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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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我沒想到當初那個蠢笨的丫頭,會有你這般能耐,會慢慢布局……」言語到這,他話鋒一轉,「帶你離開皇宮的那個人是定國公主?」

  「我以為三殿下並不會感到意外?」皇甫穎沒有點頭,但也沒否認,「如果我身上的毒沒有解,那麼今日的我興許還是個蠢笨的丫頭,而你,多半還活得逍遙自在。」二小姐不僅給她解毒,並且給了她自信,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如果有來生,她會好好報答二小姐,報答她的恩人!

  「你已得償所願,離開吧,我不會讓人攔你……」皇甫燁磊閉上眼,喃喃道,「我該死,是我害死了你娘,你為她報仇沒有錯。」有因就有果,既如此,他還活著做什麼?

  再者,就這件事,他還能活著麼?

  「不,我不要就這樣離開,我要皇上知道你和淑妃的惡行,我要為我娘討回公道。」皇甫穎搖頭,堅決拒絕。

  「如果我有命活著見到父皇,我會向他坦白一切。」報應,這就是他的報應,是他罪有應得,怨不得旁人。

  皇甫穎冷冷道,「我憑什麼信你?」

  「你……」皇甫燁磊嘴角牽起一抹苦笑,沒再說話。

  腹內絞痛,他額上冷汗涔涔滾落,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看上去很冷很冷。

  死一般靜寂的屋裡,他閉著雙眼,皇甫穎冷盯著他,眼裡除過仇恨,再無其他。

  連城和皇帝指派的那兩名太醫到三皇子府後,看到屋內的情景,腦中靈光閃過,似是瞬間明白過什麼,只見她凝向皇甫穎,看著如木樁般站在自己眼前,滿目仇恨盯著三皇子的小姑娘,試探著喚道,「穎兒……」

  「……二小姐。」皇甫穎從皇甫燁磊身上收回視線,對上她的眼眸,訥訥道,「對不起。」她眼裡沒有情緒,什麼情緒都沒有,她只是為自己不聲不響離開侯府,向面前這容貌絕美,氣質出塵,感覺卻尤為熟悉的女子說對不起。

  在三皇子府,她時有聽到下人議論定國公主,議論熠王妃的事——容貌變化,靈月公主……

  然,在她心裡,二小姐再怎麼變,都是二小姐,都是她的恩人,都是她皇甫穎最為尊敬之人!

  果真是那個小丫頭,連城眸光閃動,半晌沒有說話。

  「熠王妃,三殿下……」從宮中來的那倆太醫,分別為皇甫燁磊診脈後,互看彼此一眼,搖搖頭,然後齊看向連城。

  聞聲,連城沒說什麼,只是挪步到*邊,抓起皇甫燁磊的手腕搭脈。

  「皇嬸,不用這麼麻煩了,我想進宮面見父皇。」皇甫燁磊睜開眼,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腕,卻聽連城淡淡道,「別動。」

  片刻,她被連城扶起,背對而坐。

  掌心微運力,連城將手貼在他背上,「忍忍。」「噗」一聲,皇甫燁磊張嘴,噴出一口黑血,那血從腹部湧上喉頭的瞬間,痛得他好一陣驚鸞。

  「銀針消毒。」放皇甫燁磊平躺倒枕上,她轉向皇甫穎,「你先到院裡侯著,一會一起進宮面聖。」

  皇甫穎沒有說什麼,轉身低著頭走出房門。

  其中一名太醫遞上消過毒的銀針,連城伸手接過,示意另一名太醫解開皇甫燁磊身上的中衣,待一切就緒後,她神色專注,開始下針。

  她扎針的手法快而准,一絲含糊都沒有。

  約莫過去一刻鐘,她逐一拔下皇甫燁磊身上的銀針,起身走向門外,對那倆侍衛道,「進屋伺候三殿下更衣。」

  「是。」那倆侍衛恭謹應聲。

  「回屋收拾乾淨。」目光落到皇甫穎臉上,她眸光輕淡,淺聲道出一句,沒再多言。

  皇甫穎自是知道她的話是何意,抿了抿唇,低應聲是,很快走遠。

  梁榮先一步回宮,知曉皇甫燁磊這邊的大致情況後,皇帝著人通傳淑妃,在御書房中侯著連城一行進宮。

  「那丫頭是什麼人,她為何要給老三下毒?」坐在御案後,皇甫擎臉沉如水,凝向梁榮問。

  梁榮躬身立於一旁,恭謹道,「這點老奴也不知。」太醫從皇甫燁磊房裡走出,他有上前問了兩句,得知三殿下是中毒導致吐血,加之屋裡站著的院裡站著的那個滿目仇恨的小丫頭,方猜出些許大概,繼而連忙趕回宮,向皇帝稟報。

