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接下(六千AA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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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小無賴就是這麼的與眾不同,竟以如此大膽的方式來回擊辱她之人,此刻,她身上那撼動人心的氣魄,令人禁不住為其暗嘆!

  岑洛凝視連城,神思微晃:「我……我沒想過要羞辱你,也沒想過是因為輕賤你才納你進府做貴妾,更不曾想過輕賤寧遠侯府,我……我只是……」他要怎麼說?要說是因為我看到了你的與眾不同,不想放任你和別的男子在一起,卻又不能按著婚約娶你做妻,所以只能用納你進門做貴妾這麼個法子,留你在我身邊,他能如此說麼?能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與她聽麼?

  不能,他不能。

  一旦說出來,世人會怎樣看他?

  ——自私,小人!

  對,一旦說出來,他就是個極為自私的小人,就因為自己的私心,要困住她一生的幸福。可不這麼做,他又能怎麼做?就眼前站著的這兩個風姿卓然的男子,他們怕是或多或少都對她有意了吧!

  和他們相比,他好像已經沒爭取她的資格了,但他仍舊不想放棄,怎麼辦?誰能告訴他現在該怎麼辦?

  生她的氣麼?對她此時此刻的行徑,他生她的氣麼?

  有氣,有惱,有怒,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

  「就算你寫休書給我,也不能解除你我之間的婚約,其中緣由你該是知道的。」如初雪般微冷,卻尤為優雅好聽的聲音自岑洛唇齒間漫出,他希望連城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因為有皇帝的指婚聖旨在,他們任何一方都無權自行終結掉他們之間的關係。

  連城聞言,淡然與清冷的眸光在空中交匯相撞,她倏地嫣然一笑,道:「你說的是指婚聖旨啊,可那又能怎樣?大不了我寫完休書,再進宮請皇上收回當年那道旨意,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加之我不願做破壞別人姻緣的壞女人,我想皇上聽了我這番言辭懇切之語,定會同意我的請求。」

  岑洛就那麼靜靜地與她四目相對,半晌後,他清冷的聲音在空氣中揚起:「你一點機會都不給我?」連城微怔,轉瞬回過神,淡淡道:「不是不給你機會,而是我們之間從來就不存在什麼機會。記住,我從未對你抱過什麼心思,也從未想過與你扯上絲毫關係。」是顧連城和你曾經有那一紙婚約,但在她的記憶中也不曾有你這麼個人存在,更別說我這個中途來的,機會,她和他之間從何談機會?

  另外,他也不值得她給機會,只因她壓根就看不上這種自以為是的男人。

  妾,貴妾,不管對方是怎麼想的,就著人下聘,且是府中的下人前來下聘,夠自以為是,也夠自大,以為她與眾多愛慕他的女子一樣,但凡能呆在他身邊就是一種幸福,那他就大錯特錯!

  「如果……如果我娶你做妻,你可還會寫下休書給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岑洛出言相問。

  連城筆直而立,一字字道:「世上沒有如果,而我之前也說的很清楚,我對你沒抱過什麼心思,也從未想過與你扯上絲毫關係,所以,能否做你的妻,我一點都不稀罕!」是在施捨她,可憐她嗎?一會貴妾,一會又如果娶她做妻,呵呵,如果,這世間有如果嗎?心中嗤笑,那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傲然之氣,驟然間爆溢,「我顧連城在此放下話,此生所嫁之人,必須只能有我一個妻子,無論是身,還是心,他都必須忠於我一個,同樣的,我若是對他有意,絕不會做出背棄他之事,否則,我寧願終生不嫁!」她的聲音輕而淡,但通過內力傳入街上所有人耳里,卻如驚雷一般。

  登時,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四起。

  「顧二小姐是瘋了嗎?」

  「瘋沒瘋我不知道,我只知她要做妒婦!」

  「這誰還敢娶她啊?」

  「是啊是啊,她本就沒什麼名聲了,這話一傳開,別說這京里,就是大周,乃至這天下,恐怕都不會有哪個男兒願意娶她。」

  「唉,她這是打定主意做姑子了!」

  ……

  人們的議論聲,連城仿若沒聽到一般,轉向陸隨雲微微一笑,手指桌上的硯台,眼神示意,「你不是要幫我研磨嗎?」陸隨雲會意,唇角掀起抹暖笑,點點頭,提步從容而優雅地走至桌前。

  她要唯一?

  她剛才之言,只要唯一,而這個唯一,不是針對他,是的,哪怕他許他唯一,她也不屑要。

  岑洛的面色冷若冰霜,沒於袖中的雙手,一寸寸緊握成拳,他在極力隱忍,隱忍著自己心底的萬般情緒外露。

  疏離冷淡,漠然不屑,她可知道,這些自她眼裡迸射出的神光,深深地刺痛了他?

