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刺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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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不在這裡好嗎,而在於,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雲浣很想這麼說,可話到嘴邊,終究沒說出來,這份信任在此刻顯得有點諷刺,畢竟一廂情願的信任,有什麼意義?

  看她不說話了,他再次繞開她,大步往前走。

  雲浣滯了很久,眼看著他快消失了,才急忙跑過去追上,拉著他的衣袖,一臉急怒的問:「白斂,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不留餘地?以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短短几個月,你就這樣對我?」這種被背叛的感覺,清晰又尖銳。

  白斂俯下頭,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會兒,那雙漆黑的眼裡閃過很多情緒,最後都一一逝去,「你這是要趕鴨子上架嗎?你說,我幫你,你要怎麼回報我?」

  她雙眼發亮,立刻道:「我可以把江……」

  話還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周九的聲音,「雲浣,皇上找你。」

  白斂輕嗤一聲,淡淡的說:「回去吧。」說完不再看她,繼續往前走。

  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那邊滿臉焦急的周九,雲浣終究咬了咬牙,跑回了翔安宮。白斂可以之後再解釋。可東方瑾找她,或許是有重要的事。

  聽著身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白斂回頭,看到她飛奔而去的背影,輕笑一聲,滿臉諷刺。

  不過七日,邊境傳來消息,蒙軍大舉進攻,白致遠鴻雁傳書,請將軍周躍樺立刻回去主持大局。

  戰役的開始,選定在這個敏感的時間,意義便變得不同凡響,太后的心疾終究不是什麼大毛病,用罌.粟將她牽制,卻耽誤不了她痊癒,眼看著她身體越來越好,瑤彤也越來越心急。

  「就這麼任由她康復嗎?」瑤彤滿臉憤慨,這段日子跟著太妃、太后,對兩人狼狽為殲,齷齪骯髒的手段早就深惡痛覺,她以為可以通過這場病,送太后歸西,卻不想還是得眼睜睜看著她病癒。

  雲浣目光幽深,無聲一笑,「就這麼死了,豈不是便宜她了,我要她身敗名裂,死後連她賢德的名銜都保不住。」

  瑤彤皺眉不語,心裡卻十分忐忑,這泱泱大國,就算太后真的手段卑劣,死後皇家也會為她塑造個好名聲,否則這皇族的面子還要不要了?其實她是覺得,能把太后殺了就該偷笑了,如果非要她遺臭萬年,又哪裡有這麼容易?

  看瑤彤一臉擔憂,雲浣也懶得解釋,只說:「繼續餵她吃罌.粟梓吧。」

  說完便轉身離去。徒留下滿臉悲憤的瑤彤。

  邊境戰役突然開始,蒙軍三萬兵馬突襲周家軍,可周家軍精兵良多,與之周旋,轉眼兩軍已經僵持了五日。

  不是雲浣敏感,但她真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齊安回了西北,勾結蒙軍,按理說又內援相助,蒙軍哪裡會只派三萬兵馬出動,現在看起來,蒙軍分明是在拖延周家軍,根本不像全力衝刺的樣子。

  岱欽那狐狸一般的人,到底想的是什麼?

  夜晚寂靜,雲浣不知不覺走到了禁地外,前頭的侍衛看到陌生人來,警戒全開,瞪著她,像是只要她在走過去一步,就要將她武力鎮.壓。

  雲浣看那方一眼,慢條斯理的路過,沒有去正面對抗。

  她一走,警戒也隨即鬆懈下來,但看守依舊嚴密,雲浣慢慢的走著,只走到了轉角處,才呼了口氣,轉身飛上半空……

  凌厲的勁風驚動了下方侍衛,「什麼人?」大吼一聲,侍衛們再次分布開來,全部整裝待發。

  雲浣眼眸一眯,記得似乎從第二次禁地大門之鎖被碰過後,這批守衛便換了檔次,之前只是普通侍衛,現在全都換成了箇中高手,就不知換的人是東方瑾,還是雲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除了東方瑾,太后,三皇子,忠勇王,甚至方王、景王,對著禁地也都是虎視眈眈的。

  雲浣輕功了得,根本沒直接從大門走,而是繞到了後面,禁地之內並沒人,想來那些高手也沒料到有人能從他們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去,因此防禦之外外,忽略了內。

  順著內路,雲浣動作很輕,今夜而來,她並不打算做什麼,純粹是路過,順路進來看看而已。

  走了很久,摸熟了裡面的路,她剛打算安全撤離,忽然聽到一記耳風從頭頂刮過,她眼睛一眯,順著那氣息的方向看過去,這一看,便看到一個捻熟的身形。

  是白斂!

