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我的人生,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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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孩子給我擦眼淚的時候,尹鴆夫婦進屋了。

  不得不說,他們兩口子很善良。我住院的這段時間,季阡仇天天守在醫院,接送和照顧孩子的重擔,全都在他們夫婦身上。

  客套了幾句,感覺他們是來接孩子回家了,我有點兒捨不得地閉起眼睛,想休息一會兒。

  可尹鴆夫婦還沒說出口要接他們走,幼清忽然抓著我的手問了句:「媽咪,外面那個阿姨是在看你麼?」

  我聞聲睜開眼睛,瞬間就認出了窗外走廊那道模糊的身影是夏燭安。

  五年了,他們倆還頂著那紙婚約墨跡,我看都看煩了。

  「應該是來找你們仇叔叔的。」我含笑跟幼清解釋著,抬頭催促季阡仇,「請她進來坐吧,外面多冷阿?」

  季阡仇還是老樣子,一臉的不情願,慢吞吞地開了門,冰冷機械地跟夏燭安說:「她叫我請你進來坐。」

  「不了,我在門口等你就好。」夏燭安委委屈屈的小模樣,也跟當年一樣。

  真是讓人頭疼!

  我正想叫幼清和懌心請夏燭安進來,門口季阡仇忽然變了臉:「等我幹嘛?你是有多缺男人?還是怕自己嫁不出去?」

  這也太過分了!夏燭安只是喜歡他,並沒有做錯什麼阿!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勸。我的規勸,應該是夏燭安最不想要的。無論我是不是真心為她好,在她眼裡,我勸季阡仇,都是在向她示威,都是在給她施捨。

  萬般無奈地嘆著氣,門口傳來了夏燭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道歉。

  按說到這也就沒什麼事了,可今天季阡仇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反常態的不依不饒:「那你追來幹嘛?怕我逃跑不肯娶你麼?我會娶你!你要我做的我都會去做!你現在能走了麼?她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擾!」

  眼看他倆因為我越吵越凶,我心急如焚,再顧不上夏燭安會怎麼想,本能地想要起身制止季阡仇,可一口氣兒沒捯上來,胸口越來越悶,病房裡的人我都開始漸漸看不清了。

  尤其當夏燭安說出那句:「我只是來給你送衣服。」

  我才忽然記起,季阡仇已經睡衣配大貂地照顧了我好幾天。一時間百感交集,喉頭像是被什麼卡住了。

  門口季阡仇還在變本加厲張牙舞爪地叫囂:「我不需要衣服,只需要你離開。我會娶你,不代表我會愛你。別人愛她,愛的是她的臉、她的野。我愛她,只是因為她是她。你們不能比。」

  越聽季阡仇這樣說,我的心跳就越快,渾身的劇痛衝上頭頂,腦袋好像「轟」地一聲炸開了。

  季阡仇說不愛我了,原來一直都是騙我的。他幫我照顧我的孩子,幫我找水耀靈,都是因為還放不下我。儘管我猜得到,可我總是假裝不知道。

  今天這些都被戳破,我根本就沒法繼續跟他做朋友了。

  隨著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夏燭安也不甘示弱了:「我又沒逼你愛我!你也可以不娶我!當然,如果你願意讓自己親手經營的閱讀器、網站和app全部下線的話。但好像如果那樣,她那些打著尋人旗號的爛俗小說也不能再發表了吧?」

  此言一出,我心中一震,一口血從喉管里急急地噴了出來。

  這些年,我為了找到水耀靈,為了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一直寫著各種各樣的故事,希望有人可以關注我,有人可以幫我找到他。

  可我沒想過,季阡仇居然會為了幫我,被人威脅,答應娶夏燭安。

  我沒想過,季阡仇居然為我付出了這麼多。

  門口季阡仇那句「除了拼爹你還能拼什麼?」輕飄飄地左耳進右耳出,只有懌心和幼清在病床邊的哭聲驚雷般此起彼伏。

  一聲聲「媽咪!媽咪!你怎麼了?」聽得我五臟六腑都直顫。

  不知道是誰衝過來摁了急救鈴,抱走了孩子,反正我模模糊糊地聽見季阡仇在走廊里用法語叫醫生。

  然後,我意識里最後的聲音,就是醫生的斥責:「病人肋骨斷了好幾根!胸口和頭都傷到了!你們怎麼可以讓她受刺激呢?」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迎接我的,只剩一片漆黑的死寂。

