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就當是被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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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空閒的那隻手輕輕一揚,就見轎簾向上翻起,也不管連城願不願意,攬著她的腰肢就步入轎子裡坐下。

  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連城很不習慣,身子扭了扭,咬著牙道:「我能應付,麻煩熠親王別再多管閒事!」撲入鼻尖的氣味,令連城不想在這轎中多呆一秒鐘。

  那氣味不是任何香料散發出來的,也不似尋常男子身上有的汗味,而是一種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味道。

  似有若無,撓得人心湖禁不住泛起漣漪。

  雖然她不討厭這種氣味,可心神這般不受自己控制,是她所不喜的。

  就在她再次欲啟口時,蕭湛冷然低沉的男聲透過轎簾,傳了進來:「將前面的轎子包圍住,刺客有可能躲在其中。」隨著這聲令下,只聽近百名御林軍侍衛高應:「是。」接著,盔甲聲,腳步聲響起,片刻就將轎子團團圍了住。

  「大膽,你們也不看看這是誰的轎子,就敢如此放肆!」守在轎外的四名侍衛中的一人,雙目大睜,衝著圍在他們周圍的御林軍侍衛怒道。

  蕭湛沉著臉,於那侍衛的話置之不理,直接對著轎門沉聲道:「轎中之人,報上名來!」

  「蕭副統領,熠親王府的轎子你也不認識嗎?」那說話的侍衛對上蕭湛的目光,面上表情尤為冷肅。

  微怔片刻,蕭湛道:「宮裡進了刺客,我等奉命捉拿,若熠親王真坐在轎中,還請讓我等一看究竟。」對於熠親王,他不是不畏懼,但在職責面前,他顧不得多想。

  轎中,連城凝視著皇甫熠,示意他說話,奈何人家似是沒看到她遞過來的眼神,薄唇緊抿,就是只言不發,但那挽住她腰肢的大手,卻加重了力道。

  連城惡狠狠地以口型道:「你倒是說話啊?」

  「你親我,我就說話。」同樣以口型回她,皇甫熠燦若星辰的眸中湧現出壞笑。

  「妄想!」

  翻了個白眼,連城別過頭,不再搭理身旁的這個痞子。

  等了會,始終不見轎子裡有聲音傳出,蕭湛手一揮:「上前給我搜!」

  「是,蕭副統領。」

  眾御林軍侍衛應聲,其中兩人走出隊列,手持長槍一步步逼近軟轎。

  「本王的轎子哪個敢搜?」悠然的聲音自轎中飄出,令諸御林軍侍衛皆心中一緊,大氣不敢出。

  是熠親王,轎中所坐之人,真得是熠親王!

  那兩名正往轎子跟前走的御林軍侍衛,呆怔在原地,額上冷汗涔涔而落。

  「本王累了,回府。」皇甫熠修長如玉般的手掀開轎簾一角,對自己的侍衛吩咐道。

  「是,王爺。」

  四名抬轎的侍衛應聲後,抬起轎子,就往前走。

  手持長槍怔在轎前的兩名御林軍侍衛見狀,也不等蕭湛出聲,就嚇得忙避讓到一旁。

  「不知熠親王這麼晚進宮所謂何事?」從聲音,及挑起轎簾露出的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蕭湛可確定裡面坐著的人是皇甫熠沒錯,但他仍心存疑惑,這大晚上的,熠親王為何會出現在宮裡?且和刺客出現的時間如此湊巧,難道他和刺客認識,在此做接應?

