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張 不做忘恩負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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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香似乎怒拍了一下床沿。

  「你彆氣……等你好了,你同我一起去,他們見到你本事厲害,定然不敢再欺負人!」梅香吸了吸子。

  「娘子和關三爺也算有交情,這事兒,長青幫不肯幫忙麼?」竹香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梅香一聽這話,似乎委屈了哭了片刻,「不肯的,說不定就是長青幫的人放話叫他們為難我!長青幫的人聽說娘子要開武館,笑的不行……說……說的可難聽了!」

  竹香似乎又捶了幾下床榻,口氣也愈發生氣。

  蕭玉琢正要推門進去。

  竹香卻又說道:「對了,這事兒你怎麼不告訴將軍?將軍就在東院兒住著,如今看來,他是真想同娘子和好的,已經有了小郎君了,兩個人還能這樣分開一輩子不和好不成?」

  梅香吸吸子,「我不敢告訴將軍,這事兒我連娘子都沒敢說,如果擅作主張告訴郎君,郎君肯悄悄的幫忙也就罷了……可是郎君若是也和長青幫的人一樣,嘲笑娘子怎麼辦?」

  站在門外的菊香,臉色一緊,連忙看向蕭玉琢。

  蕭玉琢抿唇,眯了眯眼。

  「再說,長青幫的人,好些都知道這事兒,郎君怎麼可能不知道?也許郎君就等著娘子服軟低頭,去求他呢!我才不給娘子添堵!」梅香哼了一聲。

  蕭玉琢在門外,默默無聲的點了點頭。

  竹香輕嘆一聲,「其實長青幫裡頭也並非毫無紛爭,將軍莫名其妙的在半路上出現,一出現就成了長青幫裡頭的副幫主,你說長青幫里的其他人會服麼?旁的副幫主看不看得慣就不說了,但是底下的各個堂主肯定不能服氣,他們知道這事兒,未必會告訴將軍知道。」

  梅香又吸吸子,「那你說,我能去將軍那兒試試?」

  蕭玉琢聽到這兒,抬手將門推開。

  裡頭兩個丫鬟嚇了一跳,「娘、娘子……」

  蕭玉琢不能說話,目光灼灼的看著兩丫鬟。

  「娘子,婢子好多了,過兩日又可以伺候娘子了!」竹香連忙按著床沿坐了起來,頷首行禮。

  蕭玉琢正要往床邊邁步,外頭卻有丫鬟道:「娘子。景副幫主請您往東院去一趟。」

  蕭玉琢立時站定腳步,屋裡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奇怪。

  竹香和梅香眉來眼去的,像是打著什麼暗號。

  蕭玉琢眯眼看著倆丫鬟。

  「婢子扶娘子過去吧!」梅香連忙起身,來到蕭玉琢身邊。

  蕭玉琢不能說話,看了她一眼,卻沒扶她的手,反而把手落在菊香的胳膊上。

  梅香沖菊香擠眼睛,菊香卻是不說話。

  「娘子,您現在不是嗓子不舒服麼?菊香又悶,還是叫婢子隨您去吧?」梅香小聲哀求道。

  蕭玉琢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轉身離去。

  梅香愣在原地,失落的了嘴,「剛才的話,是不是都叫娘子聽見了?」

  竹香點頭,「只怕是。」

  「你不是六覺敏銳的麼?外頭有人你都不知道啊?」梅香抱怨她。

  竹香翻了個白眼。「姐姐,你能理解我大病初癒麼?我醒過來還沒一個時辰呢!」

  蕭玉琢去往東院,不知道景延年這會兒又尋她做什麼。

  她來的時候,景延年正坐在花廳里,那小婦人和重午都在。

  重午在景延年腿上,揪著他爹的衣襟,咯咯直笑。

  景延年的目光落在重午身上,深深的眸色之中蘊含的儘是一片慈父之情。

  他望著重午的目光太過眷戀,眷戀的讓蕭玉琢覺得像是要告別一般。

  她邁步入門。

  景延年抬眼望她,那種熱切又帶些遺憾的目光,叫她心頭一顫。

  「你們先下去。」景延年把重午交給奶娘。

  菊香也隨著退了出去。

  蕭玉琢想要接過兒子,多抱會兒。

  景延年卻道:「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抱兒子,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蕭玉琢捏了捏重午軟乎乎的小臉兒,點頭坐下。

