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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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香豁然起身,「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們傳信兒過來的時候,我還不信,親自去看了的!」竹香瞪眼說道。

  菊香臉色莫名,「不,絕不可能。」

  「走,去看看!」蕭玉琢皺眉,立時向外走去。

  她對菊香的醫術有信心,可有時候,人的身體也是複雜多變的,病情反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嘛!

  她這般安慰著自己,匆匆去了長房院中。

  大夫人在院中神色倉皇的站著。

  瞧見蕭玉琢來,她立時指著菊香道:「你不是說能夠救老爺麼?你瞧瞧你把老爺害成什麼樣子了?老爺若是有什麼不好,我要你的命!」

  大夫人說著就哭了起來。

  蕭玉琢不悅皺眉,「大伯娘這是咒誰呢?還沒怎麼樣呢,就叫叫嚷嚷的,您當家主母的氣度哪裡去了?」

  「呵,你這二嫁的人,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我是你的長輩!」大夫人厲聲說道。

  蕭玉琢還未開口,便聽「嘩啦」一聲。

  一套茶具,連帶著茶盤都被人砸了出來。

  碎裂在院中。

  那茶盤更是咣咣,在地上砸了兩下,磕掉了角。

  「給我藥……我不戒了,不戒了……快給我藥!」蕭大老爺被兩個家丁擋在門內,不能出來,他咆哮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悽厲。

  「有辦法麼?」蕭玉琢看著菊香。

  菊香皺了皺眉,「若能近身,婢子還能一試。」

  可看蕭大老爺此時癲狂掙扎的樣子,似乎已經不能冷靜下來,叫菊香為他診療了。

  「竹香,」蕭玉琢喚她過來,在她耳邊道,「你去,把他打暈。」

  竹香微微一愣,那是大老爺呀!

  打暈大老爺,大夫人能放過她麼?娘子也會被牽連吧?

  但見蕭玉琢目光堅定,毫無猶豫。

  竹香只好深吸了一口氣,飛身上前,趁著大老爺和家丁撕扯之時,猛地一掌劈在他腦後。

  大老爺嗷的慘叫了一聲,卻是身子一軟,趴在了家丁懷中。

  大夫人見狀,叫的比大老爺還慘,「天殺的蕭玉琢,我和你拼了!你連自己的大伯都敢動手啊!我跟你拼了!」

  大夫人要上前抓撓蕭玉琢。

  蕭玉琢身後兩個年少的小丫鬟,立時上前一步,兩人架住大夫人。叫她並不能靠近。

  那兩個丫鬟看起來年少纖瘦,卻是竹香的小徒弟,手上的力氣可是一點兒都不小。

  任憑大夫人叫的凶,卻根本碰不到蕭玉琢一根指頭。

  竹香叫人將大老爺抬進屋內,放在床上。

  菊香進去為他診治。

  大夫人的叫聲已經引來了蕭家其他院中的人。

  原本大老爺犯病的事兒,並不想叫其他人知道,畢竟是蕭家長子,臉面比命都重要。

  先前犯病,他都極力壓抑著自己,任憑斷藥時候,痛苦難當,他也沒有嘶吼咆哮,叫旁人發覺。

  這回因為大夫人的叫喊吵嚷,卻是摁不住了。

  幾個院裡的人都來了,就連老夫人也派來了身邊僕婦,前來問問。究竟是什麼事兒,鬧得蕭家家宅不寧。

  「就是她,是她目無尊上,在蕭家鬧騰!她連自己的大伯都敢動手,仗著自己身邊有懂武藝的丫鬟,就打傷了自己的大伯……大老爺現在還在昏迷之中,若是大老爺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大夫人當著蕭家前來眾人的面,坐在地上,指著蕭玉琢,哭得好不可憐。

  蕭玉琢帶著竹香,和幾個丫鬟隨從,擋在大老爺臥房門前,不叫任何人靠近。

  菊香正在裡頭為大老爺醫治,梅香給她打下手。

  大夫人的控訴,叫眾人都狐疑的看著蕭玉琢。

  她面色清清冷冷。儀態端莊沉靜。

  大夫人卻哭得鼻涕一把淚兩行,看起來真像是她霸道又強勢的欺負了大夫人。

  且大夫人哭得凶,卻不聽聞她解釋一句。

  連三夫人和住在娘家的十五娘都忍不住開口道:「郡主,可是有什麼隱情?你快說說呀,別叫大傢伙兒都跟著著急!」

  蕭玉琢垂了垂眼眸,「大伯身體不適,菊香正在裡頭醫治大伯,他是我大伯,是蕭家的中流砥柱,蕭家是我娘家,我為何要害我大伯?」

  是沒理由啊!

