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互訴衷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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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延年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蕭玉琢,你還有沒有良心?!」

  蕭玉琢抬眼看他,冷笑一聲,「我沒有良心?」

  「我對你的情誼,我對你的心,你看不到麼?我為什麼來宛城?為什麼留在宛城?」景延年抬手握住她的肩,直視著她的眼問道。

  「誰知道你為什麼?你閒得慌!」蕭玉琢冷哼,別開視線。

  景延年被她氣的胸口發悶,「好好,我閒得慌!我犯賤!」

  他怒哼一聲,甩手就走。

  走了一半,他卻又忽的轉過頭來,大步走到蕭玉琢面前,「你會不會好好說話?究竟遇著什麼事兒了?」

  蕭玉琢狠狠得瞪了景延年一眼,忽而轉身向竹香住著的耳房走去。

  景延年莫名跟在她身後。

  蕭玉琢的腳步在門廊下頓住,「她這會兒醒了麼?」

  菊香搖了搖頭,忐忑的看了眼蕭玉琢身後的景延年,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蕭玉琢邁步上了台階,推開門進去。

  景延年站在門外,神色狐疑。

  這是丫鬟的屋子,他一堂堂男人,怎麼好跟進去?

  「不是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麼?」蕭玉琢回頭看他。

  景延年皺了皺眉,提步跟了進去。

  瞧見竹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露在外頭的臉上,脖子上,有密密麻麻的紅疹。

  脖子上的紅疹有些已經破了,有些已經結痂。

  竹香雖昏迷,但看起來似乎很難受。

  「將軍看到了?」蕭玉琢低聲問道,「將軍不妨再看一樣東西。」

  她叫梅香把那有異狀的竹管竹片拿來。

  景延年伸手要摸。

  蕭玉琢立時道:「別碰!」

  景延年眉頭緊皺,低頭小心翼翼的嗅了嗅。

  他臉上終於有了恍然之色,「這是西域的毒。」

  蕭玉琢輕哼一聲,讓梅香把東西收起來,「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又得罪了西域之人?」

  景延年眼睛微微眯起,「是阿爾艾依克,她是突厥公主,善用毒。竹香和她交過手了?」

  蕭玉琢點了點頭。

  景延年皺了皺眉,「既發生了這種事,你早些告訴我不好麼?好好說出情況來不好麼?非要板著一張臉給我看才如意?」

  蕭玉琢輕嗤一聲,「我可聽說,她先前在煙雨樓和你遇見的時候,就揚言說。跟你有交情,我怎知道你們的交情到了什麼地步?」

  「你……」景延年瞪眼看她,又無奈嘆了口氣,提步出了耳房。

  蕭玉琢也跟了出去。

  景延年招來長青幫的隨從,「打聽那日在煙雨樓鬧事的一行人,住在何處,將他們拿下,嚴刑審問……」

  「先打聽他們落腳在何處,且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蕭玉琢立即說道。

  景延年回頭看她,「你還有別的打算。」

  「將軍確定嚴刑審問,一定能拿到解藥麼?」蕭玉琢問道。

  景延年想起當初在西域的時候,嚴刑拷打阿爾一行並未招供。

  竹香的情況卻看得出緊急。

  阿爾若咬死了不說,他們也不能真殺了她。那竹香就危險了。

  景延年對長青幫的人點點頭,叫他們照蕭玉琢的意思做。

  知道了阿爾下榻之處。蕭玉琢投了拜帖,要與她相見。

  阿爾不知是心思單純,還是太過自信,竟然一口就應了,約蕭玉琢上門,到她所住客棧找她。

  蕭玉琢當即便乘車前去,只帶了菊香在身邊。

  阿爾在客棧房中接待了她。

  「我打聽了,人稱你玉娘子?」阿爾請蕭玉琢坐下。

  蕭玉琢頷首道謝,「是。」

  「你和景延年是什麼關係?」阿爾直接問道。

  蕭玉琢不由抬眼看他,直呼景延年姓名的人很少,就連關三爺也一直稱呼他修遠,這突厥的公主,好生狂傲。

  「故交。」蕭玉琢道。

  阿爾笑了笑,抬起手指搖了搖,「玉娘子不誠實。當初景延年拒絕聖上賜婚,我打聽了,他是因為牽掛自己已死的妻子。可如今他滯留宛城,看起來和煙雨樓關係匪淺,莫非玉娘子和他已死的妻子,有什麼非比尋常的關係?」

