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蕭君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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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捉鬼設了兩個做法事的地點,一是發源地東宮,二是整個皇宮最重要的地方,文帝日常辦公和用來召見文武百官的地方——政和殿。

  至於義莊那邊,玄鴻子說,因為那邊問題比較複雜,要一個個解決,先解決簡單的。

  既然玄鴻子道長都說了,這事還是十分簡單的,所以大家心裡便都鬆了口氣。

  反正義莊那邊平日就沒什麼人去,偶爾宮裡死個人才送過去,橫豎這種事輪不到主子們做,和他們無關。

  法事開始,玄鴻子先在各人身上貼了一道符紙:「冤魂隨時會出現,為了防止你們被附體,所以著道符大家一定要貼好在身上。」

  大家都是十分認真地將符紙貼好,北宮馥站在蕭君琦身邊,蕭君琦一臉緊張和驚奇的模樣:「馥兒,你說那個鬼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會不會殺我們啊?」

  北宮馥笑:「這麼多人在,他就算想來恐怕也要考慮一下了。」

  「是這樣麼?」蕭君琦歪著腦袋想了想,看上去十分可愛的樣子,「但願他不要來,不然萬一殺人怎麼辦,我可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北宮馥繼續笑得仿佛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般:「是啊,我也跟你一樣,再也不想看到死人了呢。」

  「是麼,馥兒姐姐,我以為你膽子很大呢,原來你也怕啊?」

  「哪有人不怕死人的,我之前也只是學過醫,所以才敢看一下,要是換了以前,也是不敢看的。」

  「原來是這樣啊。」蕭君琦點點頭。

  「肅靜!」玄鴻子忽然大喝一聲,一手桃木劍,一手羅盤,到處查看起來。

  眾人可以清晰地看到羅盤上的指針瘋狂地搖晃起來,頃刻間,仿佛有陣陣陰風吹了過來。

  東宮內所有的燈籠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北宮馥清晰地看到一團黑氣從西北角冒出來,緩緩朝他們這邊沖了過來。

  這氣味,這感覺……

  北宮馥倏地睜大了眼睛,那竟然真的是李同的冤魂。

  只是今晚這裡人這麼多,他怎麼竟然還敢來?

  玄鴻子顯然沒見過這陣仗,一下子,手腳都發抖起來,招魂鈴發出「玲玲朗朗」的聲音,一隻腳已經開始想要後退了。

  幸好大家的目光已經被那團黑氣所吸引,沒有人看到他的失態,北宮馥趕緊輕走一步上前,直接抵住了他的腳後跟。

  正怕他真的丟下法器逃走,忽然玄鴻子顫抖的手中瞬間出現了一張黃色的符咒,接著,符咒發出一道金光,從他手中飄起來,直接照射在那黑氣至上。

  黑氣一下不能動了,不近不遠,正好停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但卻還是有一段距離。

  「……大膽冤魂,你到底何故在東宮內滯留不走?!」驚魂未定的玄鴻子肩上似是被人拍了一把,終於,他驚醒過來,趕緊把戲往下唱。

  那黑氣在金光之中晃動了幾下,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玄鴻子忽然連連點頭:「大膽厲鬼,竟然敢做出這種齷齪事,看我不打得你魂飛魄散!」

  說著,他舉著桃木劍竟然真的死命往那黑氣裡面打了過去。

  那黑氣似是受到了驚嚇,奮力掙扎,掙脫了金光的束縛就直衝人群而來。

  一群宮女太監再也顧不得其他,尖叫起來四散逃開。

  蕭君琦死死拉著北宮馥的手,閉著眼睛不敢看:「馥兒,馥兒,他要過來了,他真的來了,真的是他啊……」

  北宮馥冷聲問道:「到底是他真的過來了,還是真的是他?!」

  蕭君琦嚇得瑟瑟發抖,根本沒心情去理會她的語氣,只是死死抱著她,一邊尖叫。

  那黑氣直衝沖越過人群,直接沖在蕭君琦身上!

