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顧斐然上門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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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人說,「我給你買。」

  那聲音是熟悉到骨子裡的溫文爾雅。

  盈袖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顧斐然站在身後的兩米處。

  她沒想到他還在北平。

  顧斐然見她沒應聲,笑了起來,說:「你看上那個銅鏡,我給你買。」

  「不,不用了。」她反應平淡,一副不想跟他多談的樣子,轉身問向掌柜,「可以賒帳嗎?」

  掌柜笑了,「姑娘,我們當鋪雖是整個北平市最為誠信的一個,但卻是從來沒有賒帳這回事。因為,一般人來這裡,不是來典當的,就是來贖回東西的,像你這種反過來買別人當掉的東西,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那……價格能再少點麼?」她開始討價還價。

  掌柜很為難,「這個銅鏡因為那點特殊,所以也沒什麼人會收購,這二百七十塊錢,已經是賣最低的給你了。」他的目光轉向顧斐然文雅的裝扮,眼睛亮了亮,對盈袖說:「這位先生和姑娘認識?倘若認識的話……」

  「不是熟人。」盈袖打斷他。

  顧斐然也不在意她語氣里的牴觸,從皮夾里掏出三百塊錢遞到櫃檯,說:「我幫她墊付。」

  掌柜笑容可掬,眼神促狹,「想必兩位是男女朋友吧,瞧瞧姑娘臉色不開心的,是吵架了吧?」

  「男女朋友」二字落在他耳中。顧斐然心中一動,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盈袖。

  然而,她目光定定地看他。

  他怔了怔,忙向掌柜澄清,「您誤會了,她……是我妻子的表妹。」

  那就是姐夫和小姨的關係了,殊不知這層關係,才讓人更加的浮想聯翩啊。

  看懂掌柜微妙的眼神,顧斐然只覺得心口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他的喉嚨有點干,對盈袖說:「東西拿著吧,就當是我把錢借你的,日後你再還我。」說到『日後』這個字眼,他心裡有了期盼,這樣他就有機會再和她見面了。

  他總覺得她像白袖,儘管他知道,魂飛魄散的她不可能重生,所以,他更要珍惜這個和她很相像的她。

  被這麼一拖延,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八點。她生怕太晚回去,上官榮會起疑。所以,目前她只好先承了顧斐然的情。

  顧斐然見她沒有再抗拒,心裡既高興,又有點小失落。

  高興的是,她願意接受。可與此同時,更證明她不是白袖。

  若是白袖,她那麼驕傲的人,怎麼接受他的好意?更何況,他兩個月前。那麼狠心地對待她,她若還活著,一定會恨不得要了他的命。

  走出當鋪,顧斐然邀請道:「一起去喝杯茶嗎?」

  現今哪裡還有茶樓?大街上都興開咖啡館,而一般說去喝茶的,便是去戲社看戲,在那裡討一杯茶喝。

  可是,喝茶看戲,那是情侶……不,是夫妻才會去做的事。

  現在的年輕人,哪裡看得下古時流傳下來的戲劇?吃得下苦澀味甘的茶?

  他心裡到底是對她產生了念想了吧。盈袖想到這個可能,只覺得胃中酸酸的,有些東西要湧出喉嚨來了。

  心中再怎麼嫌惡,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謝謝,但我現在還有事情要做,等改日吧。」

  顧斐然也不勉強,正要說送她回去,盈袖就已經朝他揮手別過,快步跑進人流當中了。

  顧斐然看著她的背影,怔了很久。

  老天讓他再遇到一個袖袖,是不是在給他一個全新的機會,讓他好好珍惜她,和她重新開始?

  昨天在傅府的遇見,就讓他開始魂牽夢繞,他的心在叫囂著,將她娶回家,他要把欠白袖的,全補償給她。

  因為計劃著得到她,所以顧斐然暫時沒有回上海,而是在北平租下了一整套小洋房。

  剛回到家,他穿著拖鞋入內室,一個嬌軟豐腴的身體便撲了上來。將他撲到了榻榻米上。

  榻榻米是德國進口的優質真皮,他跌下去的時候,身體反彈了一下,後背也不算很疼痛。

  顧斐然靜地抬眼,林毓秀妖艷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此時,她正穿著短款的、長度僅到大腿的寶藍色旗袍,領口是改良的水滴形狀,中間空缺的區域很大,這麼看去,能看到胸前那雪白的、優美誘人的弧度。

  她騎在他身上。

  「你又想做這麼?」

  她艷紅的唇吻了下來,雙手扯開他的斜襟盤口。「履行夫妻義務。」

  之前,她沒少勾引他,只是他覺得這身子被那麼多男人染指……讓他反感厭惡,為防止她半夜爬床,他甚至去打了好幾把門鎖……

  林毓秀的力氣是敵不過他的,他若想推開她,也是輕而易舉。

  在他伸手要推她的時候,林毓秀忽然說:「家裡就我一個人太無聊了,我准許你帶人進來。陪我聽曲打牌。」

  顧斐然呆住,她知道了,他的意圖。

  她這麼善妒的女人,竟然同意他再收一個女人進門?