  景延年看著她。卻沉默起來。

  蕭玉琢不能說話,不然早催促他了。

  如今他不作聲,她卻也只能安靜的等待著。

  老半天,景延年才嘆了口氣,「玉玉,我要回趟長安了。」

  蕭玉琢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景延年緊盯著她,目中有不舍,「我派去追突厥信使的人,沒有能追到。只怕那信真的會落入聖上手中。我不怕他罰我,卻不希望你再陷囹圄。」

  蕭玉琢想說聲謝謝,可她開不了口,只能默默的點了點頭。

  景延年嘆了一聲,「我雖並不贊成你的做法,可我看著你如何一點一點的努力。一步步的爭取,我親眼看到你如此不容易。既然你這麼想要達成你的目的,也許我不該繼續攔著你。」

  蕭玉琢連連點頭,若能說話,她定要感嘆一聲,「能等來您這句話,才是真不容易。」

  「我離開長安太久了,是得回去一趟了。」景延年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的臉,「總是想要跟你好好的說說,可是你每次冷言冷語,或冷嘲熱諷的打斷,都叫我氣昏了頭,有時候並非是那麼想的,卻也會惱羞成怒言不由衷。人都好臉面,我也有這毛病。」

  蕭玉琢發現,今晚她一直安靜不說話,景延年說話間的語氣倒是越發的溫柔了。

  不像以往,兩人說著說著就能吵起來,越吵越凶。

  「雖然我幫你的地方很少,但守在你身邊,看著你起碼也是安心的。」景延年苦笑了片刻,「知道你如今不肯跟我回長安,不肯放下你苦心經營的一切,我不能守在你身邊的時候,終覺不安。」

  蕭玉琢抬眼看他,這話什麼意思?

  他不在這兒不安,又不勉強她跟他回去,那是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寫了信叫廖長生來,」兩人目光相觸,景延年立即說道,「你別誤會,我不是叫他來監視你的,他功夫不錯,人也實誠忠心……你若有事差遣,有他在,我多少能夠放心。」

  蕭玉琢想了想,默默的點了點頭。

  景延年不由笑起來,「玉玉,今晚的你,為何如此溫柔?」

  溫柔?蕭玉琢在心底冷哼,她不過是不能說話而已,難道她能說話的時候就不溫柔麼?

  「關於你說的『自由』『人權』,大概我還需要多想想,也許是我們彼此都想差了什麼。」景延年緩聲說道。

  蕭玉琢在心底輕哼,她才沒有想錯,景延年就是霸權!就是暴君!除他以外,旁人的想法都是不對,不依靠他不對,不接受他的保護不對,不事事唯命是從不對!

  可惜她不能說話,一時沒辦法反駁他,不然必要叫他啞口無言!

  「也許我有不對的地方,但我一時還不能回過味兒來。我只覺得自己事事處處都是為你好,偏偏你不理解我的一番愛護之心。希望我再從長安回來的時候,我們之間能多一點理解。」景延年聽不到她心中的咆哮,只見她面上安安靜靜,似乎把他的話都聽進心裡了。

  他原本嚴肅的俊臉,此時越發的溫潤可親了。

  「我今晚就走,連夜啟程。」景延年道,「突厥人我會一併押回長安,廖長生不出十日,定能趕到。」

  蕭玉琢點了點頭。

  「玉玉今晚,為何如此安靜?」景延年提步靠近她,「我要走了,待我處理好長安的事情,會儘快趕回,玉玉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蕭玉琢嘆了口氣,好多好多話,可惜她說不出口。

  她側臉望著門外已經黑沉下來的天色,抬手指了指側間。

  「重午,就留給你照顧了。我若再把他帶走,只怕這輩子都沒法與你和解了。」景延年無奈的笑了笑,「玉府上的這些守衛,是我從長青幫里揀選出來的。也算可以放心,我把他們留給你……你會照顧好自己和重午的,是吧?」

  蕭玉琢當即就想告訴他,「看吧,人生中有些時候的分別也是必然的,如果沒有自保的能力,難不成你去而我就去哪兒,拴在你的腰帶上?」

  她沒有嗆聲。

  景延年溫柔的眸色忽而變得有些懷疑,「怎麼一直都不說話?你是怎麼了?」

  但見她面色十分平靜,並不像是哪裡不妥。

  蕭玉琢忽而輕輕的抱了抱景延年,算是作別,更是為了叫他安心走,別多問。

  她這麼輕輕一抱,景延年墨色的眼眸中儘是歡喜,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忽而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蕭玉琢一愣,抬眼看他。

