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謝謝熠親王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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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熠星眸似墨,漆黑深邃,再次淺聲道:「今個我不想手上沾血。」

  李木三人心中一突,身子又是一陣輕顫。

  「我不會影響到她。」不待音落,皇甫熠袖袍輕輕一拂,李木身子往旁不自已的挪了挪。

  推開門,皇甫熠抬眼間便看到連城正在為顧祁固定傷腿,顧寧則在一旁為她輕拭著額上的汗珠。

  屋裡靜寂的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小半個時辰後,連城輕舒口氣,眸中含笑看向顧祁:「手術很成功。」

  顧祁唇角掀起,回她以微笑。

  「寧兒,吩咐李木他們進來,輕抬榮公子回他的廂房休息。」收拾好手術器具,連城身子晃了晃,與顧寧說了句。

  長時間久站,於她這具身子來說,還是有些微吃不消。

  顧寧出屋,喚李木等人進來,小心翼翼地抬顧祁回了他自個的屋裡。

  「喚玉,喚碧。」望向門口,連城輕喚。

  「二小姐,奴婢在。」喚玉,喚碧自院裡疾步而來。

  「照我之前給你們說的,這屋裡的器具和物件,該消毒的消毒,該整理的整理。」連城邊說,邊換下身上的罩衣,摘掉口罩,手套。

  喚玉,喚碧齊聲應道:「是。」

  回自個屋裡做了簡單梳洗,連城來到院裡,在一座被數株花樹圍繞的亭中閒閒落座,似是在欣賞微風中落花舞動,又似什麼都沒看。

  自皇甫熠出現,再到這會兒,她始終沒看其一眼。

  「小無賴,你不敢看我,是因為打我的那一巴掌嗎?」錦袍繡帶,身形頎長挺拔,皇甫熠唇角掛著邪魅的笑容,倚在一棵花樹上,星眸中光華流轉,凝視著連城啟唇問道。

  連城終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熠親王有事?」其實,她想說你該打,又想就昨晚的事說句謝謝,說句對不起,張嘴卻蹦出這麼一句。

  「來看看你啊!」皇甫熠於她之言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好看的眉眼中平添了一份*,「你打我那一巴掌我決定不和你計較了。」

  清風拂面,一縷碎發從他俊美的臉龐拂過,帶過一抹轉瞬即逝,卻讓人過眼難忘的風華,連城錯開他的視線,注視著空中落花飛舞,道:「熠親王若是無事,還請莫再來臣女府上。」

  僅僅*時間過去,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就回到初見那刻——漠然,疏離。

  好熟悉的感覺,皇甫熠感到心中微微一緊,她,很像他!

  不適的情緒轉瞬煙消雲散,皇甫熠俊臉上又掛上平日裡有的壞笑:「你呢,是我的兄弟,兄弟的府邸,自然也就是我的府邸。還有,我已是你的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呢,自然也就是你的,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搬入我的府上,嗯,我住的寢院不僅環境優美,而且啊,特別的寬暢,你住進去一定會喜歡上。」

  連城沒心思和他開玩笑,也沒心思欣賞他那絕世無雙的容顏,更沒心思聽他在旁聒噪。

  手撐額頭,她倚在身旁的石桌上,語聲無波無瀾道:「謝熠親王好心,臣女有地方住,若無事,還請熠親王自便。」他不是怕大黑,大黃嗎?那怎麼進到院裡來的?蹙眉,連城靜靜地想著。

