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章 容瑾淺淡起身:「去找她。」【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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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

  黎之語看著秦歌小口優雅地吃著提拉米蘇,撐在方向盤上的手支著頭顱,有些困惑:「秦姐姐,為何每次都是提拉米蘇?」

  秦歌看了她一眼,切了口蛋糕遞給她:「吃?」

  黎之語捂了捂臉頰:「不吃,剛牙疼過。」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因為提拉米蘇很甜,能壓制住心裡的那番苦。償」

  黎之語不懂得她口裡的苦是什麼意思,她一個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就連未來的丈夫都是家裡嚴謹把關,長這麼大她並沒有吃過什麼苦。

  可秦歌呢…攖…

  黎之語的腦中浮現出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

  她第一次見到秦歌是在醫院,後者似乎剛經過一場慘烈的事故,她躺在病床上,滿身的傷,精神狀態寂寂沉沉,唯有一雙眼睛還噙著稍縱即逝的光芒。

  她的腦中猛地躥過一個詞,死水微漾。

  她震驚極了,她想像不到該是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才會有這種生如死灰的感覺?

  大哥走過去,把她扶起來,給她介紹著自己。

  秦歌看了她一眼,眸子動了動後就移向他處。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黎臻所為何意。

  直至後來他告訴她,秦姐姐有很嚴重的抑鬱症,能活下來已經不易。

  他希望她的活潑開朗能感染到她。

  他還告訴她,秦姐姐是他很重要的一個人,他想拜託自己陪陪她。

  她自然是樂意的,而且她覺得秦歌很可憐。

  明明二人年紀相差不多,但是經歷卻相差甚多。

  剛開始的時候,她覺得秦歌很眼熟,好似在哪裡見過,可總是想不起來。

  直到有一天在新聞上刷到笙歌的死訊時,才猛然發覺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竟是已然死去的顧笙歌。

  那個醫學天才顧笙歌。

  那個在她父親的壽宴上,被一個容家大少爺傾身以護的顧笙歌。

  上流社會裡都在傳,容家大少寵極了這個妻子,可她為何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大哥又為何要隱瞞她還活著的消息?

  秦歌在醫院裡住了兩個月,出院後,她的情緒極其癲狂,睡覺吃飯大哥都要抱著她一點一點哄著她。

  悉心照料下,她的身體狀態竟也好了許多。

  直到有一天……

  黎之語闔了闔眸,她印象清楚地記得那一天。

  她記得那天是個周末,陽光正好,路上可以看到好些出來曬太陽的一家子。

  早晨的時候,她跟往常一樣過來別墅。

  她到達的時候,秦姐姐還在睡覺,大哥因為急事臨時要出門,囑咐她看好秦姐姐。

  她欣欣然應允。

  因為秦歌情緒雖然很不穩定,但是看見她的時候會莫名安靜下來,不吵不鬧,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覺得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更何況還是在秦歌沉睡的狀態下。

  於是就沒怎麼在乎,抱著手機和國外的友人聊得很歡。

  忽然眼前有一片陰影掠過,她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的時候,秦歌已經跑出去好遠。

  她嚇得急忙丟了手機,朝她的方向追過去。

  心裡卻想著要是秦姐姐出了什麼事,大哥非得打死她不可。

  黎臻只是爸爸的義子,但卻和她感情很好。

  因為相比她那些已經娶妻生子的哥哥們來說,黎臻的存在更符合她對哥哥的定義,他會寵她縱她,甚至在她犯錯的時候,會主動在爸爸面前替她求情。

  相反而之,她對他亦是敬畏和害怕的。

  她追出門,正好看到秦歌欲要穿過馬路,而她的左手邊,一輛大貨車呼嘯而來,她頓時目齜欲裂:「姐姐!」

  秦歌聽到聲音頓住了腳步,大貨車與她擦身而過。

  黎之語有些後怕,如果她沒有聽到自己的叫喊,如果她再往前跑一步。

  那麼……

  黎之語不敢回想當時自己那緊懸一線的心情,因為實在是太驚駭了。

  秦歌並沒有回頭,她迅速地橫穿過馬路,朝一個推著嬰兒車的母親跑過去。

  黎之語到達馬路對面的時候,秦歌把別人幾個月大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孩子在她懷裡掙扎著,啼哭著,她不管不顧,只是警戒地看著孩子的母親:「這是我的孩子。」

  後者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求你別傷害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不,這是我的孩子!」

