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08 往死理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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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白北冥懷疑璃王不是自己的兒子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璃王不像他,一點都不像。又因為璃王有一雙紫眸,雖說他自己也是紫眸,但蘇燿光也是。當心裡有懷疑的時候,自己這雙紫眸就半分想不起來了,只以為那是隨了蘇燿光。

  事實是在顏色上,璃王的紫眸的確更接近蘇燿光。

  純粹的紫,如最剔透的紫色水晶般,但他自己的紫眸有些發黑,並不那麼通透。

  當年,這孩子出生時,他一看到這雙與自己像又不像的紫色眼睛,心裡的懷疑就擴散了,而後緋瞳對他極為冷淡,他怎麼哄,怎麼討好,她都是一張冷臉。

  他就以為當年自己娶她,是因為命令,她不能違抗,只能委身於他,但當她和蘇燿光有了孩子後,圓了她與蘇燿光不能在一起的遺憾,從此將他摒棄在了心門外。

  在這之後,她並不親近璃王,開始他很疑惑,這不是她最愛男人的孩子嗎,她應該加倍疼愛才對,但檀雅說,她越是親近,他這個被戴了綠帽子的丈夫豈不是更憤怒,早晚會殺了璃王,她是為了保護璃王才故意不親近的。

  這個理由很充分,他找不到任何回駁的話。

  嫉恨的種子也就種下了,在接下來的歲月里,他自然更寵愛璴王,他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他能任由璃王占著王子的身份,已是格外開恩了,哪裡有比他更大度的丈夫。

  可是今天……

  他仰起頭看著蘇燿光,抖著唇問,「你真的沒有……」

  蘇燿光又給了他一腳,「你竟然還在問,難道你不清楚緋瞳的性子嗎,若是不愛你,她會嫁給你?若不是愛你,她會願意在這沒有自由的王宮裡生活?若是不愛你,當年你娶檀雅這個女人為側妃,她會氣得砸了你的雲霄殿?白北冥,你妄為一個男人!」

  這些話他早該說了,可是懷疑已紮根,想說的時候,白北冥已經不會相信了,但是今天不一樣,緋瞳危在旦夕,再不說,就真的再沒有機會說了。

  白北冥忘了要反抗,死死被他踩在腳底下。

  「大王……」近衛隊撲了過去擋駕,「蘇將軍,你這是以下犯上,還不……」

  呯的一聲,孝英的妖氣將說話的隊長彈飛。

  「大人,這裡有我們擋著,您隨意!」

  好一句隨意……簡直是不把白北冥放在眼裡。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你要真懷疑,怎麼不去看看璃王身上的那枚胎記,那真是與你一模一樣,一激動一憤怒,背上就會出現一朵紫色的狐尾花。」

  白北冥從來就沒好好看過璃王,他怎麼會知道他有胎記,但是這胎記狐妖族的王族一脈都有,且每代只會傳一個。

  可是不對啊……

  「璴兒他……」璴王出生時,他明明看到了那胎記。

  「那就要問問你的好側妃了……」蘇燿光鄙夷道,「這麼個卑鄙又下賤的女人,你也能下得去口,只能說你眼睛是瞎的。璴王哪有什麼胎記,那是假的,找了防水的顏料,畫上去的。出自靳忠的手。」

  白北冥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實給震得頭腦空白了,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蘇燿光。

  「怎麼?你不信?不信的話,璃王就在裡頭,你大可以去看看。不過他現在身體虛弱也激動不起來。」那胎記在心情平靜時是看不出來的,只有情緒激動或是亢奮了才會有。「哦,對了,璃王出不來,你倒是可以去看看璴王的,那顏料雖說防水,可是用加了醋的水就會脫色。」

  近衛隊隊長聽到這話,眼神一暗,悄悄後退了一步,顯然是要去通風報信。

  「哪裡走!」孝英的大腳丫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孝英將軍,我內急……」

  「內急啊?草叢裡尿啊。都是男人,你怕啥?」

  「你……你別欺人太甚!」他一張臉都氣紅了。

  「欺得就是你!」孝英一把拎起他的領子,丟給身後的火狐軍看管,「看好他,別讓他跑了!」

  「是,將軍!」

  魅羅靠在牆頭一直看著,也一直聽著,頓覺得這位蘇將軍很有意思,擺明了就是在踩璴王啊。

  踩得好!

