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相同的愛情和相同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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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吃餃子的時候,水耀靈終於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當年,花國財和白鑫傑看中安心療養院,只是想找個名頭洗錢。可水耀靈父母屬於那種很軸的愛心人士,不管花國財出多少錢,他們都不肯把拯救那些精神疾病患者的「家」賣出去。

  直到十五年前,白鑫傑送我去外婆家那天,回程途中,撞翻了水耀靈全家乘坐的那台車,事態發生了翻天覆地地改變。

  那年十五歲的水耀靈,清清楚楚地記得,白鑫傑蹲在被暴雨不斷沖刷的血跡里,跟花國財通電話。

  白鑫傑似乎不是故意撞到他們的,挺著急地問:「國財!怎麼辦?我撞到人了!還是姓沈的那家!」

  花國財說什麼水耀靈沒聽清,他只知道,自己快昏過去的時候,花國財和姜局長趕過來了。

  他們給一個女人打電話求救,大概是說:這種情況,雖然是意外,但外界勢必會以為是花國財為了得到安心療養院,刻意為之。

  電話那邊的女人給他們出了個主意:下雨天方便掩蓋車禍痕跡,吩咐他們就近把水耀靈一家人丟進安心療養院,製造成意外失火。一來可以掩人耳目,二來可以拿下安心療養院,一舉多得。

  花國財和姜局長很快照做。

  在大火中,水耀靈父母拼盡最後一口氣,匍匐著把水耀靈順著療養院的窗子扔出去,水耀靈這才撿回一條命。

  半夜,水耀靈被來到案發現場執行公務的溫檢察官遇見。溫檢察官送他去醫院治好了他的傷,並且收留了他。

  溫檢察官幫他改名換姓以後,他跟溫檢察官提過很多次他父母的案子,可溫檢察官總是搪塞,說花國財的關係網太大,這事兒不好辦。

  於是,他留在溫家,一直等待伺機奪回安心療養院,報復扮演重建安心療養院的偽愛心人士——花國財。

  前不久他才發現,原來,當年給花國財出主意的神秘女人,就是溫檢察官。

  她是害死他父母的幫凶。恩人的角色,不過是為了償還那點兒殘存的良知。

  聽到這,我想起了溫洛詩給我打電話的事兒,嫌棄地咂舌:「嘿,你跟溫洛詩分手,還真不是因為我!」

  水耀靈捏著我的鼻子,特臭屁地笑:「當然是因為你。沒恩可報,我怎麼捨得繼續委屈我的花姑娘呢?」

  我倆不是沒心沒肺。只是我不想讓他陷在痛苦的往事裡,他也不想讓我為他擔心。

  愛情其實不必非要矯情,心疼不代表同情。我們都更喜歡選擇能夠維護彼此自尊的方式來保護對方。

  那些動不動就誤會,動不動就張牙舞爪撕逼吵架的小情侶,不過是不自信也不夠相信自己深愛的人。

  水耀靈除夕夜看見我在醫院什麼也沒問,我沒被溫洛詩和花國財騙……所有的事兒,都證明了我們彼此足夠信任。

  吃完飯,看著他洗碗,我特好奇地問:「水大大,你準備怎麼把這群官商相護的人渣繩之以法?」

  「你幫我想吧。」水耀靈回頭沖我笑得特寵溺,我親爹親媽都沒跟我這麼笑過。

  很快,我就發現了,丫這是壞笑。

  因為,他說:「我的身份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之前的計劃全都沒用了,你真得好好幫我想。」

  也對,溫思妍知道他的身份,花國財一定也知道,他這改名換姓,根本沒起任何作用。

  「對了,花國財給我開過條件。」水耀靈擦著手打斷了我的思考,坐到我對面,壞笑瞬間變成了賤笑,「他說,只要我答應離開你,他願意把安心療養院送給我。」

  我不屑地撇嘴:「你咋不答應呢?」

  水耀靈抬手在我頭髮里一通亂揉:「我也納悶我怎麼不答應呢,答應了就不用大過年的挨一巴掌。」

  臥槽!花國財就為這事兒給他一巴掌?神經病阿!

  「怎麼?真想幫水大大出謀劃策?」今兒我內心戲有點兒多,水耀靈挺不耐煩地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我那是逗你的。水大大還沒落魄到需要萬事靠媳婦呢。」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誰昨天才靠媳婦喝了頓酒!」

  水耀靈估計自知理虧,沒好意思還嘴,把我摟到懷裡,讓我坐在他大腿上,搬出了一副相當嚴肅的表情,問:「你真想知道……我計劃的全貌麼?」

  我也很嚴肅地點了點頭。我想知道他計劃的全貌,我想幫他。

  我們是被相同的愛情和相同的仇恨捆綁在一起的生命共同體。

  水耀靈的計劃,跟把大象裝進冰箱差不多,攏共就三步。

  第一步,曝光滾石的兩大隱形股東——姜局長和溫檢察官。公檢法是不允許有第二職業的,丫們直接搞起了第二產業,只要能曝光,這身閃亮的皮,必然要被扒掉。

  第二步,舉報滾石的x交易和毒品交易。溫檢察官和姜局長一旦失勢,花國財就沒了兩個最大的保護傘。這時候乘勝追擊,舉報滾石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誰都不會有膽子繼續幫花國財。