  「啊!」蕭君琦尖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冤魂不見了!」北宮馥大叫了一聲,玄鴻子一個個看過來,北宮馥繼續叫道,「那個鬼,撞到君琦以後就不見了!」

  所有離蕭君琦很近的人都自動往後退了好幾步。

  蕭君琦有些慌了:「你們……你們幹什麼?」

  「那冤魂附在你身上了!」玄鴻子眯起眼睛,桃木劍明晃晃地指著她的鼻尖,「你的護身符呢?」

  「我的護身符當然在!」蕭君琦剛要去拿,有宮女已經眼尖看到了,「掉在地上了!」

  眾人又尖叫了一聲,急急躲到玄鴻子身後,玄鴻子指著蕭君琦:「冤孽,快快離開君琦小姐的身,不然別怪貧道不客氣!」

  他的桃木劍一點一點指過去,蕭君琦坐在地上一點點後退:「你……你們幹嘛,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做啊!」

  「那冤孽慣會迷惑人心,大家千萬不要信!」玄鴻子冷哼一聲,又指著蕭君琦道:「剛剛你自己都已經招了,上次到東宮就是為了偷偷來看君琦小姐的,這次你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識相的,快快放了君琦小姐!」

  眾人一片譁然,沒想到這個狗膽包天的侍衛,偷偷溜進東宮是為了來看蕭家二小姐的。

  「什麼來看我的,你胡說什麼?!」蕭君琦大叫起來,可是隨即她噤聲了。

  她當然知道李同來的目的,可那是她買通的,她能說出來麼?

  當然不行啊!

  「哼,果然是冥頑不靈!」玄鴻子桃木劍一指,一翻,蕭君琦整個人似乎被什麼東西挑到上空,隨即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啊!」她想叫,卻發現越叫越痛,原來剛才摔下來那一次,她竟然是臉部著地的,也不知道摔到了哪裡,現在只要張嘴就疼得撕心裂肺的。

  「孽障,還不出來?!」玄鴻子叫了一聲,手中拿了一套刑具出來,乃是公堂上用來夾犯人手指的拶指。

  「來人,按住她,別讓她動,將這個套在她手上拉緊,只要吃痛,那冤孽才會從她體內出來!」玄鴻子立刻吩咐身後跟隨的兩個小道士。

  兩個小道士趕緊依言而作,將蕭君琦死死抓住,玄鴻子立刻將拶指套在她的雙手之上,讓兩邊的小太監拉緊。

  「啊……」蕭君琦想叫,卻是叫到一半就痛,可是不叫,十指連心疼痛難忍,一時間,冷汗一滴滴從她額頭流淌了下來。

  她原本是千金小姐,哪裡受過這種刑罰,頓時疼得昏死了過去。

  玄鴻子並沒有大算收手,而是從一旁的供案之上拿了三張符紙,往空中揮了一下,立刻迎風著火,不一刻丟入一個空碗燃燒殆盡。

  他往晚里兌入清水,喝了一口含在口中,對著蕭君琦一口符水噴了過去。

  蕭君琦悠悠醒轉過來,看了玄鴻子一眼,氣若遊絲:「我……我沒有,我沒有……」

  「噗!」玄鴻子哪裡由她狡辯,一口符水又噴了過去,對兩個小太監道:「拉緊,趕緊拉緊,不拉緊那孽障絕對不會出來的。」

  兩個小太監不敢怠慢,趕緊聽話拉緊拶指。

  蕭君琦醒來只說了一句話,就再次痛得昏死了過去。

  玄鴻子又噴她一口符水,但是這次蕭君琦是徹底沒有醒過來。

  玄鴻子有些心慌地看了北宮馥一眼,卻見一道黑氣從蕭君琦身邊裊裊升起,又在她周圍環繞不去。

  「孽障,你還想打蕭二小姐的主意?!」玄鴻子桃木劍直接朝黑氣打了過去,那黑氣居然四下散了,再也不見蹤影。

  玄鴻子這才收功,然後對景安明和景安皓兩位在場最高職位的皇子道:「那冤孽雖然有怨氣,但因為成鬼不久,所以不難對付,已經被貧道大得魂飛魄散,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景安明點點頭:「如此甚好。」