  皇甫熠嗤笑出聲:「蕭副統領,你可真夠盡職盡責的。」

  「卑職領著朝廷俸祿,自是該盡到本分。」蕭湛不卑不吭地回道。

  「你是否盡職盡責,本王沒閒心管。但本王想什麼時候進宮,進宮又為了什麼事,需要向你匯報嗎?」皇甫熠聲音不大,可那飄出轎簾的話語,無不流露出至高無上的威嚴。

  蕭湛單膝跪地,拱手道:「熠親王還請息怒,卑職只是履行公務,並無他意。」

  「滾開!」皇甫熠囂張狂妄可是有名的,他這話一出,蕭湛不敢再吭聲,而那些圍在轎子周圍的御林軍侍衛,想動卻沒聽到頭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

  「走,隨本副統領前往宮門口,今晚務必要抓到刺客。」眼瞼微垂,思索片刻,蕭湛起身,對諸御林軍侍衛命令一句,轉身就朝宮門口方向大步前行。

  盔甲聲漸漸聽不見了,連城瞅著皇甫熠道:「人都走了,你可以鬆開手了!」

  「他們可是去了宮門口守著呢,還有啊,這皇宮每道宮牆上,此刻怕是已布滿了弓箭手,我現在若是放你離開,那就是等於讓你去送死,如此一來,我前面做的豈不是白搭了。」搖搖頭,皇甫熠唇角漾出抹極為雅致的笑容:「乖,等出了宮門,不用你說我自會放你離去。」

  「你最好說話算話。」哼了聲,連城沒好氣地丟出一句。

  轎子朝宮門口一路前行著,連城有懷疑皇甫熠所言,可她不能冒險,萬一她前腳一步下軟轎,緊隨而來的就是數不清的羽箭,那她不就頃刻間被射成了馬蜂窩。

  長得本就一般,再經萬箭穿身,她的死相可就真得慘不忍睹了!

  重活一世,什麼都還沒做,就這麼死翹翹,未免太不划算。

  垂眸看了眼腰間的大手,連城一遍遍地暗自告訴自己:忍忍吧,能撿回小命,忍忍值得!做好心理建設,連城也就無視放在自己腰間那隻修長如玉,骨節分明的大手。

  借著透過轎簾縫隙照進裡面的微弱月光,皇甫熠偏著頭定定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的眸好亮,那裡面有智慧,有狡黠,有冷靜,亦有犀利……宛若明月珠輝,讓人不忍挪開眼。

  掌下的腰肢,柔軟而纖細,觸之心神微盪。

  有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與女子這般接近,且觸碰女子的身體,還生出捨不得拿離之感。

  暗中調整氣息,皇甫熠穩住心底騰起那抹不明的異樣,勾起唇角,淺笑道:「小無賴,你準備怎麼感謝我?」

  連城這會也不好受,對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過專注,似是要將她看穿一般,突然被問話,她想都沒想,脫口道:「你堵我路,占我便宜,還想要我感謝,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我怎麼就堵你路了?又怎麼占你便宜了?」

  皇甫熠挑眉,明知故問。

  「你敢說你沒攔我的去路?」連城冷著臉,對上他的視線,一字字道:「如若沒被你強行帶到這轎中,我這會恐怕已經順當出宮了。」尼瑪,是個痞子,無賴就算了,睜著眼說瞎話,她也可以不計較,可丫的竟然還是個大腹黑,動不動就裝糊塗,真特麼是妖孽一隻,而且還是枚無與倫比的大妖孽。

  「我好心想幫你,才不得不將你帶到我的轎中,這就叫堵你路,唉,好人難當啊!」長嘆口氣,皇甫熠長臂再次一緊,連城不由靠到了他身上,「我攬住你腰身,是怕你腦袋倏然一抽,衝動地下了轎子,然後被箭雨射成馬蜂窩,你瞧瞧,我所行之事,哪樣不是在為你考慮,哪樣不是將你當兄弟在維護!」

  「強詞奪理,我懶得和你說。」語落,連城果真再不言語。

  轎子行至宮門口,又被蕭湛率領的御林軍侍衛給攔了住。

  「蕭副統領,你一而再和本王過不去,是不是在考驗本王的耐性?」轎子停下,也不等蕭湛發聲,皇甫熠森然的聲音就揚起,「識相的就給本王速速滾遠一點,否則,本王不介意今晚大開殺戒!」

