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要麼不選擇,要麼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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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想告訴季阡仇:我早就廢了,被水耀靈廢了。

  但想到自己不管在哪、幹什麼,總能害到他和曉雅,我挺內疚地說了聲:「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季阡仇利用曉雅,是因為所謂的「喜歡」,是因為我當初一時衝動答應了跟他在一起。

  傷害曉雅,終究是我的錯更多,我的罪更重。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至少這次救你的是我,不是那個大叔,多值得自豪阿。」季阡仇笑得無比爽朗,像是回到了曾經圍著我時的年少模樣。

  可我笑不出來,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沉默地勾著頭,安靜地等待水耀靈或者花國財來撈我。

  等到那群倒霉片兒警把鼻青臉腫的王猛扔回狗籠子,也沒等來任何撈我們的人。

  我猜水耀靈有可能來過,但他的勢力鬥不過姜局長,見不著我和王猛很正常。花國財一定沒來過,不然我們早被放出去了,不可能在狗籠子裡睡一宿。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您瞧瞧,這鬧的。」

  大年初五早上,我是被姜局長令人作嘔的笑聲吵醒的。

  循著聲音揉了揉乾澀的眼睛,我看到季阡仇爸媽和花國財,站在頭上纏滿紗布的姜局長身邊。

  季阡仇爸媽的臉色非常難看,花國財倒很好意思地舔著臉跟姜局長沆瀣一氣地笑:「是犬女不懂事。犬女不懂事。」

  媽的!我是犬女你丫就是老狗!

  我腹誹著翻白眼的功夫,剛上崗的倆小片兒警睡眼惺忪地開了狗籠子。

  沖季阡仇說了句「再見」,我攙起身負重傷的王猛,快步奔派出所門口去了。

  「站住!還不快跟你姜大爺道歉?」花國財又在身後叫住了我,像在行使某種權利似地命令我。

  道歉?好阿!

  我暗暗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轉身朝姜局長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姜大爺,對不起。被你摸了大腿,還差點兒被你霸王硬上弓,是我這狗女兒冒犯了。」

  等我直起腰的時候,除了王猛,整個屋裡的人,臉全是菜色兒。

  估摸是覺著丟人,季阡仇爸媽很快帶他離開了。我也不想繼續在這職業流氓聚集地多待,扶著王猛回身繼續往外走。

  「花陽!」花國財不厭其煩地追過來拉住我,把我帶去酒店的那份合同塞到我手裡,深思地盯著我,嘆了口氣:「你跟水耀靈的婚事,我不反對了。有空多回家看看,就當看看你媽。」

  他說的是回家看看,不是回家。

  他說的是看看我媽,不是看他。

  他說的是不反對了,不是同意。

  沒有任何父親對女兒的愛,更沒有絲毫對我未來人生的祝福,僅僅是屈服於我的乖張任性而已。

  說到底,他不過是怕我頂著他女兒的頭銜給他惹麻煩,害他顏面掃地。

  他最愛的,始終是自己。

  幸好我也不愛他,達到目的就夠了。

  沒再回頭看花國財,攥著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我跟王猛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淒迷的大雪,特配合我的心情,大片大片粗糙的白色漸次覆蓋住骯髒的大地和乾枯的樹杈,銀裝背後總像藏著什麼叫人看不清的東西。

  「水太太,我送您回去吧,水先生別再等急了。」

  王猛含糊不清地打斷了我的魂游,齜牙咧嘴地叼著支煙,伸手去攔計程車。

  我搖搖頭:「你還是好好回去養傷吧,我又走不丟。」

  「那行吧。」王猛沒再堅持,遍布淤青的臉上,掛著慘痛的笑容,「您回去千萬別跟水先生吵架,這事兒賴我。我消息查得不準確,不知道姜局長是個老色鬼。」

  他要不說我還真不會懷疑。可他說了,我反倒覺得這事兒有問題了。

  水耀靈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打沒準備的仗?

  除非……他本來就知道姜局長好這口,打算犧牲我。被逼急了,我即使不報出花國財的名號,也必然會跟姜局鬧個魚死網破。最後,花國財肯定會像現在這樣主動獻出合同。

  水耀靈從來沒打算救我,而是一直在等花國財出手。

  王猛剛剛的話里,也明顯透漏出了,他非常清楚水耀靈現在在家等我。

  蹲派出所這一宿,王猛跟水耀靈沒有任何聯絡。他會這樣說,只有一個可能——他早就知道水耀靈的全部計劃。

  這是套!連環套!

