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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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只有花容寧瀾是清醒的,看著他們兩人神色頹廢死氣沉沉的樣子,倒有些火大了,他戀戀不捨地鬆開了燕瑾的手。

  「我這就去帶人去找!」

  說罷,一陣風一樣,消失無蹤!

  痛.......

  渾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讓她感到一陣疼意。

  悶疼,刺痛,一併襲擊而來。

  整個人沉重萬分,眼皮也如萬斤重,讓她睜不開眼。

  氣力猶如抽光一般,腦子裡一片又一片的混亂,她只覺得害怕。

  一種從心中蔓延出來的害怕,仿佛失去了什麼,可她想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流年、流年,你醒了嗎?」

  見她微微顫抖的濃密睫毛,還有她微動的手指,修緣知她這是要醒來的跡象,一向無悲無喜的心,此時竟然覺得歡樂起來。

  「流年、流年姑娘,流年!」

  他輕喚了幾聲,見她似乎正在掙扎,本養就幾分紅潤的臉色,此時一片慘白,額頭上甚至沁出了汗珠,莫非是噩夢了?還是......

  纖細修長的玉指輕輕搭上她的手腕處,只見她的脈象比之前穩定了些,這才鬆了心。

  「流年,快醒醒,流年.......」

  是誰在她的耳邊呼喚?熟悉而又陌生,似乎在哪兒聽過,又似乎不曾聽聞過。

  外邊的天樞聽到裡面修緣的呼喚,掀簾而進,只見蘇流年躺在那裡神色不安,似是萬分難受,他朝她走近,握上了她的手。

  「流年,快醒醒,你是不是想要醒來?流年......」

  似乎經過一番掙扎,蘇流年真的睜開了雙眼,帶著迷惘,朝著身邊的人看去,只見一人穿著青衫,面容陌生,而另一人是一身她所熟悉的黑色。

  蘇流年心裡一寬慰,淡淡地笑了起來,虛弱地出聲,「墨笙......」

  兩人皆是微微一怔,修緣是為她這一聲輕喚,那目光分明是朝他看來,那一聲墨笙分明就是在喊他。

  而天樞這一怔卻是因為這女人昏睡這麼多日醒來,喚的是那一個男人!

  「墨笙.......」

  蘇流年又喚了一聲,想要起身去抱他,無奈這麼一動背部的傷委實叫她疼得差點昏了過去,似乎是硬生生將肉撕開一般的疼。

  這一下,整張小臉帶著悽厲與痛楚,滿頭的大汗一顆顆冒了出來。

  「流年!」

  天樞輕喚了一聲,「你傷得不輕不要亂動!」

  只是這一句話蘇流年似乎沒有聽到,她的目光一直直視著眼前那一身黑衫的修緣,痛苦地喚道:「墨笙!我好疼,哪兒都疼.......」

  這回任誰都發現不對勁了!

  修緣握上她伸來的手,那一隻小手上,手心倒是沒有受傷,但是手背幾道劃痕,這一身的傷將來必定是要留下痕跡的,幸好七王府里有不少進貢的藥品,可去除這一身惟恐留下的傷疤。

  「流年,小僧是修緣,你受了傷,不要亂動,否則傷口會裂開!」

  「修緣......」

  蘇流年一臉的迷惘,修緣是誰?

  她想要搖頭,又覺得腦子裡一陣紛亂與沉重,而後雙眼一閉陷入了黑暗中。

  修緣褪去以往的溫潤,帶著幾分憂慮與淡漠,見蘇流年剛才的情況,那是失去記憶。

  天樞也意識到了嚴重性,按道理,是他害她掉下懸崖,蘇流年醒來必定對他恨得牙痒痒的,可是她沒有恨,甚至沒有看他,猶如他不存在一般。

  她的眼中只有修緣,可看他的時候,喊的卻是花容墨笙的名字。

  目光逐漸轉向修緣,他問,「這是......失去記憶?」

  修緣點頭,幾分凝重,「選擇性失去記憶,她還記得七王爺,那也應該記得自己的身份,只是,似乎不認得你與小僧了!」

  但不管怎麼樣,她此時醒來就好。

  選擇性記憶還有恢復的一日,雖然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恢復。

  但若沒有醒來,只怕一輩子只能躺在這裡了。

  氣氛沉悶了下來,天樞看著那張慘白的小臉,心裡第一次有了愧疚。

  他是報了青谷派的仇,可是卻害她至此。

  為什麼全都忘記了,就記得花容墨笙?