  「有沒有關係,都是舊事了,」蕭玉琢笑了笑,「我今日上門拜訪不是來談舊事的,只是想求一副藥材。」

  阿爾笑了笑,「我雖懂醫術,卻並不是坐診看病的大夫,玉娘子不和我攀交情,直接求藥,我憑什麼給娘子呢?」

  「原來姑娘不是隨隨便便就送人藥材的麼?」蕭玉琢故作驚訝道。「那我身邊丫鬟,如何莫名其妙就染了姑娘的藥呢?」

  她將毒說成藥。

  阿爾呵呵的笑起來,「誰叫她跟我動手動腳?只有我調戲旁人,還沒有旁人敢調戲過我呢!」

  「女孩子家,都是矜持的,姑娘你調戲她主子,且是穿了男裝,她怎知姑娘你身份,只道是登徒子才會動起手來。」蕭玉琢緩聲說道。

  阿爾笑著搖頭,「那這就不關我的事了,她想保護她家主子,卻技不如人,吃了虧。只能感慨她功夫不到家,感慨你大夏醫術不行。」

  菊香臉色一沉。

  蕭玉琢點點頭,「我和姑娘沒有什麼舊交情,料想向姑娘求藥,也是枉然。」

  「你還有什麼後招,儘管拿出來給我看看?」阿爾拽了拽搭在膝頭的衣擺,面有得色的看著蕭玉琢。

  蕭玉琢不慌不忙道:「我們大夏有個詞叫『先禮後兵』,姑娘與我之間這些齟齬也是誤會,如今我向姑娘求藥,姑娘若肯贈藥,必以千金為謝禮。」

  阿爾狂妄的笑起來,「若是我不稀罕錢財呢?你還能怎麼樣?」

  「姑娘不要禮,自然就只剩下兵戎相見了。」蕭玉琢輕嘆一聲,「唉,只盼姑娘不要想不開,逼人逼己。」

  「哈!在我的地盤上,你跟我說兵戎相見?也不知咱們兩個是誰更想不開?」阿爾笑著看向菊香,「莫不是你今日帶著個丫鬟,比上次的丫鬟更厲害?」

  「姑娘說這是誰的地盤?」蕭玉琢笑著問道。

  阿爾輕哼,「我已經將這家客棧都包下了,這裡頭住著的都是我的人馬!」

  「這是大夏,姑娘不是大夏人吧?在大夏腹地宛城,說這裡是姑娘的地盤,」蕭玉琢笑了笑,「這話才是真的可笑。」

  「你……」阿爾臉色略變,側臉向外看去,外頭靜悄悄的,似乎並沒有什麼動靜。

  這玉娘子來的時候,前後都沒有什麼人馬,她只帶了一個丫鬟,只身前來。

  就算她還留有後招,只要聽到外頭又動靜,她立即動手,叫她和她的丫鬟都落在她手上。

  即便隨從們失手,主權仍舊在她手上!