  「還請熠親王下轎,容卑職在轎中查探一二。」

  蕭湛步至軟轎旁,單膝跪地,拱手道。

  率御林軍侍衛步至宮門口的途中,蕭湛一直有在思索,他懷疑皇甫熠的轎中必有蹊蹺,準確些說,他有七八分把握,斷定進入潛入宮中的刺客就在眼前這頂軟轎中。

  「你這是打算搜本王的轎子了?」

  皇甫熠反倒不生氣了,微微翹起薄唇,淺聲問。

  「卑職只是履行職責,望熠親王多多體諒。」蕭湛恭敬回道。

  靜,周遭靜寂一片,仿若空氣也在這一刻凝滯了住。

  諸御林軍還感到了徹骨的冷意,向著他們撲面襲來,似是要直接浸入他們的骨髓一般。

  皇甫熠空閒的那隻手漸漸聚結真氣,俊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得連城禁不住頭皮發麻:「別太過。」看著她的口型,皇甫熠眼神邪魅,並未作答。

  良久,周遭仍是靜寂一片,蕭湛緩緩站起,走向軟轎,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勁氣自轎簾中擊出,緊跟著宮門口的諸御林軍侍衛全慘叫一聲,被自己手中的兵器,彈至空中,然後重重地摔落至地面上,就是蕭湛,也被自己腰間突然飛出的佩刀,擊出數丈遠。

  「出宮回府。」收斂氣息,皇甫熠對抬轎的侍衛淡淡吩咐一句。

  「是,王爺。」隨著那抬轎的四名侍衛應聲,看守宮門的侍衛,個個周身打著哆嗦,慘白著臉拉開了宮門。

  當轎子剛一出宮門,連城不由問道:「你該不會將那些御林軍侍衛,還有那個什麼蕭副統領全都殺了吧?」

  「你是我的兄弟,你說什麼,我自然就聽什麼,只不過他們會在*上躺那麼一段時日。」皇甫熠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唇角泛著惑人的微笑,回連城一句。

  輕舒口氣,連城挑開轎簾,手指前面的轉角處道:「我就在前面下去,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

  「急什麼?我閒著沒事,送你一程無妨。」

  皇甫熠俊美絕倫的臉上綻開一抹淺笑,望著連城悠悠道出一句。

  「你是打算占我便宜到底了?」連城可沒將他說的話當做是一番好意,丫的占她便宜還上癮了,心裡邊腹誹,她邊尋著機會從腰間那隻大手中掙脫開。皇甫熠眸中含著淺笑,凝望著她,暗忖:聰明,看著服服帖帖地呆在他的臂彎中,一雙淡然無波的明眸卻在尋找著機會,好從他的掌控中離去。

  「我說了我沒占你便宜,你怎就不信呢?」小無賴此刻處於弱勢,不掙扎,不浪費氣力,暗中謀算著對付他的策略,從而獲取時機,呵呵,他就欣賞這般聰明的女子,唇角動了動,皇甫熠眸中泛起抹興味:「小無賴,我好像喜歡上你了,要不,今晚就去我府上吧!」

  他這是什麼意思?占她便宜不說,還把她視作輕浮之人,心中有此認知,連城清透的明眸中,湧上抹輕柔而嫵媚的笑容:「熠親王,你真不打算將你的手從我腰上拿開?」皇甫熠目光微斂,一抹精芒自眼底倏然划過。

  小丫頭是打算採取行動了嗎?心中雖是這麼想著,但他出口之語卻再正經不過:「這才剛出宮門,你敢保證宮裡的暗衛,血衣衛什麼的沒在暗處正盯著這頂轎子?」連城微怔片刻,與其視線相對,熟料,那被她短暫拋至腦後的不舒服感,又一次慢慢地向她撲面而來。

  清爽乾淨的氣息,精緻的眉目,宛若諸天神匠精心雕琢出的五官,一切的一切,都讓人禁不住想抬起手,去描繪這近在咫尺的絕世容顏,去感受這到底是幻是夢,還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俊美非凡的男人,原來的她,不是沒有見過,也不是沒有想處過,就單單她那幾個屬下,哪一個不是樣貌極品,可是,與他們在一起,她從沒有過眼下這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皺了皺眉,連城的身子微微動了動,一字字道:「我再問你一遍,你真不打算將你的爪子拿開?」她故意將腰間那隻大手說做爪子,因為她心中氣悶,且是極度氣悶!