  繼梁榮回宮沒多久,皇甫燁磊便乘坐馬車隨連城等人一路行至皇宮。

  看著被侍衛扶著走進御書房,準備跪地向他行禮的三皇子,皇甫擎皺了皺眉,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神色。

  「行了,你身體不好,還是坐著回話吧!」淑妃站在一旁,看著三皇子,眼眶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連連滴落,皇上心裡還是有她的皇兒的,要不然也不會免他行禮,但是她看到的卻是三皇子執意跪倒地上,「父皇,兒臣有罪!」皇甫燁磊強撐著跪直身體,一臉痛悔道。

  皇甫擎沒有說話,而是將目光落在連城身上,問,「老三的病能治嗎?」

  「可以醫治,不過康復時間怕是比較長。」有杜院首他們研製出的新藥,抗生素,治好皇甫燁磊的病,問題不是很大,但過程卻很是熬人,如果堅持不下來,功虧一簣也是有可能的。

  沉默良久,皇甫擎心裡輕舒口氣,揮退宮人和太醫,只留下連城和淑妃,還有三皇子在御書房中。

  「你有罪?」深沉不見底的眼眸鎖在皇甫燁磊身上,皇甫擎眉頭微挑,緩緩道,「說說你犯了什麼罪。」

  淑妃自然不知兒子要說什麼,可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總覺得會有什麼不可挽回的事要發生。

  「磊兒,你是病人,能犯什麼罪?快些起來,莫在你父皇面前亂說話。」

  「不想回咸怡宮,就安分點。」掃她一眼,皇甫擎沉聲呵斥。

  淑妃聞言,嚇得忙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說吧。」皇甫擎將目光落回三皇子身上,帝王威嚴全然彰顯了出。

  皇甫燁磊應聲是,接著跪伏在地,訴說起自己年輕時做下的荒唐事。

  「……磊兒,你……你別亂說……」淑妃捂住嘴,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她沒想到三皇子會說出往事,會說出那大逆不道的辛秘之事,她出言阻止,卻只是徒勞,三皇子看都沒看她,將事情從頭到尾,到柯常在自行了結,再到皇甫穎對他說的那些話,向皇帝一五一十,和盤道出。

  皇甫擎聽完,自是震怒異常,但龍顏上除過陰霾,再看不出旁的情緒。

  作為一國之君,他有足夠強的自控力,加之三皇子所行之事,乃皇家醜事,鬧出動靜過大,只會讓他,讓整個皇室的顏面,蕩然無存。

  兒子玷污父親的女人,這在尋常人家,都是見不得光的醜事,更何況是天下萬民的表率——皇室。

  後宮女人說多不多,但說少也不少,而死去的柯常在,在他腦中還真沒什麼印象。

  「定國,那丫頭的身份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皇甫擎沒再看三皇子,也沒看淑妃現在是何表情,他凝向連城,沉穩,凝重的嗓音倏然揚起。

  連城神色淡淡,與他眸光相對,「當年在御花園偶遇穎兒,那時我就有些懷疑她的身份,畢竟宮有宮規,一個毫不起眼,穿著比宮女還要差的小丫頭,不僅雙頰腫脹,且體內很早就被人下了抑制生長,延緩智力發育的藥物,這很難不引人猜疑。」

  稍頓片刻,她抿了抿唇,這才接著啟口,「直覺告訴我這裡面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我也不想多管閒事,但那孩子拽著我的裙擺不放,加之當日宮裡好像有一座宮殿起火,我就想這未免太巧了些。後來母后見那小丫頭不肯鬆開我,就讓她隨我回府。」

  「出宮後,我有問過她的名姓,她只說自己叫穎兒,多餘的話一句也不肯說。回到侯府,我用藥物慢慢幫她排出身上的毒素,過了些時日,那小丫頭的樣貌漸漸發生改變,就是個頭也長高不少。」

  「領兵作戰,再到我從靈月返回,嗯,準確些說,也就是近期我才知道她在我率軍出征不久,便偷偷離開了侯府。今晚我去三皇子府上,看到一個小丫頭滿目含恨,站在屋裡,雖然她的樣貌有做改變,但那雙眼睛我還是識得的,就這樣,我認出她就是穎兒,便將人一併帶進了宮。」