  阿爾默默的點了點頭,「是在大夏不錯,但你知道我是誰?我是你們大夏的貴客,莫說在宛城了,就是在長安,我也不怕你。」

  「在長安姑娘自然不怕我,突厥的使臣就在驛館裡住著。可是這是在宛城啊,就算姑娘你出了什麼事兒,突厥的使臣,也夠不著來救姑娘你。」蕭玉琢笑著說道。

  「你還敢把我怎樣不成?」阿爾拍了下桌案,以壯聲勢。

  蕭玉琢輕笑,「姑娘不妨想想,即便我現在殺了你,連帶你那些手下都殺了,誰知道姑娘你是死在哪兒的?誰又能把姑娘你得死推在我身上?」

  阿爾看她殺人,說死,都說的那麼淡然,忽而心下微微一驚。

  但她臉上卻不表露分毫,「當我突厥是泥捏的麼?我是我爹爹的掌中寶,我若死了,我爹爹必不會善罷甘休,突厥的鐵蹄要踏遍你大夏疆土。」

  「是一個追著男人,不知跑到哪裡去的女兒重要,還是和大夏的合作,百姓的富足生活重要?」蕭玉琢笑了笑,臉上明媚燦爛。

  阿爾被她臉上淡然自信的笑容給唬住了。

  一時她也猶豫起來。

  她是帶著人偷偷跑來宛城看熱鬧的。

  如果她真的死在宛城,爹爹會因為她,放棄和大夏議和,再起大軍麼?

  「不如我們再談談先禮後兵前頭的那個『禮』吧?」蕭玉琢話音一轉。「不知姑娘一副藥材,要賣多少?」

  阿爾突然抬眼看著蕭玉琢,「你知道我的身份?景延年告訴你的?你跟他果真關係匪淺?」

  蕭玉琢笑容淡然,並不回答。

  阿爾皺了皺眉,「我不是生意人,不跟你談錢。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讓景延年牽腸掛肚的那個女人吧?」

  蕭玉琢沒做聲,阿爾越發的確信起來。

  「我就知道……他的妻若真死了,他怎麼會拒絕我?我不要錢,如果你肯把景延年讓給我,我就給你解藥!」阿爾笑了笑,「你那丫鬟,估計現在已經開始全身潰爛了,如果不及時救治,只怕活不過今晚了。」

  蕭玉琢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向沉默寡言的菊香卻忍不住道:「你如此歹毒的心腸,景將軍才不會喜歡你!」

  阿爾挑釁的看了眼菊香,又將視線落回蕭玉琢身上,「怎麼樣?我的條件,你答不答應?」

  「並非我不願意祝福姑娘和景將軍,只是您這條件我做不到。」蕭玉琢緩聲說,「將軍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的選擇是他的自由,這叫我如何干涉?」

  「這還不簡單?」阿爾笑起來,「只要你答應我,再去告訴他,你不喜歡他,你討厭他!你喜歡的另有他人,叫他離開你,叫他回長安去!

  若是戲做得足一點,你再找個男人,演一出濃情蜜意的樣子叫他看見,他對你死了心,自然就會走了。

  他在你這兒受了傷,我溫柔體貼的安撫一番,他的心自然就從你身上,轉到我這兒來了。只看你肯不肯了?」

  蕭玉琢輕哼一聲。

  只聽門口咣當一聲響。

  「何須這般麻煩?」景延年一腳踹開門,負手而立,他頎長的身影,擋住了門外天光。

  阿爾微微一愣,瞪眼看著蕭玉琢,「你……你好狡猾的心思!」

  蕭玉琢笑了笑,「我不是早已經告訴姑娘了,『先禮後兵』,既然姑娘不要我的禮,自然有這只會動武的兵來跟姑娘談。」

  景延年無奈看她一眼,朝外吩咐道:「扔進來。」

  只見長青幫的隨從扛著幾個身形彪悍的大漢,五花大綁的扔進屋子裡。

  阿爾驚得跳了起來,「你們做了什麼?!」

  「姑娘別怕,他們只是昏迷了,西域的毒婢子不善解,但婢子也知道一兩個古方,能叫人在昏迷之中,無聲無息死去的。」菊香垂著眼睛,面無表情的說道。

  「他們……他們死了?」阿爾驚得臉色大變。

  「如今還沒有,若是今晚之前得不到救治,姑娘明早起來,見到的就只能是一具具冰涼的屍首了。」菊香語氣很淡。

  偏生是她這淡然從容的神態,叫阿爾大為驚慌。

  她跳起來,快步來到幾個隨從身邊,探了探他們的息,又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來,放在他們子下頭。