  皇甫熠似是沒聽到她說什麼,抬起另一隻手,直接拉下她臉上的黑巾,湊上前就是吧唧一口,然後邪笑道:「咱們呆在一頂轎子中這麼久,瞧我這會才記得取下你臉上的黑巾,近距離看看你的花容月貌。」看尼瑪,還看花容月貌,明知她長相一般,不僅啃她一口,還出言損她,這不是痞子行徑,是什麼?

  連城眸中怒火燃起,冷聲道:「熠親王這是飢不擇食嗎?」後院女人無數,丫的嘴上也不知有沒有細菌。

  「我只是試試你臉上的彈性,怎麼能和飢不擇食扯上關係?」皇甫熠眉頭挑了挑,壞笑道。

  「是嗎?」連城靠著轎壁一側的手倏然一抖,就見其掌心躍出一道寒芒:「我最後再問你一遍,松不鬆手?」皇甫熠笑道:「好了,是我不好,不該親你那一口,你看著親也親了,你索性就對我負責吧!」聽著他這不知恥,不知所謂的痞子言論,連城微微一笑,勾起唇角道:「堵我路,占我便宜,還要我負責,你覺得我好欺麼?」說著,她手中的手術刀就抵在了皇甫熠的重要部位。

  這一刻,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嫵媚妖嬈。

  這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宛若罌粟,令人甘願沉醉其中。

  這一刻,她傲然如女王,天地萬物,都為之臣服。

  然,皇甫熠卻是一副十足欠扁的表情,櫻花瓣的薄唇湊近她的耳畔,輕呼出一口熱氣,用極其*的語調道:「我已是你的人,你若是毀了它,就等於斷送了你一生的幸福,你真能下得去手?」

  「下流!」堵她路,占她便宜,要她負責還不夠,這會又明目張胆地*她,該死的男人,她這就讓他知道她的厲害,手上微用力,連城嘴角牽起抹邪笑:「你信不,我這一刀下去,明日定有不少人拍手稱讚!」

  皇甫熠眨眨眼睛:「是嗎?」伴著音起,連城手中的手術刀倏然滑落,「我就知道你捨不得……」無恥之極的話語在轎中揚起,連城只想給其一巴掌,奈何整個人動也不能動。

  麻痹,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地擊落了她的手術刀,還將她身上的穴道也給封了住。

  看著她氣呼呼的樣子,皇甫熠好心情地吹了聲口哨,接著長臂一伸,直接將人攬到自己懷中,壓下頭,在連城臉上又是吧唧一口:「你是不是很生氣啊?唉,可我也是沒辦法才這麼做的。」

  「皇甫熠,咱們的梁子算是結下了!」張了張嘴,連城發現自己並沒被封啞穴,不由冷聲道。

  「我是怕你不認帳,才又親了你一口,你倒好,就這麼和我結下樑子了。」皇甫熠感到好不委屈,禁不住眼眶泛紅,喃喃道:「你是不是也和這京中所有人一樣,覺得我不是個好的,且命硬克妻,才不願與我扯上關係?」

  「賣萌可恥!」連城暗忖。

  「我對你這麼上心,你卻見一次面,就讓我離你遠些,還對人說和我不可能,我真就那麼入不了你的眼麼?」攥住連城的手,皇甫熠一臉憂傷:「你放心,我再命硬,也不會剋死你的,要是你覺得這樣沒保證,那就做我的妾吧,你應該聽說了,我後院裡的那些女人,可沒一個被我剋死,這應該和她們的身份有關,你覺得怎樣?小無賴。」

  連城氣得只差噴血:「皇甫熠,你還能不能再不要臉些?」就是給她個皇后做,她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更別說做他的狗屁王妃。

  最不可忍的是,竟說為了不剋死她,要她做他的妾,尼瑪,辱人也沒這個辱法吧?

