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那個殺不死的兒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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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一聲喊,裡頭瞬時傳來了窗棱被撞破的聲音,似乎是發生了搏鬥。

  等著趙無憂進去的那一瞬,駭然瞪大了眸子。陸國安和沈言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房內,此刻冰冷的劍直指不遠處的浮生。浮生也不做什麼,只是坐在了軟榻前,將那冰冰涼涼的短刃抵在了楊瑾之的脖頸上。

  見著這一幕,趙無憂只覺得一口心血瞬時湧上喉間,頓時吐出血來。素兮已然顧不上這些人,快速攙住搖搖欲墜的趙無憂。

  「我只是跑得太急了,救我母親!」趙無憂推開素兮,顧自扶住了牆。

  素兮頷首,她當然知道趙無憂最在乎的是什麼。

  眼前的女人,是趙無憂最後的一根稻草。她什麼都可以放棄,唯獨這母親她不能置之不理。從小身邊的人都在告訴她,娘是為了她才來這雲安寺的。她也知道娘怕她死了,因為她的身子實在是太不濟,把娘都嚇壞了。

  深吸一口氣,素兮冷了眉目,「東廠的人,管尚書府的閒事,未免有點狗拿耗子的意味。」

  沈言道,「很抱歉,擾了誥命夫人,然則這一次咱們是為了抓無極宮的餘孽而來。」他望著眼前的浮生,「很不巧的是,這便是無極宮的餘孽。」

  陸國安倒沒這麼想,他們只是奉命來保護老夫人,畢竟在此之前,他們是看到了素兮隱約蟄伏在這裡,想著此處必定是有事。可沒想到,竟然聽到了浮生的一番話,當下便明白了一些事由。

  如果不是浮生把刀子架在了楊瑾之的脖頸上,此刻沈言和陸國安一定已經拿下了浮生。

  「放了我母親,我讓你走!」趙無憂切齒。

  楊瑾之彼時一直睡著,她睡得不安穩,但睡得很沉。等到一聲巨響吵醒了她,她這才明白自己被人挾持了,當即冷了眉目端起了相府夫人的姿態,「誰敢動我!」

  「娘!」趙無憂下意識的捏緊了袖中拳頭。

  楊瑾之冷哼一聲,「吾兒不必擔心,娘已經年邁,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娘都不會讓自己成為吾兒的威脅。你們要殺便殺,誰敢拿我威脅我的兒子。我就跟誰同歸於盡。」

  是故趙無憂的倔強,便來自這位母親。

  趙無憂面色泛白,唇角掛著殘血。

  倒是把楊瑾之也給震著,「無憂,你怎麼了?」

  「我沒事!」趙無憂快速拭去唇角的血跡,壓抑喉間的翻湧,「娘,你別激動。浮生,我答應你放你走,你放開我娘。」

  「你娘?」浮生突然笑出聲來,「趙無憂,你那麼聰明,早就猜到了我的存在,難道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你想利用你娘來讓我原形畢露,不也是想確定我的身份,然後斬草除根嗎?如今我若說出真相,你怕嗎?」

  「浮生,我自問沒有虧待過你,你為何要背叛我?我給你好吃的好穿的,可你呢?」趙無憂極力保持鎮定,「都伯樂難求,可我看你卻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浮生定定的望著她,「忘恩負義?是你們無情無義在先,還要怪我忘恩負義?」他笑得溫和,眼睛裡卻帶著少許淚光,回看楊瑾之的時候,他的神情格外古怪,「誥命夫人?敢問夫人,為何要在這寺廟裡安度餘生呢?你是在贖什麼罪呢?」

  楊瑾之不解的望著眼前的浮生,只覺得這人說話很奇怪。她是一點都沒聽懂。

  「放開我娘!」趙無憂還是那句話。

  沈言和陸國安幾欲上前,卻招致趙無憂一聲怒喝,「你們誰敢輕舉妄動,若是傷了我娘,我便血洗東廠,都給我滾出去!」

  這還是陸國安第一次見到趙無憂發怒的樣子,紅著眼睛,咬牙切齒,渾身劇顫。她帶著一些歇斯底里,一種來源於靈魂深處的無可奈何。

  被架在刀口上的是她的母親,哪怕母親少了一根毫髮,她都會要這些人付出代價。原本素兮一人就足夠對付浮生,算起來也是趙無憂自己,擔心則亂了。看到穆百里來雲安寺,她便方寸大亂。以至於毀了全盤計劃。

  所以她的怒氣,其實是衝著自己發的,她第一次這般沒有分寸!