  他來做什麼?而且還一副很熟路的樣子。

  雲浣也不猶豫,極快的跟上去,看白斂走到院子後面,從寶庫後門進入……

  後門打開,她正在考慮要不要跟進去呢?裡頭是什麼呢?如果跟進去肯定就要被白斂發現,她暫時還不想被發現……

  白斂進了了很久,她隱約聽到輕微的開箱聲,然後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白斂才出來,鎖上後門,漠然離開。

  感覺他已經走遠了,她才慢慢渡出去,取下頭上銀簪,捅開了後門鎖鏈,走進去,反手關了門,然後視線在室內繞了一圈。

  這是一間寶庫,裡頭十幾個大架子上都擺放著金玉之器,還有幾口大箱子,大多裝的不是金銀,就是字畫。

  雲浣看到其中一口箱子的鎖與別的都不同,她微微一笑,走過去開.鎖,打開一看,果然,這不是箱子,是個密道,裡面是條階梯。

  慢慢走了下去,裡頭很黑,很暗,只走了快半刻鐘,才看到一抹光亮,光亮的盡頭是一間石室,室內什麼都沒有,獨有一口石棺。

  雲浣眼睛微眯,慢慢走近石棺,在棺前站定,靜靜的凝視不動。

  這裡面,就是東方凜吧?不知為何,到了這一刻,她的心突然平靜了,孤孤冷冷的棺木,都死了的人,還要被身軀禁錮,他也,很痛苦吧?

  不過她不會同情他,恨意還是那麼張狂,卻已經到了可以控制的地步。

  想到方才白斂估計就是進來這裡,雲浣的眼神深了些,白斂對這裡很熟,甚至熟得過分,那麼他來過很多次?可為什麼來?又是和誰一起來?

  心裡狐疑,雲浣伸出手,搭在石棺上摩挲半晌,終究鼓不起勇氣推開這扇棺蓋,裡面會是什麼?三十年了,只怕就剩一堆白骨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正在她猶豫要不要就這麼離開時,身後,細微的腳步聲突然傳來,她連忙回頭,一條紫黑色的身影慢慢渡來,清冷的面孔,剛硬的五官,淡漠的表情,此人,不是白斂還是誰。

  「打開它。」他冷冷的說,似乎對於她在這兒,一點也不意外。

  雲浣咬了咬牙,心裡有很多問題要問,可對上白斂漆黑冷漠的雙眸,又都咽了回去,別開臉,與他擦身而過……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冰冷的聲音再次溢出,「你不敢嗎?」

  她瞪著他,雙眸慍怒,「沒什麼不敢的,只是沒有看的必要。」

  說完就開始掙脫。可他卻不給她半點逃開的機會,直接將她拉到棺旁,冷冷的道:「既然敢,那就打開看看,你來這不就為了看這嗎?怎麼事到臨頭又退縮了,對這個愛了四十年的男人,忘不掉也是正常的。」

  「閉嘴。」她怒言一斥,「什麼四十年,我瞎了眼愛了他十年是沒錯,可其餘那三十年,我在恨他,是恨,不是愛!」

  白斂一笑,笑得分外諷刺,「沒有愛,哪有恨?」

  「你……」

  他突然將她的手按在棺面上,那力道重的有些顫抖,「打開它。」

  「不開。」她硬著脖子看著他。

  兩人目光對峙,竟都帶著堅持,她雙目微紅,氣得胸腔起伏,他目光晦澀,漆黑的眼眸卻如銅牆鐵壁一般堅固。

  「打開,我就答應幫你。」他突然放軟了聲調。

  她愣了一下,眼眸一閃,不確定的問:「真的?」

  「真的。」他放開她的手,讓她自己做決定。

  雲浣看了看白斂,又看了看石棺,最終眯起眼睛,一咬牙,推開棺蓋……

  嘩啦一聲巨響,她鼓起勇氣的一瞬,幾乎嘗到了自己舌尖的腥甜……可當看到棺內情景後,她臉上的堅忍,全變成了錯愕。「怎麼會這樣?」

  棺材裡,只有一套明黃色的龍袍,並沒有半個人影,或是半根人骨。

  白斂將棺蓋徹底推開,從裡面拿出龍袍,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遞給她,「這裡面只有這個,有人說秘密就在這龍袍上面,我想,這世上能解開的,就只有你了。」

