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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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elodie捧著一束香水百合走了進來,可她先看到的卻不是我,而是地上的碗。

  駐足在碎成兩半掛著殘粥的碗前面,elodie皺起眉頭看著我:「誰又惹你生氣了?要砸碗這麼嚴重?」

  還有誰?水耀靈唄!普天之下也就剩下他一個能惹我生氣的活物了!

  不過,轉念想到水耀靈還知道知會個人來看我、陪我說話、不讓我寂寞,我覺得他還算多少有點兒良心。

  可我卻不知道,他不止知會了一個人。

  elodie陪我罵了半天水耀靈心理變態,前腳剛走,後腳徐啟哲就來了。徐啟哲問了我許多要不要起訴季阡仇故意傷害的事兒,自然被我婉拒了。徐啟哲走後,呂爽又來了。覺著他們小兩口應該有更多話說,我藉口困了躺在床上裝死,結果他倆跟我裝啞巴,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就憋了句「再見」出來。

  病房的門檻被他們踩爛以後,我在醫院做了三天安胎保胎治療,被李玲送回了四合院。

  至於水耀靈讓我好好想想的那些問題,我這些天一個都沒想。因為,不管世界怎麼變,我給他的答案,永遠都不會變。

  如果我嫌他老、嫌他丑、嫌他窮、嫌他愛教訓我嘮叨我、嫌他無趣又不解風情還好色,早就嫌了,何必拐個胳膊肘彎兒,非等到今時今日才嫌?

  更何況他只是歲數大了點兒,不算窮,長得也完全不醜,雖說偶爾是嘴碎,但大多時候還是風趣幽默討人喜歡的,雙商還高,有什麼可自卑的?

  連姑奶奶這種被全世界嫌棄的人都沒自卑,他這影后前男友還自卑,有天理麼?

  從醫院回家以後,我完全失眠。夜裡想水耀靈,時間過得無比漫長,白天罵水耀靈,時間又過得飛快。

  經過了四輪冗長與短暫的交替互換,我在衛生間拿粉餅小心翼翼地蓋著濃重的黑眼圈,生怕水耀靈外一某天晨起來接我,看見我憔悴得人比黃花瘦,肯定覺得我離開他就不能活。

  雖然,事實上我確實非他不可,但我被他折磨成這樣,哪能讓他確定自己可以吃死我?

  「你瘦了。」

  隨著這句含糊不清的聲音,我似乎感覺被人抱住了,模模糊糊地看見鏡子裡好像出現了水耀靈的臉,嚇得我手裡的粉餅都掉了。

  直到抓住他環在我腰際冷冰冰的胳膊,我才確信,一切不是我的幻聽和幻覺。

  連續兩天兩夜的失眠導致我五感不靈,連有人開門進屋走到衛生間都沒聽見。

  而且,這漫長又短促的兩天兩夜,甚至在醫院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我常常在夜深人靜獨自忍受思念煎熬的時候,看見水耀靈。只是,每當我靠近他、觸碰他,都會發現,那是我的幻覺。

  他的身體很冰,激得我微微發抖。

  我仍是不敢回頭,對著鏡子緩緩抬起手,撫摸著他臉上青森的胡茬,用指腹傳來的刺痛,反覆不斷地確認,水耀靈此刻是真真切切地擁抱著我。

  「好想你。」他冰冷乾裂的唇瓣,顫抖著輾轉流連在我耳際,連吐息都變涼了。

  明明說好的,我的答案不會變。明明說好的,不會再任性地跟他慪氣。

  可在聽了他前後兩句話短短的六個字以後,我卻還是負氣地說:「你都捨得撇下姑奶奶,還說什麼好聽的?」

  話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和水耀靈一樣,哽咽得特別難聽,顫阿顫的。

  水耀靈扳著我的肩膀轉過我的身體,緩緩捧起我的臉,一點一點細膩地親吻我掙扎著閉上不願看他的眼睛,和滿臉不知何時奔涌而下的熱淚。

  他抱緊我,在我耳邊沙著嗓子說:「我錯了。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想來想去,我怎麼都想不到除了我還有誰能讓你幸福。除了我,我想不到任何能照顧好你的人。只有把你留在我身邊,我才能放心。就算逼你,就算關著你,就算用孩子,就算不停地繼續強迫你,我也不能讓你離開我。」

  聽他都低聲下氣地說這話了,我要真再繃著就有點兒沒臉了。

  於是,我睜開眼睛,矯情地抽搭著說:「我也想好了。」

  「我不想聽了。」這廝習慣性地捏住了我的嘴,跟訓孫子似地一下下點著我的鼻子,「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麼,我都不會放你走。咱倆之間,沒有離婚,只有喪偶。只要我不死,你不死,你這輩子就別想跑。」

  我嘰里呱啦地哼唧著:「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什麼都不想聽。」他把我的嘴捏得更嚴實了,「從今天開始,水大大追花姑娘。不過,你也真是的,我都沒追你,你怎麼就嫁給我了?」

  媽個雞!還真是深情不過三秒!

  你他媽問我,我他媽問誰?