  陸國安與沈言收劍離開了禪房,不是因為趙無憂這一聲吼,而是其後進門的穆百里示意。穆百里站在趙無憂的身邊,瞧著她面如死灰的模樣,眼神微微黯淡了少許。

  再抬頭,望著不遠處的浮生,他是想出手的。可又有些猶豫,以他的能力想要救人其實很簡單,但能不能毫髮無傷這就有點問題了,畢竟這是趙無憂最重視的人,若是有所閃失來日她還得怪在他的頭上。

  「你可以放開我娘了。」趙無憂盯著浮生。

  浮生還是沒有挪開刀子,反而將越發將刀子靠近楊瑾之的脖頸,那少許嫣紅,幾乎刺紅了趙無憂的眼睛。她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般慫過,差點就給浮生跪下去了,還是穆百里拽了她一把。

  她腳軟!

  原本素兮是準備伺機而動,要不是趙無憂突然竄出來,事情不會這樣。趙無憂也奇怪,為何看到穆百里就這麼激動?是害怕他知道一些丞相府的秘密?她的秘密!

  「你到底是誰?」許是覺得這浮生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楊瑾之都生了懷疑。她定定的望著眼前的浮生,眸色微恙,「你是誰?」

  「娘,你別信他!」趙無憂忙道,「他是無極宮的人,一路上不止一次的追殺我,置我於死地。上次在山腳下,就是他作祟才讓我險些喪命。」

  浮生低頭一笑,「你是從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從你出現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趙無憂深吸一口氣,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所以誰也瞞不住誰。

  「就因為我太了解黑陣,而且還跟你說黑陣無法重來?」浮生許是想到了自己的疏漏之處。

  趙無憂冷笑,「沒錯。」

  浮生點點,「這倒是我疏忽了。」這口吻,像極了平日裡的閒談,一點都不像是敵對的雙方,「所以一直以來你都在懷疑我?」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雲箏,雲箏的身子微微繃直,好像有些侷促有些緊張。下一刻,雲箏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房間。

  趙無憂和素兮的精神高度緊張,全部集中在楊瑾之是身上,是故除了穆百里,誰都沒有發現雲箏不見了。穆百里雖然心頭存疑,可他也不敢離開。

  外頭有陸國安和沈言,應該不會有事。

  「你給含音下藥,真當以為我不知道嗎?」趙無憂切齒,「哼,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趙無憂,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麼?」浮生笑得涼涼的,他恣意的望著趙無憂臉上的冷凝,「誥命夫人,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誰?見著我,你有沒有熟悉的感覺?哦對了,我帶著皮面你肯定認不出來。不如我撕下來,讓你好好的看清楚?」

  「你到底想怎樣?」趙無憂厲喝。

  穆百里仿佛明白了什麼,她在極力的阻止浮生跟相府夫人的交談,這浮生該不會就是……眉頭微皺,穆百里覺得這個想法很大膽。

  不過看到她這般歇斯底里,他只覺得整個人都焦躁起來,身上的殺氣在逐漸瀰漫,有些東西是無可克制的,就好比他逐漸蜷握的拳頭。

  「我叫——」浮生笑得涼薄而狠戾,「趙無極。」

  音落瞬間,楊瑾之駭然盯著眼前那張臉,「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把話說清楚!趙無極?你說你叫趙無極?」

  「娘,你別信他!他如果真的是我哥哥,就不會追殺我,置我於死地,三番四次的要取代我,他的話豈能相信!」趙無憂身子繃緊,「浮生,你給我住口!」

  下一刻。穆百裡面色驟變,一把拽住幾欲上前的趙無憂,「快走!」一掌直推浮生而去。這個時候他還哪裡管得了這麼多,他本就不是多情之人,是故這一掌出去,楊瑾之的生死也就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了。