  約莫過去一刻鐘,耳邊沒再有聲音響起,連城斂起思緒,朝皇甫熠先前倚靠的那棵花樹看去,發現人已消失不見。

  「走了嗎?」環視四周,也沒看到皇甫熠的身影,她嘴角不由勾起:「今個倒是出息了,不聲不響就閃人了。」

  考慮到顧祁剛做完手術,身上定乏累得很,顧寧在招呼李木他們將其在*上安置好,就帶著人出屋,並對李木強調,不許進去打擾公子休息。

  李木是連城專門指派到顧祁身邊伺候的小廝,自然事事聽從主子安排,平日裡照顧顧祁時,不敢有絲毫懈怠,及輕慢心裡。

  遠遠就看到皇甫熠向自己這邊走來,李木嚇得脖子一縮,低頭望向自己的腳尖,裝作什麼也沒看到。

  「去一邊候著,本王進去和裡面的公子說兩句話。」皇甫熠也不多言,直接道出自己的目的,就繞過李木,推門步入顧祁屋裡。

  李木怔愣片刻,帶上屋門,移步至數米之外,一臉愧疚地站在那。

  沒盡到自己的職責,他甚感對不起主子的信任,可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壓根不敢和熠親王對抗,不是他貪生怕死,而是他擔心因為他的莽撞,給院裡的主子招來禍患。

  闔上眼剛睡了沒多久,顧祁覺察到一道極其複雜的視線,直直地盯視著他。

  「顧世子……」皇甫熠在桌旁的椅上落座,望著顧祁躺著的*榻,唇角輕啟,緩聲道:「顧世子無論是武功,還是才學,可是這京中數一數二的兒郎,怎就落得現在這般境況?」

  熠親王,他怎會知曉自己的身份?緩緩睜開眼,壓住心底騰起的疑惑,顧祁偏過頭,對上皇甫熠的視線,目中盡顯不解。

  「你這是要否認自己的身份嗎?」修眉上挑,皇甫熠嘴角噙著抹意味不明的笑,好整以暇地看著顧祁。

  靜默半晌,顧祁知曉對方多半已通過某種途徑,對他的身份以加以確認,自個眼下再加以隱瞞,純屬多此一舉。

  「熠親王想說什麼但說無妨。」隱去眼底的情緒,他低沉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皇甫熠笑了笑,面上表情變得隨意起來:「我沒什麼想說的,就是到你屋裡隨便看看。」

  隱在錦被中的雙拳微微收緊,顧祁心存防備,他可不會這麼輕易相信眼前之人所言。

  「熠親王是來找我二妹的。」嘴角動了動,顧祁與皇甫熠四目相對,不卑不吭道:「我的情況熠親王現在也知道了,至於我二妹,她就是一尋常女子,還望熠親王別再糾纏於她。」

  「我就是來找小無賴的。」皇甫熠也不隱瞞自己的意圖,笑著直言:「她一點都不尋常,我現在對她特別有興趣,所以很難應下顧世子的要求。」

  顧祁面色一沉,眸光冷然起來:「熠親王如此費盡心機接近我二妹,究竟存著什麼目的?」

  「目的?我能有什麼目的啊?」起身,來回在顧祁屋裡踱了兩步,皇甫熠俊臉上浮現出抹痞笑,立於顧祁*榻邊,俯視著他,以極其好笑的語氣道:「怎麼?你這做哥哥的該不會要將她留在身邊一輩子啊?」

  「只要她願意,我自然樂意。」說著,顧祁闔上眼,又驟然睜開,迎上皇甫熠的目光,一字字道:「我不管你是有目的的接近我二妹,還是對她生了玩弄的心思,一旦我知曉你欺負她,就算你是親王,我也絕不會輕饒於你!」頓了頓,他語聲冰冷低沉,接道:「我說到做到!」

  「你還是顧著你自個吧。」皇甫熠的目光由顧祁身上收回,轉身,火紅錦袍劃出一優美的弧度,便朝門口悠然走去,忽然,他又頓住腳,回頭道:「三年前隨寧遠候一起出征的眾將領,如今只有一員猛將還活著,並且還被皇帝封了廣武大將軍,聽說他可是寧遠候身邊的親信,並且甚得其信任。」