  她身上哪塊貼了做妾的標籤?

  讓他如此輕賤!

  「小無賴,你幹嘛生這麼大的氣?是我哪裡說錯了嗎?」皇甫熠裝無辜,眨著星眸問。

  與這痞子生氣,不值當,不值當,連城深吸口氣,在心裡連連告訴自己。

  待心情平復,她面無表情,淡淡道:「解開我身上的穴道,放我離開。」

  她生氣了?剛才憤憤然,一副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的樣子,他倒不擔心她日後能把他怎樣。

  可這會兒,她太過平靜,他心裡反倒沒了底。

  皇甫熠收起臉上的無辜表情,只覺自個玩大發了。

  「喂,小無賴,你別生氣,我就是和你鬧著玩呢,我這就給你解穴。」說著,他解開了連城身上的穴道,卻並沒鬆手放連城離開。

  盯視著他,連城秀眉挑起:「你的手……」

  「……」皇甫熠無辜地眨了眨眼,但他曉得連城言語之意,可手就是沒有拿離。

  連城皺眉,眼裡明顯流露出不耐和厭惡:「熠親王這是聽不懂人話嗎?」接觸到她的眼神,皇甫熠心下立時感到不快,拿開手,啟唇就到:「你可以走了!」

  熟料,連城身子一得到自由,甩手就朝他俊臉上甩了一巴掌,接著二話沒說,便從轎中倏然飄出,沒入漫漫月華之中。

  抬轎的侍衛聽到轎中傳出的巴掌聲,皆是一怔,隨之就看到一抹嬌俏的黑影從頭頂「嗖」地飛過,不由停下腳步,等候主子吩咐。

  「回府。」唇中漫出兩字,皇甫熠眸色冰冷,臉色極其難看。

  他沒想到連城會朝他甩出一巴掌,更沒料到對方動作之快,讓他根本沒時間反應,進而攔住那襲面而來的小手。

  夠狠!

  何時有人在他面前這般張狂過?

  「顧連城,你賞給我的一巴掌,我在這給你記住了!」無聲低喃一句,皇甫熠的眸色恢復正常,唇角卻漾出抹涼薄之極的笑。

  清冷的月華,脈脈流瀉,仿若給世間萬物披上了一層薄霜。

  皇甫熠的轎子在王府大門前停下,抬轎的侍衛恭敬道:「王爺,到府門口了。」

  輕「嗯」一聲,皇甫熠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

  那說話的侍衛挑開轎簾,皇甫熠起身,可就在他欲步出轎攆時,發覺腳下有縷寒光乍現,眼瞼垂下,他目中神光不由一閃:「手術刀,這就是手術刀,樣子可真怪異。」呢喃之語自唇中漫出。

  她若是知曉手術刀落在了他的轎輦中,會不會立馬過來尋找?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眸中精芒閃現,皇甫熠彎腰,欲撿起腳邊的手術刀,好用這個促進他接近連城的計劃。

  可就在這時,一抹黑色的人影如電般從他的轎子前閃過,當皇甫熠再看向腳邊的手術刀時,哪裡還有影兒。

  怔忪片刻,他面無表情地從轎輦中步出,目光由侍立在軟轎旁邊,一個個如木頭樁子的侍衛身上掃過,心中禁不住嘆道:身手不錯!