  「晚了!」浮生冷笑。

  伴隨著趙無憂那一聲嘶喊,「娘!」

  四下驟然換了場景,趙無憂駭然愣住,慘白的臉,面如死灰的望著眼前的一切。素兮不見了,娘和趙無極也不見了,剩下的唯有身邊的穆百里。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這漫天的花海里,她不覺得喜悅,只覺得生命里某種最重要的東西被快速抽離自身。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

  穆百里凝眉望著四下,「這還是原來的那個房間,只不過這次他換了個方式。」瞧了一眼滿目的梨樹,頃刻間綻放,瞬時梨花勝雪。

  「我娘在哪?」她有氣無力的問。

  穆百里環顧四周,「不知道,許是被藏起來了。」

  下一刻,趙無憂突然一口咬在他腿上,驚得穆百里下意識抬掌。這是他的本能反應!自衛的條件反射!可掌風卻在她頭頂停滯,這就不是出自本能,而是出自內心。

  小腿上生疼,這丫頭咬得生狠,幾乎是用了吃奶得勁兒。

  「餓死鬼投胎麼?」他極力忍耐,一張臉乍青乍白得厲害。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你敢對我娘動手,我咬你一口也是輕的。」她勉力站起身來,突然揪住穆百里的衣襟,眸色狠戾,「我告訴你穆百里,如果我娘有什麼損傷,我要你償命。你聽到沒有?穆百里,你最好祈求我娘沒事,要不然我不會罷休的,我不會善罷甘休!」

  穆百里凝眉,突然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堵住她的嘴。人在瘋狂的時候會做出超乎尋常的事情,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冷靜一下。再多的解釋也不過是蒼白無力的遮掩,還不如就這樣——唇齒相濡,讓某人徹底冷靜下來。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瘋狂的人,只不過是有人撫了她的逆鱗,讓她陷入了崩潰的邊緣。也是因為這樣,穆百里看到了不一樣的趙無憂,至少在她母親面前,她是個有情有義的兒子。

  她所在乎的,不過是那可憐的,一星半點的親情罷了!

  可是趙無極的出現,讓她變得患得患失,讓她害怕到了極點,害怕就此失去了母親的愛。這種極度的害怕,帶著偏執的可笑。

  趙無憂瞪大眼睛,所有的感覺都被他牽引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模糊的視線里,看不清楚他的臉。越近越模糊。可她能模糊的看到,屬於他的黑睫毛,就這麼低垂著,幾乎挨著她肌膚輕輕撩動。

  「不鬧了?」他啞著嗓子問。

  她徹底的安靜下來,可那雙手還死死的揪著他的衣襟,他溫熱的呼吸就噴在她臉上。良久,她默不作聲的鬆開手,低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你也不嫌髒。」她轉身就走。

  偌大的梨園裡,洋洋灑灑的雪色梨花,若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白雪,煞是好看。她一襲素衣如蓮,走在這靜謐的世界裡,越顯得飄渺而不真實。

  穆百里低頭一笑,舌尖還有少許咸腥味,那是屬於她的鮮血滋味。原本他是極為厭惡這些紅彤彤的東西。可到了她身上,似乎也沒那麼厭惡了。

  「你往哪兒走?」他問。

  她在梨花叢中轉身看他,紛紛揚揚的花瓣落在她的身上,「我去找我娘,我不能讓她落在趙無極的手上。」

  「是以,你信了?」穆百里凝眉,「那便是你的哥哥?那日在懸崖邊上置你於死地的,便是他;京城內假冒你的身份,想要取代你的人,也是他!那他現在靠近你,到底是什麼目的呢?」

  「目的?」趙無憂笑得涼薄,「他的目的,千歲爺不是已經清楚了嗎?」

  穆百里斂眸,「取代?」

  「吸取上一次的教訓,讓下一次變得無懈可擊。」趙無憂環顧四周。這梨花開得真好,可惜不是她想要的,是個幻境罷了!被陣法困住的次數多了,趙無憂都快習慣了這些伎倆,沒有第一次第二次的慌亂無措。

