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飛醋吃得沒邊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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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我坐在車裡,坐在水耀靈身邊,無比迷茫。

  我不知道,這個案子要審理幾次,可我知道,總有結束的時候。

  一想到一切將要塵埃落定,我就空虛得六神無主。好像我這些年堆積的情緒,在所有壞人得到懲治後,在所有糾紛妥善解決後,依然找不到出口。

  其實,前些天填完那張表,我已經開始慢慢能夠理解自己的不正常了。

  我不能怪我媽生我不管我,不能怪外婆恨我爸,只能把滿腔的怒火和怨懟發泄在我爸和這個世界身上,如今連我爸都不能發泄,我才開始變得空虛寂寞冷。

  可理解不代表原諒。

  我明白,造就所有人不幸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我而已。

  白鑫傑也好,溫思妍也好,她們都是從自己的利益角度出發,雖然觸犯了法律,違背了道義,但仍舊說不出對錯。

  只有我,是錯誤的存在。

  我明明不該出生,卻來到這個世界弄傻了我媽;我明明可以不激怒白鑫傑,卻故意和她作對,被她虐待;我明明可以孝順外婆,卻總是擰巴,害得外婆到死都不放心我;明明我爸沒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兒,我卻永遠覺得他欠我,在他變成植物人以前,甚至連聲爸都沒跟他叫過;明明可以不答應跟季阡仇在一起,我卻貪戀他對我的好,毀了我們的友誼;明明沒必要報復任何人,我卻把曉雅的生命卷進了我的無名仇恨里……

  太多太多無端的人被我的任性和自私牽扯進來,我只顧著想這個世界不流行同情,只顧著想無利益不買賣,卻忽略了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的想法和處境。

  我一直以為自己無比強大,實際上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難道……沒了這份仇恨以後,我要靠折磨自己度日嗎?

  這可笑又可怕的靈光一閃,嚇得我自己都已哆嗦。

  可能以為我緊張,水耀靈偏過臉看了我好半天。我琢磨著這廝可能要玩兒什麼新套路,也瞅著他,靜觀其變。

  哪料想水耀靈冷不防地俯身湊過來,卻不是親我,而是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句:「自己不會解安全帶麼?」

  隨著腰間「啪」地一聲,我終於緩過神了,原來車已經停到了法院停車場。

  我定了定心虛,伸手去推車門,水耀靈長臂一伸,拽住了車門把手,另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壞笑著說:「沒親你很失望?」

  ……姑奶奶只是摸不清你的套路,沒想被你荼毒!

  話未出口,兩片唇瓣已然封住了我的呼吸,唇齒磕碰繾卷,好不害臊,我都能聽見他起身時那「啵」的一聲,也是沒誰了!

  這次我倆下車這麼消停,不是沒有記者,是徐啟哲告訴了我倆一個後門,能方便避開那群討厭的蒼蠅。但是避開了蒼蠅,就避不開上次那膈應人的辯方律師了。

  我們在停車場打了個照面,準確來說,是那律師在因為什麼煩心事兒打電話,壓根沒注意到我和水耀靈也在。

  哦,對,溫思妍的辯護律師叫宋琬。

  上次我太緊張,沒注意她叫什麼名字,也沒看出來丫是公是母,走出法庭的時候看見丫穿著裙褲,我還調戲過她娘娘腔。結果,宋琬臉色難看地走遠以後,徐啟哲小聲告訴我,那律師本來就是女的。

  當時,我第一句話是:「多新鮮阿嘿!頭髮比你還短,身材幹癟得正反面都分不清,居然是母的!」

  徐啟哲臉色瞬間變得和宋琬一樣難看。

  所以,我第二句話乾脆把徐啟哲的臉憋成了史萊克的色兒。

  我說:「她叫宋琬?怎麼不叫送終呢?宋婊也行阿!」

  那會兒我是知道宋婊能聽見,故意這麼說的,就為了刺激丫的。她說我媽和我是神經病,我就膈應死她。

  可宋婊挺有素質的,沒跟我一般見識。但碰到我這專業持槍滅婊戶,算丫倒霉。

  在停車場一看見她我頓時就來了精神,掙開水耀靈像脫韁的瘋馬一樣衝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宋婊!真巧!怎麼在哪都能遇到您這大律師呢?」

  宋婊皺了皺眉,沖電話那頭說:「我快開庭了,你們慢慢處理。」

  掛斷電話,她面無表情地糾正我:「我叫宋琬,不叫宋婊。」

  說完就轉過那雌雄不分的小身板走了,我一肚子的毒舌沒來得及發泄,特別不爽。

  水耀靈鎖好車追過來,在我身後笑:「難得有我家花姑娘能碰上的釘子!」

  「就她?還釘子?」我冷冷地嗤笑,言語間有點兒咬牙切齒的味道,「你看著,丫裝不了多久!」

  「是是是,咱們花姑娘說什麼都是對的,咱們花姑娘是全世界最牛逼的。」水耀靈順杆爬地給我捧著臭腳,颳了一下我的鼻子,攬過我的肩膀,和我並肩走進了法院。

  我罵著,他哄著,一路走得都挺開心的。但老天爺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阿,迎面給了我一個無比慘烈的報應。