  她急忙走過去:「秦姐姐,這不是你孩子,快把孩子還給人家。」

  她試圖從她手裡抱走孩子,秦歌警戒地往後退,然後轉身就跑,遠處是一片廢棄的大樓,她看見她跑進一棟五層的廢棄樓。

  孩子母親連忙追著秦歌而去。

  她定下神,借了路人的手機通知了黎臻後,也朝秦歌的方向追過去。

  她找到秦歌的時候,她站在廢棄樓頂的邊緣,烈烈寒風灌進她的衣服,身子單薄地好如下一陣風颳過,她就要往樓下掉一般。

  秦歌跑出來的時候並沒有穿鞋,此時她白皙的足趾被碎石頭割破,滲出殷紅的血跡,顯得有些可怖。

  凌亂的頭髮黏在額頭上,她看著逼近的孩子母親一步步地往後退:「你不要搶我的孩子。」

  孩子母親也算鎮定,她急忙停住腳步,焦急開口:「好,我不動,你慢慢回來好不好?我知道你也喜歡孩子,你看她還那么小,這裡風這麼大,吹風吹久了她會生病的。」

  「生病?」秦歌的眼底有一瞬的聚焦,她連忙拉起自己的衣服把孩子捂緊:「不,我不樂意她生病,她要健康地成長才對!」

  孩子母親見此舉有效,眼底一喜,徐徐誘哄著:「對,所以你回來,我們帶她沒風的地方,她就不會生病了。」

  「沒風的地方?」秦歌朝天空看了看,再環顧了四周一眼,此時風正好停了,她迷茫道:「這裡也沒風啊!」

  「不,這裡隨時都會起風,你看看寶寶剛才都哭了,你忍心讓她哭嗎?」

  「寶寶哭了?」秦歌的目光落到懷裡的孩子身上,孩子此刻早就不哭了,正瞪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小臉上淚痕猶在。

  她心疼地抬起手指輕輕地拭乾寶寶的眼淚,寶寶不認生,在她要離開的身後,竟然抱著她的手指的吮了一口。

  秦歌欣喜若狂,她抱著孩子興奮道:「你看,她是我的孩子,她喜歡我啊。」

  孩子母親此時的情緒已經幾近崩潰,可她卻不敢刺激她,因為秦歌此刻的所處位置與邊緣不過三十公分的距離,只要她往後一退,那麼她和自己的孩子都會從五層的廢棄樓掉下去。

  她不敢冒這個險,於是攔住黎之語,繼續開口道:「對,她喜歡你,所以我們一起帶她去玩好不好?」

  「玩?」秦歌疑惑地抬頭看向她:「她還這么小,怎麼玩?」

  「你不知道了吧?」孩子母親故作神秘道:「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秦歌猶豫了片刻,腳朝她小小地邁動了一步,再遲疑了片刻,她又邁出一步。

  此刻不僅是孩子母親,就兩黎之語也只覺得自己的心快上升到嗓子眼。

  不過短短几米的距離,秦歌用了十幾分鐘才走到。

  她警戒地看著孩子母親,腳下始終與她拉出一米的距離:「告訴我怎麼玩?」

  「有很多空氣城堡啊,寶寶可以去玩空氣球,我們還可以推著嬰兒車讓她和狗狗賽跑什麼的。」

  「我也可以嗎?」秦歌問。

  孩子母親已經頭冒冷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了!你看天氣這麼冷,我帶寶寶先去換件厚衣服,然後我們再一起帶她去玩?」

  秦歌歪著頭想了很久,才把孩子遞給她:「你小心點,她是女孩子,身子嬌貴地很。」

  孩子母親一接到孩子,神色頓時一松。

  秦歌雖然意識混沌,但還是極聰明,一看到她露出這種神色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連忙伸手跟她搶孩子,孩子母親好不容易抱回孩子,哪裡肯放!

  黎之語連忙走過去拉秦歌,秦歌一大力一拂,她被她推到在地。

  孩子母親顧及到孩子的安全,不敢用全力,眼看孩子就要再次被秦歌搶走的時候,黎臻帶著警察趕到了。

  然後,空氣里響起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現在的人都怔住了。

  黎臻看著跌倒在地的秦歌,高抬的手還微微顫抖著。

  兩個警察連忙走過來,詢問孩子母親狀況。

  他這一掌用了很大的力氣,秦歌高高腫起的嘴角滲出一絲血絲,她捂住臉頰囁嚅著:「那是我的孩子。」

  黎臻用力把她拖起來:「顧笙歌,你清醒點,你的孩子已經死了,被你親手拿掉的!」

  秦歌聞言渾身一顫,隨即淚流滿面:「是啊,我的孩子已經死了,她白死了,她還那么小,四肢都沒有長全,她原本能那麼好的活著,是我殺了她,是我殺了她啊!你幹嘛要救我,為什麼不讓我跟她一起死?」

  黎臻大怒,把她拖到房頂邊緣,怒斥道:「你要死是不是?那你跳啊,你去死啊,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你就能見到自己的孩子了,為了一個男人變成這麼沒出息,我還救你幹嘛?」

  他此時也是氣極,秦歌這些日子半死不活的狀況讓他的有些恨鐵不成鋼。

  他好不容易把她從鬼門關里拉出來,她卻偏偏想去死,這怎麼不讓他暴躁如斯?

