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無意(六千AA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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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罷,他便在皇后目送下,朝棲鳳宮門口大步而去。

  早朝散後,應岑逍要求,岑洛隨其一前一後步出宮門,坐上岑逍的馬車,好一會沒聽到對方說話,他不由眉頭緊皺,輕啟唇角道:「有事你就說,無事……」聞他之言,岑逍微闔在一起的雙眼緩緩睜開:「放手吧!」

  抬起頭,岑洛清冷至極的眼眸對上他略顯複雜的目光,面無表情道:「我為何要聽你的?」

  輕嘆口氣,岑逍嘴角噏動,囁嚅道;「再過數月你就要大婚……」熟料沒等他繼續往下說,岑洛截斷他的話,道:「說重點。」

  「顧二小姐不適合在你身邊。」

  「適不適合我自己知道。」

  「你這樣做無疑會引起羲和公主不滿。」

  「她不滿又能怎樣?」

  隨著兩人間的對話,車內氣氛漸變冷凝起來。

  「是啊,她不滿又能怎樣,大不了我相府就此隕落!」岑逍心裡有著深深的無可奈何,多年來,他始終不明白老父為什麼要與那人聯手,且讓他們夫妻痛悔多年,更致他們夫妻間的感情出現無法癒合的裂縫,開國功臣之後,權勢,富貴他們丞相府一樣不缺,可那令他孺慕多年的父親,卻選擇將整個相府帶上不歸路。讓他更為不解的是,母親為何數十年不與老父見面?難不成母親無意中知曉老父的計劃,才在兩難之間,選擇脫離俗世,呆在靜安堂吃齋念佛,數十年未踏出院門一步?

  是這樣麼?

  岑逍口中的母親,乃先皇之胞妹,封號「平陽」,未出閣前,女扮男裝跟在兄長身側多次出征殺敵,而岑嵩則是先帝的好友,不期然的,平陽公主久而久之對其生出好感,直至最後下嫁給對方為妻,但大婚第二日,不知何故,她便搬出主院,帶著自己的嬤嬤和隨侍婢女,住進了丞相府後院最為幽靜的一隅——靜安堂。

  數十年過去,她未走出靜安堂一步,也沒再與岑嵩見過一面。

  可以說,在整個相府下人眼裡,只知府中有位巾幗不讓鬚眉的老夫人,真正見過其面的卻沒有幾個。

  就是岑逍,也未見過平陽公主一面。

  在他心裡,一直以為是母親和父親鬧了彆扭,才會住進靜安堂,不理會父親和他。

  殊不知,平陽公主根本就不是他的生母。

  然,這件事丞相府中現如今除過岑嵩,及他身邊的心腹老奴知道,再無人曉得。

  去母留子,岑逍是這麼來到人世的。其生母只不過是位不起眼的婢女,為岑家香火延綿,岑嵩不得已之下,讓這名婢女服侍他,待其有了身孕,他便沒再碰過對方,等那婢女產子後,他僅一個吩咐,那婢女和在別院中伺候她的下人,便剎那間全不明不白慘死在血泊中。

  是的,一切都是在岑嵩的別院中發生的,只因他要給岑逍一個名正言順的嫡子身份。

  所以,他採取了非常手段。

  車子緩緩前行著,聞岑逍之言,岑洛嘴角泛出抹幽冷的笑:「這與我何干?」

  「是與你沒幹系,但與那人卻有著直接的關係。而你……」目中湧上一絲極淺的怨氣,岑逍幽幽地往下說著,卻被岑洛宛若寒冰般的聲音打斷:「別在我面前提他!」棋子,一聽到「那人」,岑洛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是枚棋子,雖然被冠冕堂皇地告知,多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且不止一次強調他不是什麼人的棋子,可是他不信,從未相信過。

  目中情緒沒於眼底,岑逍神色淡然無波道;「你要一意孤行,為父也不好多說什麼,但為父還是望你能為整個相府考慮考慮,畢竟你在府中生活了二十多年。」

  岑洛端坐於車內,眼眸半垂,久久未言語。

  忽然,馬車外傳來一陣陣奔跑的腳步聲,還有一句句令車內二人震驚之極的言語聲。

  「顧二小姐要給岑大公子寫休書,這是真的嗎?」

  「不是真的,你怎麼也往東園街方向跑?」

  「我這不是看大傢伙都往那邊跑嘛,這才想著過去看看的。」

  「自然是真的了,聽說消息是寧遠侯府的下人專門到各條街上放出來的。」

  「那就假不了了!可是顧二小姐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她不想進丞相府做貴妾嗎?就岑大公子的風采,以及丞相府的權勢,不知有多少女子想給他暖*呢,顧二小姐有什麼理由拒絕啊?」

