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苦大丫終解心結,臭書生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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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邱嫂子家,大丫已經醒了,只是臉色蒼白,沒有血色,一言不發盯著屋頂。

  大丫家,現在還沒有一個人過來看她。

  邱嫂子端著一碗米粥,無奈的嘆息一聲:「大丫,該說的嫂子都已經說過了,命是自己的,你自己不珍惜,誰還珍惜你。這世上幸福的都一樣,不幸的千萬種,不就是說你克親麼,你偏要活著,看看下一個會剋死誰!」

  小花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幅景象,輕輕的把女兒放下來。

  「小花,你來了,你跟她說說話,這碗粥我已經熱過幾遍了,她就是不肯吃,我先去給她煎藥,這裡你看著。」邱嫂子把碗遞給小花,就出去了,帶上了門。

  滿室安靜,大丫睜開眼看了眼小花,翻了個身,面朝里:「小花姐,你別勸我了,我活著就是害人了。」

  小花又憐她又怒其不爭,恨不得一拳把她打醒,看她那可憐巴巴,奄奄一息的樣子,還是偃旗息鼓了,沉默了半響,等冷靜了些才開口:「我不勸你,命是你自己的,你要死,別死在邱嫂子家裡,她被人說克親這麼多年,連天賜要去上學,都沒有夫子收,你要是實在邱嫂子家,才是又害苦她了。」

  大丫身子不斷的抽動,壓抑的哭泣聲傳來,小花盯著她抖動的後背,握了握拳頭:「大丫,你現在要是死了,也換不清債,不管你是不是自己求死,反正陳三皮救了你一命,你反而把他壓暈了,現在他身子還不好,昨天晚上發燒,不知道有沒有燒壞腦子,他要是有什麼不好了,都是你害的。」

  對於一個沒有求生意志的人,還能怎麼辦?

  小花說完就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果然大丫後背僵住了。

  「可憐的陳三皮,真是無妄之災,本來是出於好心,結果要求死的人死不了,不想死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小愛從進門後一直沒有說話,小孩子心思是最為敏感的,他們能夠感覺到氛圍的壓抑沉悶,能夠感受到大丫的難受。

  等小花說完話,之後沉默不語,她才慢慢考過來:「娘,大丫娘娘是在哭嗎?她是不是很難受?」

  小花點頭,又看了看*上的側影,才對小愛道:「大丫娘娘的娘不要她了,所以她很傷心。」不知道這樣直接戳大丫的傷疤會不會太過殘忍,但是這就是現實,她必須要認清楚,以後才不會為這樣殘酷的現實所累。

  小愛苦著臉,眨巴眨巴眼,一把抱住小花,突然哭了起來,眼淚鼻涕擦了她一身:「娘,沒有找到你的時候,我也很傷心,很難過,木叔叔跟我說,我會遇見很多人,有很多人會代替娘來愛我的。娘要是不好的話,讓我也不要她!可是,娘...嗚嗚,娘你不是故意不要我的對不對?嗚嗚...我的娘是最好的娘,我要娘...」

  小花無奈又心疼的抱著圓滾滾的小肉團,大的沒勸住,小的又哭了,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那該死的江心巧,可見給小愛帶來多少沉重的心理陰影。還好小愛不知道真相。

  誰能告訴她現在該怎麼辦!

  她是不笨,但是她承認了,好麼,她也不是很聰明!

  勸了半天,哭聲不止,倒是引來了邱嫂子,邱嫂子急的直跺腳,小花抱著女兒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安撫了半天,小丫頭才慢慢不哭了,還抽抽搭搭的,大眼睛裡蓄著眼淚,要掉不掉的,看著很是可憐。

  她終於不哭了,大丫倒是哭了起來,不是壓抑的低泣,而是放聲大哭,小花揉了揉太陽穴,見小愛淚眼婆娑的看著自己,她颳了刮她的小鼻頭。

  過去和邱嫂子一起把大丫從被子裡拉出來,不然她要悶死自己。

  「哭出來就好了。大丫,嫂子能體會你的心情,這人吶,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

  小花拍了拍大丫的背:「就是,大丫,你還有事情沒有做完,你起碼要看著被你壓暈的陳三皮康復吧?」

  兩人寬慰了半天,小愛這小傢伙也湊過來:「大丫娘娘,你娘親不會不要你,她是有苦衷的,就像我娘一樣,你看我找到她了,她也要我。」

  小花拉開那個小肉團,這麼重壓在大丫身上,還不得跟陳三皮似的被壓暈了呀。

  良久,室內只有大丫的哭聲,突然她坐起來,哭聲戛然而止,眼眶通紅,她橫著手臂擦了一把淚,聲音中有濃濃的鼻音:「邱嫂子,小花姐,你們別擔心我了,我不會再尋死,你們說的都是為我好,我知道,我命硬,死不了,我死了一回,也再不欠我爹娘的,他們給我一條命,但是把我賣給張大寶,那幾箱子的聘禮,我也算還清了...我欠陳三皮的,我以後還給他!」

