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離我的女人遠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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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別墅,從未有過的清冷。

  那些她和許江南一起布置的米色沙發,飄窗下白色的榻榻米,電視機幾何牆後的手工木雕,種滿綠植的陽台,這每一樣,都那麼熟悉,卻再也尋不回當初的溫馨。

  秦虞裹著被子躺在沙發上,側著身子,腦袋軟軟的搭在扶手上,黑色如海藻一般的長髮順著扶手散落下來,凌亂而狼狽。

  她怔怔的望著茶几,薄薄的日光下,放在上面的紙張輕薄的近乎透明,而那一小行清秀蒼勁的字體,就如同浮雕,浮在她的腦海中。

  「小虞兒,我走了,別找我,這套屋子你可以一直住著,我已經把它歸到你的名下。」

  許江南說,這屋子,是她的了。

  可她,怎麼受得起。

  他遭人陷害身陷囹圄之際,她給予他的,不是信任,不是理解,而是失望,是質問,她從頭到尾從沒有相信過他,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卻不相信日夜相伴的人,她和許江南一起長大,他是那樣溫潤如玉的少年,她應該最清楚他是怎樣的人,可在那一刻,她竟然懷疑他。

  這樣的她,又有什麼資格,配得起他這般的深情。

  這件事,說到底,都不是他的錯。

  現如今,名勝運轉出現危機,他一聲不吭的離開,唯一值錢的東西又轉移到她的名下,這偌大的城市,他又會去哪裡,又該如何立足?

  許江南啊許江南,這樣的你,又讓我怎麼放心得下。

  ―――

  第一次,沒聽許江南的話,就這樣不管不顧的尋到公司來。

  只餘下一條馬路之隔,便是名勝酒店,恰好是紅燈,秦虞將尖尖的下巴隱在圍巾當中,有些焦灼的望著眼前的車水馬龍。

  她要找到許江南,就算是跟他道一句歉都好。

  不過剛剛亮起綠燈,車流還未完全停下,秦虞便急不可耐的邁步朝前走去,許是心裡有些急躁,竟沒注意一輛企圖趁著這餘下一兩秒的時間飛躍斑馬線的汽車,直至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傳來,秦虞方才心驚,回眸之際,卻發覺,那車輛竟已逼近。

  一時有些受到驚嚇,忘了動作。

  下一秒,卻感覺身子一輕,有一股巨大的力道,牽引著她快速的旋轉,只感覺一股強大的氣流夾雜著呼嘯的風聲從耳邊掠過,再回神時,那輛汽車,正擦著她的身子一閃而過,中間,只差幾厘米的距離,而她的身側,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的筆直,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帽檐下露出一個方正的下巴,男人一支結實的手臂,還鉗制在她的胳膊上。

  見她沒事,男人很快將手臂放下來。

  秦虞心頭的驚魂未定慢慢平復,感激的望向男人......的下巴,還未待她開口道謝,男人卻已匆匆轉身,隱入嘈雜的人群。

  秦虞循著他的背影望去,卻見他微僂著腰快速離開,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這就是......傳說中的做好事不留名?

  秦虞的心頭忽然生出些一樣的感覺,怪怪的,卻又不知從何而來,想了幾秒,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念及還有正事要做,便沒再想,大步朝著名勝走去。

  ―――

  總裁辦公室。

  許江南靜靜的坐在辦公桌前,面容一如從前那般清雋俊逸,像一幅勾勒的水墨畫,淡淡的,清雅的,儘管只是簡單的白衣黑褲,卻已是予人一種遺世而獨立的清貴,只是,男人烏黑的眉間,多了幾絲落寞,原本澄澈的眼睛,不知何時覆上一層水霧,白希的臉,竟讓人望著有幾分心疼。

  有人敲門而入。

  「江總,樓下秦小姐已經找了過來。」

  許江南的黑眸里閃過一道痛意,隱忍的,不甘的,幾秒後,終是斂下,平靜而溫和的看向男人,再開口時,語氣清淺卻又透著幾絲壓抑,「讓人告訴她,我已經離開s市。」

  「是。」

  男人領命離開,偌大的辦公室,安靜像是一處被遺忘的淨土。

  許江南起身,筆直的立在窗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樓下所有的景色,一覽無遺,包括,那抹小小的,模糊到幾乎看不清的,他卻一眼就能辨出的身影,那是他心尖上的珍寶,那是他魂牽夢繞的倩影,那是他讓他連呼吸都會痛的存在。

  她終於還是知道了嗎?

  所以她找來了,是還在乎他嗎?