  「讓她進來吧!」皇甫擎捏著眉心,靠坐在椅上,好似瞬間疲憊得很。

  他還有一位公主,一位他以為死在母腹,沒有降生的小公主。此刻用心回想,他似乎對那位柯常在有那麼點模糊印象。

  ——住在咸怡宮,存在感很弱,性情柔和,話極少,甚是靦腆的女子。

  他沒怎麼*幸,似乎,好像就那麼一次,她便有了身子,對此,他並沒有多歡喜。

  女人,後宮中的女人,即便是皇后,都不外呼是他為皇室開枝散葉的工具。

  只不過皇后與他有著、其他嬪妃沒有的夫妻情分,所以,他對皇后還是不同的,甚至對她用了幾分真情。

  皇甫穎被連城喚進御書房,她沒有四處亂看,但也沒有朝御案後的帝王下跪。

  她倔強地看著那個樣貌俊挺,不見有絲毫老態的帝王,他……他是給予她生命的父親,卻……卻並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不知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

  恨?不,她不恨。

  就像娘說的那樣,他什麼都不知道,那她又從何恨他?

  可是他是皇帝,是這皇宮的主人,他怎就不知淑妃的伎倆,不知她的母親被三皇子欺辱,不知她們母女沒有死在難產中,不知她和娘苦巴巴地活在那方死氣沉沉的院落中?

  是他沒心,對,肯定是他沒心,如果他心裡有她們母女,或許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就不會有娘被辱……

  所以,從根上來說,她還是恨這個男人的,恨他的無心,改變了她們母女的命運;恨他的無心,讓她失去唯有的親人;是他的無心,讓她不得不出手為娘報仇。

  「你恨朕?」皇甫擎在她走進御書房那刻,目光就鎖在她精緻美麗,隱約間有些熟悉的臉兒上,他問她,問眼前這個身上流著他的血,眼神倔強的小女孩。他仿若看到了她心底,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

  皇甫穎先是點頭,轉瞬又搖頭,她怕那落在她身上的迫人視線,但即便再怕,即便雙腿打顫,她依舊倔強的與皇帝對視,「我是恨你,恨你沒有護住我娘,沒有護住我們母女,但我又不能恨你,娘臨死前說過,她說你並不知情,還要我別恨你,告訴我你是喜歡我的,我那時是反應遲鈍,可我知道娘心裡滿滿裝的都是你,所以,我不打算恨你,就算再不願,也不打算恨你,因為我不想娘不開心。」

  她聲音微顫,卻不卑不亢,將自己要說的話,沒有絲毫隱瞞地向皇帝一一道出。

  「是朕對不起你們母女,要恨你便恨吧!回頭朕會……」

  「不要。」似是知道皇帝要說什麼,皇甫穎拒絕道,「謝謝你讓娘懷上我,但我不要做公主,不要留在皇宮,這也是我娘的心愿。」

  皇甫擎長嘆口氣,擺擺手,「你先退下吧!」皇甫穎朝三皇子和淑妃身上看了眼,方行禮而去。

  「既已知罪,你覺得朕該怎樣懲治你?」好一會沉默,皇甫擎凝視皇甫燁睿,臉色凝重,語氣低沉,出言問道。

  淑妃不知何時已跪地,只見她哭訴道,「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沒有管教好磊兒,才致他年少做錯事,您要懲治就懲治臣妾吧,磊兒現在還病著,您就饒過他吧!」在事實面前,她就算想狡辯,也已回天乏術。

  唯有誠懇認錯,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一線活下來的機會。

  皇甫燁磊慢慢抬起頭,眼裡儘是孺慕,他看著皇帝,看著自己從小就孺慕至極的父皇,道,「求父皇饒母妃一命,柯常在的事都是兒臣犯下的罪孽,而母妃只是護子心切,才用那樣的法子瞞天過海,矇騙父皇,多年來,為此事,母妃沒少責罵兒臣,都是兒臣鬼迷心竅,一步步錯下來,終落得報應。兒臣知錯,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說完,他也不等皇帝說話,倏地就強行催動真氣,不顧體弱,自斷筋脈,為自己犯下的錯贖罪。

  鮮血從嘴裡噴出,皇甫擎才發覺不對勁,「老三……」太過猝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是連城,也沒想到皇甫燁磊會這樣。

  淑妃怔住了,看著三皇子身體倒地,嘴角不斷湧出血,她淚眼怔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待腦中有了意識,她立時驚駭異常,整個人跪爬至連城面前,磕著響頭道,「熠王妃!熠王妃救我兒,熠王妃,你快救救我兒吧!」