  外面發生了什麼我全都不知道,只是不停地做夢。這次做的夢比每次都奇怪,我明明沒什麼印象,卻好像一切曾經真實發生在我身上一樣。

  我夢見自己回到了五歲的幼兒園,夢見我和同學打架的時候有個中學生模樣的小哥哥幫忙,夢見那個小哥哥給我梳頭、貼創可貼、買雞肉串、抱著我陪我坐公交……

  我夢見我和那個中學生跑去公園玩到很晚,夢見自己回家被我爸和外婆一起罵,甚至夢見了外婆打我。

  忽然,我好像記起了一些年代久遠的事情。我似乎小時候的確失蹤過一次,為此我爸動員了所有能動員的勢力找我,結果我哭著回到了四合院。

  外婆紅著眼睛給了我一耳光,問我去哪了。

  我耷拉著腦袋告訴外婆,有個小哥哥帶我去玩了,玩完又不要了。

  結果實話實說的後果,是我爸也開始罵我:「你知不知道多危險?什麼人你都敢跟著出去玩?外一你被綁架了怎麼辦?外一有壞人要殺了你怎麼辦?」

  「陽陽還輪不到你教訓!馬上給我滾!」外婆叫罵著把我爸和我爸帶來的人全轟了出去,最後,哭著打了我一頓。

  大概就是從那以後,我越來越不愛回家了。不過,無論去哪,我都會打個電話告訴外婆。而且,我絕對不會跟不認識的人一起玩,所以,也幾乎沒有朋友。

  渾渾噩噩地找回這段記憶,我醒了過來,但睜不開眼睛,只有意識相對清醒。

  我模模糊糊地聽見推我出了手術室的醫生說:「病人已經沒事了,但還需要留院觀察三個月。這段時間,別再讓她受到任何刺激了。」

  話音剛落,我聽見了有人跪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女孩嗡嗡大哭的聲音。

  憑直覺,我認為是夏燭安。她真是個傻姑娘,傻傻地等了季阡仇那麼多年,還要怕我這個情敵死了季阡仇會遷怒她。

  我又睡了一天,斷斷續續地做夢。一會兒是剛認識水耀靈的記憶,一會兒是小時候失蹤那次挨揍,一會兒是我爸我媽的死,一會兒是水耀靈的死。

  掙扎中我終於醒過來,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床頭的季阡仇和兩個孩子。

  從季阡仇和孩子們的話里,我大概拼湊出自己昏睡了將近二十四小時,現在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死循環似地,話說到這,尹鴆夫婦來接走了孩子。

  寒暄道謝後,我拉住了要去給我買飯的季阡仇。

  我知道,我迴避了五六年的問題,不可以再裝傻敷衍了。我不能毀了季阡仇的人生。無論他未來要娶的人是誰,我都希望他的婚姻純粹是因為愛情。可我不是他的愛情,也給不了他愛情。

  我能給季阡仇的,就只有自由。

  「……驢哥。」

  兩個久違的字節從嘶啞的喉頭艱澀地越出。

  我凝神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走吧,結婚也好,退婚也好。水耀靈我可以聯繫elodie、呂爽和李玲幫忙找,也可以去求罹董。孩子有保姆可以照顧,有司機可以接送。我在醫院可以雇護工。不想讓我恨你,就別在我身邊浪費時間了。」

  顯然,他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身體微微顫了顫。

  他回望著我,眼裡泛起了水汽,咬著牙,他答應了我:「好。但至少……讓我照顧完你最後這三個月,就當……我求你。」

  從他輕顫的聲線里,我聽出了百轉千回的委屈心酸,哀求糾結。

  我也糾結阿!

  趕他走,看他受傷,我於心不忍。留下他,等於給他更長更遠的傷痛。

  「你別多想,我從來沒妄想過跟你怎麼樣,也有的是時間可以浪費,反正我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嘛。」季阡仇躊躇著嘴角對我笑,「三個月,我肯定幫你找到水耀靈。不把你交到他手裡,我不放心。」

  眼看他都快哭了還跟我強顏歡笑,我有些語塞,只好跟他說:「就三個月。而且,你該抽空陪陪夏燭安,哪怕只是作為朋友。不然,咱們倆這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懂。你少說會兒話。」季阡仇強撐著笑意迅速轉身,哽咽著拋下一句:「我去給你買飯。」

  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踉蹌背影,我知道,他是哭了,可我連安慰他都不能。

  哪怕他是陪我走過青春歲月的人,哪怕他是陪我一起把對方的名字紋在脈搏上的人,哪怕他是親自教會懌心和幼清叫媽咪的人,哪怕懌心和幼清第一次叫爸爸叫的是他,我也不能安慰他。

  我不能給他希望和幻想。

  因為,我的人生,沒有如果。水耀靈出現過,我們就沒有機會了。連愛沒愛過他,我都不能想。我必須理智審慎地把他歸類成友情或者親情。

  我沒有勇氣背負背叛。我必須忠於我作為妻子和母親的責任,等著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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