  袖袍輕拂,那四名侍衛立馬恢復正常,齊跪地拱手道:「請王爺責罰!」好快的身法,不待他們有所反應,就一個個被封住身上的穴位,動彈不得。

  「都起來吧。」淡淡說了句,皇甫熠轉身朝王府走去。

  任伯一看到他,就急忙迎上前:「沒出什麼事吧?」皇甫熠搖搖頭,邊往正堂走,邊語帶關心道:「任伯,你年歲大了,別再熬夜等我。」

  「我沒事,看到王爺好好的,我才能放下心。」任伯目光慈和,笑了笑。

  正堂中燈火通明,皇甫熠坐在主位上喝了兩口茶水,並未在此多加逗留,便起身往寢院走。

  「王爺,你臉上……」任伯與皇甫熠一前一後步入正堂,就發現了皇甫熠俊臉上的巴掌印,有幾次他想問問是怎麼回事,可礙於有下人在旁伺候著,不得不先忍了下來,這會隨在皇甫熠身後往其寢院走,他語聲關切,終問出心底的疑惑。

  皇甫熠身形微頓,抬手撫上被連城掌摑的那半邊臉頰:「一不留神,被只小野貓拍了一爪子。」輕淺說了句,他提步繼續前行。

  好半晌,任伯沒有說話。

  「任伯,你回院裡休息去吧,我自個回寢院就好。」走著,皇甫熠又忽然停下,回頭朝任伯微微笑了笑,語聲溫潤勸其去休息。

  任伯亦頓住腳步,注視著他看了一會,叮囑道:「記得塗抹玉凝露。」玉凝露有消腫止痛的功效,僅供皇室專用。

  「我知道。」皇甫熠點點頭,扯唇一笑,優雅轉身,火紅錦袍翻飛,徑直朝寢院方向走去。

  夜風徐徐,朵朵夭紅如雨紛飛,在月華映照下,襯得他修長挺拔,俊逸無雙的身影如夢似幻,仿若飄於月色與花雨中的一抹雲彩,高雅至極,清貴至極。

  望著漸行遠去的他,任伯眼裡升騰起抹疼惜,暗忖:「王爺,你這是何苦呢?」才華,樣貌,掌控人心,運籌帷幄……皆非他人能及,但卻以玩世不恭,囂張狂妄在世人面前展示自我,其目的,就是為了十五年前那件慘事,眼眶漸顯濕潤,任伯幽幽嘆口氣,朝通往自己小院的道上慢步前行。

  皇甫熠雖沒明說是連城掌摑的他,然,以任伯的閱歷,及對他的了解,不難知曉他臉上的巴掌印是怎麼來的。

  「傻孩子,你這般關注顧二小姐,遲早會陷入自己編織的網中!」回到屋裡,任伯坐在桌前,凝視著桌上搖曳的燭火,無聲嘆道:「到那時,你可該如何是好啊?」他在擔心,擔心皇甫熠終有一天會被情所困,但他又希望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能早些遇到相知相愛的女子,從而不再那麼孤寂。

  別人不了解皇甫熠,他卻是十足了解的。

  現如今,由其一言一行中看,就是個沒長大,什麼都不在意的紈絝公子哥。

  實則,他眸底身處,暗藏著深深的漠然與疏離。

  與其無關的人,或是事,從不會多看一眼。

  且不經意間,會流露出冷冷的距離感。

  但,自從連城出現在京城,任伯覺得皇甫熠的一言一行,真的是太過反常,雖然有皇甫熠說的那麼個緣由在,任伯的心還是甚感不安。

  他怕,怕皇甫熠會受在感情中受到傷害。

  顧連城,看來有機會他該會會這位與眾不同的少女。

  熄滅燭火,任伯邊往*邊走,邊如是想到。

  寧遠侯府主院。

  「是他不對在先,我才出手甩了那麼一巴掌。」連城躺在*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日裡在花園裡偷聽別人說話,又在她皇宮之行中,堵她路,裝傻賣萌,還無恥地占她便宜,甩他一巴掌,該!心裡雖這麼碎碎念著,但連城仍舊感到煩躁不已。

  坐起身,雙手抱膝,頭搭在膝蓋上,自語道:「做妾,做你個大頭鬼!」輕撫上臉頰,她眸中染上抹怒意:「早知道再賞給你個嘴巴子,看你還敢不敢輕浮的亂親人!」在轎輦中甩皇甫熠一巴掌,連城當時真沒多想,就是本能地揚起手,狠狠地朝這皇甫熠的俊臉扇了過去。