  「剛剛那冤魂可說是誰殺死他的麼?」景安皓更關心這一點。

  「自然招了。」玄鴻子連連點頭,北宮馥看著景安明的神色一絲微變,好像他也很關心這件事,但是這件事確實跟他無關一般。

  「哦,不知兇手是誰呢?」

  「沒有兇手。」玄鴻子搖搖頭,「那孽障有日當值遠遠見了蕭家二小姐,頓時被她迷得昏頭轉向。那日不是他當值,想找他叔叔李總管一敘,路過東宮的時候,正好看到蕭二小姐站在正殿門口,於是爬到假山之上觀看,不想腳下一個不穩,從假山上摔了下來,也是巧了,別的地方都沒摔到,只摔斷了脖子,就這樣殞命了。」

  景安皓顯然不信:「可君琦小姐明明說是看到了一個黑影。」

  「從假山上摔下來,自然速度很快,蕭二小姐以為李同的身影就是黑影,這很正常。」

  景安皓看看景安明:「皇兄,此事你怎麼看?」

  景安明笑道:「輪起破案,本王不及刑部曹尚書,輪起捉鬼,本王又不及玄鴻子道長,此事恐怕為兄也給不了什麼意見了。」

  他倒是一推三六九,好像真的一切跟他毫無關係一般。

  站在一旁的曹尚書趕緊謙讓道:「壽王顛下過謙了,不過此案這樣一來就棘手了,不知該如何給李家人一個交代呢?」

  「李公公不是來了麼,全程都看到了,讓他跟他兄弟交代一聲嘛,也就是了。」北宮馥指著某個角落的小太監,笑容可掬,「李公公,我說的沒錯吧?」

  李慶見藏不住了,趕緊出來回話:「郡主說的甚是,既然是李同這臭小子干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老奴也是管教不力,定然不會讓奴才的哥哥再去衙門鬧事。」

  北宮馥笑著轉頭看著曹尚書:「曹大人,這下可以結案了吧?」

  曹尚書連連點頭:「是是,當然是可以結案了。」

  高高坐在東宮角樓之上的文帝和沈皇后衝著他們點點頭,起身走了下來。

  一切塵埃落地,沈皇后嘆息一聲:「快把蕭二小姐扶回房中去吧,此次真是無妄之災。慧敏郡主,這診治蕭君琦的事,就交給你辦吧,你們都是女兒身,這治傷只是,還是你方便些。」

  「臣女謹遵皇后娘娘懿旨。」北宮馥趕緊上前行禮。

  沈皇后深深看她一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徑直跟在文帝身後出了東宮。

  蕭君琦被抬到了東宮的房間之中,北宮馥對身後的幾名宮女道:「幫君琦小姐把衣服脫了吧。」

  「是!」

  蕭君琦的衣服被脫去,北宮馥幫她檢查傷口,不由笑了起來。

  師父這下手可真是狠啊,*上的女子肋骨摔斷了五根,右邊臉上的顴骨和下顎骨全都碎裂了,就算治好了也會毀容,她恐怕是這輩子都很難嫁出去了。

  也好啊,蕭君琦接近她的目的就是要讓她嫁不好,或者最好直接因為羞憤上吊抹脖子,現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她之前所期望發生在北宮馥身上的事情,全部都應驗在她自己身上了。

  北宮馥很認真地給她包紮傷口抹藥,不用她再動什麼手腳,就算用這個世上最好的藥,也已經回天乏術了。

  忙碌了*,北宮馥從蕭君琦房中出來,卻看到景安明站在對面看著她。

  「壽王殿下沒有走麼?」北宮馥倒是愣了一下,沒想到景安明竟然留下沒有走。

  「無論如何,我似乎應該跟你說一聲多謝。」景安明對她微笑。

  「殿下要謝我什麼?」

  「你不要告訴本王,你跟那位道長不認識。」景安明笑道,「本王可是打聽得很清楚,那位道長,應該是你介紹給曹大人的吧?」

  「不錯!」北宮馥大方承認。

  「這次李同之死總算可以結案,郡主可是居功至偉。」

  北宮馥笑起來:「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愛欠人情,不管殿下原本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可你確實相當於直接救了我一命,所以這一份,就當是臣女送給殿下的謝禮好了。」