  白北冥驚聞璴王的胎記是假的,整個人都懵了。

  蘇燿光繼續道,「璃王病成那樣,你從頭到尾都沒看過他一眼,你這父親當得委實好啊。」

  「他病了?」他的確沒有注意過璃王,從璃王出生那天開始,他就認為他是自己的恥辱。

  蘇燿光抖了抖眉毛,如果可以,真想一掌劈了他。

  「你自己不會去確認嗎?那就有侍女,你問問她們,璃王是怎麼進來的?」

  寧宜將那幾個侍女推了出去,「快回答大王的問題?」

  侍女們齊齊跪地,「稟大王,殿下是用擔架抬進去的。」

  「抬進去的?他得了什麼病了,竟然要抬進去。」他不記得璃王的身體有那麼孱弱。

  蘇燿光的臉色黝黑如墨,極為陰沉,「那不是病,是蠱毒!」

  「蠱?」

  蘇燿光哼了一聲,未再將事情說下去,剛才已狠狠踩了璴王一腳,要是再踩,就顯得太刻意了,過猶不及,說一些藏一些,等到確認了那胎記是假的,檀雅的信用就蕩然無存了,到那時什麼髒水都能潑。

  魅羅深覺這位蘇大人是個老謀深算的人,踩人的節奏把握得很好,藏一些,漏一些,反而會讓人更上心。

  「你怎麼不說了?到底什麼蠱,又是怎麼會有的?」白北冥急吼吼地從地上站起來。

  「緋瞳生死未卜,我沒空和你瞎糾纏。有什麼事,等她醒了再說。」蘇燿光收起了妖氣,對孝英使了個眼色。

  孝英瞭然地點頭,對著身後的幾個侍衛道,「分出一批人,嚴密監視檀雅側妃的寢宮,進了什麼人,出了什麼人,都要仔細記下。」

  「明白了,將軍。」

  火狐軍向來訓練有素,立刻分散了一批人馬,往檀雅的寢宮飛去。

  白北冥和蘇燿光停止了毆鬥,風顯揚鬆了一口氣,他真怕蘇燿光會氣到沒理性將大王給宰了,蘇燿光雖不是九尾狐,可是戰場經驗豐富,又會許多技能,是個十分難對付的老手,白北冥這種養尊處優了許多年的人絕不會是他的對手。