  「你傻啊!」

  「……」

  「先不說顧二小姐和岑大公子之前就有婚約在,就單單她的身份,也不可能給人去做妾啊,即便是貴妾,那說到底不還是妾!」

  「可是寧遠侯府今日不比往日,而且顧二小姐的名聲……」

  「你打住啊,寧遠侯府如今的境況是不怎麼好,可誰能保證人家就不會好起來!再說,顧二小姐的名聲怎麼了?無非是些閒的沒事做的人以訛傳訛,究竟顧二小姐是個怎樣的女子,難道這些時日以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沒讓你感覺到些什麼嗎?」

  ……隨著說話的兩人漸行跑遠,車內又傳來其他一些零星的言語。

  「丞相府真是過分,不僅讓下人去寧遠侯府下聘,還說什麼抬顧二小姐進府做妾……這不明擺著欺人府上沒人……」

  ……

  「顧二小姐的做法是不妥,但這也是被逼的。」

  ……

  「也不知岑大公子會不會出現……」

  岑洛聽到這一句句飄入耳里的言語,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麼起伏,但眸中神光卻在不時發生著變化,還有那隱在袖中的雙手,驟然間握在一起,且愈握欲緊。

  「寫休書?顧連城以為她是誰,竟敢給你寫書,為父這就前往寧遠侯府,讓她知道她的魯莽行會導致怎樣的後果!」神色暗沉,岑逍厲聲道。

  「我的事你無需插手。」唇齒微啟,慢慢擠出一句,岑洛命趕車的奴才停車,挑起車簾,躍至地上,徑直往東園街方向而去。

  寧遠侯府正堂,連城坐在椅上輕抿著茶水,相比較顧耿,顧寧臉上的凝重表情,此刻的她卻閒適得很。

  「顧二小姐,你若不想讓整個寧遠侯府因你的行為下獄,最好就此罷手!」相府管家看到自家府上送來的聘禮,被侯府下人相繼抬出正堂,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可是老相爺交給他的差事,非但沒有完成,還給大公子招來一紙休書……越想,他越害怕,就越是用言語威脅連城,奈何那坐在椅上的少女神態自若,半點沒有被他的威脅嚇到。

  「大叔你口渴嗎?要不我著丫頭給你奉杯茶水。」威脅她?她是那種受人威脅的人嗎?放下茶盞,連城嘴角掀起一抹淺笑,望向那站在正堂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相府管家道。

  相府管家怒視她道:「收起你的假好心!」

  淺然一笑,連城澄澈的眸子眨了眨:「我這麼真誠,大叔卻說我是假好心。「說著,她輕嘆口氣,續道:「看來大叔真病得不輕,以至於短短時間內,病變已延至雙眼……」聽到這譏嘲之語,相府管家氣得差點背過氣。

  「大叔你這麼生氣做什麼啊?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更為重要的一點是提醒你有病就得治,要不然病入膏肓,就是大羅神仙臨世也就不了你。」狗仗人勢的奴才,從她出現在正堂再到現在,就沒說過一句人話,要不是看其上了年歲,她真想給這狗奴才兩個嘴巴子,打得他滿地找牙!

  相府管家緩過氣,張嘴欲怒罵連城,就在這時,顧耿身邊的長隨自正堂外疾步而入,面向連城拱手一禮,稟道:「二小姐,東園街街頭至街尾已聚滿百姓。」相府管家見狀,只得將到嘴邊的謾罵之語咽喉喉中,隨之是臉色變白,額上冷汗涔涔而落。

  「好,我知道了。」連城淡淡地點了點頭,自椅上起身,提步便朝門口走。

  當她從相府管家身旁經過時,耳邊驀地響起一句,「顧連城,你……你這是自尋死路……」看都未看他一眼,連城唇角翹起抹好看的弧度,離開了正堂。

  「大叔,我二姐是不是自尋死路,用不著你個外人操心!」顧寧冷瞥相府管家一眼,臉兒上表情嚴肅,道:「顧連城不是你能喚的,記清楚了,否則,看我二姐怎麼收拾你!」撂下話,她回頭招呼喚芙跟上,不多會已行遠。