  顧祁目露疑惑:「熠親王說這話是何意?」

  「我只想說他命可真好。」嘴裡的話倏然一頓,皇甫熠輕拍額頭,似是又想到了什麼,只聽他道:「信陽侯世子的未婚妻原是顧大小姐,奈何佳人福薄,就等著過門了,卻遭遇橫禍,香消玉損,反倒便宜了別人。這個別人是哪個,想必顧世子心裡也清楚,對吧?」

  唇角緊抿,顧祁並未言語。

  「呵呵!」一聲輕笑,拉開門,皇甫熠悠然步出房門。

  廣武大將軍,姓古,名紹。

  寧遠候在世時,正如皇甫熠所言,是其身邊的一員猛將,且與寧遠候有著八拜之交。

  據說在早年的一次對敵征戰中,古紹還只是名普通兵士,由於在沙場上殺敵勇猛,被當時只是小將領的寧遠候看中,調其到身邊聽命,戰爭是殘酷的,刀劍無眼,誰都有受傷的時候,寧遠候由於率兵沖在隊伍最前方,不慎被敵方一箭射中左肩,就在要摔下馬背之際,古紹打馬至他身旁,為護其周全,被敵方連射中兩箭,好在都沒射到致命部位,古紹算是保得一命。

  就在那次征戰後,寧遠候與古紹結了八拜之交,並在自己一路高升過程中,不忘提拔這位半路結拜的兄弟。

  顧祁知道古紹,對其也特別熟悉。

  如若沒有三年前的變故,古紹的長女極有可能就會嫁給顧祁做妻。

  闔上眼,顧祁回想起三年前那場征戰,回想起他再次回京,耳中聽到的有關古紹的消息。

  斷了一臂,僥倖撿回一命,除過自幼體弱,常年在外尋醫問藥的嫡女避過一劫,留在京中的妾室,庶子,庶女,下人全一晚上死於刺客的劍下。

  古紹的妻子在生下嫡女沒多久,由於失血過多,終沒緩過勁,丟下丈夫和幼女,撒手人寰。

  雙眸睜開,顧祁唇角微抿,眼神深邃而幽遠,無聲自語:「他所言究竟是何意?就因為古叔沒死在三年前的那場征戰中,就因為他的女兒取代了大妹的婚事,我便懷疑他和三年前那場戰事變故有關嗎?」

  搖頭,再搖頭,顧祁揮去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揮去皇甫熠與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驀地,他腦中一亮,暗忖:熠親王,他該不會是對皇位有什麼想法,才將三年前的那場變故往古叔身上引,從而讓他心生怨恨,想法子……

  尋思到這,顧祁額上禁不住滲出冷汗。

  三年前發生在京中,還有沙場上的慘事,難不成與熠親王有關?

  他有那麼大的能力嗎?若有,他豈不是隱藏的太深了,連皇上都被他瞞在鼓裡。

  皇上,皇上好像一直對熠親王很容忍,由著他在京中胡作非為,這又是何故?

  忌憚熠親王?

  還是另有緣由?

  越是想平靜,顧祁越是感到心亂如麻,越心亂如麻,就越想平靜下來。

  「你怎麼站在這?」在亭中坐了好一會子功夫,連城起身,欲去陪顧駿說說話,好幫他走出心理陰影,誰知,步至院子中央,就看到李木在距離顧祁房門口數米外站著發怔,不由問道。

