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靳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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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靳橘。」

  「年齡?」

  「20。」

  「家庭住址?」

  「顧叔,我錯了。」

  「家庭住址!」

  「榕市市中心橘子大廈頂層。」

  顧肖收起筆,面色嚴肅地盯著眼前的姑娘,聲音驀然柔和下來,「最近沒回家?」

  「回去幹嘛,家裡又沒人。」

  小姑娘長得濃眉大眼,睫毛又長又密,深邃的眼窩裡蘊藏著一顆深藍色水晶球,每每垂下眼睫,整個人漂亮得像一幅畫。

  可饒是知道她才二十歲,顧肖也不敢小瞧她。

  從十五歲開始就獨立創建橘子品牌店,短短五年,橘子集團的市值超出靳少忱公司市值四倍,還沒有依靠靳少忱一分力一分錢。

  這個從十五歲開始就讓美國財經不斷報導的商業天才少女,現在正苦惱著臉看著顧肖,「顧叔,敲一下腦袋而已,不至於死吧?」

  「你好好地敲人腦袋做什麼?」顧肖把手底下那張審問單給揉了丟進了垃圾桶里。

  一想到躺在醫院的是市政委書記的兒子,眉頭就皺得愈發深了。

  「無聊啊。」靳橘聳聳肩,修長的腿又搭上另一條腿,整個人往椅子上靠了靠,看到顧肖黑著臉,她立馬乖巧地笑了笑,又重新坐直,「其實我認錯人了,敲都敲了,大不了讓他敲回來。」

  她變臉的速度簡直不要太快。

  顧肖拿她完全沒轍,只能搬出靳少忱,「你爸要知道你這麼胡鬧,指不定明天就回來。」

  「哪能啊,每年都這個時候去旅遊,起碼要三個月之後才回來。」靳橘擺弄著顧肖桌前的筆筒,整個人都從骨子裡透出一股漫不經心地慵懶。

  顧肖又問,「靳漓什麼時候回來?」

  「他現在一年修兩個學位,大概年底才能回來。」靳橘看了眼手機日曆,似乎想起什麼,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聽靳橘對著電話那頭冷冰冰地吩咐,「lisa,上次徐總送我那個禮物,打包好,寫上賀卡,寄到美國,嗯,寄給靳漓。」

  掛了電話後,靳橘又換上乖巧的笑臉看著顧肖問,「顧叔,沒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顧肖無語地盯著底下新捏造的審問單,突然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助紂為虐,但沒辦法,誰讓自己手把手帶了她三年呢。

  總算能理解那句天下父母心。

  他擺擺手,「行,你走吧。」

  靳橘就隔空朝他拋了個飛吻,「顧叔,有時間找個伴兒吧。」

  說罷不管身後人什麼表情,就提著小包包,踩著水晶高跟鞋,踏踏踏地離開了。

  顧肖頭疼地扶額,最後拿起手機給靳少忱發了個消息。

  市政委書記,不好惹啊。

  靳橘一開門,門外偷聽的全部貼牆上裝牆花。

  榕市公安大隊的男警大多長得高大俊帥,而且現在公安隊人多事少,這些吃飽了沒事幹的就喜歡打聽顧局的漂亮侄女兒。

  靳橘也不負眾望,幾乎從六歲開始就讓整個榕市都認識到她的厲害。

  她的傳奇是在八歲,一個孩子談下一家公司,並成功收購。

  巔峰時期是十二歲,是在美國的一項金融座談會上,座談會結束後的第二天,美國的所有商業報紙全部刊登了靳橘的臉。

  她漂亮精緻得像個一碰就碎的芭比娃娃,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不僅不是個孩子,還是個惹不起的主兒。

  少時跟著靳少忱出入過幾次酒會,靳橘深諳推杯問盞的套路,她要麼一言不發,要麼一鳴驚人。

  榕市報導過她的細節,大體是講靳橘的言談舉止早已模仿成翻版的靳少忱。

  這個少女天才對商業圈的看法總是犀利,一針見血,其在座談會的所有發言最後被美國加州大學錄進考試題庫。

  那一時間,她身上的標籤滿天飛。

  天才,芭比娃娃,神童。

  從靳橘十二歲開始,就不乏追求者。

  更有甚者,從世界各地慕名而來,只求能跟她共進晚餐。

  她早熟到你完全不能拿看孩子的目光去看她,因為,你想什麼,她都能看出來。

  初時,靳少忱替她清理那些追求者,等看到靳橘的處理手段時,靳少忱就直接撤了所有輔力,甚至,還抽了半小時到跟靳橘談心,大體是勸她不要太兇殘。

  靳橘當時內心:「……」

  她從小就有顧肖訓練基礎,五歲後被靳少忱偶然帶到部隊參觀,立馬就露出特別感興趣的樣子,但在當時,桃子媽媽即將生產,她就等到弟弟出生一年後,才去部隊報導。

  短短三年,刷新了部隊所有的記錄。

  就連部隊首長都親自到靳家拜訪,試圖說服靳少忱,讓靳橘留在部隊教學。

  那時候的靳橘,剛滿九歲。

  靳少忱表示看女兒自己意願。

  首長就信心十足地去問靳橘,哪知道靳橘很呆地回了句,「我就是想去體驗一下。」

  當時首長就跪了。【踉蹌的】

  首長心裡苦啊,想拉去好好培養的好苗子居然只是去體驗生活,可人家光是體驗一下,就把所有記錄都刷新了,這尼瑪是天才嗎,這簡直就是妖怪啊!