  心口,隱隱作痛,卻只能這麼靜靜的望著她,什麼都不能做。

  視線里,那抹小小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門口。

  她進來了。

  彼時就在樓下,懷著一顆焦灼的,等待的心,想要見他。

  差一點兒就要忍不住,忍不住立刻跑下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忍不住想要聽她再軟軟的喚他一句「江南哥哥」,就算這些都沒有,哪怕是,遠遠的站著,看看她,也好。

  卻終究不可以。

  行錯一步,滿盤皆輸,他已經輸不起。

  為了他的小虞兒,他必須忍著。

  靜默幾秒,抬手有些顫抖的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心頭的情緒,才稍稍壓下幾分。

  短短的幾分,卻煎熬無比,每一分每一秒,內心都在做著極大的掙扎,目光落在遠處,腦海里,卻是她的一顰一笑,清晰的如同刻在腦中,拋之不去。

  手垂在身側,手裡的那支煙,燃了大半,一大截菸灰悄無聲息的徐徐滑落,身後的門,才被人推開。

  依舊是方才的那個男人。

  「江總,秦小姐已經離開了。」

  許江南不回頭,許久,才從鼻子裡意味不明的哼出一聲,「嗯。」聽不出什麼悲喜。

  男人轉身離開,許江南像是恍若未覺,視線,久久的落在樓下的某處。

  是秦虞。

  她站在樓下,仰著頭,怔怔的望著這棟大樓,那麼固執,固執的讓他心疼,就如同多年前他離開的那個雨夜,她就淋著雨站在漆黑的夜裡,那麼固執的看著他,不肯離開。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卻猜得出她的難過。

  這一次,怕是,她徹底死心了吧。

  時隔八年,他又一次決絕離開,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再原諒他。

  隔了整整二十八個樓層,他們彼此靜靜的凝望,卻再也無法靠近。

  何謂身不由已,何謂緣起緣滅,這一生,他們註定沒有辦法廝守。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手上的煙燃盡,那殘餘的火星將手指灼的一陣刺痛,許江南才回神,菸蒂從指間滑落,他垂眸,望著那火星,那火星灼傷的,不僅僅是手指,還有,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輕輕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薄涼的笑,抬眸重新望向樓下時時,方才發覺,秦虞已經轉過身,失魂落魄的離開。

  一步一步,越來越遠,就好像......一步一步慢慢的離開他的世界。

  須臾,她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那一片刺眼的白光里,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再也尋不到她。

  插在口袋裡的手指終於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許江南垂下頭,抬起另一隻手,緩緩的捂住臉,眼淚,慢慢溢出眼眶,從指縫滴落。

  ―――

  太陽終於落下地平線,最後一抹天光,斂盡,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街燈,接連亮起,點綴在整條長街之上,像是漂浮在這城市的夜明珠。

  黑色的路虎在夜色中穿行而過,許江南靜靜的坐在車后座,一言不發,一雙黑眸望著車窗外五光十色的喧鬧,沉沉湛湛,不知在想什麼。

  穿過熱鬧的街市,終於來到四處都透著一股子紙醉金迷的酒吧街,車子在金門前停下。

  男人下車,徑直走了進去。

  推開包廂的門,暗沉的光線里,身形高大清瘦的男人正倚在沙發里,端著一杯酒,漫不經心的喝著,比之上次,隱在暗光中的他,看起來似乎愈發的清冷孤高,愈發的沉靜內斂。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許江南收回視線,步伐平穩走過去,不動聲色的坐下。

  自顧自拿了一杯酒,輕抿一口,側眸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男人,「宋先生,不知這麼晚找江某有何貴幹?」

  宋漠輕搖酒杯,十分認真的盯著杯中紅色的液體,眸光深諳難測,「聽說,秦虞又去找你了?」

  許江南微微一怔,不語。

  「看來,是我的手段還不夠強硬,許先生竟不放在心上,我記得我有派人跟許先生說過,離我的女人遠點兒。」燈光落盡杯中,杯中的紅酒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得瑰麗色彩,折射進男人的眼中,竟透出一股嗜血的意味。

  我的女人......

  明明是他的摯愛,轉眼之間,卻成他人口中的人妻。

  不是不痛,只是,無能為力。

  靜默幾秒,許江南抬眸,抿了抿嘴唇,白希的側臉上,神色隱忍而平靜,「她來找我不假,我沒見她是真,我保證,以後,她都不會再來找我了,所以,還請宋先生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如此就好。」宋漠開口,眸光里,緩緩透出淡淡的笑意。

  「希望宋先生說到做到,如果,讓我發現小虞兒......」許江南察覺男人忽然投來的銳利眼神,微微一頓,「秦虞,她少了一根手指,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必定讓你付出慘重代價。」

  宋漠掀唇,「放心,她連一根頭髮都不會少,江先生多慮了。」

  「最好是這樣。」許江南側眸,沉沉的吐出一句,語氣里,竟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狠意。話落,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江某先行告辭。」