  她的眼睛大而靈動,眼眸澄澈見底。

  這麼一吻,竟有些一發不可收拾。

  他低頭又吻上她的臉頰,她的唇。

  他一把將她抱起,按在自己懷中,長吻纏綿……

  蕭玉琢只覺在他懷中,自己整個人都熱了起來,仿佛被人點著了火似得。

  又好似被一團烈火包裹著。

  兩人的呼吸都漸漸粗重。

  景延年忽而彎身抱起她,轉到屏風後頭,一把推開坐榻上的矮几。

  蕭玉琢被他壓在身下。

  她瞪著他連連搖頭,若能說話,定罵他得寸進尺。

  可惜不能……她那點兒反抗,在景延年眼中完全不夠看,倒像是欲拒還迎似得。

  景延年沉沉的眼眸之中,已經布滿渴望。

  他吻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

  蕭玉琢被他吻的氣喘連連,卻連個「不要……」都說不出口。

  她喘息之態,到叫景延年越發難以克制。

  他似乎也沒想要克制……

  屏風後頭,春光旖旎。

  蕭玉琢喘息不已,指甲深深的嵌進景延年肩頭精壯的皮肉里。

  肩頭的那一絲痛楚,卻好似叫他更為興奮。

  蕭玉琢已經癱軟成泥,如置身雲霄之上,忘乎所以。

  景延年起身之時,她眼神迷濛,渾身酸軟,已經沒有一絲力氣。

  他真是太欺負人了……趁著她不能說話的時候欺負她,連罵他的機會都沒有。

  景延年叫人拿來了柔軟的被子,小心翼翼的為她蓋好。

  他又在她眉眼上落下吻來,「好了……」他連忙端正神色,「再親近你,只怕我今晚都走不了了!」

  蕭玉琢氣悶,這難道還怪她了不成?!

  「我走了,好好等我回來。」景延年將她的手裹在掌心,緊緊的握了握,「別哭,不會分開太久的。」

  景延年微微一笑。

  蕭玉琢心底輕哼,她才不會哭呢!

  卻見景延年抬手抹了抹她的臉,眼角還真的有些濕潤。

  唔,她不是哭了,大概只是困了吧。

  「閉上眼睛,我給你講個故事。」景延年說,「以前你懷著重午的時候,我跟你講過的。」

  蕭玉琢當真閉上了眼。

  「從前,有個農夫,上山砍柴,遇見了一頭狼……」

  蕭玉琢在他沉穩好聽的嗓音里,看到自己變成那個農夫,而他就是那頭狼……

  她再醒來的時候,景延年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不能說話的這段時間,大概是兩人宛城見面以來,相處最和諧的時候了吧?

  她渾身還是酸痛的,躺在坐榻上一動不想動。

  可忽而想到似乎還有許多事等著她處理,她連忙坐起。

  外頭的天,都蒙蒙亮了。

  「菊香……」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抬手推倒了一旁的矮几,發出咣當的聲響。

  菊香、梅香連忙從外頭進來。

  「娘子要起身了麼?」菊香問道。

  梅香的眼圈卻有些紅。

  蕭玉琢點點頭,帶穿戴好,她指了指梅香。

  菊香連忙說道:「她沒事,只是……」

  「婢子是風大。迷了眼睛。」梅香說道。

  蕭玉琢無聲的笑了笑。

  菊香抿了抿唇,「你這藉口,還不如不說。」

  梅香瞪了她一眼,垂眸道:「娘子,如今郎君也走了,長青幫也不肯幫忙,武館的事情是不是要拖一拖了?」

  蕭玉琢端正了臉色,搖了搖頭。

  這事情不能拖!

