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至少我不求,所以我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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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巴一張一合的,陳圖說:「沒啥,就想跟你確認一下,那晚我們真做了?」

  騰的一聲,我的臉全燒了起來,瞪了陳圖一眼,我罵了一句:「滾!」

  陳圖一下子笑了,他嬉皮著一張臉說:「我就喜歡你這個簡潔奔放的答覆。很少有人用單單一個滾字來代替滾床單這事的,你真有創意。我們真滾過,這我就放心了。」

  我挪了挪身體,離陳圖遠了一些,又罵:「無恥。」

  輕飄飄瞥了我一眼,陳圖說:「說的什麼話呢?我這算是提前給你標記,省得你這幾年閒得慌,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浪費時間。反正我有預感,你以後會成為我媳婦兒,我就提前感受下自己的特權而已。」

  這是多大的自信?

  我翻白眼:「恐怕我所認識的男人中,就你最不三不四。」

  湊過來,又是作死般在我耳邊吹氣,陳圖的聲音低低傳來:「慢慢接觸,你肯定會愛死我的不三不四。像我這樣有事沒事能給你說點情調話的男人不多了。」

  我如果會個佛山無影手或者降龍十八掌,我早就把他拍去太平洋了!

  伸手狠狠推開他,我不耐煩地說:「到底要去哪裡表演跪榴槤,找個近點的地方,看完我好早點回去睡覺。」

  正好綠燈來了,有些含糊地嗯了一聲,陳圖把身體擺正,又正兒八經地開車了。

  他最後,把車停在南山醫院的停車場。

  我樂了,陳圖這丫是怕跪榴槤把膝蓋跪爛了會變瘸子嗎,所以他帶我來醫院,跪完直接進急診室?

  抱著看熱鬧的暢快心情,我優哉游哉跟在陳圖後面。

  快十點半了,在外面夜色的籠罩下,白天熙熙攘攘的醫院現在分外冷清。

  上到三樓後,陳圖帶著我拐了個彎,穿過了婦科這個科室,他走進了一個類似檔案室的房間裡。

  有兩個中年男人候在那裡,其中一個男的很快遞上一個文件袋,他指了指一旁另一個人,衝著陳圖說:「陳先生,這位是我們醫院監督科的同事,由他見證是你本人親自過來提請帶走你的檔案備份。這是你的檔案。你再給我簽個字確認是你本人來取,就可以帶走了。」

  拿起筆飛快地往中年男人遞過來的單子上籤上自己的名字,陳圖把文件袋接過來,淡淡說了一句:「謝謝。」

  挑了挑眉,陳圖沖一臉懵逼的我說:「走了。」

  出來時,我莫名其妙問:「陳圖,你拿的什麼?」

  臥槽,我竟然沒拿腔拿調喊他陳總,而是很順溜喊他名字了。

  聳了聳肩,陳圖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等會再給你看。」

  看他神神秘秘的,我算是識趣,沒再問。

  跟他並排走出來,再一次經過婦科時,我一個不經意掃了一眼,眼角的餘光,一下子撲捉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鄧關鳳。伍小菲。

  鄧關鳳是我媽,而伍小菲是我妹。

  我來到深圳五年,最近一次與她們見面,是在去年。是去吃過一次飯。

  不過那頓飯對我來說,不是個什麼溫暖的回憶,有的只是昭示著我對於她們而言是一個局外人,這足以將我所有內心對親情的期待焚燒成灰的冰冷冷硬邦邦的殘酷真相。

  吃飯之前,是我一直沒怎麼聯繫的媽給我打的電話,她在電話裡面,很溫柔地喊我小一,她說我爸做大生日,會請很多親戚和朋友,讓我一起過去。那段時間我還在環宇當實習生,每天忙死忙活,我原本不想去,可是鄧關鳳那麼溫柔地喊我小一小一的,我那時候心還沒徹底變成堅硬到刀槍不入的石頭,我答應去了。