  「郡主這麼說,本王就放心了。」景安明點點頭,「不打擾郡主給你的好姐妹療傷。」

  他把「好姐妹」三個字咬得格外諷刺,北宮馥一時竟然感覺樂不可支,眼前的男子卻已經轉身離去。

  北宮馥看著他的背影,喃喃念一句:「放心,這次不要你的謝禮,下一次,我會一次性要得多一些的。」

  話剛說完,有小宮女從房內走了出來:「郡主,蕭二小姐醒了,哭得厲害。」

  北宮馥點點頭:「我進去看看她。」

  「馥兒,我怎麼了?」蕭君琦一醒來就發現張不開嘴,此刻也不敢大聲說話。

  北宮馥上前坐到她*邊,小聲安慰道:「你放心,剛才是厲鬼上身,所以沒辦法只能這麼做讓那冤魂出了你的身體,我已經幫你上好了藥,這幾日恐怕都只能躺著不能動了。」

  「我……我傷到哪裡了?」雖然心裡有點數,但是蕭君琦還是希望聽到別人告訴她。

  北宮馥嘆口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你身上肋骨斷了五根,手指也夾爛了,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臉上的骨頭斷了,我已經盡力幫你治了,不過就算治好,最好的結果也是……」

  「也是什麼?」

  「君琦,你的嘴,恐怕是要歪著了。」

  「什麼?!」蕭君琦差點跳起來,隨即又捂著臉和胸口呼痛起來,「哎喲!」

  「你小心些,別急,慢慢養傷。」北宮馥趕緊扶住她,卻聽得外面有哭聲傳來:「君琦,你怎麼樣了?」

  北宮馥趕緊站起身:「臣女參見太子妃!」

  太子妃看她一眼,急匆匆走到蕭君琦身邊:「君琦,你怎麼樣了?」

  蕭君琦的眼淚如斷線珍珠一般低落下來:「姐姐……我……我的臉毀了,我的臉毀了啊!」

  「怎麼會這樣?」太子妃捧著她的臉看,北宮馥剛要悄悄退出去,卻聽得太子妃忽然道:「慧敏郡主,我妹妹到底怎麼樣了?」

  北宮馥深吸口氣:「臉上骨頭摔斷了,而且時間也有些長了,已經有些移位,所以,將來君琦的嘴,恐怕會有些歪。」

  太子妃點點頭:「本宮明白了,郡主辛苦了,有勞你照顧舍妹一晚。」

  北宮馥趕緊行禮:「這是臣女該做的事,臣女該做的事已經做完,就不打擾太子妃和二小姐了,臣女告退。」

  太子妃點點頭:「快些回去休息吧。」

  北宮馥出了東宮,看看天色已經大亮,不過東宮這邊昨夜人已經散了,鬧騰了*,宮人們也極致疲累,此刻不見有接人的轎子。

  想了想,也不想去打擾難得休息的人了,清晨空氣正好,走去鳳儀殿坐轎子也不錯。

  她原本就是從那裡過來的,所以鳳儀殿的轎子一定會為她留著。

  鳳儀殿離東宮不遠,不過走走也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北宮馥並不著急,只是慢慢散步,走出不知道多遠,便聽得不遠處有人叫道:「小師妹。」

  北宮馥愣了一下,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她抬頭看去,見前方有個道士打扮的年輕人,大約二十上下的年紀,眉清目秀,說話間,無時無刻都帶著笑意,露出一口整齊的白色牙齒。

  「袁師兄?」北宮馥愣了一下,剛想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忽然想起昨日北宮靜的話來。

  袁不苛,是她六師伯的徒弟,和她一樣主修醫術,據說如果沒有她的存在,這位袁師兄就是紫霞山上最有醫學天分的人。

  但是,世事往往如此,既生瑜何生亮啊?!

  「小師妹,聽說昨夜東宮捉鬼,小師妹也去看了?」袁不苛一臉熱絡的樣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北宮馥好笑地看著他。

  「只要師叔在,肯定捉住了吧?」

  北宮馥收斂了笑容:「昨晚我只是去看熱鬧的,我師父並無參與。」

  袁不苛摸摸後腦勺:「小師妹,皇宮那麼大的事,師叔沒有出面幫你?」

  北宮馥簡單回答:「沒有,對了,你這次下山做什麼,聽說你給端王殿下治腿,可有此事?」

  袁不苛立刻點頭:「是,這次下上,我是奉了掌門師伯之命,給端王殿下治腿疾的。」

  掌門師伯……席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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