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轉眼便是滄海桑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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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莞坐在他的身邊,無意間看見了他腰間佩戴著自己送他的香囊,「原來你真的戴著……」

  還有什麼事情能比他對自己上心更值得高興的事情?就算兩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若他的心裡始終沒有過自己,那便是遺憾。如今,憶莞得知琉烈在乎自己,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她便是心滿意足了。只是——琉烈的匆忙離世,真是叫人無法接受這事實。

  腦子裡浮現的,是大喜之夜,他喝醉了酒從外頭進來,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當時很難過;第二日,他把自己帶回了烈王府將自己安置在房中後便回宮了。憶莞走出了房間,去了西廂,還曾有下人攔著她不讓她進去,說西廂是王府的禁地。後來,她偷偷地溜進去,這裡究竟藏著些什麼東西,為什麼不讓人進入?她推門而進,房裡很暗,接著外頭的光亮看清了房裡的布局。尤為顯眼的,是正前方的那幅人像。她走進一看,是個女子,畫上的人微微地笑著,栩栩如生。瞧見畫的左上角寫著「蒂月」二字,心想許是烈親王的心上人吧,也許是因為什麼原因而不能在一起。

  她當時是這麼想的:沒有關係,只要自己用心去對他好,他也一定會對自己好的!

  就是這樣,她才想起方才琉烈離開前對自己說,皇上要派他出征了,午時就出發。她便匆忙跑出府外,朝著寺廟奔去,緊趕慢趕地求了平安符給琉烈送去。

  平安符……平安符?

  想到這兒,憶莞便在琉烈的身上搜索著平安符,終於在他的脖子上找到了它。「平安符……為什麼沒有保住我夫君的平安!為什麼!」一氣之下,竟把平安符扯了出來,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憶莞看著琉烈緊閉著雙眼的模樣,貼在他的唇上輕輕地一吻,再輕輕地擁住他,靠在他的耳旁小聲地說:「王爺,咱們打了勝仗了,等天一亮,咱們就可以回京了……」

  等天一亮,咱們就可以回京了……你是大英雄,所有老百姓心中的英雄,我心目中的英雄……

  天亮了,幾聲微弱的鳥叫聲就把馥雪喚醒了。其實她從昨夜的夢醒後就沒有熟睡,半夜裡也醒了多次。這心裡堵堵地,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她下床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杏兒!杏兒?」

  杏兒聽見馥雪在喊自己,就急忙從房裡跑出來,邊跑邊繫著衣帶,「主子,才五更天您就醒了?昨晚那麼遲歇下,怎也不多睡會兒?」

  馥雪見杏兒走了過來,就急忙上去抓住她的兩隻胳膊問道:「順子呢?順子出去打聽了嗎?回來了沒有?」

  杏兒見她這般著急,就趕緊說道:「主子您先別著急,順子一大早就跑出去給您打聽去了,也不知道打聽到了沒有。」

  「主子!」兩人正說話間,順子便從外頭跑了回來,氣喘吁吁的,「主子!方才奴才打聽到消息……王爺的軍隊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馥雪的心終於算是放了下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馥雪舒了一口氣,又回到房裡去躺上了床。

  但一切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晌午,婉嬪宮中派人前來,說:「烈親王的軍隊已經平安歸來,可是烈親王已經戰死沙場了……」

  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馥雪起身就要往門外跑,卻被眾人攔了下來,杏兒拉著她說:「主子,如今您被囚禁在冷宮,未得令不得出這個門兒一步阿!主子,您快些回房裡去吧,讓順子前去看一眼就好!」

  馥雪推開阻攔她的手,瘋一般地吼道:「在這冷宮,不是老死就是病死!即便是違令闖出冷宮也是死,橫豎都是死,那本宮在死前也得見他一面!你們誰都別攔著本宮!誰要是敢攔著,本宮現在就下去陪他!」

  所有人都放開了手,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眾人發愣時,馥雪便衝出了冷宮。

  冷宮外的路上沒有什麼人,她雖然是奔跑著,卻也沒有人發現她,就這麼一直跑到了乾坤殿前。

  她遠遠的便瞧見了皇帝站在乾坤殿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她站地有些遠,人們還不至於認出她來。台階下方便是歸來的軍隊,有幾千人站著,馥雪看不見琉烈在哪兒,只知道是在人群之間。她走近了一些,終於看清了一些,琉烈被人架著,憶莞就站在一旁,馥雪看見憶莞牽著琉烈的手。

  「烈親王、馬將軍殲滅伯宜,立下大功!特賜馬將軍府邸一座,賞黃金萬兩!烈親王戰死沙場,為國捐軀!揚名天下!其陵墓將按照皇陵修建!賞其夫人黃金萬兩,府邸兩座,進貢的綾羅綢緞10匹!」皇帝站在台階上高聲宣布著這些賞賜。

  在別人看來,琉烈也許真的是為國犧牲,可在馥雪看來,她明白,琉烈出征,都是因為自己。他從未出征過,皇帝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叫他出征,定是別有用心!