  可躺在地上的壯漢全無反應。

  若非子裡還有進出的氣,他們當真像死了一般。

  「敢動我的人,我和你拼了!」阿爾怒喝一聲,還沒來及從懷中掏出東西。

  一把冰冷的長劍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側臉順著長劍看過去,看到那握劍的手,握劍的人。

  「景延年……你真要殺了我麼?我……」

  蕭玉琢立即笑道:「姑娘你不是想要我把景將軍讓給你麼?如今正是你表白心意的好時候了,他拿劍指著你,你看著他的眼,一往情深的說,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因為喜歡他……說不定他一感動,還就放你一條生路了。」

  阿爾被蕭玉琢一番搶白,臉色尷尬。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一張臉憋得通紅,咬著下唇,侷促又懊惱。

  偏偏那冰冷的長劍,連晃都不晃一下。

  「那毒藥是曼陀羅花加幾種讓人瘙癢的毒蟲配置的,我不知道那毒蟲的名字用大夏的話怎麼說……」阿爾看了景延年一眼,「我可以把解藥的方子給你們,我可不是怕了你們!」

  景延年沖她抬了抬下巴,讓她走到桌邊。

  菊香扶著蕭玉琢站的遠些。

  阿爾提筆研磨,景延年將她脖子下頭的長劍給收了回去。

  她正想借著研磨的時候,做個小動作。

  景延年的劍立時就到了她眼前,「別亂動,刀劍無眼,傷了臉,可就毀了容了。」

  阿爾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只好收斂起自己的小心思,提筆寫下幾位藥材,卻故意將用量忽略不寫。

  她將寫好的紙揉成團,扔給菊香,「你不是也很厲害麼?不是知道幾個古方麼?你瞧瞧我可曾騙你?」

  菊香打開紙團來,「各種藥材的用量……」

  阿爾得意冷哼,「解藥我可是已經提供給你了,剩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菊香垂眸想了片刻,點了點頭道:「那我便把姑娘手下所中之毒的救治之法也告訴姑娘吧。」

  菊香說了幾個穴位,「以針灸按順序,捻入穴道,一時片刻,就能醒來。」

  「按什麼順序?」阿爾一直覺得大夏的針灸之法很是厲害,可她的師父不會針灸,她自己抓了幾個大夏西北邊境的郎中,也是學的一知半解的。

  菊香微微一笑,「穴道我已告訴姑娘了,剩下的就看姑娘的本事了。」

  「你……」阿爾臉面漲紅,咬牙切齒。

  卻不願在這玉娘子身邊的小丫鬟面前低頭認輸,「我就不信我尋不出辦法來!」

  蕭玉琢看著菊香一眼。

  菊香重重點頭,將那張紙收好。

  蕭玉琢提步向外走去,「多謝姑娘了,日後姑娘若是想要到煙雨樓聽曲兒,不必扮作男裝,煙雨樓也有專門給女客的雅間。」

  「我送你回去。」景延年提步走在她身邊。

  「景延年,」阿爾忽然又叫住他,「你先別走,我還有話跟你說。」

  蕭玉琢腳步微頓,又立即向外走去。

  景延年沒有回頭,冷哼一聲,「抱歉,我沒有興趣聽。」

  「你當真不聽麼?實話告訴你,我已經派人回了長安,將你就在宛城的消息告訴聖上,你以為,你身邊宿衛一直向聖上稱病,就可以永遠躲在宛城麼?」阿爾冷聲說道。

  景延年皺起眉頭,轉過身來。

  阿爾笑了起來,「怎麼樣?人早已經走了,再過兩日,你的消息必定躺在聖上的御案之上,你說你們大夏的皇帝,如果知道你非但沒有在長安好好思過,反而跑到這宛城來逍遙自在,會怎麼想呢?」