  「如果你娘肯承認他的身份,那麼他取代你會變成一種默契。丞相府的首肯,比什麼都重要。」穆百里目不轉睛的望著她,「如果你被取代了,那你身處何地?」

  「趙無極已經死了,這世上只有一個趙無憂。」她意味深長的回答,「你說,我會在哪裡?我爹這輩子什麼都有了,唯獨少了一個兒子。」

  「你告訴本座這些,是想借本座的手,殺了趙無極?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趙無極比你更適合與本座聯手合作?」穆百里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趙無憂嗤笑,「你覺得他會在你東廠清剿了無極宮之後,再與你合作嗎?就算是合作了,你敢放心嗎?你了解我,勝過了解趙無極,所以你不敢冒險。」

  穆百里點點頭,「你了解本座,也勝過了解你自己嗎?」

  「不敢!」趙無憂轉身,「該怎麼出去?我不想再待在這兒,我要找我娘。」

  「沒斷奶嗎?一直要找娘!」穆百里無奈。

  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倒是忘了,你沒有娘,不會明白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

  聞言,穆百裡面色一沉,冷眼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風吹梨花落。這個陣倒是極為溫馨,好像是專門為他們而設。就好像上一次的大紅喜嫁,總覺得有一種拉郎配的感覺。

  趙無憂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不再胡亂的走,而是站在原地去想。一個人的陣法很多時候是表現了一個人的內心。黑暗的內心就會有黑暗的陣法,如果是正義之人,這陣法絕然不是如此。

  可趙無憂一直都覺得趙無極此人應該是個宵小之輩,是個極度邪惡之人,可他的黑陣卻輕而易舉的被穆百里給破了,可見穆百里內心的黑暗應該勝過趙無極。再退一步講,這趙無極的心裡為何會有這些溫馨的畫面?

  或大紅喜嫁,或浪漫梨園,漫天飛雪。

  是因為趙無極的心裡,所缺憾的就是這些?還是說,他打算拿溫情牌來消磨趙無憂的鬥志?讓人沉醉在這漫無邊際的溫馨世界裡,逐漸的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去,困死在這兒?

  趙無極是這樣的想法嗎?

  趙無憂猜不透,只覺得這趙無極不該有這樣的溫馨世界才對。鼴鼠應該活在黑暗裡,習慣黑暗,而不是嚮往光明。鼴鼠,是沒有光明可言的。

  「怎麼不走了?」穆百里問。

  趙無憂隔著花雨看他,那張濃墨重彩的臉上,永遠都看不清楚是何情緒,唯有那雙墨色瞳仁里,偶爾會泛起異樣的光,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去捕捉,否則就會錯失。

  「對於陣法,千歲爺應該比我清楚。」趙無憂深吸一口氣,「你覺得他會在哪兒?」

  「每個陣法的啟動,都得有人坐鎮,也就是說他應該在這個陣法的啟門處。你隨意的亂走,很可能會觸動這陣法,另一重隱患。」穆百里不緊不慢的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掌心裹著她冰冰涼涼的柔荑,「不過本座相信,趙大人就算是死在這兒,也不會降的。」

  「那你錯了,我這人最是惜命,什麼都可以丟,唯獨性命是不能丟的。」命沒了,什麼都沒了,什麼權力地位都不再重要。所以在趙無憂的字典里,性命第一!

  她反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可心坎上卻噗噗的跳。只不過她盡力不讓他瞧出來,免得讓自己丟了顏面。這事兒,就變得尷尬了。

  穆百里倒是很歡喜她這樣的反客為主,「以前以為你是個病秧子,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後來才知道是蟄伏的獅子。」

  「多謝千歲爺讚賞。」她也不反駁。

  穆百裡帶著她往前走,繼續道,「只不過獅子咬人,還是挺疼的。」

  「我還以為千歲爺武功高強,是皮糙肉厚的銅牆鐵壁,原來也會疼啊!」趙無憂哼哼兩聲,「如果我母親出事,源於你那一掌,我會讓你更疼。」

  他頓住腳步看她,「下次換個地方咬。」

  她一愣,「你!」

  他一笑,眼睛裡微微散著光,而後伸手撫平她的眉頭。

  她又是一怔,自己剛才又皺眉了嗎?

  約莫是吧!