  秦歌看了眼下方,渾身驚懼地抖了抖。

  黎臻見狀握住她的手,狠狠道:「顧笙歌,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你要想死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她聞言,悽然地扯著慘白的嘴角,「不,我的命只是我的。」

  秦歌推開他的手,身子絕然地往後倒去,單薄的身軀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往下墜去。

  「歌兒!」黎臻目齜欲裂。

  秦歌緩緩地閉上眼睛,她說:「大哥,我不要再做顧笙歌了,好累。」

  警察及時拉了氣墊,秦歌並沒有死,但因為巨大的衝擊力,她暈了過去。

  她從醫院醒來時是第二天中午,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他們淡淡道:「這世界上再也沒有顧笙歌,我是秦歌。」

  秦歌,情割。

  後來,黎臻帶著她去聽禪、靜心。

  情緒穩定後,她還會獨自去燒香拜佛,給寺院添大量的香油錢,她說她想減輕自己的罪孽。

  秦歌把自己活成苦行僧的模樣。

  她會憤怒,會笑,會打趣,只是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淡。

  黎之語知道她是放下了,放下了那個曾經久琚於她心間的男人,放下了那個來不及出世的孩子。

  只是,木槿一夜之間綻放滿城。

  它們會容許秦姐姐放下嗎?

  她不知道。

  黎之語從往事中抽回神緒時,秦歌正在把垃圾收進袋子裡,她見狀,遞了包濕巾過去。

  秦歌抽了一張,仔細地把自己手指沾上的黏膩擦拭乾淨,才開口道:「造勢的效果已經達到了,調酒師的工作還不打算辭?」

  一月前,黎之語的朋友接盤了vista酒吧,店裡的頂級調酒師離職,時間緊迫下,朋友找到她,希望她能給自己撐一個月的場子。

  反正她空有一番調酒的手藝無處施展,於是答應得很乾脆。

  秦歌聞言後,把在手裡把玩的假面丟給她:「既是撐場子,何不利用造勢一番?」

  黎之語接過假面的時候就詫異極了,那是大哥旗下的時尚公司新出的一款單品,名為「迷之誘惑。」

  她怔了怔,忍不住問道:「這款面具不是還沒面市嗎?」

  秦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看著好看,便討來玩玩。」

  「大哥對秦姐姐真好。」她忍不住羨慕道。

  秦歌的眸光閃了閃,「好有什麼用?」

  她總覺得大哥和秦姐姐之間似乎出了什麼矛盾,但是又說不上來。

  「還想玩?」秦歌淡淡的音色再次傳來。

  黎之語看了她一眼,緩緩啟動車子:「今天最後一天。」

  「嗯。」她頭在椅背上調了個舒適的角度,「在前面的咖啡廳把我放下,我在那裡等你。」

  ***

  vista酒吧,音樂聲繚繞。

  人們盡情地放縱自己。

  僻靜的一處,容瑾執著一杯五顏六色的酒,目光淡淡地落在吧檯里搖酒的那個年輕女人身上。

  除了他,還有無數人的目光注視著那個正在搖酒的調酒師j。

  她依舊戴著蝴蝶假面,不遠處有幾個看似隨適卻時時警備的保鏢。

  j紅唇勾起的笑容很張揚,就臉眼睛也有一股蓬勃的朝氣。

  商博試探地問:「容少,要我去查一下她的底細嗎?」

  容瑾抿了一口杯子裡的「遺忘。」

  醇香的烈酒入喉。

  喉頭處燒起一片灼烈,但是胃部的那股寒冰卻不如昨日那般令他暈眩。

  這杯酒連讓他短暫忘懷的能力都沒有。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總會把自己的情緒映射到一部分事物上面。

  就好像,調酒師調出的酒也反應了一部分她本身的心情。

  黎之語跟秦歌不同,沒有經歷太多的刻骨銘心,她本就不需要遺忘,所以她調製而出的「遺忘」只是單純的一杯雞尾酒,沒有昨日轟然而入的感覺。

  而容瑾,卻是頂級的品酒之人。

  他只需輕輕一抿,便能分出好壞。

  手中的酒明顯有些索然無味,他的視線仍舊落在那雙仍然白皙修長的手上,盈盈纖細,卻少了分骨節分明。

  容瑾淡淡搖了搖頭:「不用,不是她。」

  商博沒聽明白意思。

  他也不解釋,只是淺淡起身:「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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