  景延年輕哼一聲,「聖上喜歡怎麼想。就怎麼想,臣子豈有揣度聖上的權利?」

  「你不在意?不怕聖上降罰與你?」阿爾冷哼一聲,指著蕭玉琢道,「那她呢?這位玉娘子也不怕麼?」

  蕭玉琢在門檻外頭停下腳步。

  她剛剛躲過梁恭禮,就是不想在她大業未成之時,被聖上提前發覺,扼殺於萌芽之中。

  待她站穩了腳跟,她自會讓聖上知道,她並沒有死。

  可是現在,為時過早了。

  景延年看著蕭玉琢略顯僵硬的背影,他面色沉了下來,招來長青幫的隨從,命他們急速傳令,攔截去往京城送信的突厥人。

  他回過頭來看著阿爾,「這般步步緊逼,有意思麼?」

  阿爾笑起來,「怎麼沒意思?」

  「無謂的糾纏,只能讓人厭惡了你,卻絕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蕭玉琢在門外頭緩緩說道。

  阿爾哼笑一聲,「這話旁人能說,偏偏玉娘子你說不得。」

  蕭玉琢也回過頭來,看著屋裡站著的阿爾。

  「我在長安城的時候可是打聽了,你是如何一步步糾纏,成為景將軍夫人的!你可是大夏女子們的楷模!提到你就叫人想到一句話,『女追男隔層紗』,你勸我不要糾纏,只怕最沒有說服力了。」阿爾嘲諷道。

  蕭玉琢輕嘆一聲,「你和當初的她還真像……」

  當初的壽昌郡主乃是天之驕女,滿身榮寵無以復加。

  就如同當今被當做掌中珠的突厥公主。

  她們都是沒吃過苦頭,沒受過冷落的人,以為這天下最好的,自己喜歡的,都該屬於自己。

  一味的向前沖,不惜手段。

  「如果姑娘真的細細打聽了,就該知道,當初的郡主那麼做所帶來的後果,不過是被厭棄罷了。」蕭玉琢看了景延年一眼,「郡主是沾了時運不錯的光,才讓先帝爺下旨,又因長公主於景將軍的母親有恩,他才會不得不娶郡主。」

  阿爾微微皺起眉頭,「可是後來……」

  「後來郡主想通了,這般用聖旨,用利益將兩個人捆綁在一起,不過是彼此痛苦罷了。郡主放手。給彼此自由。郡主休夫之事,不知道長安城還在傳與否?」蕭玉琢說。

  阿爾怔怔的點了點頭。

  景延年的目光也深深的落在蕭玉琢的身上,「放手?給彼此自由?」

  「是啊,不過郡主大概沒料到的是,她放手以後,景將軍竟然又不舍起來,郡主放過他,他卻不肯放過郡主,反過來糾纏不說,還事事都想要郡主聽他的,事事壓制,不可理喻。」蕭玉琢嘲諷道。

  景延年向她邁近一步,「什麼叫事事壓制?難道關心和保護,在某些人眼中就是壓制,是束縛麼?」

  「旁人有旁人的想法。不尊重旁人的自由,不尊重旁人的選擇,凡是都想叫人聽自己的,總覺得自己是對的,這不是壓制束縛是什麼?難道那被抹殺了人權的人,還要感激涕零不成?」蕭玉琢立即反駁。

  景延年哼笑一聲,「那玉娘子說說,一個男人要關心他心愛的女子,要保護她應當怎麼做?怎麼才能叫她明白他的心意?難道就把她遠遠的丟在外頭不管嗎?」

  ……

  「你們!」阿爾咬牙切齒,「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你們是在我眼前互訴衷腸,好叫我知道你們多麼相愛麼?」