  娘家好了她才能好呀!

  可是大夫人跟蕭家大伯,不更是榮辱一體的麼?她哭得這麼可憐,又是怎麼回事兒呢?

  「菊香醫術很好的,她定能醫治好大伯……」十五娘上前,想要攙扶大夫人起來。

  大夫人卻猛地把手一揮,「她救過你的命。你自然替她說話!你受她們蠱惑,早就好賴不分了!」

  十五娘被她推得一踉蹌,險些跌坐在地。

  三夫人連忙上前扶住十五娘,「大嫂,你也說了菊香救過十五娘的命,可見她的醫術是好的,你還在這裡鬧什麼?」

  「是我在鬧嗎?她醫術好,能救得人命,要害人不就更簡單了?」大夫人怒道,「你們早就把胳膊肘拐到她那裡去了!你巴不得大老爺病重了吧!若是沒了大老爺,你家三老爺豈不是就更顯的重要了?!」

  大夫人這話一說,可把三夫人給氣壞了。

  她臉色大變,「大嫂,你這話誅心不誅心?我是那樣的人?我家相公是那樣的人?我們都是壞人,都盼著蕭家不好,只有你一個人盼著蕭家好嗎?哈,這話真是!真是……我對天發誓,若是我存著半分盼大哥不好的心思,叫我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連詛咒毒誓都出來了,三夫人可見真是氣得不輕。

  「阿娘……大伯娘這會兒都糊塗了,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十五娘連忙上前拉住自己的娘親,眼淚都快下來了。

  大夫人自知失言,但憤怒叫人失去理智,她這會兒只覺幫蕭玉琢說話的人,都在跟她作對,都要害她。

  她防備的看著三夫人和十五娘,氣哼一聲。

  蕭家其他人見這情形,連勸都不敢勸了。

  免得大夫人再扣給他們一頂惡人的帽子。

  長公主和蕭家四爺看著重午和長康兩個孩子,歇息的早。

  剛開始聽說這院兒吵鬧,只派了兩個丫鬟來看看情況。

  聽說是蕭玉琢和大夫人臉對臉的扛上了。

  大夫人揚言稱蕭玉琢叫人動手,打暈了大老爺。

  這事兒可不得了,嚇得長公主和蕭四爺也披衣起來,往這院兒來。

  進來就看見蕭玉琢站在門外廊下,率著好些丫鬟隨從,擋住門不叫人靠近。

  她的清冷鎮定的臉色,她那一身剛直的氣勢,還真像是領兵作戰的女將軍。

  長公主還微微一笑,「唯有我女兒,方能有這般氣勢!看見沒有?!」

  她戳了戳蕭四爺。

  蕭四爺無奈點頭,他擔心自己的大哥,擔心蕭家的和睦顯然多過自家女兒現在是不是夠威風,「玉玉,究竟是怎麼會事兒?你快快同大家解釋清楚啊!若是有誤會,就快快澄清!」

  蕭玉琢搖搖頭,「這話我不能說,等大伯醒了以後,還是叫大伯同你們說吧。」

  「瞧見沒有!她這是沒話說了,四弟呀,你看看你教養出來的好女兒,如今她連你的話都不聽了!蕭家是沒人管得了她了呀!這般縱容她,明日她就叫整個蕭家跟著她陪葬!」大夫人坐在地上,拽著蕭四爺的衣角說道。