  「爹,連城妹妹這純粹是亂來,你不加以阻止,怎還縱著她?」顧岩隨在顧耿身後朝府門口走著,朝連城行遠的背影望了眼,他眉頭緊檸,微有些不滿道。

  顧耿頓住腳,轉瞬繼續前行,邊走邊道:「相府欺人太甚,連城是你的堂妹,她受此羞辱,為父自該向著她!」

  「可那是丞相府啊!」

  「你是擔心你未來的出路對嗎?」堂堂男兒連個女子都不如,這就是他的兒子,顧耿心下搖搖頭,聲音冷沉道:「當今皇上聖明,你有本事就考科舉,為父不信有人能隻手遮天,膽敢做出欺君之事!」

  「朝中官員有多少是岑老丞相,岑相的門生,爹你不會不知道。」考科舉?他明明可以承襲爵位,為什麼要去考科舉?再者,今日這事發生後,走科舉那條路,他能行得通麼?顧岩腹誹,全然不將顧耿的話當回事。

  府門口,數丈距離外的街道兩端,全被百姓涌堵了個嚴實。一眼望去,人潮湧動,根本望不到頭。

  場面不可謂不壯大。

  「顧二小姐出來了!」不知哪個喊了聲,立時,街上靜寂一片,能看到的,皆將目光凝聚在了連城身上。

  「公子,顧二小姐這樣做勢必會得罪丞相府。」

  人群中,賀明站在陸隨雲身後,啟用密音入耳之術,言語擔心道。

  「丞相府欺人在先,她只不過是還擊回去罷了!」

  陸隨雲溫潤的眸光微閃了下,朝眼前不遠處那一抹纖細的身影望了過去。青色衣裙著身,邁著閒適而優雅的步子,在街道中央的桌前站定,單手負於身後,長發和裙衫被風吹得恣意飛舞,而她,就那麼定定地站在桌前,似是在等某人前來,又似是在醞釀什麼。

  暖陽下,她纖細單薄的身影筆直地挺立著,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無與倫比的清貴氣息與傲然睥睨之勢。

  「不知皇上可有準了他呈上的請婚摺子?」

  「多半不會。」

  「是啊,我心裡其實已有答案,但還是抱著那麼一絲希望。」

  「丞相府今日能給顧二小姐下聘,就說明他們心裡已有了盤算。」

  「要她做妾,虧岑洛能想得出!」

  「公子不必生氣,顧二小還他的大禮,會讓其深刻體會到什麼叫自以為是。」

  默然片刻,陸隨雲傳音給賀明:「隨我去她身邊。」

  「是。」賀明恭謹回應。

  當他們自人群中走出時,登時一陣嘆息聲響起。

  「那藍衫公子好俊美啊!」

  「他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不清楚啊,我也想知道呢!」

  「顧二小姐和他認識嗎?」

  「應該是認識的吧,要不然他怎會走向顧二小姐身邊。」

  ……

  耳邊傳來一陣陣低語聲,連城清秀的臉兒上立時浮現出抹微笑,暗道:是陸大哥來了!

  之所以有此肯定,源於傳入她耳里的那句——那藍衫公子好俊美啊!

  陸隨雲身上穿的水藍色長袍,給她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轉頭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那唇角掛著抹溫潤的笑,身穿水藍長袍,風姿出眾的男子正優雅從容地向她走來。「陸大哥,你來了!」執筆很快在紙上寫下一行字,連城拿起,展於陸隨雲眼前。

  微笑著頷首,陸隨雲行至連城身旁站定,然後從袖中掏出便簽本和鉛筆,垂眸寫到,「我本打算到你府上拜訪,不成想遇到這事。」連城的眸光落在他手中的便簽本上,微微笑了笑,伸手接過他遞上前的便簽本和鉛筆,寫到,「沒嚇到你吧?」

  「有點驚訝,嚇到倒沒有。你當真要寫休書?這樣會不會對你不利?」

  「我是個記仇的人,既然別人辱我在先,我沒理由不還擊回去。再說,我又沒長著一張給人做妾的臉,他為何要這般羞辱於我?說來,我與他一點都不熟,沒道理這麼對我啊!至於結果會不會對我不利,我一點都不在乎,俗話說得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想怎樣,我迎上就是!」

  「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找我。」

  「謝謝陸大哥!」

  便簽本和鉛筆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著,看得街上的百姓齊怔愣地睜大雙眼。

  陸大公子?那穿著藍衫,身量頎長的俊美男子,定是信陽侯府的陸大公子。他聽不到,也不會發聲說話,才會以那種獨特的方式與人交流。

  人們如是想到。

  「你是在等他來嗎?」寫下這麼一句,陸隨雲將便簽本遞到連城手裡。

  連城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就著他的手在便簽本寫到,「當著他的面寫休書,才能讓他體會到我被羞辱時的心境。倘若他沒到,我也只能在這寫好休書,讓他府中的下人給帶回去了!」