  阿爾聽著兩人爭執,一開始還在得意洋洋的笑,可聽到後來,卻越發笑不出了。

  此時她臉色已經難看至極,怒哼一聲。向門外跑去。

  景延年正要攔她,她卻猛地從袖中拽出一條帕子來。

  往蕭玉琢臉上揮去。

  蕭玉琢不防備,嗅到一股異香。

  景延年拔劍挑開那帕子。

  可那一股子異香已經瀰漫開來。

  「閉氣!」景延年喝道,並以劍身打在阿爾身上。

  阿爾向後倒退了幾步,絆著昏迷的隨從,跌坐在地。

  她猛咳了幾聲,連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子。

  菊香扶著蕭玉琢快步從門廊下頭,走到寬闊的庭院中。

  可蕭玉琢卻覺得那一股異香似乎一直縈繞在端。

  阿爾坐在地上,也不著急爬起來,她一雙通紅的眼睛,抬眼望著景延年。

  「她就是你喜歡,你反覆糾纏的人?」阿爾問道。

  景延年抬手在端揮了揮手,看她一眼,沒有回答,也邁步出門。

  阿爾坐在屋子裡。眼睛通紅,似噙了淚,還在生生的忍著。

  「走吧,這香似乎要不了命,我先送你離開這兒。」景延年的聲音從庭院中傳來。

  阿爾起身,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院中的人回頭,卻只聽得門內似乎傳來隱隱約約抽泣之聲。

  景延年送蕭玉琢離開,留了長青幫的人守在客棧之中。

  送了蕭玉琢回到玉府之後,他問菊香,「那些突厥人,可真會無聲無息而死?」

  菊香微微一怔,繼而笑起來,「將軍怎麼也信了呢?不過是嚇唬那公主的,不必施針,他們也會在今晚醒過來。所以才叫將軍又綁了他們,將軍可要叫長青幫的弟兄們留心了。」

  景延年抿了抿唇。

  被蒙在里的阿爾還在琢磨著那幾個穴位,究竟要按照什麼順序施針才能把人救醒呢。

  菊香研究了阿爾給的藥方,自己配好了各種藥材的分量。

  將藥材熬煮在浴盆之中,將竹香放入浴盆,用藥浴熏蒸,逼出她體內之毒。

  菊香所讀醫術眾多,當初她在宮裡學醫的時候,曾去過宮裡的藏書樓。

  她師父又是厲害的,她深諳舉一反三之法。

  明白這毒奇在何處之後,她又根據阿爾的藥方,一面調配了方子藥浴,一面也熬煮了藥湯,灌竹香喝下。

  雙管下,傍晚的時候。竹香就醒了。

  她的高燒也已經退了。

  蕭玉琢鬆了口氣的同時,忽而發覺自己不能說話了。

  她驚慌的拽了拽菊香,給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菊香莫名,「娘子怎麼了?」

  蕭玉琢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菊香怔了片刻,立時明白過來,「是那方帕子!」

  蕭玉琢也跟著點了點頭,她就感覺那帕子上的香味兒,似乎一直都在臉前頭,揮之不去。

  該不會就這麼啞巴了吧?

  天生啞巴也就罷了,原本好好的人,突然說不出話來,還真叫人著急。

  菊香忙道:「娘子別急,且叫婢子好好看看,僅憑著香味兒,就叫人失聲,還從未聽說過。」

  她拿了燈燭檢查了蕭玉琢的嗓子,又細查了脈象。

  蕭玉琢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安慰自己,即便真的啞了,也沒關係,好歹她還能聽見,好歹會寫字,也不影響跟人交流。