  「呵,這話說誰呢?!」長公主立時上前一步,一把將蕭四爺拽到一旁,離大夫人遠遠的,好似嫌棄大夫人的手,弄髒了蕭四爺的衣擺一般。

  長公主日日看著孫子,有小孩子逗樂,她心情好了,身體也日漸好了起來。

  加之菊香的精心調理,如今她一開口,可是中氣十足的,昔日那個威風赫赫的長公主殿下,好似又回來了。

  大夫人不敢跟長公主吵,知道一言不合她可是會動鞭子的人。

  對上大公主,她只坐在那兒嚶嚶的哭,可憐巴巴的。

  二夫人上前攙扶她,她卻也不肯起來。

  大夫人坐在地上賣可憐,哭著耍賴的時候,上房的門卻忽然開了。

  門內的燈光傾瀉而出。

  幾乎聚齊了蕭家所有主子的院中,霎時間靜謐無聲。

  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門前。

  蕭玉琢也連忙回過頭來。

  只見蕭家大老爺孱弱疲憊的站在門前。

  菊香和梅香扶在他兩側。

  他臉色蒼白,渾身像是很冷一樣,止不住的發抖,「別鬧了,郡主是在救我,都散了吧。」

  他說話聲音微弱。

  偏偏院子裡安靜得很,此話一出,所有懷疑的目光都落在大夫人身上。

  她原本坐在地上不住哭泣,顯得很可憐。

  可這會兒,大老爺此話一出。蕭玉琢根本不用解釋什麼,更是格外顯得大夫人不懂事!

  而蕭玉琢一直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固守著門前,倒顯得知禮又持重了。

  「快起來吧,大嫂,是你誤會了!」二夫人兩忙上前,給了個台階,攙扶大夫人起來。

  大夫人心頭又急又怒,「他早被那丫鬟蠱惑了心智了!」

  大夫人指著菊香說道。

  院中原本和緩的氣氛,瞬間又尷尬橫生。

  蕭玉琢嘆了口氣,「我瞧見祖母院中的嬤嬤也來了,如今大伯身體虛弱,此時先叫大伯休息,明日到祖母那兒,再向家人解釋此事吧。」

  「何須拖到明日……」大夫人紅著眼,怒視著蕭玉琢。

  「你就盼著我現在死嗎?」蕭家大老爺顯然也怒了,連死字都不忌諱了。

  眼看他臉上唇上都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是強撐著起身來解釋一句的。

  大夫人纏著不放,尤其顯得不懂事兒起來。

  「大嫂,大哥現在已經醒過來了,你且稍安勿躁,等明日……」二夫人溫聲勸著。

  大夫人捂著嘴,大哭起來,「是她用藥,要害你們大哥呀……」

  「住口!」聽聞提及用藥,蕭大老爺當即一驚,厲聲喝道。

  呵斥這一聲仿佛傷了他的元氣,他氣喘不已,抬手指著大夫人。

  指尖顫抖,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這婦人瘋了,瘋了!將她送入臥房,看管起來,莫要叫她胡說八道!」蕭大老爺怒道。

  大夫人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被大老爺命人架起來之後,她再不敢亂說話,嗚嗚哭著,被拖離了眾人的視線。

  「都散了吧,我沒事。」大老爺疲憊說道。

  他的幾個兄弟弟媳目光擔憂的看著他,且眾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

  但見他已經轉身往屋裡走,眾人也不好再糾纏。

  不多時,便陸續散去。

  長公主和蕭四爺沒走,他們看著蕭玉琢,目光深沉。

  「玉玉,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長公主問道。

  蕭玉琢望了上房一眼,「我這會兒也不甚清楚,還是等明日讓大伯解釋吧。」

  「你怎麼會不清楚……」長公主狐疑再問。

  蕭四爺卻拉了她一把,「玉玉這會兒不便說,你就別問她了,且讓她去看看究竟情況怎樣吧!」

  菊香還沒有出來,蕭玉琢的目光一直往屋裡瞥。

  蕭四爺知道她定是也憂心著呢。

  且剛才大夫人那一句「用藥」,定然不是空穴來風。

  若是什麼不利於大老爺形象的話,叫玉玉這個晚輩怎麼好說出口。

  蕭四爺雖是個大老爺們兒,可詩人的心總是敏銳的,他倒比長公主更細心的體察了女兒的為難。

  長公主點點頭,「那你去看看吧,有什麼事,記得告訴阿娘,阿娘還在這兒站著呢,斷然不能叫你受了欺負!」

  蕭四爺握住長公主的手,微笑道:「玉玉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你替她操心了……」

  「再怎麼長大,那也是我的孩子!」長公主一面和蕭四爺遠去,一面不服氣的說道。

  蕭玉琢心頭暖暖,見父母走遠,她提步往上房去。

  這兒本是大夫人的地方,不過這會兒大夫人卻被看管在了別處。

  「大伯!」蕭大老爺在床上歪著,眼目無神,渾身顫慄不止。

  「菊香?」蕭玉琢狐疑皺眉。

  先前幾次,看大伯不是已經好了很多了麼?