  邱嫂子一拍巴掌:「大丫,你這麼想就對了,這人吶,得找個盼頭,以後你為自己活,這麼死了多划不來!」

  小花也鬆了一口氣,一把攬過大丫的肩膀:「大丫,我就怕你繞不過彎來,我不是說風涼話,這樣未必不是好事,人家說福禍相依,那張大寶家把你休回來,以後你婚嫁跟他家就不相干了,還有你爹娘,你想想你在家裡過的日子,挨打挨罵不說...算了,那個酸秀才老說子不言母過,他們是長輩,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我都沒有見過你這樣孝順的女兒,他們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你也不要他們,你自由了!」

  「小花姐,你也別因為我再罵何秀才了,就算他當初收了地,我爹娘也會看中張家的嫁妝把我嫁過去的。」

  「好,我聽你的,你也得聽我一句,好日子都是自己爭取的!」

  大丫趴在小花懷中,再抬起頭來目光已經堅定了,沒有剛才的死氣沉沉,這就是大丫讓小花佩服的地方,她太堅韌,太為別人著想,這樣又讓人有些心疼。

  這會功夫邱嫂子去廚房端了藥碗過來,大丫接過來,吹了吹,就一口氣幹掉了。

  見六隻眼睛都關切的盯著自己,心中背負了很久的大石,像是突然掉到地上,只覺得渾身輕鬆,想到在小愛面前哭,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放下碗,倒在*上,蒙著被子睡覺。

  小花見她神色放鬆了,呼吸均勻,慢慢的睡著了,才退出房間,長舒一口氣。

  又問了邱嫂子,那丁彥誠沒有來找茬,這才放下心來。邱嫂子被問起來,神色有些古怪,被小花打量幾眼,越發慌亂,就怕小花要追問,讓她趕緊抱著哭累了睡著了的小愛家去,免得著涼,小花雖然有些詫異,但是想著有的是機會追問,就將此事拋之腦後了。

  那丁彥誠應該不至於會和一個弱女子過不去,再說當時形勢緊迫,也不怪邱嫂子將他當成是壞蛋砸暈。一個捕快,被一個弱女子砸暈,這事傳出去,還真是好笑呢。

  等回到家,何晉還沒有回來,見小愛睡的熟,小花趁著這個時間跑了趟山神廟,裡面空無一人,那對柴火也早就沒有了溫度,丁彥誠應該早就走了,陳三皮也沒有回來過。

  那個死人何晉,不知道去了哪裡,也不交代一聲,等小花一路腹誹到家,何晉也正好走到門口。

  衝著小花就是一笑:「娘子,我回來了。」

  小花一瞪眼:「哼,去哪裡也不交代一聲。」說著率先進門,不看他一眼。

  何晉今天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往大白天,她哼他一句,他絕對是扭開頭,兀自忙活,今天倒是奇了怪了,反而貼上前來:「是我錯了,娘子,你就原諒我吧,我不是看你睡的熟嗎?」

  小花甩開他巴上來的手:「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你說的,還不自覺?」

  何晉不僅不放,反而又握緊了些,臉色微紅:「這是在室內,又沒有人看見,再說了,就算有人看見,那也是閨房情趣。」

  小花:「......」

  神也是他,鬼也是他。嘴巴沒他厲害,他又像一塊牛皮糖似的甩不掉,只好由得他了。不過這廝手冰涼,真的不是借自己取暖麼?

  小花瞪了眼何晉,看她一臉滿足的神情,又不忍心罵他了,罷了,男女朋友,牽牽手算什麼,比這更親密的事情他們都做了。

  何晉將她的神色看在眼底,及時總結:有時候耍點無賴還是必要的,昨天晚上她娘子都跟她告白了,嘿嘿,今天晚上...必須要比昨天進一步,要不是那個陳三皮壞我好事...正想入非非,頓覺面上一疼。

  小花揪住那已經通紅的臉皮「大白天,想什麼呢?想得面紅耳赤的。我問你陳三皮哪裡去了?」

  何晉輕輕咳嗽了兩聲,穩住心神,覆上那隻揪著自己的手,一陣摩挲:「娘子,你管他做什麼呀,怎麼我覺得你關心他比我還多!」

  這是在控訴麼,小花瞪大眼看著他,手背被他弄的麻麻的,直冒雞皮疙瘩,連忙拿開,甩了甩,這傢伙,突然這麼煽情的動作是要鬧哪樣!

  「你這是吃哪門子的醋啊!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你懂不懂!他人呢?」

  「娘子,你昨天還幫他擦身子了,但是你從來沒有幫我擦過!我還是你相公呢,按你說的,咱們還在談戀愛呢,難道你就不能幫我擦一擦麼?!」

  「何晉!我發現你越來越向小愛靠攏了,幼稚!等你病了,我也幫你!」

  何晉突然笑了:「好,娘子,我等著。」

  隨後,何晉老實交代了去向,那丁彥誠已經走了,他去探消息去了,只要丁彥誠守口如瓶的話就不會有問題了。

  見他說的篤定,小花這才放下心來。趁著何晉給邱天賜上課,小愛還在睡,去做午飯。

  何家小院裡的大白菜被雪覆蓋住了,撥開雪露出來一個圓胖胖的被捆好的大白菜,翠綠對上雪白,很是可愛,何晉不愛吃這個,今天非要弄白菜宴---水煮大白菜,白菜燒臘肉,還有泡的酸白菜,白菜粉條,白菜雞蛋湯。

  定好今天的菜譜,想到何晉這傢伙皺著眉頭嫌棄的戳著碗裡的飯的樣子,就想笑。誰讓他口齒那麼伶俐的,哼。

  剛砍完一顆直起身來,一偏頭,笑容凝固在臉上,一雙眼睛透過籬笆院子的空隙正在往裡看,被小花捕捉了個正著,一對上小花的視線,就匆忙跑了,外面有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有人在院子外面偷看!

