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套路王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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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法庭,躲過記者們跟蒼蠅一樣蜂擁的糾纏,我跟水耀靈、徐啟哲找了個小咖啡廳商量對策。elodie也在,其實聽審的時候她就在,是我沒注意。

  跟我不謀而合,水耀靈覺得,他就是安心療養院的院長,給我開具一份身心健康的證明,何其容易?

  可那徐啟哲在法庭上囂張,私底下倒膿包得很,也可能丫打官司打習慣了,跟誰都愛辯論辯論:「安心療養院是私人療養院,不具備權威。」

  水耀靈眉眼冰冷:「我就是海城臨床心理學的權威。」

  徐啟哲據理力爭:「可從剛剛的庭審情況來看,花陽小姐的確很多時候行為和心境都不穩定,而且非常暴躁易怒。」

  「誰暴躁了?誰易怒了?」我是真聽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都豎起來了。

  elodie明顯覺得很尷尬,想說些什麼,但水耀靈已經搶先拉過我的手,邊揉邊說:「我太太自然不暴躁也不易怒,是全世界都在變著法惹她生氣。」

  徐啟哲氣結:「你……你怎麼還是這麼不講道理?」

  「跟自己媳婦,講什麼道理?」水耀靈撩開我額前的碎發,風騷一笑。

  我被他碰得臉有點燙,忙推開他裝傻:「誰?誰是你媳婦?」

  這廝跟我裝起了可憐:「咱倆結婚了?你忘了?」

  我傲嬌滿滿地別過頭:「還真忘了。」

  一來二去地撒了滿桌子狗糧,本以為徐啟哲招架不住了,沒想到丫是被弄懵了。

  徐啟哲定定地盯著我倆,眼睛瞪得溜圓:「你太太?你媳婦?你倆……結婚了?」

  瞅他這難以置信的模樣,我忍不住拿他開涮:「怎麼?你不會是基佬吧?喜歡水耀靈?」

  結果徐啟哲一鳴驚人地來了句:「我記得他當年一直被個很漂亮的女生追,沒想到……」

  「是你審美有問題。」水耀靈撇撇嘴巴打斷了他,毫無下限旁若無人地捧起我的臉,在我嘴唇上嘬了一口,「全世界最好看的,當然只有我最親愛的花姑娘。」

  要不是水耀靈那張老臉挺好看的,我都能吐出來。不過念在丫還算好看,而且我倆有證,我姑且忍了丫的揩油行為。

  徐啟哲忍不了阿,無奈地擺手:「算了算了,說正事兒。既然你們結婚了,你就更沒法給她做心理鑑定了,我會給她找個好醫生的。你該知道,你已經不能……」

  「夠了,就我親自做,沒什麼可商量的。」水耀靈態度強硬地一口回絕了徐啟哲。

  elodie幾次欲言又止地開口,似乎又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卻臉色難看地咽了下去。

  我們幾個在咖啡廳,算是鬧得不歡而散。

  離開咖啡廳,水耀靈很快帶我去了安心療養院,塞給我一張幾百個問題的表格讓我填。

  上面的問題簡直傻逼到無藥可救,什麼是不是經常覺得被拋棄、感到無法忍受的孤獨、感到失望和無助、對新事物感到抗拒和悲觀,什麼有沒有經常無法控制暴怒的情緒、經常跟人發生口角或肢體衝突、固執且目中無人、對批評過度敏感……

  我的確有職業選擇障礙,的確沒有長遠的目標,的確連自己的取向都懷疑過。

  我也承認自己很容易警惕身邊的一切,經常感覺恐懼、迷茫和自責,可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更不想用一張傻逼的表格決定自己的人生。

  毫無懸念的,哪些問題,我都填上了大大的「否」。

  水耀靈接過表格後,眉頭緊鎖著看了好半天,我在旁邊站得都有些窒息了,生怕他一言不合就讓我重填,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里特別刺耳。

  我緊張倒不是擔心自己真有什麼人格障礙,只是那表格繁瑣得看著就頭昏眼花,再填一遍,絕逼會要了姑奶奶的血命。

  幸好,水耀靈沒讓我重填,而是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攬進懷裡,特不要臉地吻著我的額頭笑:「我就說嘛,我們家花姑娘絕對不會有問題。」