  連城沒有看她,而是直接走到皇甫燁磊身旁,蹲身為他診脈。

  「筋脈盡斷……」收回手,她抬眼看向皇帝,搖搖頭,表示已沒救回的可能。

  皇甫擎眼底閃過一抹痛色,好一會,才點點頭,意在他知道了。

  孽子即便該死,可就這麼死在他眼前,身為父親,他……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闔上眼,他背靠椅背,搭在扶手上的手不由收緊,再收緊,以此掩飾他心底騰起的悲痛。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看著長大,雖行事有些荒唐,卻終究還是他的孩子,就這麼……就這麼……

  「磊兒……」淑妃臉色慘白,強自鎮定,卻仍難掩心底的傷痛,以及那不好的預感,她撲向三皇子,淚流滿面地攬三皇子靠在自己懷裡,伏在他肩頭哭得泣不成聲,「磊兒,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是母妃的錯,都是母妃的錯,母妃不該從小逼你,不該那麼嚴厲對待你……」

  皇甫燁磊看著她,想要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奈何沒有那個氣力,他扯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怪母妃,是孩兒不爭氣,才做錯事,累及母妃沒少為孩兒操心……」

  「不……不!你沒錯,都是母妃的錯!」淑妃瘋了似的直搖頭。

  「母妃要活著,要活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可他還是不放心淑妃,不放心自己的母妃,他吃力地抬起頭,看向御案後,「父皇……求您答應兒臣,饒母妃不死……父皇……兒臣求您……」

  皇甫擎睜開眼,看向他,眼底帶著隱痛,終頷首。

  「謝……謝父皇……」斷斷續續說完這句,皇甫燁磊望向淑妃露出孩童般的純真微笑,卻沒再言語,慢慢闔上了雙眼。

  淑妃抱緊他的屍體大哭,「磊兒!」

  連城站在原地,唇角抿了抿,望向皇帝道,「父皇若是再無事吩咐,定國就此告退。」

  「穎兒不願認祖歸宗,你說父皇該如何是好?」皇甫擎仿若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他看著連城,就皇甫穎的事問道。

  「這……」連城有些無語,且不解皇帝幹嘛問她這個,但短暫靜默後,她怎麼想的,也就怎麼說了,「我覺得還是維持現狀好些。」認皇甫穎,無疑會提起舊事,加之今晚發生的事,這很不容易會讓人禁不住聯想,二者是否有關聯,而柯常在之前就住在淑妃宮中……反正她是覺得極為不妥。

  皇室爆出醜聞,民間百姓明面上不會說什麼,但背地裡說什麼誰又能管得住?再者,事情一捅開,於穎兒母女的名聲也不怎麼好。

  皇甫擎沒有作聲,連城咳了兩聲,又道,「穎兒自個也不願回宮,父皇就當是成全她的心愿,如果實在覺得對不起她們母女,父皇大可以找個由頭,將已逝柯常在的名分提一提,而後再從其他方面對穎兒做出彌補,這樣一來,穎兒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就按你說得來。」連城能想到的,皇甫擎這個帝王自然也能想到,權衡利弊,他贊成連城之言,「穎兒既然和你親近,那父皇就將她交給你了,日後多看顧她一些,知道麼?」

  連城點頭,「父皇放心,我會的。」皇甫熠將包子安置好,又交代郝嬤嬤幾句,便趕往三皇子府,卻發現包括三皇子在內,連城一行去了皇宮,於是他又提起輕功來到宮裡,御書房中發生的事,憑著過人的耳力,他幾乎都有聽到。

  看到連城從裡面走出,他也沒多問,攬住她的腰身,就往宮門口走。

  「穎兒,你還愣著做什麼?快跟上。」連城喚上皇甫穎,三人步履不急不緩漸行走遠。

  而淑妃抱著三皇子的屍體哭夠了,見皇甫擎從御案後走出,她忽然發了瘋地嘶吼道,「為什麼?磊兒也是你的皇兒,你為什麼要看著他死,為什麼?」輕放下兒子的屍體,她身形搖晃,一步步走近皇甫擎,「你不喜歡我,連帶著不喜歡磊兒,告訴我,你到底喜歡哪個?」

  這一刻,她顧不上什麼叫忤逆,什麼叫不應該,她只知她的皇兒沒了,只知這高高在上的男人生生地看著她的皇兒死在眼前。

  她恨,恨這無情的男人,恨這從來沒真正關心過他們母子的男人!

  皇甫擎站在窗前,凝向她,哼了一聲,「你還有臉問朕為什麼?如果不是你從小給他壓力,給他灌輸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給他壓力?我還不是為了他好,生在皇室,要是從小不嚴格要求自己,遲早有一日會成為兄弟劍下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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