  然後就收穫了一次刻骨銘心的難堪。

  當時,飯吃到一半,我爸一個朋友李叔隨口問我的近況,我那時還沒學會圓滑,問什麼我就答什麼,我說我剛剛深大畢業,李叔就說他有個侄子,過兩個月就從加拿大留學回來,介紹給我。

  我當時有些懵,張嘴正要推辭,我媽忽然挺大聲地說:「李哥,你說你侄子加拿大留學生啊?這跟我們家小菲配啊。伍一自小不是我帶,她性子不好,怕是配不上你侄子。」

  頓了一下,我媽又一臉笑意說:「上次,我家樓下阿婆,說要把她老家開掘土機的外甥介紹給伍一,後來伍一愣是沒瞅上,連去見面都不肯,她太挑,你們別給她介紹了。」

  人群裡面發生一陣舒心的鬨笑。

  我有些尷尬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在笑,坐在我對面的伍小菲更是笑得像朵花似的。

  有些難堪地坐在那裡,我絞著手指埋著頭,拼命忍耐,好在我的眼淚最終沒有掉下來。

  因為我知道,不值得。

  同樣是鄧關鳳生的女兒,伍小菲就可以留在她的身邊,接受她無盡的呵護和栽培,而我只配得到灰濛濛的青春,和無盡的來著一個爛人的騷擾。更可笑的是,在她的心裏面,伍小菲就該找留學生,而我只配嫁給開掘土機的。

  我沒有鄙視哪種職業的意思,我也沒有覺得留學生就高貴開掘土機就下里巴人,我在乎的是,鄧關鳳她就是覺得留學生高貴,應該留給伍小菲。開掘土機上不了台面,這才適合我。

  後面,飯沒吃完我就走了,招呼也沒打。估計鄧關鳳沒少跟親戚朋友數落我不懂事,一點也不貼心。

  我不貼心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一顆被冰凍掉的心,貼上去,得到的也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寒。我深知感情這玩意,低聲下氣去乞討,只會自討沒趣,那我還不如銅牆鐵壁孤獨地活著。至少我不求,所以我不傷。

  但是毫無疑問,我其實有點兒妒忌伍小菲。

  這不,現在在我眼前,她不過皺著眉頭說了一句肚子疼,鄧關鳳就急得團團轉,不斷地纏著醫生問東問西,那洋溢出來的關懷呵護備至,那散發出來的母性光輝,讓我這個局外人看著,都不得不為之動容。

  於是,我放慢了腳步。

  錯開我兩步的陳圖似乎感覺到我要掉隊了,他猛然回頭一句:「勞動節?」

  可能是因為聽到陳圖的聲音,下意識的,鄧關鳳回過頭來,她看到了我。

  四目相對,她略有遲緩,卻也很快跟我招呼說:「小一?你怎麼在這裡?」

  天知道,在吃了那頓尷尬的飯後,我多麼慶幸在我出生的那一年,鄧關鳳還把我放在心上,她給我取名叫伍一,寓意以後可以大鵬展翅,位居第一的意思,她而不是敷衍地給我起個伍二或者伍三。

  要不然,她喊我小二的時候,我轉眼能穿越回到三國時代。她喊我小三的時候,我會覺得我是傍上了哪個香港富商還是老土豪。

  我正晃神,陳圖用手指輕輕碰了我一下,他壓低聲音說:「那個女人,是不是在喊你?」

  從失神中緩過來,我沒應陳圖的話茬,而是疏遠地對鄧關鳳說:「閒得慌,過來醫院散散步。」

  鄧關鳳從科室裡面出來,她責怪地看了我一眼,站在距離我一米的地方,她怪責地說:「你這孩子,怎麼嘴裡面就沒句讓人好受的話呢。好端端的,來醫院散什麼步,真是從小沒學好,啥話都能說。」