  他說過,他不喜歡她皺眉。可是心事重的人,皺眉已經成了習慣。無奈的人生,註定如此。

  走在白茫茫一片的梨園裡,看著梨花勝雪的美景,恍惚得不像身在人間。如果不是知道這是陷阱,也許趙無憂是喜歡陷在這裡的。人總有自己心心嚮往的東西,是故這一份自由便是趙無憂所期許的。

  「看得出來,你這哥哥對你還不錯,知道你喜歡什麼,就給你弄個什麼幻境出來。」穆百里不免調侃。

  趙無憂冷哼兩聲,「那你留在這,我先走!」她環顧四周,好什麼好?偏是她得不到的,所以趙無極才拿出來折磨她,可這也說明,這些東西也是趙無極得不到的。

  大家其實都是可憐人,看上去風光,其實內心卻是最匱乏的。

  「沒有本座,你確定是要爬出去滾出去還是飛出去?」他饒有興致的望著她。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愛走不走!」

  「趙大人對身邊的人都這般有耐心,何以對本座卻是半點都不願呢?」穆百里問,「莫非在趙大人的心裡,本座是不一樣的存在?」

  趙無憂凝眉望著他,「你是不是不一樣的存在,還不清楚嗎?」她想甩開他的手,「放開!穆百里。我說了這麼多次,你是不是很滿意?你若是滿意就罷了手,莫再糾纏,若不滿意——」

  「若不滿意,你再多說幾次嗎?」他問。突然伸手圈住她的腰肢,直接將她拽到自己懷裡,零距離的緊貼著,「趙無憂!」

  她狠狠的盯著他,「穆百里,你別欺人太甚。」

  「本座不止欺人太甚,還光欺你一個,可好?」他俯身吻上她的唇。他抱緊了她,胳膊上的力道在逐漸加重,他似乎要將她揉碎了,和自己融為一處。

  她從最初的掙扎,到了最後的呼吸微促。

  直到唇瓣微腫,他才鬆開她,卻還是不還她自由,只是將她圈在懷裡不許她動彈,「趙無憂,你可知道有時候看到你這樣,本座真想吃人。還有,別再心裡罵我死太監,有時候太監吃人會比男人更可怕。太監,也是從男人過來的。」

  他意味深長的說著,她一動不動的盯著他,良久才道,「可以放開我嗎?」

  他凝眸笑得溫和,「趙無憂,再說一次。」

  「什麼?」她一愣。梨花落在他的肩頭,若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淡雅的梨花清香,與她身上的香氣融得極好。

  他說,「說那句話。」

  「說我喜歡你?」她也不是傻子。

  「這樣動情的地方,不是該說一些動情的話嗎?」他笑了笑,滿意的望著她微腫的唇瓣,「趙無憂,你贏了。」

  她一愣,「什麼意思?」

  他攫起她精緻的下顎,溫熱的呼吸在她的唇瓣上遊走。她看見他的鳳眸微斂,長長的睫毛就這般壓了下來,而後便含著她的唇瓣,發出低啞的音色。

  他說,「趙無憂,跟我在一起。」

  她一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下一刻,他忽然挾著她飛上半空,那漫天花雨紛紛揚揚的落下,他抱著她穿梭在花雨之中。有那麼一瞬,她想起了那一夜的大紅喜嫁。

  那一夜,他也是這樣抱著她,飛了出去。

  那一夜,他們都穿著大紅喜服。

  那是她第一次穿大紅喜服,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你要帶我去哪?」趙無憂不敢鬆手,死死的抱緊了他,耳畔的風呼嘯而過,夾雜著漫天花雨。失重的感覺,讓她沒有半點安全感,只能完全依靠著這個男人。

  「帶你出去!」穆百里眸色陡沉,突然一掌推出去。

  落地的那一瞬。梨園消失了,剩下的唯有滿目的灰暗。光亮與溫馨都被黑暗取代,這高聳的牆,看上去像個迷宮。他們身處密道之中,像是墓地里的甬道。

  「這是什麼地方?」趙無憂愕然。

  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色,只聽得他微冷的音色,「找對了路,就能去陣中找到你娘,找錯了就一直在這裡繞圈子。」