  就好像一個國家若要強大,就不能只發展經濟,不注重國防建設。

  她想要進一步壯大自己的生意,想要將聚財寶櫃房開遍大夏,想要成為大夏不可動搖的一股力量,就一定要先加強自己的自保能力。

  「可如今竹香還在床上躺著……要不婢子去煙雨樓要幾個人手幫忙?不過那更要叫那些人嘲笑了……」梅香嘟嘟囔囔。

  蕭玉琢伸手拉過梅香的手,在她手上寫了兩個字。

  梅香覺得手心裡癢,也沒看出那兩個字是什麼。

  菊香倒是眼睛一亮,「是啊,怎的把她忘了?」

  「把誰忘了?」梅香連忙問道。

  「蘭雪呀!她如今正在長青幫里跟著關三爺學武藝呢,且她原本就是宛城本地人!她若隨你去,那些人肯定不敢欺負你。」菊香說道。

  梅香連連點頭,「聽你說的,蘭雪如今受關三爺看重,請她幫忙,便是長青幫的人,也不敢說什麼了!我這就去找她!」

  用罷了早飯,菊香給蕭玉琢施針,治療她的啞症。

  梅香則去了長青幫分舵,去尋劉蘭雪。

  她從越王府回到蕭玉琢身邊的時候,劉蘭雪恰已經去了關三爺那兒,兩個小姑娘很久都沒見過面了,她頗有些迫不及待。

  她見到劉蘭雪的時候,劉蘭雪正是滿頭大汗,她小臉兒之上紅彤彤的,春寒料峭的時候,她卻只穿了一件薄衫,渾身還往外冒著熱氣。

  「蘭雪,好久不見?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梅香驚訝道。

  劉蘭雪呵呵一笑,「你捏捏我的手臂,捏捏我身上的肉?」

  梅香還真伸手去捏,捏了一把,不僅訝然看她,「好像結實了很多?」

  「我這呀,不是瘦了,是精壯了!以前身上的都是虛肉,如今練的扎紮實實的,比以前更有勁兒了!」劉蘭雪微微一笑,她臉上的光芒似乎比朝陽更為明媚耀眼。

  這個力氣大的不像話的女孩子,如今越發的自信美麗了。

  梅香看著她,只覺眼中曾經平凡不起眼的她,如今這般的絢麗奪目。

  「太好了,我正是要找你幫忙,看你如今這樣子,我就放心了!這事兒找你,准能成!」梅香笑嘻嘻的拍了拍她的肩頭。

  直覺她這看起來瘦削的肩頭,卻好似能扛起千斤的重量,比一般的男人還要精壯結實。

  「什麼事兒?」劉蘭雪拿過帕子,抹了抹頭上的汗,「可是娘子有什麼差遣?」

  梅香點點頭,把娘子想要辦武館,可是遭遇了不順。

  宛城當地人欺負她一個外鄉小娘子,長青幫的人也抱著手。樂呵呵的等著看熱鬧。

  好似篤定了她家娘子會失敗,非但不忙幫還冷嘲熱諷的事兒給說了。

  劉蘭雪當即臉上就是一怒,「哼,憑什麼就料定咱們娘子會失敗?娘子說了,有志者事竟成!長青幫的人也是眼高手低,我剛來的時候,他們還偷偷說我堅持不了,吃不了習武的苦頭,不到三日,準定要跑!嘁!」

  梅香驚訝的看了她一眼,「你也被長青幫的人笑話了呀?還以為有關三爺看重你,旁人不敢說你什麼閒話呢?」

  「嘴長在別人臉上,他們要怎麼說,關三爺也不可能時時處處都攔著。說唄,怕什麼?他們說我堅持不了三日,我就偏要堅持了三日三日又三日!」劉蘭雪迎著朝陽,笑的爽朗,「怎麼樣?叫他們還說?打了自己的臉了吧?」

  梅香看著劉蘭雪的目光,瞬時就添了好些的敬佩之情。

  她去拉劉蘭雪的手,卻見她手心手背,指關節上都有磨出的傷口,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還是未磨破的泡。

  這種泡最疼了,一碰就鑽心。

  梅香瞪眼看著她的手,「這……這哪還是女孩子的手啊?」

  劉蘭雪嘿嘿一笑,「這有什麼?你沒瞧見,當初說我閒話那些人,如今見了我都要繞道走,遠遠的看見他們倉皇躲開那神情,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暢快!也不覺得辛苦,不覺得疼了!」

  梅香緩緩的吐了口氣,不由的對她豎起了大拇指,看她的目光越發的敬佩。

  「我是來尋你,想讓你同我一起去談談那買地的事兒,娘子想要在城郊買上幾頃的荒地,用來建武館。」梅香小心翼翼的拉著她的手,「你是本地人,又有本事,一起去給我壯壯聲勢。」

  劉蘭雪當即就答應下來,「你等我去洗個澡換個衣裳,給關三爺告上三天的假,定幫你把這事兒談攏了!」

  梅香嘻嘻一笑,「好,如今你這說話的神態語氣,都不像個小娘子了。倒像是個英武俊俏的小郎君!」

  劉蘭雪伸手捏了捏梅香柔軟滑嫩的小臉兒,「那小娘子你可心屬我這小郎君了?」

  梅香呸了一聲,「敢調戲你梅香姐姐,回去求娘子打你手心!」

  劉蘭雪呵呵笑著去洗漱更衣。

  兩個丫鬟一起來到關三爺面前告假。

  沒曾想,劉蘭雪以為很輕鬆容易的事情,關三爺卻板起臉來,冷冰冰的看了她半晌。

  「你要告假三五天?」關三爺語氣沉沉的問道。

  劉蘭雪點了點頭,「是啊,三五天的,我家娘子這事兒應該能辦妥了。」

  關三爺輕哼一聲,「那是三天,還是五天啊?」

  這麼叫真兒?