  我淺笑:「嗯,沒什麼家教的孩子都這樣。讓你見笑了。」

  臉色全變了,鄧關鳳有些尷尬地杵在那裡,她搓著手一陣,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似的,她指著陳圖問:「這位是?」

  陳圖上前一步,與我並肩,他很快說:「阿姨你好,我叫陳圖,伍一的男朋友。」

  也就囫圇吞棗似的打量了陳圖幾眼,鄧關鳳張了張嘴,我猜不到她想說什麼,我也不可能有機會知道她想說什麼,總之伍小菲已經在裡面用我聽猶憐的聲音說:「媽,我肚子好痛。」

  臉上馬上爬上了急急的神色,鄧關鳳急慌慌地說:「小一,先不跟你說了,小菲痛經,那孩子經不得痛,我去看看。」

  即使我不願意跟她多囉嗦解釋一句,陳圖不是我的男朋友,但她也沒給我哪怕多一秒的時間去囉嗦,她轉身走進了婦科科室里。

  我看著隔在我跟她之間的那道門,不過是幾米的距離,卻像隔山隔海,遠若天涯。

  手垂下來,我嘴角扯出半縷自嘲的笑意,然後我毫無情緒含糊一句:「走吧,去看跪榴槤表演。」

  坐在車上,我沉默著把車窗搖下來,夏天焦躁的風灌進來,我伸手捋了一下飛到我面前的髮絲,不斷地看著深圳這座城沉沉的夜色。記憶魚涌而來。

  即使我後來知道我不該乞求什麼,可是我還是那麼容易想起我大二那年闌尾炎,痛得打滾,同寢室的妹子好心送我去學校醫務室,學校醫務室處理不了,問我要家長電話,我忍著劇痛給了鄧關鳳的手機號,她收到通知之後,大概過了五個小時,我已經做完手術了,她才空著手來到。

  她似乎沒看到我滿臉蒼白,她一坐下,就嗦嗦叨叨地跟我說,她要帶伍小菲去上舞蹈深造班,伍小菲偏要買那個紅豆糕吃,買來之後伍小菲不願意一個人獨享,還要分一半給她,伍小菲貼心到讓她感動巴拉巴拉一堆。提起伍小菲,她滿臉寵溺。

  我想,她說起這些的潛台詞是,伍小菲讓她覺得貼心,而我只能給她鬧心,所以我不能責怪她,因為急著送伍小菲去上舞蹈班,而錯過我的手術時間。

  她走了之後,我托宿舍的妹子給我帶回來三塊紅豆糕,我很安靜地吃著,吃到最後一塊我哭著往嘴裡面塞,我才發現原來我並非是想吃紅豆糕,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東西。但是毫無疑問我知道我想要的,永遠只能仰望,永遠不可擁有。