  她不知,她怎會知道?

  在她眼裡,從來……從來都不曾有過他的存在,這是她前一刻親口說的。

  皇甫熠再次因連城說的話震撼不已,唯一,只有能給她唯一,才配擁有她,他可以做到,可以給她唯一,為什麼,為什麼在他一顆心為她狂跳不止的時候,那沒來由的痛又一次自他心口傳來?

  他疑惑,他探求緣由,腦中卻一點思緒都沒有。

  為防止岑洛在連城寫休書時出手,皇甫熠抑制住心口處傳來的痛感,及對陸隨雲此刻靠近連城,為其研磨生出的不滿,站在原地,身形動也不動。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漸漸止息,隨之周圍的空氣似乎冷凝起來,無數道目光在這一刻都聚在連城面前的桌上。

  筆墨紙硯,一樣不缺,全在桌案上齊整地擺放著。

  她手中的筆在白淨的紙上飛舞著,她正在給他寫休書,岑洛幽深不見底的冷眸凝向連城,她要寫便由她寫吧,而他,會不會因為這一紙休書,便就此罷手,那就是他的事了!即便……即便沒有皇帝的指婚聖旨,只要他認定,要做的事,誰也別想阻止!

  顧連城,你可知這世間哪有女人休男人的道理,不過,你要如此做,我便縱著你!心裡這麼想著,岑洛頓覺自己不再氣悶,不再惱恨,不再感到難堪,就是眸中的冷意,也微微有所緩和。

  清風徐徐拂過,只見陸隨雲腦後墨發輕揚,左手輕拎右手垂下的寬袖,神色專注,不慌不忙地在桌案旁研磨。連城執筆,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從容自若地書寫著。蒼勁有力卻不失雋秀的字跡,不多會便躍然於整個紙面上。

  「休書」二字,及下面的一行行字,無不透出女子果決灑脫,沉穩清貴之氣。

  雖已有了主意,可真正看到那白紙黑字,岑洛筆直的身子還是不免微微一震,隨之,負在身後的雙手深深扣入掌心。

  陸隨雲望著紙上的字跡,目中有震撼,有佩服,還有著掩飾不住的欣賞,他甚至在想,為何沒有早些認識她,沒在皇甫熠之前認識她?這些日子發生在她與皇甫熠之間的事,他幾乎全都知道,她對那紅衣似火的男子是不同的,或許她不知,但他卻是清楚知道。

  對他,她是禮貌客氣的,而對皇甫熠,她則是有怒發怒,想怎樣便怎樣,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真性情。

  遲早,她遲早會明白她的心在不知不覺中,已落在那一襲火紅錦衣上。

  放下墨筆,連城拿起休書閱覽一遍,抬眼看向岑洛:「要我當眾讀一遍嗎?」

  「不必!」雙眸微斂,隱去那不知何時湧出的酸澀之感,岑洛冷若初雪般的優雅聲音揚起。

  連城點頭,暗道:不對呀,他怎如此平靜?別說古代,就是現代,如果一個男子被女子當眾退婚,無不覺得難看,且暴怒的也不在少數。他卻除過一如既往的冷,面上再無其他情緒。提步走近岑洛,就在對方伸出修長優美的大手接下休書之際,一道帶著渾厚內力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聖旨到!」

  頃刻間,街上的人們全唰地跪倒在地。

  連城秀眉微蹙,轉向那聲音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就見梁榮手捧聖旨,運輕功正朝侯府大門口這邊疾速飄來。「寧遠侯府二小姐接旨!」落在連城面前不遠處,梁榮也顧不得抹額上滲出的熱汗,便揚聲宣旨。

  動靜鬧得可真夠大,眼前這少女未免太能折騰了,害得他看到那將東園街堵得嚴實的人群,不得不棄車運輕功飄到這。

  宣讀完皇帝給連城的賜封聖旨,梁榮禁不住暗自腹誹一句。

  義女?她被皇帝皇后收做義女?這是怎麼回事?