  接過龍袍,看著上面熟悉的紋路,雲浣目光不動,這龍袍與東方瑾那套基本上一樣,可隱隱又有些不對。

  旁邊白斂繼續說,「事實上先帝的每一套龍袍,都是女官蕭雙所制的,而這最後一套,先帝根本沒穿過,是先帝死後,蕭雙才趕製出來的,所謂的關於先帝的陵墓,遺體什麼的,根本不在這兒,這裡只有這套龍袍。」

  如果這是蕭雙最後留下的遺物,那就定然是與那秘密有關的。

  定睛著上面的紋路,雲浣眉頭微皺,腦中不禁掠過一縷畫面……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明月高空的草原上,他躺在剛剛與大軍匯合的她身邊,拉著她的手,念了這麼一句詩。

  之後兩人對視一笑,仰頭看著皎潔的月色,擁在一起。

  就是那夜,在蒼茫的草原上,他們跪在月前,以天作證,立下世盟。

  「我東方凜,謹以至誠發誓,今生今世,非雲浣不娶,若他日有違此誓……」

  「有違此誓怎麼樣?」她在旁邊歪著腦袋,笑得狡黠可愛。

  他*溺一笑,三根手指對指蒼天,墨玉般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你說要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

  她佯裝考慮的想了想,眼珠子轉了良久,突然一把抓住他發誓的三根手指,眯著眼睛做了個砍掉的動作,清涼的說:「有違誓言,我就親手砍了你這說話不算話的三根手指。」

  「就這樣?」他挑眉,順勢將她摟進懷裡。

  她仰著頭,恬笑著看他一眼,縮進他的懷裡,低低呢南,「傻瓜……」我怎會捨得傷你呢?

  那一刻的她,心裡想的竟是,就算他真傷害了她,她也不會對他如何,或許就是這份包容,這份不忍,這份深愛,才讓他真的光明正大的背叛她。

  這一刻,她突然體會到有句話叫「天作孽,有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了,如果那時她說狠一點,決絕一點,老天或許就為她做主了,是她先放棄了這個福利,到最後恨透在地獄不得投胎,也是活該。

  吐了一口濁氣,她突然覺得自己無比可悲,並且還自相矛盾。

  原來,我早已放棄了報復你的機會,原來,我對你的愛,曾今那麼卑微,卑微得幾乎不求回報。

  原來,以前的她,竟這麼善良,善良得這麼……愚蠢。

  龍袍上的紋路突然變得有些膈手,她將龍袍展開,剛想疊好放回去,卻發現了異樣。

  龍袍通體金線,金龍張狂,龍爪張狂,一切都很符合規格,可偏偏金龍卻沒有眼珠。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畫龍點睛。

  這龍眼是來不及繡制,還是故意留下的開關?

  雲浣碰了碰那龍眼,沒有異樣,軟軟的布料,裡面沒藏什麼東西……

  突然,她眼前一亮,極快的將龍袍放回去,如剛才那樣平放好石棺里,一點錯位都沒有……

  「是那裡。」她目光如炬的盯著龍眼的部位。

  白斂也懂了她的意思,伸出雙手,同時戳向金龍兩隻空洞的眼白……他的力道明明很小,卻輕易的戳穿了龍眼下的石棺底部。

  戳穿了,真的戳穿了。

  兩人立刻拿開龍袍,發現石棺底部除了那兩眼的小洞如紙糊般輕易戳穿,其他地方還是堅硬如鐵。

  「看來這下面還有東西。」雲浣眯著眼說。

  一般人誰能想到石棺的底部竟然是空心的,就算想到了,也弄不開,因為除了龍眼那狹小的亮點脆弱易破外,其他地方都看不出端倪,現在端倪找到了,接下來就是想辦法把上面這層石面刨開了。

  對於習武之人,一塊石板而已,還不是輕而易舉,雲浣當即發功,可除了手疼外,居然無法撼動石面。這算怎麼回事?

  白斂勾唇,看她吃癟,只涼涼的吐出一句,「這金龍無眼,看來蕭雙是想說東方凜有眼無珠,眼珠,眼珠,你還沒想到嗎?」

  「想到什麼?」眼珠眼珠,難道要她把眼珠子挖出來嗎?