  「不送。」宋漠輕抿一口酒,神色格外淡漠疏離。

  許江南邁步離開,玄關處,卻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頭,一雙黑眸靜靜的落在宋漠身上,眼底,暗光浮動,似不舍,又似決絕,半晌,起唇,「好好對她。」

  ―――

  這*,秦虞睡的並不安穩。

  她做了一場夢,夢裡,是她初遇許江南的那天。

  秦虞不是土生土長的s市人,那一年,她作為轉校生進入了s市第三中學,姣好的面容,曼妙的身材,在那個時候,足以讓無數的熱血少年為之傾倒,當然,也包括那一帶的小混混。

  秦虞遇到許江南那晚,就是在學校附近一個僻靜的小巷裡,她被一群小混混攔截,許江南看到她的時候,她身上的校服已經被撕扯掉大半,如凝脂般的肩頭就露在外面,清明的月色下,她看起來那樣的楚楚可憐。

  或許就是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讓許江南不顧一切的救了她。

  那天晚上的最後,許江南一人對五人,黯淡的小巷裡,廝殺扭打,滿臉是血的躺在了秦虞面前,小混混跑了,秦虞看著躺在地上的許江南,少年也安靜的望著她,白希的臉上,笑意無聲的蔓延,只是一瞬,秦虞的眼淚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

  後來秦虞就想,她為什麼會喜歡上許江南呢,大抵,就是那天晚上,他就像是她的英雄,浴血奮戰,義無反顧的死死將她護在身後,還有那天,那張沾滿血的臉上,她分明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那麼澄澈,那麼明亮,好似一潭淺淺的湖水,就那麼印在了她的心頭。

  年少時候的愛情總是來的沒什麼道理,卻又勢頭極猛。

  幾乎是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水到渠成的相愛了,愛的轟轟烈烈。

  三年的時間,整個漫長的高中。

  秦虞夢到她坐在許江南的單車后座,風輕輕的吹拂著他,她把頭靠在少年的腰上,呼吸間,全是少年身上好聞的陽光般的味道,她夢到學校熱鬧喧囂的籃球場上,許江南投入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回眸看一眼安安靜靜站在人群中微笑的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少年意氣風發的得意和不為人知的情誼,她夢到學校的香樟樹下,她靠在許江南的肩頭,許江南說,等他們大學畢業就結婚,這輩子,他非她不娶,她巧笑倩兮的望著他,用同樣堅定的聲音告訴他,這輩子,她非他不嫁。

  那些所有細碎而美好的回憶,就像是在黑暗中輕輕發亮的星球,懸掛在她的心頭,夢幻而飄渺。

  忽然,一瞬間,所有的美好都消失殆盡,只餘下一場磅礴的大雨,在那個隱藏著絕望和悲涼氣息的夏天裡,瓢潑落下。

  那麼暗的夜,那麼大的雨,她看著曾經說要娶她的少年,一步一步,踏出她的世界,再也不見,她仰面倒在滂沱的雨中,淚雨紛然。

  她的心裡,好像有什麼碎了,好像有什麼空了。

  後來,夢境變得模糊不清,變的混混沌沌。

  再清晰時,曾經桀驁張狂的少年,已經變得成熟而內斂,他站在她的面前,他笑著跟她說,小虞兒,我回來了,回來娶你。

  這場年少時的誓言,終於實現。

  轉眼,他卻擁著另一個陌生的女人,抵死*,那些壓抑卻又愉悅的喘息聲,那些糜爛而又逍魂的柔體撞擊聲,像是來自地獄的咒語,不停的縈繞在她的腦海,真實的讓人害怕。

  她喘不過氣來,她不停的掙扎,像是要衝破束縛。

  一切終於平靜。

  夢境的最後,是黑漆漆的窗前,外面似乎在下雨,許江南就站在窗外,隔了很遠的距離,她看到他無聲的衝著她笑,一如從前那般溫柔似水,他嘴唇一張一合,黑暗中,秦虞聽到他跟她說,小虞兒,再見。

  她瘋了一般嘶喊,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在無邊的夜色。

  陡然驚醒,秦虞死死的抓著被子從*上掙起來,滿頭的冷汗,滿臉的淚水,滿眼的驚恐。

  原來。

  原來他和她的半生,就像是一場夢,一場悲歡離合的夢,一場無疾而終的夢。

  那些清清楚楚刻在回憶的波濤洶湧的愛,那些無數張狂而又甜蜜的歲月,都只是一場虛妄的夢。

  夢醒,皆空。

  許江南,她再也尋不回。

  ―――

  送秦朗上學後,秦虞去了公司一趟,將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搬回來。

  剛剛踏入門口,手裡的箱子還未放下,口袋裡,手機卻響了起來。

  秦虞將手裡的箱子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接通。

  電話那端,傳來秦媽焦急又絕望的聲音,「虞兒!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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