  「連城公主」連封號都有了!眸光怔忪,連城盯著梁榮手中的賜封聖旨,就那麼定定地站在原地。整個東園街上,除過梁榮,就剩下她和皇甫熠依舊在原地站著。

  皇甫熠雙手環臂,瀲灩的眸中波光涌動,時不時流露出抹嘲諷之色。

  動作夠快,前一刻剛對他說皇后要收小無賴做義女,下一刻,聖旨就到。且不光光是皇后收小無賴為義女,呵呵,連封號都有了,皇甫擎你這樣做,有用麼?唇角翹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皇甫熠瀲灩的眸子落在連城身上,笑了笑,宛若大提琴般好聽的嗓音揚起:「小無賴快接旨啊!皇帝收你為義女,還冊封你為「連城公主」,再不謝恩接旨,小心皇帝一會反悔,收回聖旨哦!」小無賴有這麼個身份也好,最起碼在他顧及不到她時,可以用來做護身符。

  「臣(草民等)恭喜連城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顧耿心裡甚是激動,見連城遲遲不跪地接旨,忙出聲恭喜,從而提醒連城好儘快回過神,隨著他音起,東園街上的百姓亦跟著恭喜連城。

  此起彼伏的恭喜聲,終於將連城自怔愣中拉回。

  緩緩跪地,她舉起雙手接過梁榮遞過來的聖旨,然後朝著皇宮方向,叩謝聖恩。

  奶奶的,為了這麼個護身符,她跪便跪了!

  「咱家在這也恭喜連城公主千歲了!」梁榮面上含笑,與連城行禮道。「梁總管不必多禮。」免了梁榮的禮,連城三兩步走到顧耿身旁,「二叔快些起來!」說著,她就要攙扶顧耿,卻被顧耿抬手制止,自己從地上爬起,看著她道:「公主快招呼大家都起身吧!」連城點頭,運轉內力,說了句免禮,街上百姓揚聲齊道:「謝連城公主!」音落,這才一個接一個站起。

  梁榮望了眼岑洛攥在手中的休書,道:「岑公子,這裡也有你一份聖旨,請接旨吧!」輕頷首,岑洛再次跪地,聽著梁榮宣讀皇帝給他的聖旨,待聽完聖旨上的內容後,他微微一怔,抬手從梁榮手中接過聖旨,然後面朝皇宮方向叩謝聖恩,方起身。

  指婚聖旨被收回了,皇帝將他和她之間的指婚聖旨收回了,好,這樣也好,就讓他和她從頭開始吧!岑洛做著自我安慰,也不管在場諸人,及街上的百姓如何看他,轉身滿身蕭然地漸行走遠。

  「連城公主,皇上和皇后給您的賞賜隨後就到,咱家還要回宮當差,就不在這多逗留了!」說著,梁榮朝連城一禮,見其頷首,逐躬身退後數步,這才轉身提起輕功倏然飄遠。

  街上百姓在岑洛離去時已然陸續散了開。

  「小無賴,你現在雖說是公主,但不許喚我皇叔聽到了嗎?」皇甫熠眸光瀲灩,櫻花般的唇瓣挑起,好整以暇地看著連城。

  熟料,人家理都沒理他,而是眸光柔和,接過陸隨雲遞來的便簽本,靜靜地看著上面的字。

  「今日我就不到府上叨擾了,改日我會再來拜訪。」

  「隨時歡迎!」寫下這麼一句,連城將便簽本還給陸隨雲,清秀的臉兒上泛起抹微笑。

  收好便簽本,陸隨雲回她以微笑,然後眸光由顧耿,皇甫熠等人身上徐徐划過,輕頷首,示意他先行一步,片刻,人已行遠。

  水藍色飄逸的衣袍與烏黑如墨般的長髮,隨風輕舞,看得連城久久未收回視線。

  「花痴,人都走遠了,要看就看我,那啞巴有什麼好看的!」真是個大花痴,那陸啞巴一點都沒他長得好看,卻一臉痴迷地捨不得收回目光,眼皮子未免也太淺了吧?皇甫熠哼唧著說了連城一句,心裡禁不住醋味翻湧。

  連城目光由陸隨雲行遠的身影上收回,轉向皇甫熠挑眉道:「小皇叔還不走嗎?」

  「我哪裡小了?」垂眸往自個身上看了看,皇甫熠故作生氣道:「說了不許喚我皇叔,你倒好,不僅不聽,還一張嘴就喚我小皇叔,說說,我身上到底哪裡小了!」連城被他這麼一問,心下禁不住邪惡,一雙澄澈的眸子從皇甫熠俊美絕倫的臉上慢慢下移,直至落在某處,嘴角一撇,無辜道:「父皇喚你小九,按著這個來,我喚你小皇叔沒錯啊,你要糾正,就證明證明自己哪兒哪兒都不小啊!」

  臭丫頭往他哪兒看呢?皇甫熠俊臉一沉:「你是女孩子知不知道?」連城聳聳肩:「我知道我是女孩子啊!」說著,她無辜的眸子又往皇甫熠某處瞅了瞅,續道:「小皇叔若是沒什麼吩咐的話,我要回府了!」

  「顧連城你給我站住!」嘴角掀起抹意味深長的笑,連城不再理某人,徑直朝顧寧身邊走去,這使得皇甫熠衝著她纖細消瘦的背影當時下就吼了一句。

  連城腳步未停,朝他閒閒地擺擺手:「小皇叔慢走,我就不送了哈!」丫的自愈能力夠強,被她那麼捉弄,竟厚著臉皮今個又往她身邊湊,不損其兩句,都感覺對不起她這張嘴了!