  李木抬起頭,眼裡充滿愧意,張張嘴,卻不知要如何說。

  「我讓他站遠些的。」皇甫熠從顧祁屋裡走出,恰好聽到連城問李木話,於是,便出聲說了句。

  連城當即面色一冷:「你跑到我……」說到這,她覺察到不對,忙改口道:「你跑到榮公子屋裡去做什麼?」

  輕淺一笑,皇甫熠邊往連城先前呆的亭中走,邊悠悠道:「我去看看他啊!」

  瞪著他修長挺拔的背影,連城提步跟了上。

  「小無賴,你這麼瞪著我作甚?」優雅地在圓桌旁坐下,皇甫熠好看的眉梢挑了挑,問連城。

  「說吧,你到底找榮公子做什麼?」丫的接近她本就目的不純,現在又把目光瞅到大哥身上,意欲何為?倚欄而立,連城清透的眸中盡顯冷意。

  皇甫熠雙腿交疊,一手搭在膝上,一手在圓桌上輕叩,神態間看著好不慵懶:「我就是關心他兩句,順便告訴他,你往後有我罩著,讓他別費心掛記。」

  冷靜犀利的眸子逼視著皇甫熠,連城一字字道:「你以為你說的我會信嗎?」

  「信不信在於你,我反正說的都是實話。」皇甫熠聳聳肩,笑道:「你這樣板著臉難看死了,來,笑一個。」

  她是賣笑的嗎?連城氣悶,氣悶沒法和眼前這長得禍水般的男人交流。

  正說著嚴肅話題,他倒好,瞬間就露出痞子樣,讓人沒法再將話題繼續下去。

  「我可提前告訴你,你若是對榮公子動什麼壞心思,我定要你好看!」丟出話,連城「哼」了聲,道:「你昨晚用的那招隔空打物,是不是叫「聚風訣」?」

  真不愧是兄妹倆,竟出奇一致的護短,皇甫熠眼瞼微垂,正腹誹連城前面說的話,驀地又聽到連城提起他昨晚使出的功夫,眼波流轉,他緩緩抬頭,看著連城痞笑道:「你懂得倒很多,怎麼?你也學過這絕學?」

  「我說我學過,你信嗎?」隔空打物乃「聚風訣」中最深奧,最頂層的一門功法,就算她天賦極高,也不可能在短短時日內,就將盡數其掌握,並融會貫通,此招看似柔和,實則剛勁十足,有著極其巨大的殺傷力,修習時,氣走中脈,過十二重樓,從手上發出,尤為重要的一點是,無名指一定要松,連城真得很感謝洛公子,感謝他留在落英谷中的那些古書秘籍,讓她有幸將那些書籍中的武功絕學,醫術知識,都記於腦中,得以利用,見皇甫熠眼裡閃過一抹不可思議,連城唇角不由翹起:「你是難以置信,還是覺得我在吹牛?」

  皇甫熠眸光閃了閃,將連城仔仔細細地打量一遍,用訝異的口氣道:「我是挺難以置信,可我也沒理由不信。隔空打物是「聚風訣」中最深奧,最頂層的一門功法,據說百年前就沒於江湖,再沒有問世,我呢,也是偶然之下,從故人那學了點皮毛,你倒是給我說說,聚風訣中還有其他的什麼功法?」

  「喂,你不要以為自個很聰明,別人都是蠢人一個好不好?」想從她這套話,門都沒有!哦,不對,應該是連窗戶都沒有!翻了個白眼,連城無比悠閒道:「我會的東西可多著呢,你最好小心點,別再招惹我,否則,你未來的日子堪憂啊!」

  她這話說的輕輕淺淺,且一雙明眸中流轉的神光還含著絲絲笑意,然,言語之間顯而易見有著威脅之意。

  對此,皇甫熠半點都不惱,反倒俊臉上浮現出抹百花都為之自慚的笑容,好心情地道:「太好了!你會的東西越多,我就越有安全感。」連城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皇甫熠臉上的笑容更為明亮,接道:「你可不知道,我呢,是囂張狂妄慣了,也從不去想別人的死活。但是,我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尤為憐香惜玉,作為男人,特別是作為我這樣才貌無雙的男人,身邊時常被女人圍繞,本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奈何,奈何我討厭脂粉氣,一聞到那種氣味,就渾身痒痒難受,為這,我心裡每每不痛快,想惡聲惡氣,甚至動用武力,讓她們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但一看到她們那柔情萬種的眼神,我便什麼脾氣都沒有了!」

