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擔心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駿兒肯定得了很嚴重很嚴重的病,否則二姐的神色不會這般凝重而嚴肅,怎麼辦?駿兒要是有個萬一,她要怎麼辦?止住的淚水再度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顧寧悲聲哭道:「二姐,駿兒到底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

  「痘瘡,駿兒極有可能得了痘瘡,這病一個不慎就會要人性命,且有極強的傳染性。」連城不想騙顧寧,再者,即便她想騙,隨著顧駿的病情發展,她也騙不了,因此,她才與顧寧道出實話,好讓其穩住心神,配合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寧兒,二姐有法子醫治駿兒,你別擔心,也別驚慌,將二姐剛才說的話記住,等會二姐要交代你一些事,你同樣要一字不落地記住。」她的眸光尤為冷靜,這讓顧寧驚慌,近乎絕望的心不由得到一絲安慰。

  邊拭淚,顧寧邊道:「二姐,你說吧,你說要我去做什麼,我現在就去做。」

  「你先去看看穎兒,如果她身上也出現駿兒這樣的症狀,你就在咱們院裡問問,看看誰有得過這種病……「連城一字一句地交代著,她說得很詳細,顧寧聞言,不時點頭,「我記住了,如果有那個丫頭患過這種病,就讓她照顧穎兒一段時日。」

  連城微笑著輕嗯一聲,道:「很好,我說的話你都記住了,但咱們也不排除穎兒並未患這種病,她或許已經退燒,只是因為精力,體力消耗太大,才昏睡不醒。」說著,她稍頓片刻,方續道:「讓大黃大黑守在院門口,不得將咱們院裡的消息傳出去半句,要不然會引起整個府種的人心生恐慌,甚至會讓二叔母以此生事,從而影響我精心照顧駿兒。」

  「二姐放心,我會按著你的吩咐做。」吸了吸鼻子,顧寧哽聲點頭。

  「好了,去忙吧,我留在這照顧駿兒,中間需要什麼,我會在屋裡喚你和丫頭。」淺然一笑,連城給了顧寧一個鼓勵的眼神,「從駿兒屋裡出去的衣物,被褥,要找個僻靜地挖坑,燒掉,再加以掩埋。操作時,讓下人用布巾遮住口鼻。」

  眉頭微蹙,連城邊想邊道:「送進來的衣物要用熱水清洗過消毒,並且和被褥一起在太陽下晾曬,這樣利於駿兒的病早日康復。」

  顧寧心中這會子已全然沒了驚慌和絕望,應道:「好的。」

  「去吧,將醫療背包也拿出去,讓喚芙該消毒的消毒,該清洗的清洗,這幾日有的大傢伙忙了。」從背包中取出一乾淨的口罩,手套戴好,連城澄澈冷靜的眸子落在顧寧身上,道:「讓丫頭給我送換洗衣物到門口,放在地上就好,我會開門取。」

  「嗯。」點了點頭,顧寧轉身出屋,隨手帶上了房門。

  看著房門合上,連城輕舒口氣,眉頭卻緊緊擰在一起。

  她很希望顧駿得的不是痘瘡,亦或僅是因為發熱,出些尋常的小疹子。

  但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這一刻她的心弦繃得很緊。

  痘瘡也就是古人口中說的「天花」,得這種病,基本就等於沒了活路。

  僥倖痊癒存活,也會在身上,臉上留下或多或少的痘印。

  就譬如康熙大帝臉上的麻子,這就是患痘瘡痊癒後留下的特徵。

  清透冷靜的眸子落在顧駿的小臉上,連城暗忖:這麼漂亮的小正太,她可不願他往後頂著一張麻子臉,躲在屋裡不敢出門見人。

  搜索腦中治療痘瘡的偏方,還有有關牛痘的詳細情況。

  約莫過去半盞茶時間,連城唇角微微翹起,眸中神光充滿自信,走至桌旁落座,提筆就書寫起來

  小傢伙目前只是初期,還不算難醫治,只要她好好照顧,主意飲食,衛生,不出幾日應該就會活蹦亂跳。但為保險起見,她還是讓其體內的痘毒發出為好,繼而加以精心治療,以免後患。

  運筆如飛,一行行蒼勁有力,卻又不失雋秀的字跡躍然於紙上——水楊枝葉五斤,煎湯溫浴,水冷換熱……

  通過這個簡單的法子,多次後,便可使痘毒全然發出,再外加內服助氣血藥,效果會更顯著。

  「癢……癢……」

  耳邊忽然傳來顧駿含混不清的聲音,連城立馬放下筆,快步至*邊,將小傢伙正準備往身上撓的小手按住,柔聲道:「駿兒乖,不撓啊,二姐會想法子給你止癢!」抬手在顧駿額頭上摸了摸,溫度好似還有點燙,連城眸中蘊出憂色,起身從桌上拿起一張寫滿字的紙,走到門口,尚未等她出聲,顧寧的聲音就至門外飄入,「二姐,穎兒退燒了,她身上除過擦傷什麼都沒有。」