  第三步,翻案。這才是水耀靈的真正目的。白鑫傑肇事時,他和他父母還都活著,而花國財這些人,卻移動傷員縱火。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肇事逃逸了,是謀殺,訴訟期二十年,還有機會翻案。

  這三步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難著呢。就像把大象裝進冰箱,不是開門關門那麼簡單。

  「光這第一步,就難於上青天。」我氣短地搖頭,「花國財連我和溫洛詩的緋聞都能平下來,怎麼會輕易被你曝光?」

  「所以……我雖然不是萬事靠媳婦,但還是偶爾得靠一下媳婦。」

  看見水耀靈犯規地沖我擠出星星眼,我就知道丫准沒憋什麼好屁。

  果然,他賊兮兮地笑了:「花國財跟我一樣,唯一最大的弱點就是你。你只需要發揮你的文筆,寫點兒含沙射影的匿名帖。時機成熟,再能來個滾石股東名單直播,那就更完美了。」

  靠,真想不到,姑奶奶這撈錢的兼職還能成大事兒阿!

  我當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通過破五這天推心置腹地溝通,我和水耀靈的革命情感又升華了一個等級,滾床單的事兒就不多說了,反正天天各種膩歪。

  本來,我覺得生活就會這樣無風無浪地一天天過去了。

  遲早有一天,我和水耀靈會把花國財那群人渣送進監獄。遲早有一天,我會忘記季阡仇,也會忘記曉雅,忘記我們曾經在海城猖狂過的那些腳印。

  我心裡不是沒有曉雅和季阡仇。可我清楚,我不打擾,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彼此遺忘,才是我們仨青春最完美的句讀。

  關於季阡仇,只能怪那個時候我太年輕,不懂愛,不會愛。

  但既然我已經選擇了水耀靈,就不可能像花國財那樣背叛。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我都不能允許這種背叛發生。

  哪怕我偶爾會想起季阡仇,也是默默祝福他和曉雅。

  儘管,這份祝福讓我挺難受的。但我還是希望,我們仨能在同一座城市各不相干地活著,彼此觀望和祝福對方的幸福。

  可在情人節那天,我卻迎來了他們幸福的破碎,連同我的生活,也跟著碎了。

  那天不光是情人節,還是正月十五,我和水耀靈出去吃了頓土不土洋不洋的燭光晚餐。

  酒足飯飽走出餐廳的時候,水耀靈色眯眯地咬著我的耳朵說:「在這全世界地震的日子裡,咱倆回家大戰三百回合,怎麼樣?」

  我剛想說:三百回合哪能夠阿?七百回合!讓你那什麼盡人亡!

  電話突然響了,看到曉雅的名字我挺尷尬的,怕是季阡仇打來的,我沒敢馬上接。

  「接阿,就算是我的小情敵我也不怕。」水耀靈特大度地摟緊我的肩膀,笑眯眯地指著我的手機。

  我之前簡單跟水耀靈交代過曉雅和季阡仇在一起的事兒。雖說他信我,但我還是得讓他知道我那天去醫院幹嘛了。

  他都說這話了,我要不接,反倒顯得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了。

  於是,我不光接了,還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半天不說話,只能傳來季阡仇的哭聲,吊得我有點兒急:「怎麼了?」

  「……對不起。」季阡仇的哭腔極力抑制著,卻依舊聽起來格外撕心裂肺,「我怎麼想也想不出來有什麼話能讓你不太難受……曉雅死了……」

  幾乎是一瞬間,我跪在了地上。

  節日熱鬧的街邊,人潮車流,熙*來攘往,仿佛靜止了。

  落雪的聲音消失了,煙火的聲音、風的聲音、飯店門口音響的聲音,還有手機掉在地上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句「曉雅死了」,魔音灌耳般經久不散。

  我沒哭,只是怔怔望著被人群踩髒的雪地發呆,提不起力氣。

  水耀靈拉著我的胳膊扶住我,撿起電話問季阡仇「你們在哪?」的時候,我都覺得聲音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特縹緲,特不真實,跟西遊記里唐僧念緊箍咒似的。

  我一路像具挺屍一樣被水耀靈抱著、架著,直到抵達停屍房,看到被白布蒙得密不透風的曉雅,我才終於明白那句「曉雅死了」意味著什麼。

  那個第一次見面時誇我好高好漂亮的曉雅,死了。

  那個只有十塊錢還花五塊請我吃麻辣燙的曉雅,死了。

  那個喜歡季阡仇卻為了我一直掩藏心事的曉雅,死了。

  那個被我害得貞潔不保,被白鑫傑賣去滾石的曉雅,死了。

  那個把我當做唯一的英雄,覺得全世界我最狂拽炫酷的曉雅,死了。

  在我忘記她以前,在她原諒我以前,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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