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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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怕季媽媽會傷心,我小心翼翼地望著季媽媽。

  沒想到,季媽媽只是苦笑著嘆了口氣:「我能為難誰?我為難的都是我自己。」

  說完季媽媽就腳步踉蹌地回屋了,說不上為什麼,我看著還有幾分不是滋味。

  可能是想到了我爸吧。

  當初我不顧他的反對非要跟水耀靈在一起的時候,當初我一聲聲罵他人渣的時候,當初我任性跋扈地跟他死磕的時候,他一定……也很傷心。

  無論季冠霖做錯了什麼,季阡仇和季媽媽都是無辜的。我自己也被水耀靈怨恨著,自然更懂這種難受的滋味兒。

  於是,我輕手輕腳地從季阡仇懷裡跳下去,逞強地轉了個圈兒,拍拍肚皮沖他笑:「你看,姑奶奶沒事兒,趕快去哄你媽吧。」

  季阡仇這會兒倒挺有眼力見兒,指著我滿臉的眼淚和紅腫的眼眶:「你這叫沒事兒?」

  瞅他自己也哭得慘兮兮的,我理直氣壯地懟了他一句:「你好意思說我?」

  他立馬不吱聲了,逃跑似地鑽進了他媽屋裡。

  明明是很簡短的幾句話,卻讓我更惆悵了。我忽然特別懷念,以前我跟季阡仇還有曉雅,仨人天天湊在一起鬥嘴互損的日子。

  再也,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我再也回不到水耀靈的身邊去了。

  可我絕對不會因為不能跟水耀靈繼續在一起而選擇季阡仇,這對我們都不公平。我也不會因為孩子沒有爸爸,就放棄生下他們。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他們的母親,我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扳倒季冠霖,哪怕暫時地忍辱負重、委曲求全。哪怕當做,這是我為水耀靈,為我孩子的父親,臥薪嘗膽,做的最後一件事。

  回屋躺在床上,靜靜欣賞著窗外飄起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我迷迷糊糊地這樣想。

  許是月份大了,身子沉了,許是終於完成了想見水耀靈的心愿,我想著想著,難得深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幻覺,睡了沒多久,我隱約覺得房間的窗子好像被誰拉開了,涼氣裹著風雪灌進來,我本能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床頭的被褥似乎在我迷迷瞪瞪的夢境裡陷下去了一點兒,像是有人坐到了我身邊。

  沒太多想,我理所應當地以為是季阡仇,翻了個身繼續睡。可那人挪到另一邊,摸了摸我的臉,手掌的溫度和味道,既不像水耀靈那般蠱惑,也不像季阡仇那般陽光,完全陌生的感覺。

  由此,我斷定自己應該真的是在做夢,不耐煩地撥開了那人的手,吧唧著嘴接茬睡。但夢裡這流氓還挺有耐心,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摸上了我的臉,我再伸手去撥,竟被那人生生摁住了。

  困得要命,我懶得跟一個夢魘較真,掙脫了兩下掙不開,便偏過臉去,漸漸有些睡實了。

  睡得正香,那股陌生氣息緩緩逼近過來,薄涼的觸感突兀覆上唇瓣,我頓時被這噁心勁兒鬧醒了。

  睜開眼睛,我才發現,這哪是什麼春夢了無痕阿?姑奶奶眼前居然活生生坐著一個人!還是熟人!

  這眉眼輪廓,化成灰我都認得!分明是白鑫傑的拖油瓶阿!

  認出花楠的瞬間,睜開的眼睛迅速從惺忪轉為驚悚,瞪得溜圓,想都沒想我就跳起來推開了花楠。正想喊人,丫也不知道跟哪個傻逼電視劇里學的,拿胳膊肘給了我後脖頸子一下。

  臥槽!這個疼阿!「嗷」地一聲我就叫出來了!

  見我沒被打暈,花楠也嚇麻爪了,愣了兩秒鐘。

  趁他發愣,我揉著脖子叫得更猖狂了:「來人阿!快來人阿!家裡進賊了!還是通緝犯!」

  花楠估計沒啥趁手的傢伙事兒,還發現打不暈我,跟瞬移似地從大開的窗戶又跳了出去。

  媽的!精神病阿?跑到季阡仇家親我一口就跑?

  當時被氣瘋了,而且也想順藤摸瓜抓住白鑫傑,我連自己挺著快五個月的大肚子都忘了,傻逼呵呵地奔窗口跑,想跳下去追上他。

  幸虧季阡仇及時趕來攔住了我:「祖宗!你要跳樓阿?一屍三命呢!」

  誰要跳樓?