  白斂一笑,將視線擱到那金黃色的皇冠上面,皇冠上面什麼都不多,最多的就是珍珠,他摘了兩顆,放進那被戳穿的兩個洞裡,只聽咔嚓一聲,像是解鎖的鑰匙般,石面慢慢滑開……

  雲浣白了白斂一眼,就他聰明,就他知道,就她笨是不是?

  看著那底下一層慢慢露於眼前,雲浣的臉色沉重了,想過會看到一堆白骨,可當這堆白骨真的出現時,還是抑制不住心腔的震動。

  白斂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雲浣盯著底座內平穩安放的森森白骨,還有那撲面而來的腐朽之氣,眼神未動,只是呼吸卻慢慢急促了起來。

  終究還個情景,東方凜,死後連個正經棺材都睡不進去,你可悔?你可悔?

  白骨旁邊放了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看來年頭頗久了,她小心翼翼將信紙拿出,是蕭雙的字,信上的話不多,只有幾行——

  三十萬暗部,以三枚暗符操控,暗符一出,誓死效忠。

  下面還有三個人的名字,地址,所言是,只要找到暗符,便能命三人整合三十萬暗部,效忠他命。

  雲浣看向白斂,滿臉震驚,「東方凜藏下了他的暗部,他沒有交給東方瑾?」按理說,每代皇帝都有屬於自己的暗衛部門,而這些勢力,通常是彌留之前交給後一代的接班人,沒想到,東方凜卻把他的暗部藏起來了。

  白斂點點頭,表情還是那般清冷,「若是有這些暗部,東方瑾會輕易被太后鉗制,被百官消怠嗎?他也不是無能之人,只是缺了時機,缺了人手,要想大刀闊斧,也沒有足夠的實力。」

  雲浣不置可否,摩挲著信紙,看了半天,突然將視線集中在最後一行字——誓之所言,蒼天可見,你若回來,必懂。

  最後一行字寫的有些歪曲,字跡已經有些認不出了,不過定不是蕭雙的,莫非是……東方凜寫的?

  你若回來,必懂?

  你若回來……

  誰回來?她嗎?她被東方凜親手毒害,還怎麼回來?他怎會三十年前就預見她有朝一日能重生回來?

  看她眉頭緊蹙的盯著信紙,白斂探頭覷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剛好看到最後一排,他渾身一震,一些畫面湧進腦海。

  東方凜十年失約,卻留下三十萬暗部,這些暗部,是打算留給雲浣的。

  那麼那暗符是什麼?

  你若回來,必懂。

  所以,那暗符是什麼,只有雲浣懂的……

  他看著雲浣,只見雲浣目光晦澀,盯著那字數寥寥的幾行看了好久,才突然抬頭,冷笑一聲,「呵,八成是知道自己千辛萬苦生出的儲君不是親生的,臨死前才佯裝大方的留下這個。東方凜,這就是的報應。」

  「你說什麼?」白斂敏感的捕捉到其中一句話,臉色驟變。

  雲浣看著他,輕描淡寫的說:「東方瑾不是東方凜親生的,我以前就覺得奇怪,他們父子怎會一點不像。哼,估計柔妃懷了真龍天子,雲梓害怕了,才假裝懷孕,十月後找來嬰孩冒名頂替的,原來這江山,竟然從那時候開始便落入外姓人手裡。東方凜,他可真是可悲。」

  憤恨的雙眸,幸災樂禍的表情,她現在很開心,開心得幾乎扭曲。

  白斂看著她那詭秘陰邪的摸樣,眼神一變,突然脫口而出,「他不是佯裝大方。」

  雲浣眯眼瞪他,「你懂什麼?」

  白斂微微握拳,那件事,雖然知道現在說不好,可看到雲浣那明明很悲傷,卻非要笑出來的猙獰表情,他終究不忍心了,況且,那件事也不該瞞一輩子。

  於是,他說:「三十年前,你不肯從邊境回歸,東方凜知岱欽對你虎視眈眈,心生不安,一年兩年,最後善妒成狂,求了你師父,只等你一回來,就用秘術將你魂魄囚禁……讓想讓你等他十年,十年內,他將完成一切,留下子嗣,再與你一起遠離中原,徹底不再管這兩國紛爭,他人死活。」