  眾人哀悼琉烈時紛紛下跪,馥雪沒有把持住自己的情緒,一個箭步跑上前去撲到在琉烈的身邊又哭又喊。眾人皆噓唏。婉嬪站在皇帝的身邊更是驚訝無比!

  憶莞看著這位突如其來的女子,有些詫異。

  皇帝看見馥雪突然就出現在這裡,便大聲說道:「你怎會在這裡!私自闖出冷宮,實屬死罪!」

  馥雪停止了哭泣,猛地起身,怒視著皇帝:「如今已沒有了牽掛,要殺要剮,皇上請便!臣妾定不會眨一下眼睛!」她眼裡的憤怒,眼裡的剛強,眼裡的倔強,隔了那麼遠,琉諺依舊能看清她眼裡的一切情感。他皺了皺眉頭,卻扯起笑容道:「你一心求死,朕偏偏不隨你願!來人那!把馥嬪給朕拖回冷宮去!」

  馥雪被侍衛架著走的時候,就如同瘋了一般地笑起來,且喊道:「皇上還留著臣妾這具沒有心的身軀做什麼!」

  憶莞看著馥雪的模樣,突然想起烈王府的西廂里所掛著的那副畫,畫卷中的女子可不就是她?!難道王爺心中的女子,就是馥嬪?

  林婉婉遠遠地就看見了憶莞臉上的詫異,偏過頭對身旁的惠兒耳語了幾句,惠兒便退下去了。

  眾人散去的時候,惠兒喚住了憶莞,「烈王妃請留步!」

  憶莞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惠兒,問道:「你是?」

  「回烈王妃的話,奴婢是婉嬪娘娘的貼身宮女兒,我家娘娘請王妃去儲秀宮一趟!」惠兒說。

  憶莞問:「娘娘可說了什麼事兒?」

  惠兒笑著回答:「娘娘沒對奴婢說,只差奴婢來請王妃走一趟!」

  惠兒帶著憶莞到房裡時,林婉婉正在搗弄香爐,見憶莞一來,便放下手裡的東西拿著手帕擦了擦手,上前去握住憶莞的手,客氣道:「本宮今日如此匆忙的請王妃前來,一是請王妃節哀順變,二是想替本宮那苦命的姐姐澄清一二!」

  憶莞被林婉婉牽著走到軟塌上坐下,憶莞問道:「娘娘這第二點,何出此言?」

  「本宮方才在上頭看見王妃瞧見馥嬪時的驚訝眼神,便知道你有些事情猜不透,特請王妃前來,希望王妃別誤會了才好!」林婉婉微笑著說。

  憶莞抿了抿嘴巴,說,「那就有勞娘娘為臣妾解說了!」

  林婉婉把自己所知道的琉烈與馥雪的故事說了一遍給憶莞聽,憶莞心中的疑問被解開來。「原來王爺與馥嬪娘娘之間,還有這麼一段悽美的故事……難怪了……」

  「王妃能這樣想自然是好。只是如今烈親王英年早逝,王妃今後做何打算?」林婉婉問道。

  憶莞笑了笑,說道:「守孝三年。三年之後再作打算,」說完,她便起身,「娘娘若還沒有什麼事兒,那臣妾就回去了。」憶莞行了禮便回去了。

  賢妃坐在房裡喝著茶,雨燕站在一旁一臉疑問地問道:「主子,這馥嬪都犯了死罪了,為何皇上還要留她一命?」

  賢妃笑道:「這你都看不出來?皇上對馥嬪的感情比對咱們後宮所有的妃子都要深厚。哪個男人忍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心裡沒有自己,哪個男人願意看自己的女人甘願為另一個男人去死?皇上這麼做,是叫馥嬪生不如死啊!」

  茶杯里的茶涼了一些,賢妃便抿了一口。雨燕在一旁點頭說道:「如此一來,這馥嬪鹹魚翻身是不可能了吧?」

  賢妃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點頭。

  馥雪坐在冷宮的院子裡,兩行淚掛在了臉頰上。「沒有想到,昨夜的夢,居然是真的……」

  凱札梅出去見她的父母去了,院子裡就杏兒與順子,余貴人時不時地從這間房跑到那間房。馥雪被架回來的時候,冷宮裡的其他失寵的妃嬪都齊刷刷地關上了門。

  「主子,您別……」杏兒正準備說些什麼,就被馥雪打斷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就這麼死了……」

  秋天的院落,黃色的樹葉漫天飛舞。如今,隨著花兒的凋謝,樹葉的飄落,她心中的那個牽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烈王府里掛上了白色的燈籠,憶莞坐在裡頭如同失魂落魄一般。只聽見門外離煙的一聲呼聲:「黛瑤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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