  小花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肯定是沈澤。

  於是,也顧不得那顆白菜了,飛快的打開院子門,果然見到,圍著泥巴牆外有一串腳印,看了看腳印的方向,小花奮起直追,這次落在我的手中,哼哼,就算你是何晉口中的好人也沒用!

  下雪天很好的保留了腳印,小花不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方向,一路跟著前面那個白色的人影跑到了綠水橋。

  綠水河上的綠水橋,一邊是大灣村,一邊是吳家灣。

  想不到這廝腳步還挺快,看著到了橋頭,小花一個飛撲按住了他。

  「放開,你這女子光天化日之下撲倒男子...」這句話莫名戳中小花的笑點,想起何晉也總說「光天化日之下如何如何」,唇角稍彎。

  「小娘子,莫不是你相公不濟事?你真這麼著急的話,在下也不介意...」

  下一秒已經震怒一拳揍在他臉上。

  那人話還沒說完,左臉被胖揍了一拳,唇角冒出血絲,忍不住痛呼出聲。

  「看你人模狗樣的,果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光罵人難以解恨,又是一拳,仍舊是落在臉上。其實近距離一看,根本不像她家裡那個色秀才嘛!所以,動起拳頭來毫不手軟,沒有心理負擔。

  「說,你為什麼在我家門外鬼鬼祟祟的,有什麼企圖?」

  見這人側著身子還要掙扎,小花一手按住他的上身,雙腿壓住他的腿,讓他無法動彈,還空著一隻手,可以揍人。

  「哎~哎~住手,你這母夜叉,快點放開我!要是有人看見,你跳黃河都洗不清了,如此不知檢點!快放開我,我的胳膊...啊...」

  「哼,被人看見?就你這賊模賊樣都不怕人看見,我田小花會怕!」說著手上加重力道,聽到關節「咯吱」一聲脆響。

  身下的人一身哀嚎:「救命!來人吶~」

  田小花捏了一大團雪,就塞進他嘴裡,那人連連咳嗽,卻沒有辦法掙脫,舌頭被凍得發麻,再也喊不出聲音來。

  小花稍稍放輕了一些,老實說,這人鬼鬼祟祟的,她懷疑這人是不是知道了何晉的秘密,難道是準備找證據了舉報麼,而且何晉也說了,是認識他的。

  「你別再嚷嚷,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放開你。」

  他這次學乖了,眼角的眼淚都出來了,眼中滑過一抹怨毒,但是還是點了點頭,慢慢的吐出口中的雪團。

  「你叫沈澤?」

  他先是搖頭,隨後點頭,眼神晦暗不明。

  「你又搖頭,又點頭是什麼意思?」目光如炬盯著那張輪廓有些熟悉的臉,恨不得拿目光把他戳穿。

  這次毫不猶豫的點頭。

  「你認識何晉?」

  點頭。

  「那你肯定認識江心巧咯?」

  沈澤盯著田小花的臉,閃過一絲莫名情緒,緩緩點頭。

  「是你每個月都找江心巧拿錢吧?她為什麼要給你?你們是什麼關係?」

  這下,沈澤不動了,小花手上一使勁,他痛呼了一聲,奮力吐出嘴裡剩下的一小團雪。

  「說!」

  那沈澤突然笑了起來,聲音陰鬱:「如果我不說,你會怎麼處置我?殺了我?還是囚禁起來?」

  田小花盯著他的臉,看他眼中閃過一抹譏笑:「哈哈,你一個鄉野粗婦又能耐我何?今天要麼你就打死我,要麼咱們就這麼耗著。」

  說著他放鬆身體,掙扎兩下平躺在雪地上,閉著眼,一臉大義凌然的樣子。

  「聽說你以前遇見過山賊?」

  沈澤一動不動。

  小花也不扭著他了,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臉:「能夠從山賊手中逃脫的確有幾分能耐。」

  沈澤眼皮動了動,睜開眼:「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就不信你敢殺人!再說...咱們倆無冤無仇吧!」

  「是無冤無仇,你為什麼偷窺我家,你打的什麼主意?如果你不出言不遜,我也不會這麼對你,咱們倆說不定還能好好聊聊。我也只想知道你圖謀什麼!」

  沈澤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抹了抹唇角的血跡,雙手敷在身後,挺直了脊樑,突然道:「這兩拳算是我欠你的,現在已經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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