  不說話,倒還顯得她更沉穩呢,也是磨練人心性的好機會。

  多少人因為說錯話,多說話而吃大虧的?說這還真是好事兒呢。

  她正這般安慰著,菊香從沉凝中抬眼湊近她,在她光潔細膩的臉上仔細瞧著。

  菊香湊的這般近,蕭玉琢有些不適應。

  她欲要向後躲。菊香卻突然伸手在她臉上抹了一把。

  蕭玉琢微微詫異。

  「果然是香粉,」菊香冷聲道,「這香粉有麻痹聲帶之效用,因藥質細膩,如粉一般,灑在臉上也不易察覺,一點點吸入氣道之內,粘附在氣道管壁上,麻痹的作用就會一點點發揮出來。」

  蕭玉琢聽得似懂非懂。

  菊香有道:「若婢子猜測不錯的話,娘子現在應當是嗅覺、味覺都失敏了。」

  蕭玉琢吸了吸子,不對呀,她先前還能聞到那香粉的味道呢?

  可似乎也只有那香粉的味道,並沒有旁的味道了。

  菊香連忙將插著花的花瓶拿來。

  蕭玉琢動了動子,她搖了搖頭。

  菊香又捧過一碗茶湯。

  蕭玉琢吃了口茶,仍舊搖頭。

  「娘子不必擔心。先洗漱更衣,把藥粉弄乾淨,婢子為娘子施針減緩麻痹之感。並無大礙,少則一兩日,多則三五日,必定能夠恢復的。」菊香微笑說道,「摸清了那突厥公主使毒的習性,她倒也不難對付。」

  蕭玉琢皺眉,她到桌案前,提筆寫字,「那突厥公主,豈是叫我暫時失聲而已?只是捉弄人?」

  菊香垂眸道:「娘子不知,這藥粉不易察覺,若是貿然用清熱降火之藥,則會加劇病情。或讓病由表及里,傷及肺腑,到那個時候,就不單單是暫時失聲了。而一般的啞症,多用降火下行之藥。」

  蕭玉琢不由佩服的看著菊香,不能褒揚她幾句,蕭玉琢微微一笑,豎起了大拇指。

  菊香含羞低頭,「伺候娘子,本就是婢子職責,還是婢子學藝不精,若是早能發現,也不至於讓娘子吃這苦頭。」

  菊香叫人燒水,伺候著蕭玉琢更衣沐浴。從頭到腳的都細細乾淨。

  蕭玉琢在內室沐浴之時,梅香從外頭回來。

  菊香出去和她交代。告訴她竹香已經醒了,娘子這邊,這兩天要多精心。

  說著話的時候,卻聽梅香長吁短嘆。

  蕭玉琢沐浴之後,神清氣爽的走出來,卻見梅香愁眉苦臉,原本明媚的小臉兒全然垮了下來去。

  她張口就想問,沒發出聲音來,才想起來自己如今失聲了。

  她以詢問的眼神看著梅香。

  梅香卻扯出個笑臉來,「竹香醒了,真是好事兒。雖然娘子暫時不能說話,但畢竟只是暫時嘛!娘子不要過於憂心,一切都順順利利的照著娘子的想法發展呢!」

  蕭玉琢翻了個白眼,竹香剛脫險,她就著了道。這還叫順順利利的發展?

  她忽而又將目光落在梅香臉上。是不是梅香遇到什麼不順利的事兒了?

  「婢子還沒見過竹香,婢子給娘子請了安,這就去看看竹香去!」梅香蹲身行禮,遮掩著自己臉上愁苦的臉色,退出了正房。

  菊香為蕭玉琢鋪好了床榻,讓她趴在上頭,為她施針。

  這邊施針結束,針都收好了,梅香卻還沒從耳房回來。

  蕭玉琢拽了拽菊香的手,穿好鞋子,指了指耳房的方向。

  菊香點點頭,扶著她往耳房去了。

  耳房的門半掩著,蕭玉琢拽住菊香,側耳站在門口。

  梅香的聲音從裡頭透出一句半句來,「他們聽出我口音不是宛城本地人,又沒什麼本事,就欺負我……一個勁兒的抬價,還出言不遜……」

  鑽石2800加更喲~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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