  連城聞言,唇齒間輕溢出兩字:「很好。」就聽顧寧又道:「院裡有個打掃的小丫頭,她說她小時候有得過這種病,家裡人以為她活不了,就將她丟在了山裡面,任她自生自滅,結果她餓極時,隨手抓到草葉,樹葉什麼的就往嘴裡吃,竟奇蹟般的存活了下來

  ……」

  山裡面最不缺草藥,顧寧嘴裡說的那丫頭要麼是誤打誤撞,吃下了某種藥草,才僥倖免於一死;要麼就是她患的不是痘瘡

  ……現在想什麼都是多餘,總之,有那丫頭在旁照顧穎兒,最為妥當不過。

  「那就讓那丫頭精心照顧穎兒。」連城清越的聲音揚起。

  顧寧遲疑道:「穎兒不發熱了,身上也沒出那奇怪的小疹子,她應該沒事了吧!」

  「多留意留意總是好的,省得到時措手不及。」連城說著,將門打開一條縫,遞出手中的紙張,與顧寧道:「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快去做準備。」

  「這張紙不能給我拿著看嗎?」眸帶不解,顧寧問。

  連城搖了搖頭:「不可以,這屋裡的物什你最好都不要碰。」

  垂眸低應一聲,顧寧迅速看起紙上的內容。

  「二姐,我都看仔細了。」由紙上收回目光,顧寧說了句。

  連城收回紙,將門重新關上,接著從袖兜中掏出竹哨吹起。

  暗道:他氣場夠強,身份必定不簡單,那她就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牛痘。

  信陽侯府,雲幽居。

  「公子

  ……」賀明心覺奇怪,這都夜了,公子剛從外面回來,怎又要出府?

  拿起剛換下的墨衫套在身上,接著又拿起一塊黑巾蒙住臉,陸隨雲便往屋外走,「她有事找我,你回房休息,不用等我回來。」傳音於賀明後,只見他雙腳輕輕一跺,頎長的身形驀地拔地而起,瞬間蹤跡全無。

  「你有事找我?」

  「啊?你來了,這麼快啊!」連城手拿溫熱的布巾正擦拭著顧駿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倏然間耳里飄入一句清冷之語,忙抬起頭往屋裡看,待看清來人,她暗嘆不已,快,真快,這距離她吹起竹哨,好像才過去不到一刻鐘,人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眼前不遠處,起身,將棉布放入一旁的水盆中,連城點了點頭,淺聲道:「幫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牛痘,最好是結了痂,順便再磨成粉給我送過來。」

  陸隨雲凝望她,「你要那個做什麼?」他有聽說過牛痘,這東西極具傳染性,她要找這個作何用?

  「我現在沒時間給你解釋,你按著我的話去做就是。」連城面上表情凝重,朝依舊處於昏睡中的顧駿看了眼,續道:「過來時你莫要再進屋。」

  「他得了天花嗎?」

  循著她的目光,陸隨雲亦朝顧駿望去,「這病很兇險,你不能留在他身邊。」前面之語他雖是問,但從連城所言,以及神色中,他已猜出大概,所以,清冷的眸中湧上一絲擔心,以極其鄭重的語氣,傳音於連城。

  「你不清楚狀況就不要亂說,我幼弟沒感染那什麼天花,他只是有些發熱,再就是出了幾個小疹子,我心裡有數呢!」瞪陸隨雲一眼,連城轉身坐回顧駿*邊,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陸隨雲身形未動,眉頭皺了皺,片刻後,接著傳音於連城,「冰靈果可解百毒,你可去找熠親王……」連城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眸,毫無感情的聲音揚起:「你怎知冰靈果?」她眸光犀利,緊鎖在陸隨雲身上,「熠親王那有冰靈果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眼前這男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為何知道這麼多?

  還有他目中的擔心又是為哪般?

  難不成他認識她?

  怎麼可能?