  「蘇大人!」風顯揚朝他有禮地作揖。

  「哦,顯揚啊,何事?」

  孝英遞了水囊過去,蘇耀光正在喝水,打了一架口渴的厲害便多喝了幾口。

  「大人端的好計謀,在下想問大人接下來該怎麼做?」

  看得出蘇燿光已經計劃好了,也採取了行動。

  「什麼也不用做。等緋瞳醒過來。」

  她活也好,死也好,其實在白北冥心裡都占著極重的分量,她能好,最好,若是死了,檀雅恐怕會死得更慘。

  不急於一時。

  雨默還在寢殿裡搶救緋瞳,因寧宜的守護,裡頭的動靜半點沒泄露出去,外頭的人不知道裡頭是什麼光景,只能耐心的等著。

  天亮了,又天黑了,一日一夜的等候,終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門開了。

  梨落喜極而泣地從裡頭出來,跪在地上道,「大王,王后救回來了,救回來了。」

  白北冥等了一夜,滴水未進,臉有些白,但精神很好,一聽之下更是振奮,「真的?」

  梨落抹著眼淚,「是!」

  「那孩子呢?」

  「也保住了,母子平安!」

  好一個母子平安,讓外頭的所有人雀躍不已。

  魅羅沒什麼好雀躍的,他只想知道雨默好不好,一天一夜在裡頭忙活,肯定累壞了,走到內殿,蘇嫵看到了他,連忙噓了一聲。

  他停下步子,視線一瞥看到了趴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雨默。

  「蘭姑娘太累了,已經睡著了。」

  魅羅走了過去,將她抱進懷裡,她身上都是血,還沒幹,黏糊糊的,怕她這麼睡著會著涼,趕緊脫下衣服蓋到她身上,裹嚴實了。

  雨默似是知道是他,醒了過來,半睜了眼,「魅羅,我困死了。」

  「困就睡吧。」

  「我管不了其他的了,剩下的你們得自己來了。我和蘇嫵說過手術雖然成功了,後面的養護很重要。蘇嫵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你跟狐妖王說,那個叫將臣的看著挺好的,讓他也來幫忙。但是拜我為師就免了,我不收徒弟……」她打了個哈氣,眼睛緩緩合上,「我要睡覺了,別吵我……」

  魅羅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吻,將她護在懷裡。

  璃王跪在床榻邊,緊緊地握著緋瞳的手,緋瞳還在昏迷中,臉色很蒼白,但呼吸比他來時有力了許多。

  幾件神器都回到了煉妖壺裡,毛球也同樣,所以剛才發生了什麼,蘇嫵知道,璃王知道,梨落知道,別人都不知道。

  白北冥大步跨進內殿,正要好好看看緋瞳,但璃王在,腳步頓住了。

  這個兒子,他真的是從來沒好好瞧過,今日瞧了,卻是生出了點心酸。

  怎麼好好的一個人,憔悴成這樣?

  璃王府的人是怎麼照顧他的?

  他咳了一聲。

  璃王側過頭,見是他,趕緊行禮,「父王……」

  「起來吧,別跪了,拿……拿張椅子坐著!」

  梨落已經將椅子拿了過來,「還是大王說話管用,剛才奴婢說了幾次,殿下都不願意。」

  璃王怎麼敢坐,因為白北冥還站著。

  「父王,椅子還是您坐吧。」

  「讓你坐就坐,哪來那麼多廢話。」他上前一步將他摁到椅子上。

  璃王有些受寵若驚,他的父王從來都沒有與他說過那麼多話,更遑論這般善待他了,頓時眼有些濕熱,「謝父王!」

  「你這身體是怎麼搞的?」蘇燿光不肯說,他只好直接問了。

  璃王暗了暗眼神,「父王不用擔心,兒臣已經好很多了。」

  白北冥沒問出來,有些急,但急也沒用,璃王就沒打算從自己嘴裡說出檀雅的惡行。

  蘇嫵去了蘇燿光身邊,見他沒受什麼傷,安心了,「爹爹真是亂來,萬一大王真生氣了怎麼辦?」

  免死金牌是先王給的,的確能保護蘇家,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誰是大王誰說了算啊。

  「讓女兒擔心了,是爹爹不對。讓爹爹看看你,累不累?」

  「不累!」忙的都是雨默,她光顧著跪在地上吃驚了。

  「對你去檀雅那可有收到欺負?」

  「我是爹爹的女兒,誰敢欺負我?我沒欺負人就是天開恩了。不過差一點著了道。」

  蘇燿光的臉一怒,「她對你出手了?」

  「嗯,迷毒。爹爹不用擔心,毒已經解了。」

  「檀雅好大的膽子!」

  「不是檀雅,不過與她脫不了干係,應該是她授意蘇妘動手的。」

  「這個孽女!」蘇燿光咬牙,「當初就該不留。」

  「爹爹,她到底是您的女兒,是您的骨血,能饒她一命就一命吧。」殺害親生女兒,戾氣太重,她怕親爹會有報應。

  「你不用替她求情,她好的不學,專學些壞的。不是一家人還真是不進一家門。隨了她的娘,還有檀雅。留著這麼個孽障,早晚害了我蘇家!」以往他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次絕不能輕饒,幫著別人對付自己的姐姐,還有一點親情嗎,這次是姐姐,下次恐怕就是他這個親爹了。