  剛反應過來自己又被水耀靈設計了,王猛已經把我塞進了計程車。我從後視鏡看到他在打電話,大概是在跟水耀靈匯報工作。

  那個瞬間,我突然覺得很悲哀。

  不是為愛上水耀靈悲哀,而是為自己不夠天真悲哀。如果我沒有這麼清醒,就不會想到這麼多,更不會察覺到水耀靈的謊言。

  沒有人知道,答應水耀靈的求婚,相信他說的愛我,對我而言,意味著邁出了多艱難的一步。

  假如他不說愛我,不跟我求婚,我就當找了個床伴、房主、復仇合伙人,犯不著用心和傷心。

  反正我從小就不相信什麼愛情阿、幸福阿。

  反正我從來都不嚮往什麼婚姻阿、家庭阿。

  是他讓我相信了。是他讓我嚮往了。

  是他……讓這個看盡背叛和謊言的我……決定了要麼不選擇,要麼不放棄。

  可他……為什麼……不能騙我一輩子呢?

  我深深地埋下頭,任由兩行噁心至極的眼淚流下。像好不容易煞費苦心建立的三觀,又稀里嘩啦地碎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陌生的號碼。

  抹掉廉價的淚水滑動接聽鍵,聽筒里傳出熟悉而厭惡的聲音:「花陽,我是溫洛詩。」

  真他媽似曾相識的場景!這賤人怎麼這麼愛添亂?

  沒空琢磨她哪來的我電話號,我冷笑著說:「你覺著咱倆這關係,瓷實到需要打電話的程度了麼?」

  「如果我說,我和沈青洲沒分手,你覺得,有沒有跟我談的必要?」

  我怎麼就忘了,水耀靈的真實身份,還是她側面透露給我的呢!

  但幸好我也記得,自己被她騙過。

  於是,我笑得更猖狂了:「你要沒懷他的二胎,咱倆就別聊了。」

  像被我戳中軟肋,溫洛詩頓了幾秒,說:「我有更有意思的事兒想告訴你。比如,他不是為了你才跟我分手的。」

  猜出了她是又想絞盡腦汁拆散我和水耀靈,我挺不屑地說:「你倆為啥分手,姑奶奶半點兒興趣都沒有。分就分了,有種你把他搶回去,騷擾我算什麼能耐?」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絲毫沒給這妖艷賤貨施展陰謀詭計的機會。

  我和水耀靈是有問題,但那是內部矛盾,究竟要不要繼續一起走下去,我倆自己能解決,輪不到第三個人指手畫腳地瞎摻和。

  到家以後,我本想第一時間跟水耀靈攤牌。

  可看到打開門的水耀靈,傷得一點兒不比王猛輕,還圍著沾滿麵粉的圍裙,拎著擀麵杖,我忽然開不了口了。

  我開始猶豫,要不要相信這不是他的苦肉計。

  「咱們家花姑娘受苦了。」

  在我開口以前,他挺坦然地沖我笑了笑,張開雙臂晃悠著的時候,眼睛裡五光十色的,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水大大真想抱抱你,但是身上太髒了。走吧,今天破五,吃餃子去。」

  看這模樣,半點兒都沒有對我昨天所有遭遇的關切,自然得特別假。

  我沒法同情他的傷,更沒法不懷疑這不是他的另一個套。

  所以,我沒往裡走,掏出那份合同遞給他,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不是猜到了花國財會簽合同?」

  水耀靈是個聰明人,聽得出我話裡有話,臉上的笑容轉瞬消失,眼底的精光更濃了。

  他沒說話,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可能是他這頭點得太重,帶風,我覺得有點兒站不穩,扶著門框定了定神,才把準備了一路的台詞背給他聽。

  我說:「你利用我可以。在扳倒花國財這事兒上,我願意幫你。但條件是你得坦誠,至少讓我了解你對我有幾分真心,至少讓我知道你計劃的全貌。不然我絕不會跟你結婚,更不會跟你合作……」

  「傻子。」

  他用緊緊地擁抱打斷了我,好像剛才那個說自己太髒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跟只哈士奇似地蹭著我的脖子,貼著我的耳根低低解釋:「我昨天真想馬上去救你,哪怕跟姜局長也撕破臉皮,可出了療養院我就被一群人打暈了。醒過來天都亮了,我當時就猜到花國財肯定會用這份合同做文章,離間我們的關係。」

  「包餃子的時候,我特怕你直接跟他回家,再也不回來。但你回來了,說明你還是相信我的。」他捧著我的臉,眼睛裡的光澤像極了斑駁的水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哭了呢。

  愛是什麼阿?不就是彼此信任嗎?

  花國財在警局給我合同的時候,應該就是希望我多想,希望我主動提出回花家,可他漏算了我遇上他就完全失去理智的這一點。

  王猛也正是怕我中了花國財的離間計,才會說那些話,我卻反倒多心了。

  真蠢!

  我自嘲地咧嘴一笑,表情浮誇地拍了拍水耀靈的胳膊:「趕緊鬆手,一會兒姑奶奶不餓死,也得被你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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