  ※※我是霰霧魚的分割線

  蘇流年在那一次醒來後,又昏睡了過去,飯桌上,藍子煌安慰,「小姑娘身子太弱,肯定撐不住的,等她醒來後,我去殺雞燉給她喝,一定好得快,相公,你說是不是啊?」

  藍子暉立即點頭,「是是是!一定是那小姑娘身子太虛弱了,你說受了那麼重的傷能醒來就很不錯了,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修緣溫潤一笑,「是,醒來就好,忘記的,忘了也好!總會有重新認識的一日。」

  她的記憶丟失乾淨,但那些值得她去記住的人,將來都有機會重新認識。

  天樞默不做聲,蘇流年成為這一副樣子,說到底確實是他害的。

  而修緣會掉下來,間接也是他害的,可修緣卻不記前嫌救他一命,追究下來,還是他天樞欠了他人情。

  午膳期間,修緣又去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蘇流年,見她此時倒是安穩地睡著了,他渡了些內力給她,而後才給她蓋好被子,見她氣息逐漸平穩下來,應該在午後能醒來。

  這幾日只喝他餵給她喝的藥與水,其餘食物皆沒有吃,修緣想著飯後去給她熬一點粥。

  果然在他們吃完飯沒多久的時候,蘇流年醒了過來,修緣本想去給她熬粥的,不過這事情讓藍子煌給搶去了,理由是他們都是客人。

  修緣便去熬藥,而天樞守在了蘇流年的身邊。

  見她悠然轉醒,帶著幾分激動去抓她的手,「你醒了!」

  蘇流年朝他望去,眼裡帶著幾分陌生之意,想要抽回手,但是因沒有多少力氣,壓根就抽不回手。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墨笙呢?他去哪兒了?

  蘇流年轉動著眼珠子看著簡陋的四周,眉頭一蹙,為何見不著花容墨笙的身影?

  她似乎看到他從高高的懸崖處跳了下來,目光望向她時,眷念,溫柔,深情。

  她的墨笙哪兒去了?

  而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記得之前醒來恍惚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那便是她的墨笙。

  天樞沒有鬆開她的手,見她神色陌生慌亂,便道:「女人,你真把我忘記了?我是天樞,害你至此的天樞!」

  「我管你是輸還是贏,墨笙哪兒去了?我要他,墨笙.......墨笙.......」

  蘇流年慌亂地叫起來,幾次不小心扯疼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小臉一皺,差點又昏了過去。

  天樞見她反應這麼激烈,也擔心她碰著傷口,只得鬆開了她的手。

  而此時,修緣聽到裡面的動靜趕忙趕到,見蘇流年已經醒來,反倒是天樞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還躺著的女子。

  蘇流年看到那一身黑色的長衫,逐漸安靜了下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剛才的慌亂無措慢慢地消去,緩緩地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幾分溫柔朝他看來,輕輕喊道,「墨笙.......」

  她還是將他當成花容墨笙!

  修緣第一次覺得不知該怎麼反應。

  但天樞顯然受不了她這樣的德行,「蘇流年,你瞧清楚了,他不是花容墨笙不是七王爺,而是修緣!」

  沒看到他光頭嗎?

  修緣的外貌與花容墨笙的相差十萬八千里,相差最遠的便是一個長發墨簪,一個光頭!

  如此明顯的對比!就是失去記憶也不該如此離譜地將人認錯!

  蘇流年卻是不搭理天樞,朝著修緣伸出了手。

  「墨笙.......墨笙.......」

  修緣沒有握上她的手,淡淡的,淺淺地笑著,「流年,小僧並非七王爺,而是修緣!」

  「不.......你是!」

  記憶中的花容墨笙就是這麼笑著的,淡淡的,淺淺的,溫潤的,而且她記得他喜歡穿一身玄色長袍,若他不是花容墨笙那麼他是誰?

  「蘇流年,你給我清醒一些!」

  天樞見她忘了就忘了,竟然還亂認人來,氣得伸手就想去把她搖醒,修緣卻是早一步將他制止,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她已經因為你如此,此時一身重傷,施主為何還要執念於此呢?難道不知道這麼一推她的身子會承受不住嗎?」

  天樞一愣,並未因為修緣的態度,而是因為自己剛才的舉動,她一身是傷,確實容不得他如此,若不是修緣提醒,只怕此時後果不堪設想。

  「對不起!」

  他淡淡地道歉,帶著愧疚。

  蘇流年渾身都疼,卻見花容墨笙就這麼站在那裡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心裡一疼,頓時覺得委屈,淚水就涌了出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身是傷不好看了,所以不喜歡我了?」

  修緣無語,不曉得該怎麼去安慰他,他甚至覺得自己與花容墨笙差別挺大的,畢竟他是出家之人。

  若說相似,起碼天樞更像一些吧,畢竟他一頭黑髮,而他從小師父就給他剃度了,一直到現在不曾留過髮絲。

  怎麼樣也不覺得自己會被她認成花容墨笙。

  「小僧真不是.......」

  修緣見她哭得一臉淚水又不該如何安慰,他從未安慰過女人,特別是正在哭的女人。

  而天樞也不曾安慰過女人,此時見她一臉淚水,哭得傷心,更是不曉得該怎麼辦。

  外頭藍子暉與藍子煌聽到裡面的哭聲,相視一眼,走了進去,只見兩個大男人對著一個正委屈大哭的姑娘束手無策,頓覺得好笑。

  藍子煌上前握上蘇流年的手,輕聲哄道,「姑娘怎麼哭了?有什麼委屈可說出來,還是哪兒疼了?告訴大娘,大娘就給你換藥,啊——」

  他們已到中年一直沒有兒女,此時見她哭成這樣,倒有幾分自家孩子被人欺負的感覺。

  「我丈夫不要我了,嫌棄我了.......嗚.......」

  好不容易擠完這句話,說完她繼續放聲大哭。

  「這.......」

  藍子煌抬頭與藍子暉面面相覷,聽聞她可能失去記憶,這哪兒來的丈夫,莫非.......