  然後運氣,以最快的速度飄出軟轎,朝府邸飄。

  熟料,中途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術刀還遺落在皇甫熠的轎中,原本遲疑著改天再去找皇甫熠要回來,但一想到明天要給顧祁做手術,才強按捺住亂糟糟的心情,飄至熠親王府門口。

  未多候,皇甫熠的轎輦就到了府門口,當侍衛掀起轎簾,借著月色,及王府門口掛著的燈籠映照出的光芒,連城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手術刀在皇甫熠的腳邊。這就有了皇甫熠彎腰準備撿起手術刀,卻被一抹閃電般的黑影搶了先。

  連城不是個不講理的,與皇甫熠見面的次數不多,也沒相處過多長時間,除卻皇甫熠那欠抽的嘴,及偶爾的痞子行徑,他還真沒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

  尤其是今晚,若不是他恰好出現在宮中,這會兒她多半凶多吉少。

  內疚,是啊,連城此刻感到了那麼點內疚。

  占便宜,親她一口,於她來說其實沒什麼,她又不是這裡地道的大家閨秀,被男人輕浮了,就尋死覓活。

  往難聽點說,皇甫熠親她那兩口,她就當是被狗咬了。

  事情過去便過去了,沒必要耿耿於懷。

  然,現實情況是,她一怒之下,給了人一巴掌。

  抱住被子,連城躺到枕上,在*上來回滾了滾,嘀咕道:「打你一巴掌,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一個沒忍住,才出手的……」就這麼念叨著,她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翌日,春風送暖,又是個好天氣。

  用過午食,連城和顧寧在顧祁房間隔壁的廂房中,仔仔細細地給手術用具消毒,忽然,顧寧朝門外看了眼,眨巴著眼睛看向連城,道:「二姐,熠親王今個應該不來咱們府上了。」今個都到了這個時辰,也不見院門外傳來大黃大黑渾厚的「嗷嗷」聲,顧寧不禁心生疑惑,想著是不是連城昨日在花園中對皇甫熠說了什麼,才令其不再步入自家府邸。

  手中動作一滯,連城淡淡道:「他身份尊貴,想來便來,不想來便不來,咱們無需多管。」默然片刻,她轉向顧寧,又道:「等會一定要用心,知道麼?」

  「嗯。」顧寧點頭,心中卻想著連城嘴裡說的那個「他」字。

  暗道:二姐該不會真和熠親王有什麼吧?要不然,怎連稱呼都做了改變?

  午後的陽光又亮又暖和,連城吩咐李木和喚芙,喚雪在廂房門外守著,她在屋裡開始為顧祁做腿部矯正手術。

  顧寧自然在旁給她打下手。

  該準備的用具和物件,全事先準備的妥妥噹噹,手術開始前,連城和顧寧自我消毒後,戴上無菌口罩,拿過丫頭們根據她的指點做出的白大褂穿在身上,然後取過兩雙無菌手套,遞給顧寧一雙,各自戴好。

  「都準備好了?」

  舉雙手到胸前,她看向顧寧,輕聲問。

  「好了。」顧寧點頭回道。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說著,連城的目光凝聚在顧祁身上,眸中湧出抹淺淺的笑意,道:「大哥,麻藥已經給你打了,可中間或許還會有點痛,你得忍著,有問題嗎?」顧祁躺在一簡易手術台上,望著她微微笑了笑:「我很好,你開始吧。」

  連城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看了眼掛在一旁的點滴瓶,見一切皆沒問題,與顧寧道:「開始。」