  是誰生生把我撲到床上一次次睡服我的?好像姑奶奶願意似地!

  我噙著淚給了他無數個華麗麗的大白眼,他終於鬆開了我被他捏得密不透風的嘴。

  捯了幾口氣兒,我胡亂抹著眼淚問:「今天又開庭了?」

  他搖了搖頭:「明天。」

  我鼻子一皺,又是一記白眼飛過去:「那你幹嘛提前來找我?」

  水耀靈苦苦地笑:「等不了了。再多等一天,我都熬不過去。」

  算你丫有覺悟!

  我頗為得意地梗著脖子揚起下巴,攤開掌心朝他伸出手去:「你不說追我麼?就拎著倆空手爪子來追的?」

  「那你還想要什麼?」水耀靈居然跟我玩起了彩虹懵逼臉,格外無辜地皺著眉頭。

  嘿!真沒聽說過這麼奇葩的追求者,追人之前先問問人家想要什麼?要來的糖能甜麼?

  我老臉一繃:「那得看你給得起什麼!」

  水耀靈仍舊緊鎖著眉頭,盯了我好半天,像模像樣地說了句:「我覺得你現在最需要好好睡一覺,我也好幾天都沒睡踏實了。追你的事兒,睡醒再說。」

  臥槽!還帶這麼玩兒的?

  不等我反唇相譏跟他嗆聲,丫已經果斷把我打橫抱起來,直奔臥室去了。

  確實困得難受,覺著可以晚一天再被他追。至少他現在腦袋好使了,不傻逼地想著跟我裝情聖演偉人了。我倆阿,來日方長。

  不得不說,水耀靈是全世界最有效的止痛藥和安眠藥。被他抱著,我頭不疼了,眼不花了,很快就睡成了一頭豬,還是死豬,死了將近二十四小時的豬。

  隔天起床再去法院,我都是唱著「法院大門常打開,開懷容納人渣」進去的。媽的,跟回家一樣。熟門熟路,暢通無阻。

  在地下停車場下了車,我還哼哼著「渣味不變,臭味相投,官匪一家人」,水耀靈忽然把我拽到了車尾巴。

  他打開後備箱的時候,其實我都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就看見後備箱滿滿當當瓦藍瓦藍的一大片。

  緊接著,我聽見他不勝嬌羞地說了一大堆:「水大大沒追過別人,沒經驗,不太會玩浪漫。爸之前在信里說,以前經常送媽這種玫瑰花,我就把欠你這些年的都補回來了。從你成年那天到今天,一天一朵。時間還來得及,你可以數數。」

  臥了個無敵槽!這叫沒經驗?這叫不太會玩浪漫?

  這波套路,我服。真心實意地服,大寫加粗地服!

  不過,姑奶奶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從沒見過這陣仗。

  畢竟,好不容易被他追一把,我得矜持,不能太好追。還得好好享受幾天呢!

  所以,我壓制住內心狂亂交替的大驚大喜,故作波瀾不驚又無比嫌棄地咂舌:「我才不和溫思妍喜歡一種花呢!」

  水耀靈的表情忽而從騷包變嚴肅了,連腰板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跟絞盡腦汁討老師歡心的小學生似地,特認真地問我:「那你喜歡什麼花?我下次換。」

  這……還真問住我了。我素來是糙老爺們性格,花這種東西,曉雅還比較有研究,我一竅不通阿。

  「甭換了。」為了掩飾尷尬,我傲嬌滿滿地擺了擺手,學著寵物小精靈里的賤貓三人組說:「既然你都誠心誠意地送了,那姑奶奶就大發慈悲地收了吧。以後可別老送花了,多庸俗?有點兒創意不行麼?」

  這幾句話顯然說重了,水耀靈額頭的青筋都開始跳了,瞪圓眼睛像在怒視著我。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口無遮攔了,可思來想去,也沒回想起來哪句話扎他心了。

  「耀耀,這不是我最喜歡的花麼?」

  直到身後傳來這道熟悉又膈應人的聲線,我才頓悟,水耀靈那眼神不是沖我,是沖我身後的溫小賤人。(溫老賤人是看守所里關著的那位。)

  水耀靈迅速像老鷹捉小雞里的雞媽媽一樣衝出來擋到我面前,冷冰冰地說:「別這麼叫我,你和我沒這麼親。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喜歡這種花,如果早知道,我根本就不會送我太太。」

  「呵,又絕情起來了?」溫洛詩的臉皮絕逼修煉到一定程度了,指鹿為馬地發揮著自戀神功,「你總這麼躲著我,是不是怕忘不掉我?」

  不等我開口揶揄她,水耀靈先戲謔地懟了她一番:「溫小姐,您真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歡和賤人接觸。而且,我怎麼會捨得忘掉你呢?我必須得永遠記著你。只有記住你的骯髒不堪,才能看清我太太的完美無暇。」

  我去!說得漂亮!

  都沒用姑奶奶親自出馬,溫洛詩的臉已經跟迪廳閃燈一樣五顏六色變幻莫測了。

  水耀靈沒搭理她,關上車門鎖上車,摟著我走出了停車場,連餘光都沒留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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