  如若是她熟識的人,她不會沒有印象。

  「記住,你我之間並沒什麼關係,現在,我只是要求你兌現對我的承諾,還請速去速回。」冰靈果有什麼功效她很清楚,但那奇珍異果,並不適用給小孩子,即便一丁點汁液,也沒發讓孩子承受得住,她可不能拿小傢伙的命開玩笑,收斂思緒,連城見眼前之人還未離去,臉色一冷,道:「難不成你想出爾反爾,收回你許我的兩個條件?」

  「天花傳染,而且沒治。」與連城對視,陸隨雲目中擔心之色愈發濃郁,「你若不選擇給小公子用些冰靈果,就……」

  截斷他的話,連城冷冷道:「就怎樣?就將他扔到沒人的地方,亦或者挖個坑將他埋起來?」

  「我……我只是擔心你……」

  「你憑什麼擔心我?你以為你是我什麼人?」連城出口之語,宛若利刃一般,扎在陸隨雲的心頭,見他眼裡的擔心被一絲淡淡的痛替代,連城心裡沒來由的頓生愧疚,語聲隨之緩和道:「冰靈果效用太強,並不適合給孩子用。」

  她這是對他解釋麼?

  解釋他剛剛的提議?

  應該是這樣沒錯。

  陸隨雲目光微閃了下,對連城傳音,「你要的東西我會儘快給你找到。」連城輕點頭,沒再看他,也不知他是何時離開的。

  又是給顧駿用藥水沐浴,又是給他服用湯藥,三日後,小傢伙身上的痘毒近乎全發了出來,有的甚至已經開始結痂。

  連城很欣慰,覺得自己沒日沒夜的照顧小傢伙,總算沒有白費。

  期間,她有趁顧駿熟睡的空檔,執筆在紙上寫下如何種牛痘,並將紙遞到門外給顧寧看過上面的內容。

  預防,有顧駿這麼個病患在,她要預防院裡其他人有可能感染上痘瘡。

  夕陽西落,秋水居這邊,楊氏正在訓斥顧綿。

  「我有不止一次說過,讓你別輕易招惹顧連城,你怎就不聽呢?」顧駿突然不見,楊氏以為是顧岩所為,心裡又是喜又是憂,喜的是沒有了顧駿,侯爵之位只能落到他們二房頭上,憂的是她擔心顧岩動手時是否乾淨利索,然,她沒想到的是顧駿被連城在後院一枯井中找到。當時她腦中躍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件事不是顧岩做的,她不信自己的兒子這麼沒腦子,會將一個,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丟至自家後院的枯井中。

  喜是沒有了,就因為一個拙劣的手段,她心裡的喜沒有了,憂卻急劇增加。

  她暗忖,不是顧岩所為,那麼就只有顧綿了,因為除過顧綿,她想不出這府里還有哪個和連城姐弟三人過不去。

  第二日,她本打算在顧綿過來請安時,問問這件事,好採取補救措施,免得連城掌握些什麼線索,找其清算。

  誰知,顧綿非但沒來請安,還裝病臥*不起,就連她派於媽過去問詢,也被身邊的丫頭阻在門外。

  沒得法子,她只好親自到落雪閣,結果卻是什麼都沒有問到。

  「我到你院裡,無論怎麼問你,你都說不是你做的,裝病,你給我裝病,對我撒謊,現在卻跑過來問我該怎麼辦,你要我怎麼說你好?」使勁在顧綿額頭戳了戳,楊氏從榻上站起,面上表情冷凝,來來回回地在屋裡走動著。

  事情過去三日,方跑過來找她這個娘拿主意,之前做什麼去了?楊氏很氣憤,比之前日從顧綿那什麼都沒問出還要生氣。

  「娘,事情真不是我做的,我也沒想過最終會是那麼個結果。」

  顧綿眼裡淚水滴落,低聲抽泣。

  「事到如今,與你自個做的有何分別?沒想到最終會是那麼個結果,那你想到的是哪種結果?」頓住腳,楊氏沉著臉定定地凝視顧綿,「我再三問你你什麼都不說,還搖頭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會生你的氣,不會惱你,斥責你嗎?」

  「我害怕,我心慌,就……就……」她有想過要說的,可又不知從何說起,事情真不是她做的,但又與她脫不了干係,六神無主之下,她只想靜靜,只想那件事簡單翻過去,畢竟沒第三人知道顧駿的失蹤與她有關聯,然,三日時間過去,她的心卻始終安靜不下來,總感到近期會有大事發生,尤其是主院那邊未傳出任何聲響,這更讓她一顆心惴惴不安,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來找娘拿主意,顧綿顫顫巍巍地站起,拉住楊氏的手跪倒在地,哽聲道:「娘,我真的好怕,這幾天不管是白日,還是黑夜,我的心都七上八下,生怕顧連城找我算帳,你得幫我,娘,你得幫我想想法子!」