  且菊香說,這藥的藥癮,日後就漸漸不那麼難以忍受了……怎的如今看起來,倒像是比先前更難忍了?

  菊香拔了蕭大老爺手上的幾根金針以後,他長長的鬆了口氣。

  「真是噩夢一場……」他喟然嘆一聲。

  蕭玉琢皺眉看著他,不由想起了自己那個噩夢,夢中的自己也是這般痛苦,苛求那一點點能讓她感覺倒舒服放鬆的毒藥。

  即便知道那東西會一點一點蠶食她的意志,吞沒她的理性,一點一點扼殺她。

  可那種骨子裡冒出來的渴望,得不到時候的急切。真的能把人逼瘋。

  「我只有一個想法,只要再叫我吃一顆,就一顆,緩解了我如萬蟻噬心的煎熬,哪怕叫我立時去死,我都願意……」蕭大老爺絕望的說道。

  菊香卻站在一旁,冷冷的開口,「記得婢子叮囑過您,您服用這藥的時間不長,藥癮不算非常嚴重,雖然會難忍,但是忍過了頭幾次的煎熬,日後會越來越容易。切記切記不可再服食那藥,復染那藥,藥癮就會如火星落入油中,幾乎一發不可收拾。再想戒斷……難上加難。」

  蕭大老爺連連點頭,「你這話我都記著呢!一句不敢忘,莫說服食了,我連想都不敢想啊!」

  菊香卻是搖了搖頭,「您之所以今日藥癮發作這般厲害,就是因為昨日下午到晚間,某個時候,重新服食了那藥。」

  「不可能!」蕭大老爺當即拍著床榻說,「我豈是那般沒有一絲毅力的人?說不會偷偷服用,就是不會!我若服了就是服了,有什麼好抵賴的?」

  菊香皺起眉頭,看了蕭玉琢一眼,「娘子……」

  「昨日菊香說的那個時間段,大伯在做什麼?」蕭玉琢眯眼問道,「可曾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蕭家大伯怔了怔,細細回想了一番,「我就在家中,那會兒有些心煩意亂,便拿了本閒談遊記在看。哦,傍晚的時候,我喝了菊香開的藥,那藥喝下去,就是一陣舒爽,好似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神清氣爽,恍惚飄然……」

  他說到這兒,聲音戛然而止。

  菊香也瞪大了眼睛,面色難看。

  蕭玉琢皺眉,「怎麼?」

  「因是為了戒斷藥癮,所以我開的湯藥喝下之後,會有些腹痛,焦躁。並不會叫人舒爽,定然是那藥……被人掉了包了!」菊香神色有些懊喪。

  她的第一個戒斷阿芙蓉的病人呀!

  她傾注了好大的心血,試圖從大老爺身上尋找到對抗阿芙蓉藥癮的法子呢!

  沒想到,她開的藥,竟然被人動了手腳,叫一切都回到最初,不,比最初還不如,是變得更糟了!

  「這蠢婦!」蕭家大老爺登時大怒,他抓著玉枕就砸在地上。

  咣的響聲,叫屋裡主僕幾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顫。

  「這蠢婦啊!害我不淺!」蕭家大老爺知道復染藥,藥癮比原先更難控制。

  原本他都已經渡過了最艱難的頭幾天,眼看似乎已經見到光亮了。

  沒曾想……

  「是那蠢婦將藥端來給我的!我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的枕邊人,我的結髮妻,她會這樣害我呀!」蕭家大老爺堂堂老爺們。這會兒竟嗚嗚哭了起來。