  蘇嫵伸手撫著他的胸口順氣,「爹爹,彆氣,女兒這不是沒事嗎?」

  「有事就晚了!」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女兒,你確定是迷毒?」

  「是啊!女兒不會判斷錯的。」

  「蘇妘是在檀雅宮裡下的?」

  蘇嫵點頭,「爹爹問這些做什麼?」

  蘇燿光幽暗的眼眸亮了起來,「踩人!」

  「啊?」

  「往死里踩!」

  **

  寢殿裡,白北冥正要追問璃王他身上的蠱毒是何人下的時候,殿外一陣驚呼。

  「蘇嫵小姐暈倒了……」

  璃王和白北冥皆是一驚。

  白北冥看向梨落,「去看看怎麼了?」

  梨落飛奔了出去,一會兒後又奔了回來,「大王,蘇嫵小姐不知道怎麼了,暈過去了。」

  「是不是太累了?」一日一夜沒睡,一個姑娘家的確會撐不住,「你快叫將臣來,替她瞧瞧。」

  將臣早就來了,知曉雨默救活了緋瞳,正纏著魅羅要拜師,蘇燿光抱著蘇嫵進了寢殿,他正好在,順手把了脈。

  「小姐似是中毒了。」

  「毒?什麼毒?我這女兒好好的,怎麼會中毒?」

  「蘇大人別急,並不是什麼厲害的毒,以微臣看是迷毒。這迷毒不會侵害身體,頂多是讓人昏睡。我這就配藥,馬上就能解毒。」

  「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毒的?不是一直在寢殿裡救緋瞳嗎?」說話的是白北冥。

  說到救人,他想起了另外一個人……雨默。

  先前要緊注意璃王,完全忘了這個大恩人。雨默因睡著了,也沒有在他眼前晃,魅羅為了她能睡好,找了一塊僻靜的地方一直守著她,兩人頓成透明的了。

  白北冥的視線瞥了過來,魅羅正視了過去,「狐妖王,難道以為是我的妻子下的毒?」

  白北冥發現這個年輕人很有氣勢,不像普通人,又叫他狐妖王,而不是大王。

  「閣下是……」

  璃王開口道,「父王,這位是犬妖王,是兒臣的朋友。」

  「犬妖王?」白北冥愕了愕。

  「回父王,正是。兒臣多年來一直在尋找能治好母后眼疾的巫師,聽聞犬妖王王后是個極為厲害的巫師,便自作主張去了犬妖族,花費了不少時間請她來。此事未曾向父王說,是兒臣的過失。」

  「眼疾?」這又是個白北冥不知道的事情,「什麼眼疾?」

  「父王不知道?」璃王就是病了也演得一手好戲。

  「什麼眼疾?啊?我怎麼不知道?」

  璃王低頭不作聲,倒是梨落激動了,撲過來跪下,「大王,您不知道,王后的眼疾已經許久了。奴婢找過阮青大人,可是阮青大人一直婉拒,說技藝不精,不敢給王后治。奴婢也去巫師院請過其他巫師,但他們都……」梨落沒忘記風顯揚的囑託,本來計劃是雨默提個頭,現在省了,璃王包辦了,機會難得,一定要抓住,哭腔道,「他們都不肯來,說是怕得罪檀雅側妃。」

  一群巫師聽到這些都嚇得皮抖跪在了地上。

  「王后有眼疾,竟然沒人肯治,還要叫一個王子不遠千里去外頭找巫師。好啊……真是好啊……」白北冥的臉都氣青了。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這時阿紫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對著昏迷的蘇嫵哭嚎,「小姐,我就說您不要去檀雅側妃的寢宮嗎,您還不聽,您看看中招了吧,一定是璴王授意檀雅側妃乾的,下藥讓您昏迷了好欺負了您去。」

  這一腳接著一腳的踩,那真是往死理踩啊。白北冥的臉已經氣得都不能看了。

  所以說,不管做人還是做妖,別做太多壞事,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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