  「好像是迷宮!」她凝眉。

  「還敢往前走嗎?」他問。

  她深吸一口氣,「你敢我就敢!」

  他一笑,十指緊扣的往前走。她想去哪,他跟著便是。

  不可否認,若是論腦子,他恐怕要輸趙無憂一籌。畢竟她從小是趙嵩教出來的,與生俱來的陰謀家。而他卻並非如此,所以輸在了起跑線上。

  但論武功,他若想捏死趙無憂,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這若是迷宮,那趙無憂自然有自己的走法。這些日子以來,對於五行八卦也是有些了解,那些奇門遁甲之類,她看得不是很懂,但但凡她所涉獵過的,都有些記憶。

  陣法里的迷宮不像外頭的迷宮,這裡踏錯了就很可能引發不可預料之事。

  這裡必須小心翼翼,不可行差踏錯。

  趙無憂覺得,自己越發靠近那個陣中央,近鄉情怯。她越發擔心自己的母親周全。也不知道娘在趙無極的手裡,會發生什麼事?趙無極會怎麼對付親生母親呢?

  怎麼對付?

  此刻趙無極站在那梨花樹下,回眸望著跌坐在旁的楊瑾之,「夫人還記得當年那一樹的梨花嗎?那年的梨花開得,有現在這麼好嗎?」

  楊瑾之顫顫巍巍的起身,「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是誰?」

  「我說過,我是趙無極。怎麼夫人不信嗎?」他不緊不慢的撕下自己的皮面,「這裡沒有什麼人,與你看一看便清楚了!」

  慘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眉目間跟趙無憂也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一道極為醜陋的疤痕,直接划過了眉毛,成了兩截斷眉。而後這道疤從眼皮子下來,幾乎划過了半張臉,直到上唇瓣。

  他步步逼近,楊瑾之步步後退,「不!不可能!不可能!」

  「還記得這道疤嗎?」趙無極笑得猙獰,「看樣子,夫人記起來了。」

  楊瑾之的脊背重重的撞在樹幹處,她已無路可退。

  「夫人覺得太醜是嗎?」趙無極笑得凜冽,「我也覺得太醜了,可我想不出什麼辦法能把這道疤去掉。就因為這樣,我只能躲在黑暗裡,永不見天日的活著,就像是地洞裡的老鼠一樣。丞相府如日中天的時候,我正蝸居在地洞裡,做那陰森恐怖的噩夢。」

  楊瑾之瞪大眼睛,眸中滿是驚懼與恐怖,「不。不是這樣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的精神本來就不太好,如此一來更受刺激,「你不是無極,你不是我的孩子。合歡?合歡在哪?」

  下一刻,楊瑾之忽然像發了瘋一樣的衝過來,「你把合歡怎樣了?你快放了她,她是無辜的,不要傷害她,不要傷了我的合歡。」

  趙無極陡然冷眸,一把揪住楊瑾之的衣襟,「合歡合歡合歡!你看清楚,我也是你的兒子,你的心裡只有你的女兒,你可曾想過這麼多年你的兒子流落在外,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嗎?呵,趙無憂?她是有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可是我呢?」

  他歇斯底里,「我過著人不像人鬼不像人的日子,我一直期許著有朝一日你們會來找我,會把我帶回去。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只認那個女兒,寧願把她當成兒子養也不願意來找我這個真正的相府大公子!我恨你們!我恨不能把你們都剁成肉醬!」

  「你有恨就衝著我來!」楊瑾之推開他,脖頸處青筋凸起,「我是她的母親,你有恨只管衝著我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許動合歡,不許傷她!」

  趙無極冷笑著退後半步,「不許?你有什麼資格不許?你只知道一個趙無憂,可還記得你的兒子趙無極啊?我就是趙無極,可是我沒想到,即便我表露了身份,身為母親的你,眼裡和心裡始終都只有趙無憂。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我來取代她。」

  唯有取代,才能得到自己失去的一切。趙無憂擁有的一切,原本都該屬於他,如今都該屬於他,都該還給他,這才是公道。

  楊瑾之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不管你是誰,我求你不要傷害合歡,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趙無極嘶吼,「我是趙無極,你聽清楚了嗎?我說最後一次!我是趙無極!你那個殺不死的兒子,回來了!」

  加更時間不變!麼麼噠!14: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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