  無菌手套,口罩這些物品,都是連城醫療背包中有的,但也就僅有兩三雙而已。

  考慮到古代一時間很難找到類似的物品替代,在那日為皇后做過手術後,連城有叮囑顧寧將用過的手套,口罩收起來,好消了毒後,後面再加以利用。

  時間慢慢地流逝著,連城手執手術刀,神情專注,有條不紊地為顧祁做著手術。

  主院外,皇甫熠手捧一鼓鼓的油紙包,裡面裝著大黃大黑在宮中時常吃的美味骨頭。

  「你們不出聲吼,乖乖地呆到一旁去,我就將這裡面的東西給你們,怎樣?」

  早晨天微大亮,宮裡就來人傳皇甫熠進宮,也怪,皇甫熠在那傳話的宮侍離開後,穿戴齊整,就騎馬去了皇宮。

  用不著多想,他就知皇帝宣他進宮所為何事。

  因此,兄弟倆一在御書房碰上面,他就直言昨晚是他進的御藥房,只為拿幾樣藥材調理調理身子。

  皇甫擎自是不信他的話,但在皇甫熠一副事情確實是我做的表情中,只能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擺手讓皇甫熠離去。

  刺客?大費周章潛進宮中,就為盜取幾樣藥材,這刺客沒抓著也罷。

  關鍵是那刺客與小九相識。

  琢磨到這,皇甫擎搖搖頭,吩咐梁榮去上早朝。

  而皇甫熠在步出御書房後,沒即刻出宮回府,他去找宮中先前飼養墨玉,黃玉的宮人,從他們口中知曉墨玉,黃玉平日裡喜吃什麼食物,就這麼在宮中耽擱了些時辰。

  大黃,大黑瞅著近在眼前,卻吃不到口的美餐,哈喇子直往下流。

  主子有吩咐過,它們的職責就是守在院門口,不放外人進院裡,可在美食麵前,它們真的很難抵制其*。

  「想吃嗎?」皇甫熠展開油紙包,俊臉上笑容綻放,簡直與狼外婆有一拼。

  大黃看著大黑,眼神詢問:「要吃嗎?」

  大黑同樣以眼神詢問:「你要吃嗎?」

  「我想吃,可我怕主子生氣。」

  「我也是。不過,你若是真的想吃,我會陪你的。」

  「那主子那兒怎麼辦?」大黃吸了吸嘴裡的哈喇子,可憐巴巴地望著大黑。

  「這廝對主子沒有壞心,而且我看主子也不是很討厭這廝,要不,咱們就放他進去,你看怎樣?」

  大黃在原地轉了兩圈,對上大黑的視線,點點腦袋:「好。」

  「喂,你們倆什麼意思,在爺面前眉來眼去,是不是找抽啊?」皇甫熠長眉挑起,痞笑道:「難道你們不知爺至今還沒娶妃嗎?」大黑,大黃各甩他一個白眼,然後身形挪動,讓開了院門。

  皇甫熠見狀,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們剛才在商量要不要給我讓路啊!」笑著丟出手中的油紙包,他邊往院門口走,邊自顧自地道:「早說嘛,差點我就大發神威,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大黑,大黃低頭吃著它們的美味佳肴,才懶得理他。

  院裡的下人一看到皇甫熠,齊恭敬行禮。

  皇甫熠擺手,徑直走向李木,喚芙,喚雪三人守的那間廂房門口。

  「奴才(奴婢)見過熠親王!」三人對其一禮,身形未避讓一步。

  眉頭挑了挑,皇甫熠暗忖:「沒想到這小無賴*下人的本事也有一手。」自打他進入主院,下人們看到他,眼裡除過恭敬,再無其他。

  尤其是對他見過禮後,個個該忙什麼繼續忙什麼,於他的到來,沒半點好奇。

  「我進去看看小無賴。」盯著李木三人瞧了片刻,皇甫熠就欲伸手推門。

  李木張開雙臂攔住他,喚芙開口恭謹道:「熠親王,我家二小姐在裡面正忙著,您這會不能進去。」

  「讓開。」皇甫熠語聲清淡,但周身驟然間散發出的威嚴,令李木三人竟不由打了個冷顫,可即便這樣,他們還是擋在門前,不讓皇甫熠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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