  陸隨雲看著便簽本上的字,好一會後,方點點頭,對著連城露出抹暖笑。

  多年來,明面上他是又聾又啞,足不出府,嗯,準確些說是足不出寢院的信陽侯府大公子,暗裡,他卻是血衣衛都統,效命於當今皇帝。往事如煙,如若沒有早些年前那次機緣巧合,他現在只是信陽侯府那個突然失聰,失聲,被世人嘲笑的聾啞大公子。為皇帝辦差,形形色色的女人他不是沒有見過,卻從不曾對一個女子這般側目。

  她沒有絕色容顏,也不似一般女子嬌羞柔順,但她有她的美,有她獨特的魅力,會引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停駐在她身上,甚至一顆心甘願為其淪陷。

  嫻靜優雅,嬌俏嫣然,淡然若水,沉著冷靜,果決狠辣……這些都是她,都是他眼裡了解的她,被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連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兒,然後拿過陸隨雲手中的便簽本寫下,「陸大哥,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賀明在陸隨雲身側站著,看到連城在便簽本寫下的字,再看了眼自家公子臉上流露出的尷尬,心裡一陣憋笑,低下頭竭力控制自己千萬別笑出聲。

  「沒……沒……我只是想著等會你需不需要我幫你研磨!」接過連城手中的便簽本,陸隨雲寫下這句,俊臉微紅,頗為尷尬地笑了笑。

  近距離與她相處已有好幾次,每次他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清香,這香氣與一般女子身上的胭脂香粉氣全然不同,它讓人由心底感到舒服。

  「好啊!」連城微笑著在陸隨雲手中的便簽本上寫下兩字,接著,一道低沉悅耳,含著些許冷然的聲音傳入她耳里,「你一定要這麼做?」只見東園街東頭的擁擠人群,似是被股無形的魔力驅使,從中間慢慢避讓開一條小道,隨之目光全循聲看去。

  白衣若雪,眸光清冷,在無數道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岑洛步履沉穩,緩步而來,「你一定要這麼做?」在連城三步開外站定,他唇角輕啟,再次問道。這一次,他沒有運用內力,因此遠處的人們聽不到他說了什麼。

  四目相對,連城輕撫衣袖,唇角漾出抹淡雅的微笑,從容道:「是,我一定要這麼做。」

  「小無賴,我支持你這麼做!」隨著音落,一抹火紅身影自空中緩緩降下,落於連城幾人面前。丫的不該蹲在哪個牆角畫圈圈氣悶嗎?怎麼也跑來湊熱鬧了?連城淡淡瞥了皇甫熠一眼,清透的眸光重新落到岑洛身上,挑唇道:「知道我為何要這麼做嗎?」

  「我無意傷你!」岑洛清冷的眸中湧上一抹歉然,唇齒間輕溢出一句。

  連城輕淺一笑:「無意傷我?可你的無意,已經讓我很難堪,讓我侯府很難堪,這帳我不能不和你算。」

  無意?不是無意,那就是有意了!剪水瞳眸中風華流轉,連城微嘆一聲,續道:「知道麼?未回京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哪個,更別說對你有什麼印象,回來後,聽說了你的事,我心裡很平靜,並沒有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夫婿,卻又和旁的女子有了婚約心生難過,待見到你那日,我甚至覺得你這人還不錯,覺得你與陸小姐的婚事會成為一段佳話。」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你竟將我對你生出的那麼一點好感在今日全然打碎。」言語到這,連城身上驀地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竟令看向她的所有人一瞬間難以直視,「我是貌若無鹽,也沒什麼閨譽可言,更是粗俗不堪,但即便這樣,也不至於你用那種方式來羞辱我!下聘?讓你府上的下人來給我下聘,還說什麼等你大婚後,一頂小轎抬我進府做貴妾,我就是想問問岑公子,是我臉上刻著「妾」這麼個字眼,還是說我寧遠侯府在你眼裡根本不值得一提,才讓你,讓你們丞相府這般輕賤於我,輕賤我侯府?」

  「再者,我有纏著要你對我負責嗎?有說不與你解除婚約嗎?讓你迫於無奈要納我這個既無顏,又聲名狼藉的女子做妾室。別怨我,也別惱恨我用這種方式回報你,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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