  「二姐(公主)!」顧寧和喚芙看到她走近,二人笑著喚了聲。

  抬手在喚芙額頭彈了下,連城牽起顧寧的手,邊往府門口走,邊與喚芙柔聲道:「和往日一樣喚我二小姐就好,聽到了嗎?」這突然間被人喚作公主,還真有些不習慣。

  「是,二小姐。」喚芙揉著額頭笑了笑,輕快地應了聲。

  顧耿見連城進了府門都未再回頭搭理皇甫熠,而皇甫熠的目光卻一直鎖在她的背影上,他不由提步上前,與皇甫熠行禮道:「熠親王要不去府里坐坐。」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皇甫熠收回視線,眸光由站在一旁的顧岩身上划過,終落在顧耿身上,淡淡道:「不了,本王府里還有事要處理。」頓了頓,他神色一凜,續道:「先不說顧二已是皇帝,皇后的義女,是身份最貴的皇家公主,單就她是本王眼裡的顧二,這侯府中任何一個也別想給她使絆子,更別想對她在乎的人動什麼不好的心思!如若被我知道哪個不規矩地給她不痛快,本王絕對會讓其好看!」顧岩,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竟也敢對他的顧二流露出惡意的目光,別以為他沒留意到。

  「熠親王放心,這侯府絕不會有人敢對公主不利。」顧耿揖手一禮,恭敬道。

  「最好如此!」語落,皇甫熠深望顧岩一眼,甩袖行遠。

  等他身影消失不見,顧岩方抬手抹了把額上滲出的冷汗。

  顧耿轉身正好注意到他這個動作,以及他目中一閃而過的懼怕,黑著臉從顧岩身側擦身而過,道:「你是個曉事的,不要再讓為父提醒你該如何做人,如何做事!」顧岩臉色變了變,想出言為自己辯解,辯解他並未做錯什麼,末了卻跟在顧耿身後走進府門,沒有言語一句。

  小半個時辰前,秋水居。

  楊氏拽著顧綿的手一進屋,揮退下人到院裡候著,揚手就給了女兒一巴掌。

  「……」顧綿踉蹌著後退兩步,捂住臉懵了。

  娘打她?拽著她進屋,前面剛鬆開她的手,後面就揚手掌摑她,這是為什麼?長這麼大,娘頂多在她做錯事時,訓斥她兩句,從未……從未對她動過手,可今個……今個二話不說,就動手打她,這究竟是為什麼?

  越想越傷心,一個沒忍住,顧綿眼裡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娘,你打我?你為什麼打我啊?」她神色委屈,哽咽著問。

  「為什麼?你還問我為什麼?」來來回回在屋裡走了兩步,楊氏停住腳,擰眉盯著顧綿,冷聲道:「我是你娘,你卻哄騙我……」想給人做妾,這就是她滿心疼愛,滿心教導長大的孩子,什麼不想,想著要給人做妾,她難道不知給人做妾的苦與痛嗎?

  顧綿哭著搖頭:「娘,我沒有……我沒有……是顧連城亂說的,都是她亂說的,你別信她的話!」

  「是嗎?她亂說,你以為娘是無知幼兒,分辨不出那話中的真假,看不出你眸中的慌亂嗎?」走至顧綿面前,楊氏抬手在其額頭使勁戳了戳,怒其不爭道:「為人妾要承受什麼,你打小就看在眼裡,這麼些年,我一直教導你如何成為大家閨秀,好讓你不像我一樣,慢慢的從妾室熬到正室之位,你呢?全然不將我的話放在心裡,竟對丞相府大公子早早暗生情愫,你難道就不知道他已有婚約?不知道就算有朝一ri你能踏入丞相府,還不是給其做妾的命嗎?」

  「……娘……我……我沒有,我沒有想給岑公子做妾……我沒有……」顧綿哭著極力否認。

  楊氏氣極反笑,盯向她一字字道:「你沒有?綿兒,你可是我的女兒啊,你越是這麼極力否認,越是證明你心虛!」聞言,顧綿咬住唇,不再說話,只是任眸中淚水潸潸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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