  唉嘆口氣,也不管連城面上是何表情,某人猶如吃了整隻黃連,苦巴著俊臉道:「苦啊!到最後,往往苦了我自個,忍著自己遭罪,遷就那一個個女人,實在是太苦了!」言語到這,皇甫熠倏地坐正身形,兩眼放光,看向連城:「現在我是你的人了,有你在,我不怕了,但凡她們敢靠近我一步,你一定會替我趕跑她們是不是?」

  「熠親王,我覺得吧,你不去上戲台演戲,真真是可惜了!」連城眸中笑意盈盈,面上表情完全是為你考慮的樣子,好言勸道:「就你目前這水平,當個名角絕對不是問題,所以啊,你趕緊地回府收拾收拾,找家不錯的戲班子,立馬去揮灑你的才華吧,要不然,這世間可就少了位戲劇名角!」丫的走在街上,是人都會避之三舍,還厚顏無恥說自己魅力值無限,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連城心中鄙夷,只差雙手叉腰,大聲恥笑皇甫熠兩聲。

  「你將我比作戲子?」

  皇甫熠收起臉上苦巴巴的表情,挑眉問。

  「我哪有?我只是提個建議,哦,不,我只是好心地為你著想,怕你不知自己的發光點,一輩子碌碌為為罷了!」攤攤手,連城繼續好言好語道:「你的演技很高超,聽我的沒錯,定能一炮而紅,我呢,必會去捧你的場。」

  毒,真毒,他又不是第一次領教眼前這少女的毒舌功夫,今個怎就一個沒控制住,再次撞到槍口上了?

  皇甫熠鬱悶,鬱悶的幾乎要背過氣去。

  「你的嘴巴可真毒!」撇撇嘴,他嘴裡漫出一句。

  「謝謝熠親王誇獎!謝謝了哈!」

  拱手一禮,連城眉眼中盡顯得意。

  能讓丫的吃癟,她心中別提多歡喜!

  嗯,最好能氣得背過氣,這樣的話,她指不定還會敲鑼打鼓慶祝一番呢!

  斂起臉上玩味的笑,連城捂嘴打了個優雅的哈欠,轉身往亭外走:「我累了,就不在這奉陪了,請自便。」沒走出兩步,她又回過頭,很嚴肅地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知,我只想告訴你,我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你若是把心思全用到我這,欲達到你那所謂的目的,那只能是徒勞。」

  與她四目相對,皇甫熠櫻花瓣的薄唇微微抿在一起,並未言語。

  此刻,他眼裡的她,尤為冷靜,且明眸中迸發出的光芒也尤為睿智。

  「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別人對我好一分,我會還其十分,甚至更多。謝謝,謝謝你出手幫我!」連城言語真誠,就昨晚皇甫熠幫她一事,道了聲謝,跟著,她又臉帶愧色道:「你行為上雖有些太過隨意,但對我到底沒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對不起,我不該一時衝動……」嘴角抿了抿,轉正身形,連城面朝皇甫熠欠身一禮:「總之,為我的衝動,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她這麼認真嚴肅的樣子,倒讓皇甫熠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嘴角動了動,皇甫熠緩緩站起身,微笑著道:「小無賴,你這是做什麼?」

  「我雖然已經沒什麼名聲可言,可我終究是未出閣的女子,還請熠親王往後別再往我們府上跑。」語落,連城又朝皇甫熠一禮,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皇甫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連城一點都不關心,她只是不想再與其這麼糾纏不休,從而令顧祁,顧寧為她掛心。

  眼下,她有很多事要做,照顧大哥早日行走自如,想法子讓幼弟重拾昔日歡笑,成為正常的小孩,並慢慢著手查探三年前的事情真相,為死去的家人討回公道。這所有的事已經讓她分不開神,而皇甫熠,此人藏得太深,且在她現有的認知里,和其扯上關係,想要脫身就難了。