  他大約是真的絕望了。

  沒有嘗試過戒毒的人,大約是沒有辦法體會到他此時心中的痛苦的。

  當藥癮上來那會兒,人都變得不像人了。

  不管是傷害自己,還是傷害別人,只要能緩解自己心裡的那種抓心撓肺的焦灼之感,他都克制不住自己會去做。

  今日他就拿碎裂的瓷碗,割傷了自己。

  當看到鮮紅的血,從手臂上流出來的時候,他心裡竟莫名的一爽。

  手臂上的痛楚不能叫他清醒,甚至叫他覺得痛快。

  他不覺得疼,直覺那是一種刺激,能叫他興奮起來的刺激……

  可如今菊香將他從那種不是人的狀態下,挽救回來,想想那會兒的自己,還真是覺得膽寒可怕……

  「這蠢婦為何要這般害我?為何呀?」大老爺泣不成聲。

  蕭玉琢和菊香安慰了他幾句,她又留了兩個功夫不錯的隨從在這院兒守著,便回了自己房中。

  夜已經神了,她卻輾轉難眠。

  一閉上眼,就是電視上曾經出現過的,吸毒之人那不堪入目的畫面。

  她在床榻上抱緊了自己,迫使自己什麼都不去想。

  次日一大早,葳蕤院中有丫鬟來請。

  「老夫人說,昨晚上她一夜都沒睡好,究竟是什麼事兒,今兒個也該問問清楚了,叫郡主一起身就往葳蕤院中去,待會兒問了清楚,一起在葳蕤院用飯就是。」丫鬟說道。

  蕭玉琢揉了揉眼睛,一個哈欠都沒打痛快。

  看來昨夜睡不好的,不止自己呀。

  她趕忙洗洗刷刷,就往老夫人院中去了。

  她過來的算是挺快,可是到了葳蕤院中,卻見幾個房中的叔伯,伯娘們都來了。

  大伯正坐在老夫人近旁,垂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蕭玉琢看了一圈,倒是沒瞧見大夫人。

  「你們都去外頭等著。」老夫人開口道,「一會兒你們爹爹回來了,你們再進來。」

  蕭家大老爺連忙抬頭,「這事兒先不告訴爹爹吧!」

  蕭諄沒再家中住,他辦公的地方,有官僚宿舍。

  官員宿舍裡頭什麼都不缺,吃的喝的玩兒的一應俱全。

  福利不錯,還有個特別奢華的大澡堂子。

  蕭諄喜歡在那大澡堂子裡和同僚們一起泡澡喝酒。

  是以,他經常不回家中來。

  除了月中月末時候,家裡吃團圓飯,他會露面以外,其他時候。鮮少見他在家。

  老夫人嘆了口氣,「你這麼大人了,卻要休妻,這事兒不叫你爹回來,我可不敢做主。」

  蕭玉琢側臉看向大老爺,他要休妻呀?

  看來大夫人的愚蠢行徑,實在是惹怒了他了。

  他的兄弟弟媳也都驚愕的看著他。

  「大哥……大嫂一直為家裡殫精竭慮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操勞一輩子了,怎麼能這時候……」蕭二老爺的話沒說完,就被二夫人給拽了一把。