  將她從地上拽起,楊氏極力壓制住心底竄上的怒氣,冷著聲道:「就這點事你都怕成這樣,那為何還放任事情發生?」

  「我……我就是見不得顧連城得意,我就是想給她個教訓,順便為爹能順利襲爵清除障礙,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才……」被楊氏拉著坐回榻上,顧綿一邊哭一一邊低訴。

  遞給她一方乾淨的絹帕,楊氏幽嘆口氣,終湊其耳畔小聲嘀咕了幾句。

  只見顧綿眼裡的淚驟然止住,眸光愕然地看向她,語帶遲疑問:「娘,這樣能成嗎?顧連城真追究起來,她會信我是無辜的嗎?」

  坐正身形,楊氏嘴角一撇,道:「主院那邊這幾日太過安靜,弄不好那小的怕是病的嚴重,過不了幾日沒了也是有可能的,如此一來,那顧連城即便生事又能怎樣?即便她是公主,也不能沒有證據就亂治罪哪個。」

  「可娘剛告訴我那個最壞的打算是不是有些太無情了!」拭去臉上的淚痕,顧綿抬眼對上楊氏森然的目光,言語中帶了絲不忍。

  楊氏冷嗤一聲,道:「什麼叫無情?每個人生下來都有自己的命,命不好,能怨到旁人身上嗎?」顧綿微咬下唇,久久不語,睨她一眼,楊氏叮囑道:「我說的話你可要牢記於心,別等哪天事發失了分寸。」

  顧綿垂著頭支支吾吾道:「我……我還是有些……」

  「你還是有些不忍心是不是?」聞她之言,楊氏剜其一眼:「多想想你自個,那點不忍心便會被你拋之腦後!」顧綿輕嗯一聲,起身朝楊氏盈盈一禮:「娘,你累了就躺下來歇會,我回院裡了。」

  楊氏擺擺手,跟著身子一歪,懶懶地斜躺到了榻上。

  主院。

  「寧兒,你實話告訴大哥,駿兒到底得了什麼病?這幾日顧祁總覺得院裡的氣氛怪怪的,問顧寧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顧寧目光躲閃,只是說顧駿染了比較嚴重的風寒,就不再多說,對她這一說法,顧祁始終持懷疑態度,今日他拿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從顧寧嘴裡問出實話。

  這都瞞了大哥三日,看樣子若想繼續瞞下去已無可能。

  顧寧長睫閃了閃,垂眸道:「我不是有意欺瞞大哥的,是二姐不讓我說。」她的聲音很小,可在這靜寂的屋裡卻清晰地傳入顧祁耳里,立時顧祁的心咯噔一下,神色緊張,語聲低沉急急道:「駿兒到底得了什麼病,快些告訴我!」

  「痘瘡……二姐說駿兒得的是痘瘡,不讓任何人進駿兒屋子,也不讓我們大傢伙告訴你……」越往下說,顧寧聲音越小,直至最後被顧祁迫人的目光盯的止住了言語。

  駿兒得了天花,他還那么小,怎就得了這要人命的病?

  還有二妹,她一定在照顧駿兒……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早早地告訴我?告訴我駿兒得了那種病,告訴我你二姐不顧自個安危在照顧駿兒?」連聲質問顧寧數句,顧祁抬起手就往自個頭上砸,嘶啞著聲音道:「瞧我,瞧我都問了你些什麼?知道駿兒得了那種病,知道你二姐在照顧他,我又能怎樣?我又能怎樣啊?」他的聲音里有痛,有懊惱,有深深的自責,還有無助……

  他雙手捂住臉,嘴裡發出低而痛的哽咽聲。顧寧見此情景,心神自其一連串的質問中迴轉,忙道:「大哥你不要擔心,駿兒身上的痘毒都發出來了,而且有的已結痂,二姐說再過個三五日,等痘瘡全結痂,一個個脫落後,駿兒便會痊癒!」

  「你……你沒騙大哥……」抬眼看向她,顧祁顫聲問。

  對上他既想相信,又帶著隱痛的懷疑目光,顧寧重重地點點頭:「我這次絕對沒有騙大哥,是真的,是二姐告訴我的。」

  「那你二姐呢?她好著沒有,她沒被……」輕放在錦被上的雙手慢慢握緊,顧祁有些緊張地看向顧寧,生怕小丫頭矇騙他。

  二妹不能出事,她一定不能出事,否則,他不敢想後面會發生什麼。

  顧寧想都沒想,脫口就道:「二姐好著呢,她說照顧駿兒時她很小心,絕對不會讓自個有事!」微微頓了頓,她眸色認真,言語甚是肯定地接道:「大哥,二姐的醫術很好的,我們要信她,信她和駿兒都不會有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