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風和雪就像不要錢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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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鑫傑不太樂意地掏出手機,抖著手遞給了花國財,整個過程都在充滿恨意地斜睨著我。

  花國財先打電話通知了律師撤訴,然後又打電話通知了警局放人,整個過程都在瞪著我。

  我無所謂地在旁邊笑,我就喜歡他們這副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季阡仇昨晚居然還說我鬥不過花國財,這我現在不是已經贏了麼?沒準下一步我就能接走我媽逃離海城了!

  「你聽好,我這麼做,不是怕你泄漏我的任何秘密,只是因為你是我女兒。」

  我正美滋滋地想著接下來的巔峰時刻,花國財突然顫巍巍地向我迫近,深深地看著我,從牙縫裡說:「我花國財這輩子不擇手段做過很多錯事,但唯獨對你,問心無愧。你如果再敢忤逆我,我不介意讓你嘗嘗,我真正的手段。」

  哼,你的手段,我見識的還少麼?嘗到的還少麼?

  把我媽關進精神病院、害死外婆、拆散我和季阡仇,逼得我去做酒托和果聊主播,逼得我無家可歸……甚至,因為自己當年造的孽,害得我被水耀靈當成報復對象糟蹋。

  想到他幹的這些好事兒,我咬著牙恨恨瞪回去,無聲地在心裡說:我要是不把你和白鑫傑送進監獄,我就他媽不是你生的!

  然後,我笑了笑,回身拽走季阡仇,跟踩著風火輪似地沖向電梯。

  斷沒想到,電梯門打開的一瞬,我又收穫了一份新驚喜。

  水耀靈站在溫洛詩身邊,扶著溫洛詩,我站在水耀靈對面,牽著季阡仇。水耀靈眼裡閃過了一點兒愧疚和溫柔,溫洛詩眼裡閃過了一種我摸不清的情緒。

  其實我本來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

  我知道我跟水耀靈的一切,都是一場他蓄謀已久的「意外」。現在各自回歸正軌,誰也不欠誰。

  過去的,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我特難受,眼淚就在眼眶裡包著,腿直發軟,不自覺用力握緊了季阡仇的手。估計是怕我哭,季阡仇更用力地握住我。

  進了電梯,誰都沒說話,氣氛雖然尷尬,但也還算融洽。

  水耀靈偏偏沒事兒找事兒地拍著我的肩膀問我:「你怎麼來醫院了?」

  我自然沒給他好臉色看:「嘿!這醫院你開的是怎麼著?你能來陪你割腕的孩子媽,我就不能來看我爸?」

  這話擱別人那,肯定噎得啞口無言。

  但水耀靈沒臉阿,笑嘻嘻地裝哈士奇:「既然回到花老闆那了,是不是可以賠償放火燒我房子的損失了?」

  裝得真他媽像!也不怕我把他真實身份抖摟出來!

  我看都沒看他,又懟了他一句:「我錢和手機不是都在你那了麼?」

  「那我也不知道密碼阿。」

  跟水耀靈你一言我一語地互嗆著,電梯裡火藥味兒十足,季阡仇和溫洛詩直接被我倆當空氣了。

  季阡仇慣著我,始終沒說話。

  不過,溫洛詩可沒這麼沉得住氣,立馬來了句:「耀耀,不然……你把公寓租出去,搬到我那住吧。」

  水耀靈急忙跟孫子似地,用平時哄我那種寵溺的語氣說:「不用,只是廚房窗戶燒壞了而已。」

  這他媽是秀給誰看呢?

  正好這時候電梯門開了,我往後退一步,裝作禮貌地讓他們先出去,趁機狠狠踩了溫洛詩一腳。水耀靈也不知道是真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反正沒管,溫洛詩只好原形畢露地瞪了我一眼。

  回家路上,我才反應過來,無論當時水耀靈看沒看見我踩的那腳,溫洛詩都只能忍。

  得罪了我,她的私生女身份,隨時可能曝光。她那檢察官親媽和我那人渣親爹,為了壓下這事兒,肯定沒少費勁。

  如今她為情自殺已經夠難看了,再曝出個私生女身份,以後這演藝圈就甭混了。

  想到這,我坐在車裡忍不住樂出了聲。

  季阡仇被我樂得有點發毛,扭頭問我:「咱倆……要不……先去接曉雅?」

  想到曉雅我就笑不出來了。

  我說:「你自己去吧,我怕她看見我又生氣。」

  我是真心說的,就當給曉雅和季阡仇創造機會了。

  我從來不反感季阡仇找女朋友,只是單純不喜歡夏燭安,總覺得那姑娘特假。季阡仇要跟曉雅在一起,我絕對是一萬個滿意。

  「我……不方便……單獨去。」季阡仇支支吾吾的,表情特怪異,又難過又嚴肅,好像還摻著點兒心疼。

  以為他是在自責那天把曉雅找回酒吧的事兒,我擺出一副懂他的德行,捶了一把他的胸口:「曉雅那天是擔心你才回去的。錯的就我一個。我要是不給花楠下藥,什麼事兒都沒有。」

  季阡仇猛地踩下剎車,側過臉看了我很久,然後很猶豫地對我說:「我喜歡你。就算你不跟我和好,我也不能讓曉雅對我抱有幻想。我不能害她,更不能騙她。我裝傻這麼久,就是為了不破壞咱仨的關係。」

  聽著季阡仇這小言對白,我心裡奔騰過了幾萬頭草泥馬。

  鬧半天……原來他早就知道曉雅喜歡他!