  我指著窗口,急得直結巴:「花、花、花、花楠!花楠剛才來了!」

  季阡仇是真不爭氣,我都這麼說了,丫完全不知道著急,還發懵地看了一圈兒地上的泥腳印。我可沒時間跟他耽擱,忙光腳衝出去下樓接著追。

  結果才跑下樓梯,季阡仇又拉住了我:「太危險了!先報警再說!」

  我一想也對,那拖油瓶腦殘電視劇看多了,保不齊又會搞出什麼名堂,傷著我倒不要緊,傷著我肚子裡這倆小寶貝就糟了。

  瞅季阡仇還愣著,我急火火地推了他一把:「你倒是快打電話阿!」

  季阡仇這才慢半拍地報了警。

  估計我剛才嗓門太大,季媽媽和家裡的傭人全被吵出來了,一幫人圍著我問怎麼回事兒,後來警察來了他們才散開。

  警察跟我錄了一番口供,進屋給花楠的腳印拍了幾張照片,去社區調了監控,囑咐了我們幾句要注意什麼,隨後就收警了。季媽媽顯然跟我一樣,很懷疑這幫警察的辦事效率,給季阡仇的舅舅打了個電話,調了幾個倒霉警察在外面加強警戒。

  直到季家安頓好了一切,我仍舊心有餘悸。

  要知道,今天花楠能爬窗戶進來偷親我,明天指不定會對我干別的什麼齷齪事,那可是強姦犯阿!

  被這檔子事兒嚇得六神無主,我完全沒心思再去想水耀靈怨恨我什麼的了。畢竟,甭管我倆以後如何,最起碼我和我們的孩子得有命活到以後。

  季阡仇從警察走開始,就一直跟忠犬八公似地蹲在床頭守著我。

  而我早先還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的眼皮,此番一折騰,徹底合不上了。睡意全無,我翻來覆去地躺在床上烙餅,認真琢磨著花楠親我究竟有什麼目的?

  琢磨來琢磨去,我都沒琢磨出結果。

  畢竟,我爸讓我去找舅姥爺要房要錢的事,「遺書」里沒有寫。我除了外婆留下的四合院,沒有任何財產可以分給他們。而且他們母子倆,一個殺人犯、一個強姦犯,就算我肯給他們財產,他們也沒處花阿!

  可……花楠莫名其妙冒著被抓的危險跑來親我,除了是白鑫傑授意,我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

  我想得正入神,床頭忽然悠悠響起了季阡仇的聲音:「如果親你的是我,你也會噁心醒麼?」

  這話委實噎人,簡直大煞風景。

  一則提醒我我又跟花楠親嘴了,一則告訴我這事兒傷著季阡仇了。好歹我是季阡仇自己都沒親過的姑娘,居然跟花楠親了兩次,他心裡肯定吃味兒。

  但我現在如果否認的話,勢必會讓他產生過度的期待。既然沒法接受他的感情,還是不要溫柔地對待他比較好。

  所以,我假裝沒聽見,閉起眼睛裝死。他也沒再追問。

  聽到床頭他窸窸窣窣起身的響動,我以為他是被我的沉默擊退了。斷沒想到,他竟然在下一秒爬上了姑奶奶的床。

  被拂面而來的氣息驚著了,我瞬間警惕地瞪著他,剛想開口問他要幹嘛,他的臉卻迅速湊近,跟我來了個嘴貼嘴零距離接觸。

  剎那間,心臟驟停。

  我眼睜睜看著他緊閉雙眼,纖長濃黑的睫毛在飄雪的夜色下輕輕顫動,差點兒把他當成水耀靈。但幸好,五官的輪廓不一樣。

  下意識地,我一腳狠狠把季阡仇踹下了床。他重重摔在地板上,發出「哐」地一聲悶響。

  我還處在驚愕之中,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著嘴,口不擇言地數落他:「你不嫌髒麼?姑奶奶剛被花楠那隻發情的公狗咬了一口!你他媽又來湊什麼熱鬧?」

  「我只是想勇敢一次。」季阡仇如夢初醒般坐在地上,眼含苦味地笑了笑,「不試一次,我永遠都不知道,你也會推開我。現在我知道了,你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愛我。」

  明知道是他自己找虐,我卻不知為何,越發心虛起來了,勾著頭小聲跟他說:「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一直是我對不起你。」他拍拍屁股站起來,眼神里沒有譴責、憤怒和質問,只是露出了更為清淺苦澀的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積滿了落雪。

  他站在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腦袋,安慰似地說:「沒事兒,你就當我親你那下,也是被狗咬了一口吧。」

  說完他就轉身出門了,背影倉皇而狼狽。

  我捏著那張紙巾,忍不住有點兒想哭。可我沒臉哭,也沒時間哭。

  為了不在季阡仇身邊傷害他一輩子,為了保護我爸我媽和我的孩子,為了幫水耀靈報仇雪恨,為了讓季冠霖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受到制裁,我沒有時間傷心,沒有時間害怕,更沒有時間脆弱。

  原不原諒我,是水耀靈和季阡仇該做的選擇。我該做的,只有義無反顧地去捍衛我的朋友和親人。

  這……是毫無選擇的……宿命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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