  蕭二老爺閉上嘴。

  「先不告訴爹吧,也不是非要……休妻不可。」大老爺垂著頭,低聲說道。

  這事兒叫他臉上難堪。

  老夫人顧及他的臉面,揮手道,「去,你們都去院中等著。莫叫下人隨便議論,你們做主子的,更不要亂說。」

  蕭玉琢看了一圈,小輩兒人竟然只有她一個。

  她連忙跟著伯伯伯娘們往外退。

  蕭大老爺卻忽然抬頭,「郡主請留步。」

  蕭玉琢一愣。

  老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太過銳利了。

  蕭玉琢硬著頭皮,停下了腳步。

  菊香也跟著她,沒往外退。

  屋裡除了老夫人,大老爺,就只剩下她主僕兩個了。

  氣氛卻比剛在一屋子人的時候,更加緊張僵滯。

  「十一娘知道是怎麼回事兒?」老夫人開口,語氣頗有些嚴厲。

  好似這一切的事兒,都是蕭玉琢惹出來的一般。

  蕭大老爺連忙清了清嗓子,「阿娘,多虧郡主救我,只是沒想到那蠢婦人……」

  大老爺把他如何中了紀王的圈套,服用了那忘憂藥。並且貪戀那藥能帶給他輕鬆愉悅的感覺,繼而有了藥癮。

  擔心受制於紀王,他在蕭玉琢的幫助下,開始戒斷這藥,沒曾想到被自己枕邊人給坑了一把的事兒,大致跟老夫人講清楚了。

  老夫人再看向蕭玉琢的目光,就有些震驚了。

  「這麼說來,十一娘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了?」

  這懷疑的語氣,好像蕭玉琢就只會幹壞事兒一般。

  蕭玉琢偷偷翻了個白眼,「好事兒也不敢當,不過是不希望蕭家淪為紀王手中的玩物。紀王想要把大夏玩弄在他股掌之間,倘若他是憑著本事才幹,智慧謀略也就罷了,那倒叫人佩服。可他卻是憑著異族女子這不入流的下作手段,才真真叫人不能忍。」

  老夫人微微點頭。「那如今這藥癮,還能戒斷麼?」

  蕭家大老爺憂心忡忡,他經過了這番磋磨之後,已經沒有當初的心勁兒了。

  「是她做了糊塗事,可畢竟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了,她膝下更是有幾個孩子……」老夫人嘆了口氣。

  休妻的話,大老爺大約也只是一時氣急之言。

  真這麼大年紀修妻,在官場上,對他自己的名聲也不好。

  「我知道了,且叫她把中饋交出來吧。念在她為我生兒育女的份兒上,留她在家中,眼不見心不煩……」大老爺說道。

  老夫人思量一陣子,點頭喚眾人進來。

  對眾人的解釋,是蕭大老爺有隱疾,病發時被蕭玉琢身邊的醫女菊香救了命。

  可大夫人卻因為看不慣蕭玉琢,所以偷偷換了蕭大老爺的藥,這才有了昨兒晚上的事兒。

  這解釋,也能糊弄過去。

  唯獨十五娘想的多了些,看著蕭大老爺的眼眸有些深邃。

  她還記得當初她把紀王給她的藥,給蕭玉琢時候,蕭玉琢跟她說的那些話。

  大伯娘昨晚上說,「用藥」之時,她猛地就想起了那藥來。

  「大夫人因嫉妒惱恨,糊塗至此。內宅婦人,嫉妒乃是不賢,乃是大惡。府上中饋在交到她手裡,就不合適了。」老夫人說道,「我暫且接過來,且有老二,老三媳婦幫忙打理。」

  長公主這會兒根本就沒來。

  蕭家的家業,她沒兒子,她也不稀罕。

  老夫人也沒提她的事兒。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未曾想,葳蕤院這邊兒說好了,事兒也都算是揭過去了。

  可大夫人卻不甘心。

  她叫人鼓動了自己的幾個兒子,到蕭大老爺面前為她求情。

  幾個兒子也是純孝,見自己的母親忽然被看管起來,又被奪去了中饋。

  在內宅,被奪去中饋的婦人,就好像在外頭被奪去了兵權財權的將軍一般。

  那還了得?

  幾個兒子纏著蕭大老爺,哭求不止。

  「爹爹,母親若是得罪了您什麼,那也是她一時糊塗。」

  「一日夫妻百日恩,爹爹怎能對母親如此狠心?」

  「母親難道就沒有好的地方麼?因她犯了一點錯,您就只看到她的錯處,她以往的好處都給忘了麼?」

  ……

  大夫人以為這般的言語,能夠激起大老爺對她的同情憐憫之心。

  這話多半是她煽動給兒子們的。

  可她顯然嘀咕了那藥癮對蕭大老爺造成的傷害。

  萬蟻噬心的痛楚,早已磨滅了蕭大老爺的憐憫之情。

  兒子為大夫人求情,在蕭大老爺看來,就是兒子不孝,為個愚蠢婦人,在和他這當爹的唱對台。

  他惱羞成怒,將兒子都罵的體無完膚,再不敢多言。

  大夫人被關在長房院中供奉的佛堂里。

  她偷偷叫人喚來了十八娘。

  「你最是聰明伶俐,母親對你寄予厚望,如今你的兄弟們不善言辭,把你爹爹惹生氣了,你去替母親求求你爹……叫他放我出去吧!」大夫人跪坐在佛堂的蒲團上,握住十八娘的手,淚眼汪汪的說道。