  弄不好,還會陷入什麼錯綜發雜的陰謀中。

  皇甫熠眸色幽深,凝望著她漸行走遠的身影,纖瘦,柔弱,踏出的每一步卻沉穩之極,掀起唇角,他微微笑了笑,喊道:「小無賴,你想怎麼對我都可以的,不用對我說對不起,不用!」

  出口之語,在這一刻,連他自個都不知是真是假,可他就想這麼告訴她。

  連城朝前走著,忽然就聽到這飄入耳里,宛若琴弦般的悅耳之聲,身子不由一頓,只覺那聲音混著花香,伴著微風而來,令人禁不住感到心曠神怡。

  「顧連城,你是我的小弟,我還會來找你的!」顧連城?他不喚她小丫頭片子,小無賴,喚她顧連城了,連城嘴角漾出抹極淺的微笑,可一聽到後面的小弟兩字,她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暗忖:「誰是你的小弟?再來,也得你能進得了這主院的門!」

  瞧她加快腳步而去,皇甫熠翹起唇角笑了笑,然後提起輕功從亭中飄出,步履飄逸,走向院門口。

  京中的街道,日日都熱鬧異常,莫婉傾粉紗遮面,與婢女秋蟬邁著蓮步,在街上行人驚嘆的目光下,步入一家名為「韻味香」的茶樓內。

  茶樓夥計一看到她們,就上前熱情相迎。

  「老規矩。」秋蟬瞥了那茶樓夥計一眼,扶著莫婉傾就上二樓。

  那茶樓夥計並未在意她眼神中的輕視之意,揚聲應了一句,就迅速去忙自己的差事。

  進到一臨街雅間裡,秋蟬侍立在莫婉傾身後,主僕倆一起往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看著。

  大約過去一刻鐘,茶樓夥計端著茶水,糕點恭敬地走進莫婉傾主僕呆的這間雅間,「客官,茶水,糕點給您放這了,您慢用,小的這就告退了!」將茶水,糕點向前幾日一樣往桌上擺放好,就聽那茶樓夥計躬身說了句,便轉身出雅間,帶上門下了二樓。

  秋蟬盯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皺了皺眉,小聲道:「小姐,咱們近段時間,幾乎每日都要在這枯等半晌,卻始終不見岑公子從此條街上路過,要不,奴婢直接去丞相府一趟,讓岑公子來此與小姐一聚。」

  「有用嗎?」莫婉傾幽嘆一聲,略帶些傷感的口吻道:「那夜我等了他一宿,也沒見他如約相見。你說我寫的那封書信,他到底有沒有看?」沒等秋蟬作答,她嘴角掀起一絲苦笑,接道:「他是恨我的,所以即便看了那封信,也不願與我相見,一定是這樣的。」

  「小姐……」秋蟬咬了咬唇,不知如何勸慰主子。

  她心裡明白主子對岑公子的感情,可她一個奴婢除過跑跑腿,替主子辦差,還能做什麼?

  「我沒事,我沒事,我就是覺得他好心狠,為什麼就不試著想想我的難處?」眼眶為誒泛紅,莫婉傾喃喃道:「我不信他不知我現在住在京城裡,不信他不知我近些日子天天在這茶樓里等他,等他從眼前這條街上路過,好遠遠看他一眼。」

  秋蟬垂眸尋思片刻,抬起頭,望著莫婉傾的背影道:「小姐,要不你現在再寫封信,奴婢這次親自將信送到岑公子手中,求他拆開,看看上面的內容!」

  「我的身份尚未對外公布,你就這麼冒冒失失地去丞相府,要是旁人問起來,你要如何作答?還有,我不想他看輕我,不想他覺得我是個輕浮的女子。」莫婉傾搖搖頭,一滴晶瑩自眼角悄然滑落:「這幾日我有好好想過,就算我們見了面,就算他心裡還有我的存在,而我,又能給他什麼承諾?終了,還是,還是免不得害他傷心!」