  劉蘭雪驚訝的看了關三爺一眼,「五天……呃,要不三天?」

  她一開口,就發現關三爺的臉陰沉沉的。連忙又改了口。

  可是儘管五天的假她已經縮減為三天,可是關三爺的臉色卻並沒有好看多少。

  買地皮這事兒,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談好的不是?價錢什麼的,不得你來我往的商量幾天啊?

  三天已經是最少了!

  「三爺,我家娘子的事兒,我不能袖手旁觀呀,您給我三天時間……」

  「你是不是不想學武了?」關三爺突然打斷她問道。

  劉蘭雪驚訝的看了關三爺一眼,「您……您怎麼這麼說?我自然是想學的,可是我家……」

  「當初你來學習武藝的時候,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習武要心無旁騖,要專心致志!」關三爺目光沉冷,頗有些很鐵不成鋼的意思。

  劉蘭雪皺眉垂目。

  梅香在一旁有些不服的小聲說道,「心無旁騖,也不能什麼都不顧吧?若是把情誼都拋在一旁不管了。練出一身本事來又有什麼用?難不成還想去做個冷血的殺手不成?」

  「讓無關之人出去。」關三爺冷聲說道。

  長青幫的人立時上前,要拉梅香出去。

  梅香有些惱怒的輕哼了一聲,「若不是蘭雪在這兒,誰稀罕在這兒似得?」

  劉蘭雪眉頭緊皺,拳頭也不由的收緊,「關三爺,請放開梅香姐姐!」

  她話音也不似剛進門時候輕鬆,一句話倒像是從牙縫裡頭擠出來的。

  關三爺抬了抬手,「行了,放開她。」

  梅香輕哼一聲,「罷了,你們談吧,我出去等你。」

  梅香對劉蘭雪說了一句,便主動提步出門。

  「若你還想要好好習武,就當更用功才是!」關三爺說道。

  劉蘭雪當即子一酸。心頭滿是委屈,這種心情大概就是一個非常非常努力的孩子,迫切的想要得到來自父母一絲絲的肯定。

  可偏偏期待良久的肯定沒有得到,反而父母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將她之前的一切努力,一切辛勞都給否定了。

  劉蘭雪咧著嘴角苦笑了一聲,「關三爺看來,我還不夠努力麼?您每日布置的任務習完以後,我還會再多練上一兩個時辰,每天四更剛過就起來……也許真是我太蠢頓吧?」

  聽她語氣,關三爺面上有些不忍,「你有多肯吃苦,多肯下力氣,這個我有眼睛,我看得到。我說你不夠努力,並不是指這些事。」

  劉蘭雪皺眉,微微抬眼,看著他,「那您說什麼?您給指條路,我也知道努力的方向啊?」

  「練功需要一心一意,你總是想著你家娘子,想著你家娘子那一攤子事兒,你能學好麼?能練出成就麼?」關三爺有些咬牙切,還猛拍了一下手旁的桌案。

  劉蘭雪愣了片刻,忽而呵呵笑出聲來,「原來不再惦記自己的恩人,忘情忘義,在關三爺您看來,才是真的努力麼?」

  關三爺皺緊了眉頭,「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行走江湖,最為重視的就是義氣二字!可你是個女孩子,這是其一,其二,你如今最重要的是習武,而不是伺候你家娘子!」