  十八娘有些心虛氣若。

  自打父親生辰,自己出了那污穢骯髒的事情之後,不管她走到哪兒,好似都看見有人偷偷掩住口鼻。

  縱然她已經沐浴無數次,用了花瓣。香薰,甚至波斯不易得的精油她都用上了。皮都要搓掉了一層。

  可總是覺得,那股子污穢之氣,一直隱隱約約的纏繞著自己。

  旁人看她的時候,她總覺得,人是在議論她,議論她身上的臭氣。

  她如今走在人前的時候,都低著頭,神情多少有些猥瑣,與以往大不相同。

  若是以往,母親叫她去見爹爹,在爹爹面前裝乖賣巧哄爹爹開心,她還有那個信心。

  可這會兒,「母親……哥哥們學習文辭,尚不能勸的了爹爹,女兒如何能夠……」

  「我若是關在這裡出不去。你日後還能仰仗誰?」大夫人厲聲說道,「難道我不是為了你的前途?你就想頂著庶女的名頭出嫁?你若能規勸你爹爹回心轉意,我定將你記在我的名下,給你嫡女之尊!」

  這話對十八娘的誘惑力太大。

  她激動的渾身都禁不住一顫。

  「母親……」

  「好孩子,你聰明伶俐又乖巧的懂事,你去勸你父親,和郎君們開口,那自是不一樣的!」大夫人拍拍她的肩頭,鼓勵她。

  十八娘從佛堂回去,又停了兩日才敢往父親面前湊。

  可她來得不巧。

  正趕上蕭大老爺心浮氣躁的時候。

  蕭大老爺咣的把一隻木匣子扔在地上,「藥呢?怎麼沒有了?」

  他壓低了聲音叱罵身邊的小廝。

  小廝看他猙獰的面色,冷汗都要下來了,「小人不知啊……」

  「我記得,明明還有四丸的……」蕭大老爺啞著嗓子說道。

  小廝連連搖頭,「小人從來沒有動過老爺這東西呀……是了,大夫人被請進佛堂以前。倒是來過書房,她說是要為老爺尋一本書。讓小人不用跟著。」

  蕭大老爺攢住手心,對了,他怎麼忘了,這藥被他家的好夫人動過了!

  十八娘尋到書房外頭,瞧見爹爹似乎在書房裡沖小廝發火。

  她當即就想開溜,卻被屋裡的蕭大老爺看到。

  蕭大老爺正在氣惱之中,看誰都不順眼,「外頭是誰,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呢?」

  十八娘被這語氣嚇得撲通跪在地上,「爹爹,是女兒,女兒……」

  這會兒能提母親的事兒麼?會不會叫爹爹更生氣?

  蕭大老爺從書房裡邁步出來,居高臨下的冷冷看了十八娘一眼,「在這兒幹什麼呢?你在窺視什麼?」

  「女兒不是窺視……」

  「不是窺視,你跑到外院書房來幹什麼?平日裡看你乖巧。怎麼現在一個個都不安分起來?」蕭大老爺語氣不善。

  十八娘甚是緊張,「爹爹……女兒,女兒想起母親,母親平日裡總是熬了羹湯,藥膳在爹爹忙碌辛苦之時,為……」

  「休要提她!這無知婦人,這蠢貨!害了我了!」蕭大老爺聞言,面色立時更加猙獰恐怖。

  十八娘驚得跌坐在自己腳腕上。

  她抬眼瞧見小廝連連沖她搖頭,叫她別再說下去了。

  十八娘閉嘴不敢再言。

  蕭大老爺發了通脾氣以後,非但沒有覺得暢快,反而愈加煩躁,如千萬條蟲子,在自己的骨頭上蠕動爬行。

  那感覺讓他恨不得掀開自己的皮肉,撓一撓那深入骨髓的瘙癢渴望。

  「老爺,去請菊香姑娘來吧?」小廝伺候他回到臥房,小聲說道。

  「去。去請郡主來。」蕭大老爺掐住自己的手心,沉聲說道。

  我知道你們想讓郡主和景延年立刻反擊~但有些事情一定要循序漸進,敬請耐心等待……

  明天,最多後天,一定讓他們掀起大反擊!!!

  這兩天讓你們看的不爽了,元寶誠摯道歉!敬請原諒,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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