  莫婉傾心裡很矛盾,她很想很想見岑洛一面,很想就照秋蟬所說,再寫封信送至愛人手中,讓其從信中的每個字,每句話,感受到她對他的思念和愛戀,可她又怕,又怕見到岑洛,怕心心念念的愛人將她視作陌生人,亦或是用帶著恨意的目光看她,所以,她只能極力壓制住心底的渴望,不贊成秋蟬的做法。

  「小姐,看到你每日這樣神傷,奴婢心裡也不好受。」秋蟬忍著眼裡淚水滴落,輕聲道:「要奴婢說,只要岑公子體諒小姐的難處,願意和小姐重修舊好,小姐不如舍掉一切,和岑公子遠走高飛的好。」這話雖不妥,甚至有教唆主子犯錯,走上被人唾棄之境,但相比較每日看到暗自神傷,不能掌控自己命運的主子來說,她倒寧願主子冒天下之大不韙,與心愛之人私奔遠走,過她要的幸福生活。

  「休得胡說!」莫婉傾回過頭,蹙眉道:「你是個心思剔透的,怎麼能給我出這種主意?」

  秋蟬跪地,磕頭道:「奴婢知錯,可奴婢見不得小姐神傷,若是小姐因此要責罰奴婢,奴婢無話可說!」扶她站起,莫婉傾神色動容道:「你對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不能忤逆父親,不能不遵照他的指示行事。還有,我好想看看父親和母親長得是什麼樣子,好想依偎在母親懷裡撒嬌,與她說些女兒家的秘密。從出生到現在,我沒見過家人,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兄弟姐妹,秋蟬,你知道麼?我做夢都盼著和家人團聚,盼著能歡歡喜喜地喊聲爹,喊聲娘!」

  「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秋蟬再也沒忍住,任著眼淚滴滴滑落。

  凝望著她,莫婉傾眸中亦是淚水滑落:「是不是我夜裡做夢,你聽到我喊爹娘了?」

  秋蟬捂住嘴,背過身去,連連點頭。

  「好了,不哭了。」拭去眼角的淚水,莫婉傾拽過秋蟬的胳膊,主僕二人重新將眸光投向街上,「坤伯說了,只要我一切進行順利,很快就能見到爹,見到娘,見到我所有的親人!」莫婉傾所言,似是說給秋蟬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

  但語落後,她神色間卻滿滿都是苦澀。

  抬袖抹去臉上的淚水,秋蟬忽然道:「小姐,咱們雖然只見了陸小姐一面,可她看咱們的眼神並不怎麼友善,你說她日後會不會尋咱們的不是?」

  「她想怎樣隨她就是,只要別逼急我,我不會與她計較。」

  想到陸玉挽那不輸於自己的絕色容顏,及身上無時無刻散發出的倨傲之氣,莫婉傾眸光不由微閃了閃。

  「可她萬一知道小姐和岑公子的關係,會不會趕……」說著,秋蟬嘴裡的話倏然打住。

  莫婉傾嫣然淺笑,吐氣如蘭道:「那也得她能做得了住。」

  「小姐,有奴婢在,絕對不會讓陸小姐給你氣受。」挽住莫婉傾的臂彎,秋蟬認真地保證道。莫婉傾朝她笑了笑,未作言語。

  「丞相府的馬車,小姐,你快看,停在對面酒樓門口的馬上,好像是丞相府的!」手指名為「康泰」酒樓的大門口,秋蟬語聲急切道:「那馬車上的標誌是丞相府的沒錯,小姐,你快看啊!」

  莫婉傾聞言,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見一抹熟悉的,早已烙印在她心底的修長身影,從馬車上優雅而下。

