉是血的倒在地上,透過那層被血染遍的臉,我好像看到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我總覺得哪兒不對。

  可又說不上哪兒不對。

  直到出來,我才想起來,明明我是來救朱朱的。

  怎麼反而朱朱在保護方劑呢。

  明明在醫院的時候,她還那麼抗拒,不想看到方劑。

  我剛還想拉著她一起出來,結果看到她看向方劑的眼神時,我就明白了。

  愛這個東西。

  克制不了的。

  它總是無形中暴.露自己。

  一個眼神,一個舉動,甚至,一次心跳。

  都會暴.露。

  掌心再次變得滾燙。

  我用力甩掉靳少忱的手,手用力握成拳,低頭看著腳下的草坪說,「我叫人來接我,不需要你送了。」

  靳少忱沒管我,上前攔腰抱起我,在我的驚呼聲中把我抱到了副駕駛,又幫我系了安全帶。

  這次的距離更近,近到他只要再低一點,就可以吻到我的唇。

  呼吸交融充盈在鼻尖。

  我莫名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內心是害怕還是抗拒。

  整個人變得有些僵麻。

  靳少忱已經撤開身,人還站在副駕駛的門邊,手撐著座椅,離我不到三公分的距離,他墨藍的眸深幽難測,那抹異樣的情緒洶湧濃烈,幾乎要把和他對視的人淹沒。

  他就那樣站在車門邊,有風吹過,帶來他低低地自嘲地聲音,「桃子,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就是個送命題。

  他在我眼裡,一直就是個視他人如草芥,不,是視他人如糞土。

  但他不論做什麼都是有原因的。

  他不會平白無故的去做什麼。

  四年前,他眼睜睜地看著馬龍被活揍,是因為逼我跟他相認,逼我親口說出認識他。

  四年前,他在小溫鄉找到我,對我說,會幫我擺平,珠寶店的兩個劫匪就被重新判了死刑。

  對。

  包括,他找到我,偶遇我,和我相識。

  都是有原因的。

  我撇開臉久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耳邊聽到靳少忱一聲嘆息,緊接著,唇上一重,那人不輕不重地在我嘴巴上碾了碾,在我推開他之前又迅速撤離。

  我當時並不清楚,靳少忱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

  我單純的以為,他不想放過我。

  可他撤開身之後,就面色不變的坐上駕駛座去開車。

  我張嘴想說的話就那樣咽進了肚子裡。

  車子在半路,遇到顧隊的車。

  我那條簡訊還沒來得及發出去,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的。

  我激動而興奮地提醒靳少忱停車。

  馬上就要看到橘子,我的心情可以說是又酸又甜。

  靳少忱卻毫無反應,不減速不說,反而一踩油門,一直加速,朝著顧隊的車擦身而過。

  我一邊轉頭去看窗外顧隊的車,一邊大叫,「靳少忱!停車!快點停車!」

  回應我的是靳少忱愈發冷漠堅毅的側臉,以及馬力十足的馬達聲。

  車速太快,有些失重的騰空感傳來,心跳蹦到了嗓子眼,我頭暈目眩到不敢睜開眼睛。

  腦子裡唯一的認知就是。

  這個瘋子,想和我一起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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