  劉蘭雪嗤笑一聲,沒等關三爺再開口,她兀自從地上站了起來,「關三爺的說法,恕我不能認同,如果您不准我念著娘子,不准我伺候娘子,這武藝,我不學也罷!」

  說完,她拱了拱手,「多謝您多天來的教導之恩,只盼將來能回報您一份情誼。」

  說完,她扭臉就走。

  梅香站在門口,看著她緊緊板著的臉色,略有些不安。

  劉蘭雪卻一把攥住她的手,「看什麼看?咱們走!」

  梅香被劉蘭雪拖著,她在前頭大步走,她就得氣喘吁吁的小跑著才能勉強追上。

  「你這是……這是……怎麼了?」梅香追在她身後問。

  長青幫分舵的地方不小,馬車停的位置有些遠。

  劉蘭雪見梅香真是跑不動了,這才慢下了腳步。

  石徑兩旁,都是一人高的九秋香。

  早春時節,九秋香上吐出點點新綠,糯嫩的顏色,叫人氣憤鬱結的心情,似乎也略微鬆散了些。

  「我跟關三爺說了。不跟他學武了!哼,他連我師父都不算,憑什麼叫我背棄娘子?」劉蘭雪怒道。

  梅香詫異的看了看她,「若是你師父叫你背棄娘子,你就答應了?」

  劉蘭雪停下腳步,瞪了瞪眼,「梅香姐姐,你懂不懂聽話聽音兒啊?我的意思是那樣麼?」

  梅香趕緊笑了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別生氣嘛!關三爺是個大老爺們兒,在長青幫里說一不二的也慣了。你聽聽也就算了。」

  劉蘭雪重重的點了點頭,「當初我賣身葬父,若不是娘子,我真就被賣到妓院裡了。如今也不知被糟蹋成什麼模樣,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娘子給我的,卻叫我不要想娘子的事兒?這種背信棄義的事兒我怎麼能幹?不叫我伺候娘子,難道我學武不是為了更好的伺候娘子麼?當我傻,好糊弄?」

  梅香聞言,咯咯的笑,「你這忠心表的,真叫我都佩服了,既然你對娘子這般忠心耿耿,勉強叫你入了我『香』字輩兒吧!」

  劉蘭雪微微一愣,「什麼香字輩兒?」

  「就是娘子身邊第一大丫鬟呀,你沒看我們幾個是,梅香,竹香,菊香!嘿。你剛好是蘭香!咱們四個也能湊齊『梅蘭竹菊』四君子了!」梅香興奮說道。

  原以為劉蘭雪會跟她一樣高興。

  香字輩兒可不是誰都能當的,那得是像她們幾個一樣對娘子忠心耿耿的才成!

  「我這名字……」劉蘭雪輕嘆了一聲,「不能改。」

  「嗯?一個名字而已,我們都是把命都交給娘子的人,一個名字,又算得什麼?」梅香撅了撅嘴。

  劉蘭雪眉頭微蹙,輕嘆了一聲,「我從來沒跟人說過,不過梅香姐姐你不是外人,我跟你說了吧?」

  「啊?這裡頭還有秘密呢?」梅香四下看了看,湊近了劉蘭雪,「什麼秘密?」

  劉蘭雪無奈一笑,「也不是什麼大秘密,就是我……不是我爹娘親生的,我是撿來的。他們撿我的時候恰是在春天,卻恰逢倒春寒,下了一場桃花雪。就在那場雪裡,撿了我,所以給我取名蘭雪。」

  梅香愣愣的看著她,「不是你生父生母啊?那你還賣身葬父?」

  「那是我養父啊,從小把我養大的,我娘死得早,我爹一個人,養著我這麼個不像女娃的女娃……還不是他親生的,他卻對我比對他自個兒都好,惟恐委屈了我。養恩豈不是比生恩更大麼?我不該賣身葬父麼?」劉蘭雪反問道。

  梅香遲緩的點點頭,「該,你還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娃子!那你怎麼知道,你不是他們親生的?」

  「我爹病重的時候告訴我的。他說叫我去找我自己的爹娘,他沒有辦法照顧我了,怕我這樣的,一個人孤苦不好過活……他說當年撿我的時候,我身上的被褥都很講究,估計我家裡也是有錢的,可惜我身上除了個金鎖子以外,也沒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了。」劉蘭雪喃喃說道。

  梅香來了興趣,「那金鎖子呢?」

  「賣了。」劉蘭雪無所謂的攤攤手,「我爹給我,叫我去尋親的時候,我拿著鎖子就賣了,換了錢給我爹買藥。」

  她說完,還嘿嘿的笑了。

  陽光落在她精瘦身形上,落在她純淨的臉頰上,好像讓她整個人都帶上的光芒,讓人目眩神迷。

  梅香連聲輕嘆。

  密集的九秋香後頭,卻有身影無聲一晃。

  像是靈巧的貓一般,沒發出一點兒動靜,便不見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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