  藍子煌將目光落在修緣的身上,輕鬆開蘇流年的手,拉著修緣走到一邊,小聲道,「小和尚,這姑娘剛醒來可不能這麼哭著,傷身子,萬一哭得昏了過去,可不曉得又該昏睡多久了,反正她都不記得了,又把你當成她的夫君,不如你先去哄哄她幾句,那粥快要熬好了,一會你餵她吃下幾口!再不吃些東西會受不住的!」

  修緣一臉為難,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他......

  他在她的眼中怎麼就變成了花容墨笙?

  「可小僧是出家之人,豈能如此,再說,小僧真不是她的夫君!」修緣微微低下了頭。

  藍子煌道:「就因為是出家之人,心無雜念,總比讓別人.占.了這個便.宜,她看著似乎有些神志不清,過幾日應該會好些,你便先哄哄她吧!」

  「這.......小僧不會哄女人!」

  他沒哄過,師父沒教過他女人哭了,該如何哄。

  這回藍子暉出來了,一副哄女人我最有經驗的得意樣子。

  「哄女人嘛,還不簡單,你就順從著她,她想要什麼你便答應什麼,多誇她幾句,就算違心之話,你也得說!啊——」

  下一秒,他悽厲地大叫出聲,藍子煌已經揪著他的耳朵,厲聲道:「原來你這些年來對我的誇讚,全都是違心之話啊?」

  藍子暉疼得大疼,「沒沒沒......夫人,我的好夫人,全都是真心話,我發誓都是真心話,這不是跟小和尚說嘛,快放手,耳朵要被你揪爛了,疼啊......」

  「哼!算是識相!」

  藍子煌這才鬆了手,藍子暉疼得趕緊捂住了耳朵,一邊好言相勸。

  修緣依舊一臉的為難,讓他暫時充當花容墨笙的身份,可等她清醒之後呢?

  那便是欺騙!

  重新掀簾而進,只見蘇流年依舊哭鬧不停,天樞愣在一旁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倒是憋得有些難受。

  見到他,蘇流年掛著淚水輕哼了聲,「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小僧回來哄你吃飯!」修緣道。

  天樞冷眼看著修緣,這叫哄女人?

  有這麼哄的嗎?

  「不需要你哄,你給我出去!嗚......」

  被子一拉乾脆將整張臉蓋住,嗚咽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來。

  修緣亂了,天樞也亂了,怎麼越來越厲害了?

  天樞與修緣相視一眼,最後還是天樞先開了口,「你在這裡看看,我去外頭看粥熬好了沒有。」

  修緣點頭,看著天樞走了出去。

  而他立於原地看著被子輕微地抖動著,還有她嗚咽的聲音。

  見她這麼悶著臉是要喘不過氣的,修緣只得上前,將那被子輕輕移開,見著那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抬手輕輕地擦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流年,別哭了,你剛醒來,不可大喜大悲,好好養著身子。你真.......不記得小僧是修緣了嗎?」

  見她一臉傷心的模樣,修緣摸了摸自己漂亮的光頭。

  「你看,小僧沒有蓄髮,乃是出家之人!」

  蘇流年的目光終於落在他漂亮的光頭上,小嘴一癟,淚水又涌了上來。

  「你是不是因為討厭我,所以跑去當和尚了?嗚......我好命苦啊......」

  修緣立即搖頭,「......不是不是!小僧沒有討厭你!你......你別哭好嗎?」

  他真的是和尚,不是花容墨笙啊!

  「你不是喊本王嗎?你做什麼老是小僧小僧的喊?」

  「小僧......」

  「你還喊!」

  蘇流年大怒,渾身疼痛,這麼一喊更是覺得疼。

  「.......」修緣安靜了。

  見此,蘇流年繼續大哭,哽咽著道:「你.......你是不是想要休了我?我告訴你,你休想休我!我不會同意的!」

  這唱的是哪門子的戲?

  天樞端著一碗剛熬的粥立在那裡,不明白此時怎麼就談到了休妻的份上?

  休了也好,大不了,跟了他。

  修緣立於*.邊,有些無措,怎麼成了休她了?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流年,你除了記得七王爺,還記得些什麼?十一王爺,你可記得嗎?」

  她逐漸地安靜了下來,想著他話中的意思,十一王爺.......

  目光開始變得茫然,而後只覺得腦子一片混亂,與尖銳的疼意,她沒敢再想,那樣的疼比身上的傷還要疼!

  蘇流年慘白著小臉輕輕地搖頭,「我只記得你,墨笙,我就只記得你了,你不可以不要我,墨笙......」

  明亮的雙眼染上慌亂,帶著乞求與無助,就這麼伸手拉上了他的手。

  ※※我是霰霧魚的分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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