  是他,他還是那麼俊逸挺拔,還是那麼讓人看上一眼,整顆心都禁不住為之悸動。

  「小姐,你在這等著,我這就去喚岑公子過來!」也不等莫婉傾點頭,秋蟬就從其臂彎里抽出手,急匆匆地步出雅間。

  待莫婉傾反應過來,衝著雅間門口欲出聲阻止時,秋蟬已下了樓。

  康泰酒樓二樓一包間內,皇甫燁修與皇甫燁文隔桌而坐,邊品著酒水,邊低聲聊著什麼。

  在酒樓夥計引領下,岑洛行至這二人所在的包間門口,微微皺了皺,抬手揮退酒樓夥計,便推門而入。

  皇甫燁修,皇甫燁文聽到門響,齊抬眸望去。

  「岑洛見過大皇子,四皇子。」岑洛神色淡淡,揖手朝二人分別一禮。

  「這裡就我和大哥兩人,你無需這麼客氣。」皇甫燁文起身,嘴角含笑拽岑洛到他和皇甫燁修身旁的椅上落座,然後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岑洛並沒因皇甫燁文的熱情,感到受*若驚,他臉上表情依舊平平淡淡,注視著皇甫燁修道:「不知大皇子找在下前來所為何事?」

  放下酒盞,皇甫燁修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嘴角掛著抹淺笑道:「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就是連日來散朝後,想找你這位大才子找個地坐下來喝杯酒,卻總尋不到機會。」岑洛眼瞼微垂,沒有接話,就聽皇甫燁修接道:「該不會是你府里藏了位天仙美人,這才讓你一下早朝就急匆匆往回趕?」

  「大皇子說笑了。」抬眸對上皇甫燁修的視線,岑洛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只聽他不疾不徐地道:「自入朝為官,在下向來都是這樣。」

  皇甫燁修笑了笑,看向皇甫燁文有些責備道:「四弟,我就說嘛,岑洛可不是個重色之人,你倒好,卻神神秘秘地告訴我,說岑洛給府上藏了位大美人,才每日一下早朝,就匆忙往府里趕。」

  訕訕一笑,皇甫燁文忙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對,我不該瞎猜。」說著,他又滿含歉意地與岑洛道:「岑洛,雖說咱們身份有別,但我和大哥從小就當你是兄弟來著,你千萬別因我一時瞎捉摸,就和咱們兄弟間生分了!」

  「在下不敢。」岑洛淡淡道。

  幼時,他是皇甫燁修身邊的伴讀,而皇甫燁修與皇甫燁文又是兄弟,他們三人自然就走得近些。

  但,彼此間的身份在那擺著,加之臣子與皇子之間走得太過親近,被視為大忌,所以,在大皇子搬出宮建府後,他便開始與其逐漸拉開距離,不再似幼時那般如影隨形。

  更為重要的一點是,當他人生中接連經歷兩次打擊後,他不再喜與人交往,也不願再在人前流露出自我情緒。

  只想安靜做自己,兼做自己想做的事。

  皇甫燁修覺察到包間內的氣氛有些尷尬,不由笑道:「好了,我剛剛有那麼一說,不過是玩笑話。」皇甫燁文聞言,笑著附和道:「對,大哥說的對,岑洛,你可別開不起玩笑啊!」說著,他從桌上拿起酒壺,親自為岑洛面前的酒盞斟滿酒,「是兄弟就飲了這一杯。」

  遲疑片刻,岑洛端起酒盞,仰頭一口飲盡。

  皇甫燁文見狀,與皇甫燁修相視一眼,端起面前的酒盞,亦仰頭灌入喉中。

  「大哥,你說父皇也真是奇怪,九皇叔與咱們年歲相當,所行之事卻荒唐至極,父皇怎就一直容忍著他,不顧滿朝大臣和御史上本諫言,由著他胡作為非啊?」往杯中重新斟滿酒水,皇甫燁文輕抿一口,不解地問皇甫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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