  今兒這法院別提多熱鬧了,季阡仇一家和夏燭安一家都在。我這個心虛阿,兩條腿都有點兒軟了。畢竟,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玩弄季阡仇,破壞兩家婚約的純正婊。他們要持槍滅我,有一萬個道理。

  除了悶頭加快腳步,我真不知道該咋辦。

  可水耀靈好像是故意跟我作對,居然停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了我,斜眼瞟著那對親家,扳住我的後腦勺,又來了一口。

  他這下親的,可不如剛才在停車場溫柔,也不如昨天在回家路上深情,純粹是像公狗圈地盤那樣宣誓主權。

  不過,他就是再溫柔再深情,我也投入不起來。季阡仇和他全家都在走廊那頭呢,外一被他們看見,我這皮糙肉厚的老臉還要不要了?

  仗著肚子裡有孩子,水耀靈會有所顧忌,我狠勁兒推開了他,抹著嘴巴憤憤地怒視著他:「你就那麼饑渴難耐?」

  「你就那麼怕他傷心?」水耀靈忽地把我摁在牆上,掐住我的脖子,眼眶一點點被怒火燒紅。

  這飛醋吃得沒邊兒了!該季阡仇什麼事兒阿?

  我是覺得我倆已經傷害季阡仇傷害得夠慘的了,沒必要到人家面前秀恩愛放閃,在人家傷口上撒鹽。時間久了,他會慢慢忘了我,慢慢接受夏燭安。

  挺無奈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讓水耀靈不繼續誤會,只好眼含熱淚地看著他裝可憐。

  然而這廝簡直完全被醋意沖昏了頭腦,半點兒都不憐香惜玉,恨不得掐死我,額頭上青筋亂跳,磨著後槽牙問:「花陽,如果沒有花楠被下藥那天夜裡的事兒,如果沒有你肚子裡的孩子,你還會不會嫁給我?」

  媽個雞!法官還沒開始審我!他倒先審上了!

  會不會?你說會不會?姑奶奶初吻給了你!姑奶奶被季阡仇潑了一身飯的時候就說過不可能回頭!

  覺得水耀靈今天雙商又下線了,我慪氣地別過臉,冷冷地說:「不知道。」

  水耀靈顯然氣急,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現在是連騙騙我都懶了麼?」

  我真聽樂了:「麻煩你別像個怨婦一樣無理取鬧好麼?」

  「那跟我去打個招呼阿。」他氣到不行,聲音都在發顫。

  我卻越來越覺得他不可理喻:「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花陽,跟我結婚,到底有多見不得人?」他怒氣滔天地扳正我的臉,逼迫我和他對視,眼底翻湧著明明滅滅的冷汗,看得我一陣心悸。

  可我真的搞不懂,他和季阡仇有什麼醋可吃的?我又沒像他和溫洛詩那樣,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糾纏!

  我倆氣到無話可說的尷尬當口,走廊那頭傳來了夏燭安天真無邪的熟悉聲線:「那不是花陽學姐和姐夫麼?」

  這聲姐夫叫得可真親!我第n次對給姑娘的智商跪了!

  她不是喜歡季阡仇麼?那看見我和水耀靈應該裝沒看見阿,省著季阡仇傷心,她跟著操心!

  「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

  水耀靈小聲問了這麼一句,不僅抽手擁住我腰的動作很快,變臉也變得快極了,神色一斂,沖夏季兩家拿捏出了相當得體的官方笑容:「真巧。夏董、季董也來了。」

  季叔叔和夏燭安的父親輕輕點頭,算是回應,夏燭安卻特呆萌地又問:「你們怎麼還不進去?」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欲哭無淚到徹底詞窮。

  水耀靈倒很滿意夏燭安地配合,樂呵呵地抬手撫弄著我耳際的頭髮,說:「我太太有點兒緊張,我給她打打氣。」

  也好,這套說辭還湊合,不算丟臉。

  我剛鬆了口氣,以為這事兒就算了了,不想夏燭安鍥而不捨地秀下限:「是打氣還是渡仙氣兒?我剛剛……都看到了。」

  小姑娘莫諱如深擠眉弄眼地說著,完全沒顧慮身旁季阡仇的整張臉都僵了。

  實在受不了這種局面,我乾脆直接跟水耀靈說:「我不緊張了,咱倆進去吧。」

  水耀靈成功秀了季阡仇一臉血,終於罷休,輕擁著我向走廊里走去,路過季阡仇身邊時,我沒敢看他的臉,可我確定,聽到了什麼東西無比清脆地碎掉的聲音。

  親,我上次給你返了幣子,這次……只能加更了。下次真的別再打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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