  至此之後,我再也不吃紅豆糕。

  我沒有必要沒事找抽找點東西來刺激我自己,觸景傷情,再來一個自怨自艾。沒人對我好,那我就別虧待我自己,要不然這漫漫長途,我怎麼有勇氣走下去,是不是。

  就在我與回憶糾纏不休,陳圖冷不丁來了一句:「勞動節,剛才那個阿姨是你的親戚?」

  我轉過臉去,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我毫無情緒地說:「我媽和我妹。」

  頓了一下看,我又說:「現在去哪裡?」

  陳圖若有所思看了看我,他過了數十秒,才慢騰騰地說:「去我家。」

  沒有一絲貧嘴的餘力,我看著陳圖,略顯無力:「我不去。你不願意跪榴槤,就放我下車。」

  突兀的,陳圖的右手鬆開方向盤,他的手伸到我的頭頂上拍了兩下,他說:「你的電腦我帶回家了,等會你可以順便帶走。」

  那我確實得去。畢竟我覺得,我除了這些省吃儉用買來的身外物,我其實一無所有。

  哦了一聲,我沒再吭聲。

  一路沉寂。

  當電梯的指示燈顯示18樓,門一開,我隨即走出去,與陳圖拉開了一米的距離。

  可是我才不過多久了兩步,陳圖忽然在背後輕喚了一聲:「勞動節。」

  我應聲回頭,正要問他啥事,陳圖突兀伸出手來抓住我的手,他將我往前一拽,由於慣性,我整個身體急促傾了過來,陳圖的臂彎環成一個圈,他說:「你可能需要一個擁抱。」

  我很漠然很漫不經心的笑了。

  像是滿血復活了那般,我仰起臉來看著陳圖,譏嘲:「我第一次遇到能把吃別人豆腐吹得自己那麼高尚的男人,我真是三生有幸。」

  陳圖的眉頭聳動了一下,他加重力道將我禁錮住,他的臉湊過來,若有若無蹭了一下我的臉,振振有詞說:「隨你怎麼說。反正抱一下可以增進感情。」

  我直接用手肘往他的小腹上一頂,又賞他一腳,趁他吃痛,一把將他推開。

  說實在話,我知道我真喜歡上這個賤兮兮的男人了,但喜歡歸喜歡,喜歡他不代表我會因為喜歡他而選擇犯賤。我跟他不是情侶不是夫妻,動不動就摟摟抱抱的,算是個什麼破事。

  冷冷的,我說:「下次再動不動吃我豆腐,我直接上菜刀砍你。我這人不僅僅演技超群滿嘴謊言人品不佳,我還有病,發作起來連我自己都打。我要真不小心砍死你這麼個青年才俊,國家就少個社會棟樑…。」

  我的話還沒完,陳圖忽然伸出手指豎著覆在我的嘴唇上,他的聲音沉下去:「好了,你不是那種人。」

  說完,陳圖彎下腰去提起剛才被他丟在地上的那袋榴槤,他隨即展露笑顏說:「走,給你表演跪榴槤去,讓你樂呵樂呵。」

  走到一道看起來昂貴無比的門前,陳圖按了密碼,門開了。

  才剛剛走進去,我就感覺,我要被閃瞎了!

  靠靠靠,看來當有錢人不錯嘛。嘖嘖嘖,那麼寬敞的大廳,就跟電影銀幕似的大電視,讓人醉生夢死的歐式沙發,還有賊亮賊亮的大理石地板。

  我真想直接撲到沙發上來個葛優躺,然後衝著陳圖說:「小二,給本大爺來點啤酒和炸雞。」然後陷入醉生夢死的超凡享受中。

  正當我yy得不能自持,陳圖推著我往前走,又把我整個人按坐在沙發上,他把榴槤隨意丟在茶几上,他轉身去開那個我眼饞了很久的四門冰箱,給我拿了一瓶礦泉水。

  擰開後,才遞給我,陳圖說:「喝點水。」

  他那麼好心給我拿水,還幫我擰開,我怕我無福消費,說不定我喝了,明天黑白無常就來找我玩兒了。我還年輕,很多有意思的玩意沒享受夠,我不想那麼早死。

  把水隨意頓在茶几上,我有些不耐煩地連續問了兩個問題:「我電腦在哪裡?什麼時候開始跪榴槤?」

  陳圖卻一臉淡然,他說:「不急,我還有些事要跟你溝通。你看看這個。」

  說完,陳圖把他剛才從南山醫院拿過來的文件袋遞給我。

  其實我早就對那份文件好奇到不行。

  畢竟當時陳圖去取時,醫院那邊手續挺嚴謹。以我這樣的腦迴路,我是真的想不到到底是什麼資料,才會特意安排監督人員在場作見證。

  接過來,我挺猴急地拆封口紙,問他:「這是什麼?」

  陳圖瞥了我一眼,他的臉色變得微微一沉,語氣淡淡,他說:「我的秘密。」

  我的手頓住,愣住幾秒,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嗯?」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陳圖說:「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五年前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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