  我胸脯一拍:「那你看看!姑奶奶可是打不死的花陽!」

  後來,過了很久,我才明白,我們都在自欺欺人。

  後來,過了很久,我才無數次地懊悔當時自己的自私和無知。如果那時我在咖啡廳就能察覺到elodie和徐啟哲眼神里的擔憂,我一定會想到,水耀靈的童年創傷,比我更深更重更痛。

  無奈,當時的我,天真愚蠢得無比可笑,眼睜睜地看著水耀靈寫下完全不負責任的鑑定結果,任由他逼徐啟哲給那份鑑定結果做了壓根不合法的司法證明。

  二審開庭前那幾天,我身子很沉,腦袋也不清醒,沒完沒了地做噩夢。

  一會兒夢見外婆罵我怎麼能原諒我那個「死爹」,一會兒夢見白鑫傑拿塑膠袋套我的腦袋憋得我上不來氣兒,一會兒又夢見我媽痴痴傻傻地叫我爸的名字。

  但醒來後一切都安然無恙,我媽除了總是叫我爸,平時都很省心,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在庭院裡散步。elodie有時候會趁水耀靈不在,來四合院陪我聊聊天。

  第二次開庭前一天,水耀靈還帶我去看守所的小醫院看了我爸。

  我爸還是被包得像個木乃伊一樣,以前挺長的眼睫毛都沒了,烏漆墨黑的眼皮上光禿禿的,連皺紋都看不太清楚。

  坐在病床邊,我握著他的手,一遍遍絮絮叨叨地跟他說:「我知道你沒想不要我。我相信你不會不要我。我知道你像愛我媽一樣愛我。我相信你像愛我媽一樣愛我。」

  說到最後,我都分不清這些話究竟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我自己聽的了。

  反正我那天矯情得要命,眼淚莫名其妙地一直流,探視時間到了才停。

  我想,我的任性自私,我內心攢動的那團不安,絕對不是我爸、我媽或者外婆造成的,畢竟,他們一個死了,一個傻了,一個植物了……

  從看守所回家的路上,想到我爸那副慘烈的病軀,我突然挺惆悵的,決定想點別的轉移注意力,結果想到了第二天要開庭,又挺緊張的,就問水耀靈:「那個……鑑定結果……沒問題吧?」

  「信不過水大大?」水耀靈側過臉對我笑,眉山目水間繾卷著綿綿的寵溺,略帶嘲諷的語氣里暗藏著自戀的自信。

  我被盯得口乾舌燥,乾笑著撓了撓頭:「倒也不是,就是覺得這事兒好像不太符合程序,有點兒不擇手段。你這麼做,不是跟溫思妍沒區別了麼?」

  「我一定要跟她有區別麼?」水耀靈騰出一隻手摟住我,揉捏著我的耳垂,笑意盈盈地反問:「只要最後維護的是正義,過程不擇手段也沒關係吧?」

  臥槽!流氓嘴裡出真知阿!

  「誰想維護什麼狗屁正義?」我冷笑著從他懷裡鑽出來,靠著車窗大放厥詞:「姑奶奶一向是喜歡就撲倒、討厭就干倒,這才配叫不擇手段!」

  水耀靈哼笑了聲:「那你還擔心什麼?」

  對阿!我擔心個屁?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只要能打倒溫思妍那個人渣就可以!

  「我不是擔心我自己,是擔心你遭了報應我守寡,肚子裡這倆倒霉孩子也沒了爹。」為了自圓其說,我故作痛心疾首狀想套路他一把。

  無奈水大大才是套路王中王,勾著我的腰柔聲細語地在我耳邊淺笑:「不用擔心。就算真遭報應,我也會帶著咱們全家人一起,誰都落不下。」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我跟他全家有什麼關係,想說你跟你全家去死,別帶上姑奶奶。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這廝在我開口以前,匆匆踩下剎車,慘無人道地扭頭吻了下來,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要被親到窒息了。

  可我偏巧也是變態王中王,居然在這個充滿窒息疼痛的異常冗長的親吻里,找到了一種類似慰藉的龐大快感。

  我和水耀靈,我們,一定,都不正常。

  但造成我們不正常的,一定不是破裂的家庭,一定是溫思妍那個賤人。

  所以,我們絕對不會被那種人,毀掉我們的人生,毀掉我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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