  後面首長回到部隊,幾年後,看到靳橘在國外的演講視頻,頓時又是捂著心口,一陣發疼。直到幾年後,再次遇到一個骨骼清奇的天才,方覺人生圓滿。

  首長一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能留下靳橘,有道是逢開會必談,在整個部隊為靳橘書寫了不朽的傳奇。

  直到那個傳奇被另一個傳奇覆蓋。

  靳橘做什麼都非常完美,她超出了靳少忱的預估,成了整個榕市都驚為天才神童的漂亮小妖精。

  可她不願意告訴任何人。

  她內心有多孤獨。

  或許是所謂的,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等靳橘走了以後,還能感受到身後那群肉食動物毫不掩飾的驚艷目光。

  她撩了撩大波浪,走出榕市公安廳,站在大太陽底下,就有加長林肯精準停到她面前,司機站到門邊恭敬地為她打開門。

  靳橘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從包里找出蛤蟆鏡戴上,對著司機擺手。

  她沿著公安廳門口的路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身後的加長林肯慢慢跟著,距離始終保持在五米範圍。

  十月的天氣,秋高氣爽。

  靳橘只穿著件極其簡單的白色襯衫,下面扎著條淡藍色的牛仔。

  她昨天過生日。

  去的酒吧。

  和男人貼身熱舞,那人摸了她,她就抽起身邊一個酒瓶就掄他腦袋上。

  她不知道那人是誰,後面越來越多人趁機靠近她,她有些發泄似地拿起酒瓶就要再去掄,卻被暗處的保鏢扛上了車。

  她從後視鏡里看到自己笑得特別開懷。

  當天晚上就接到顧肖電話,讓她明天早點去認錯。

  她第二天慢吞吞起床,慢吞吞刷牙,慢吞吞換衣服,經過四個衣櫥間時,看到了牛仔。

  她從進公司以後,就一直一身黑白正裝,她偏愛冷色,這點遺傳了靳少忱。

  她很少穿得這麼隨性,她以前經常覺得朱朱媽媽過得很愜意,她很羨慕,後來,她才發現,最愜意的是自己的桃子媽媽。

  靳少忱作為父親對她很盡心盡力,作為丈夫對桃子媽媽就一個字寵,三個字,死里寵。

  在靳橘眼裡,靳少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完美的,他在靳橘心裡做了個好男人的榜樣。

  導致,靳橘每次看到其他男人,都不自覺拿父親去比較,長達幾年的觀察,靳橘才絕望地發現,任何男人都比不上自己的爸爸。

  突然就有些後悔自己長大了,如果小時候偷點懶,不用這麼聰明,是不是也能傻傻地得到過一丁點的幸福呢?

  她踢著腳下的石頭,迎面走過來一群打鬧的小學學生,有男孩子抓著女孩子的辮子,女孩子又哭又叫。

  靳橘有些憤憤地想上前幫忙,就看那個男孩子收回手,從懷裡變魔術般掏出個糖遞給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立馬咯咯笑了起來。

  靳橘怔怔站在那,這一站就是好久。

  似乎,記憶深處,也有過這樣的畫面。

  哭鬧的聲音,一枚巧克力,一個男孩子。

  他叫什麼來著。

  靳橘已經記不起來了。

  夜幕慢慢降臨,暗處的保鏢拿了外套披在靳橘身上,又半蹲在地,替靳橘揉捏小腿。

  靳橘皺了皺眉,跨步走了,過了會,又折身上了車,司機問,「大小姐,去哪兒?」

  靳橘揉著額頭,一時不知道去哪兒,就不說話。

  司機就直接開向公司。

  靳橘半躺在車廂中間的懶人沙發上,不多時就睡了過去。

  司機到了公司樓下,發現靳橘睡著了,就重新開車,繞著榕市大街小巷安穩地繞。

  大小姐很少睡這麼沉,她向來警覺得時刻都繃著神經,讓身邊的所有保鏢都很心疼。

  司機自認為做了個很明智的決定,絲毫不管自己家裡還等著他吃晚飯的老婆孩子,滿臉幸福地載著大小姐,就像載著整個世界。

  前方車水馬龍,燈紅酒綠,迷亂的夜生活開始了。

  而靳橘還在沉睡。

  她做了個夢。

  夢裡她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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