  我徹底不會了,恨不得誰來一刀砍死我。

  那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花家的,只知道徹徹底底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心如死灰。

  合著所有人都知道曉雅喜歡季阡仇,只有我這個「靈魂伴侶」像傻逼一樣被蒙在鼓裡。

  生活仿佛陷入了低谷,我每天像只蝸牛一樣躲在殼子裡,沒再見過水耀靈、季阡仇、曉雅和任何人,暗無天日地陪我媽吃了睡、睡了吃,好像這樣一切就都會朝著簡單明快的新方向轉折。

  但那些暗藏的不穩定因素,怎麼可能輕易饒過我。

  兩天後的夜裡,季阡仇又找上門了,帶著一部送我的新手機,還有一封……曉雅的信。

  看到信封上曉雅娟秀的字跡寫著我的名字,我瞬間就慌了,連忙問季阡仇:「曉雅怎麼了?」

  季阡仇跟我一樣,也快哭了,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我大感不妙,抖著手拆開那封信,細細咀嚼著每個字,感受著痛不欲生。

  「對不起,一直以來,都被你保護著,最後卻怪你沒保護好我。是我的錯。」

  「真的都是我的錯。花楠的藥,是那大叔查了你的網購記錄,順著地址找到我換的。他給我錢我沒要,可我有私心,想著如果你跟花楠……那樣,驢哥沒準就會放棄你,把目標轉向我。」

  「我知道,你最討厭這種假惺惺的姑娘。我也知道,你一定不會原諒我。如果不是昨天那大叔又來找我,我到現在都沒勇氣向你坦白。我怕你討厭我。」

  「其實驢哥當年跟你的交換日記,也是我偷走撕碎的,那個小胖妞只是被我嫁禍了而已。」

  「到現在我都沒法解釋對你和驢哥的這種感情。特擰巴。我希望你跟驢哥好,又希望驢哥能看看我。我喜歡你,依賴你,可是又嫉妒你。我嫉妒你的瀟灑樂觀,嫉妒你的牛逼閃閃,嫉妒什麼困難都打不倒你的樣子。我這輩子都做不到。」

  「這些年在你身邊,跟你一起喝酒、一起睡覺、一起吹牛逼、一起哭過笑過的日子,我特別特別珍惜。可我偏偏任性地自己毀了這一切。」

  「想著以後再也見不到你,我就覺得特別難受,特別寂寞。但我沒法再隱瞞一切,繼續假裝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想騙你,又不想被你討厭,我真是太擰巴太貪心了。思來想去,我只能走了。」

  「你的那些故事,一定要堅持寫下去,看到那些,我才能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記住,無論我以後走到哪、喜歡誰,跟誰戀愛甚至結婚生子,對我來說,你都是唯一的英雄。」

  「全世界,再也找不到任何比陽哥還狂拽炫酷的人了。」

  「以前是這樣,以後永遠都是這樣。驢哥都比不過你。」

  這他媽是什麼鬼?寫這麼多也沒說去哪兒了!

  水耀靈!水耀靈一定知道!是他逼走曉雅的!

  我跟魔怔了似地,別說披上大衣了,連不知不覺湧出來的眼淚都顧不上擦,手忙腳亂地抓著那封信就往外跑。

  季阡仇追出來拉我:「這麼晚了,你去哪兒阿?」

  「你少管我!」我甩開他,指著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亂叫,「都是因為你!你他媽知道曉雅喜歡你還追我!你要再敢跟著我,我就撞車!我就跳海!」

  季阡仇頓了頓,把大衣披在我身上。我扔了大衣,轉身繼續往水耀靈家跑,季阡仇沒再追過來。

  這海城的風跟雪,就像不要錢似地,說來就來。

  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遠,大風開始一如既往地卷著雪往我衣服里灌,我穿著拖鞋的腳是最先失去知覺的,隨後整個身體都漸漸凍木了。

  興許是凍的,興許是路太滑,我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地在馬路中間摔了一跤,擦破了皮流出了血我也不覺得疼。

  可我急阿,我爬不起來,我沒力氣了,我找不到曉雅了。

  臉上的眼淚被凍住,喉嚨里被堵住的那一團東西也像被凍住了,我趴在地上像個傻逼一樣哭,含混不清語無倫次的聲音飄蕩在深夜無人的街道,難聽得跟鬼一樣。

  「曉雅,你在哪兒?」

  「你要季阡仇我給你就好了,你要花楠死我替你殺了他阿。」

  「曉雅,你回來阿。」

  「何曉雅,你是傻逼麼?」

  「沒有你教訓我管著我,沒有你毒舌損我,沒有你陪我,人生多他媽無聊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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