  「你……你說什麼?」雲浣嘴角微抽,臉色卻極為難看,「你在開玩笑嗎?」

  「若不信你大可問喬先生,此時他也知曉。」白斂道,說著又頓了頓,看她那目閃不明,眉蹙不松的摸樣,繼續道:「你師父耗盡心血,將你魂魄封印,可十年之期將到,東方凜卻突然駕崩……封印時,他用了自己的壽命所為籌碼,因此沒有他的呼喚,你的封印就無法解開……所以十年之約,漫漫無期,直到又過了二十年,你才得天恩厚,再來人世……」

  雲浣丟下信紙,一步一步向後退,「白斂,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別說了……」

  他卻步步緊逼,言之鑿鑿,「這不是笑話,這些喬先生都知道,當年東方凜駕崩時,你師父晚了一步,沒將他救回,但卻附了一縷標識在他魂魄之上,因此十月後,你師父找到了東方凜的投胎轉世……」

  「投胎轉世……荒謬,簡直太荒謬了。」她搖頭,臉色卻越來越黑。

  「你都可重生,別人又為何不能投胎?你師父曾說,那投胎之人,與你命緣天定,因果關係未斷,冥冥之中還總有牽絆……你會覺得那人仿佛與你前世就認識般,捻熟,親切,只要那人還在,你就一定會回來,只要跟著那人,就一定能找到你,所以從小到大,那人總感覺身邊有高人相助,有高人保護,那人就是……」

  「夠了,白斂!」她憤憤一吼,抬目時雙眼已紅透,「不要說了,不准再說了。」

  是不要說了,還是已經猜到了?

  白斂果然閉了嘴,只是一雙黑眸還是定定的看著她,一瞬不瞬。雲浣卻當即別開臉,走到棺木旁邊,撿起那信紙,努力讓自己冷靜,可那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

  「雲浣,我都面對了,你還逃避什麼?」他悽苦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雲浣不語,可捏著信紙的手卻抖得更厲害了,她一把抓住手腕,抑制住那不尋常的抖動,喃喃自語,「暗符,暗符,誓之所言,天地可見,誓之所言,天地可見……」

  漿糊般的腦袋突然清明了一瞬,她盯向棺內白骨,最後將視線停留下白骨右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手骨。

  誓之所言,天地可見!

  當日的誓言,就是這個誓言。

  她二話不說,掰斷那三個指骨,埋著頭,將信紙和手骨遞向身後,顫抖著說:「你答應要幫我,這三根手骨就是三道暗符,去幫我。」

  他久久不動,空間突然靜謐了,她沒看他,他卻緊盯著她,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走來,接過手骨與信紙……

  她立刻收回手,雙手撐著棺沿,冷冷的道:「你先走,馬上走。」

  他無聲苦笑,轉身離開。

  緩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不見,雲浣才腳下一軟,癱到了地上……

  深吸一口氣,將臉埋在手掌內,她整個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動作,過了好久好久……

  ***

  一切果然不像雲浣想的那麼簡單,就在周家軍全力進攻那三萬驍勇蒙兵時,齊安領著蒙兵,打開溪州山關之門,公然引蒙兵入關。並且直越曲州,從溪州出發,繞路而向京城大舉行來。

  蒙軍沿路攻城略地,當周家軍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時,蒙軍已經占領了中間三座城池,徹底將周家軍孤立包.圍了。

  朝堂自然因此時動盪,不計其數的摺子呈上,東方瑾急得焦頭爛額,偏巧這時候白斂突然不見了,他命人全天十二個時辰看守白斂,不許他與其他勢力私下見面,可偏偏還是讓他給逃了。

  而方王就以最快的速度勒令順服他的州府不得為齊安所騙,可他想到的,齊安又怎麼會沒想到呢?他終究慢了一步……

  西北的邊關一直是由周家軍看守,誰也沒料到抵抗蒙軍有足足四十年經驗的周家軍,竟會有守不住的一天,加上齊安刻意引兵入關,這下崇錦國徹底強弩之末了。

  忠勇王已經第一時間調派兵馬去攔截,可東南到西北,如此疏遠的距離,遠水怎能救下近火?

  京城的駐兵不敢動用,要鞏固最後防線,所以東方瑾的七萬兵馬在只有副軍的帶領下,傾巢而出,奈何敵人實在太兇殘,加上這次蒙軍是勢在必得……以前先帝在時,雙方對抗了足足十年,才得幸收復河山,將蒙軍暫時驅逐。現在蒙軍卻突襲,令人防不勝防,哪裡還能抵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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