  雖說他也無需她同意,自己就可以做主的,但林毓秀要是同意的話,她們相處起來,也不會太難堪。

  於是,他要推開的手勢,硬生生地、改成了抱住她的腰。扶住她的臀,讓彼此的身體更加貼合……

  林毓秀享受著淋漓盡致的歡愛和快意,充滿情慾的眼睛裡,卻同時浮現著陰毒——

  等那個女人進門了,看她怎麼整死她。

  ……

  盈袖從十三區回來的時候,問了僕人,僕人說上官榮沒來過的時候,她就覺得稀奇。

  等到中午的飯點到了,也不見他下樓吃飯。

  二太太上去叫醒他,還被他轟下來了。

  「老爺怕是困極了。」

  既是這樣,飯桌就少了他一人。

  趁著渣爹還在睡覺,盈袖將白玉璽藏起來。

  她環顧著整個房屋,卻找不到可以安全收藏的地方。

  急迫的目光掃過抽屜、桌底、床下,最後,穩穩地落在角落裡的一隻冬季雪地靴里。

  藏好了東西,盈袖心情輕快,將那面銅鏡放進木盒,便出門去走走了。

  夏季的氣溫很高,烈日當空的,她才外面站了一會兒,額頭上就泌出了薄汗。

  偌大的上官府,她發現自己竟然無路可去。

  她不想去前院,和那幾個女人碰面,遂在花園的亭子裡坐了會兒,眺望著後山翠綠的風景。

  她的視力極好,這麼眺望,竟被她看到一棵果樹。

  距離有點遠,只看到樹上一片通紅。

  約莫是荔枝?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荔枝那香甜多汁的果味來,口中有津液分泌,於是她再也坐不住。直奔後山。

  晌午日頭太毒,基本沒有人願意出來晃蕩,前院那幾個身嬌肉貴的女人,都待在屋裡躺竹蓆納涼呢。

  所以,此時的後山,想必是沒人的吧,她把荔枝摘了兜回偏院吃,也沒人知道。

  荔枝樹只有兩棵,盈袖之前聽丫頭說,貌似是有人特意種的。至於是誰,她忘記了。

  小時候她因為被鬼纏身,白府上下人人都忌憚她,沒人敢和她走近。

  本該是頑皮的性子,卻硬生生地養成了矜貴高冷。

  那時候她常一個人玩,不是捏泥人,就是爬樹。

  說起來,外人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別看她平時嫻靜端莊的,其實她擅長一種「絕技」。那就是爬樹。

  盈袖是打算摘兩串荔枝就走人的,可她爬在樹上,先嘗了第一顆荔枝後,就被那清甜爽口的果肉吸引了,讓她忍不住一摘再摘,不亦樂乎。

  說好摘兩串就走人的呢?不管了,現在又沒人在場,全摘了也不怕。

  她一邊吃著果肉,朝地面吐著橢圓的核子,一邊貪心地摘下一串又一串。

  就在她吃得歡快。摘得歡快的時候,一個涼涼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摘夠了嗎?」

  盈袖嚇了一跳,差點站不穩,當她低下頭,對上樹底下上官長青清冷的眼眸時,盈袖渾身一抖,腳下滑了一下,悲催地掉下去了……

  她有些悔恨地想,原來這棵荔枝樹是他的,被他現場抓獲也是夠丟人的。她不經同意隨便摘了他的果樹。他應該會很生氣吧……?所以,所以他應該是不會接住她,任由她從樹上高高摔落的吧?

  盈袖已經做好摔傷的準備了,她閉上了眼。

  然而,預料中的巨痛並沒有傳來。

  她跌入一個硬朗的,卻帶著溫熱的懷抱。

  那是男人的、胸膛。

  那麼,就是上官長青了。

  正因為是他,所以盈袖有那麼一瞬,不敢面對他。

  「睜眼。」他言簡意賅。

  他的聲音基本上沒有帶情緒的,盈袖一時無法判斷他是否生氣。

  上官長青抱著她柔軟的身子,鼻間充斥著她身上的荔枝果味,和那撩人心扉的幽幽暗香。

  他看到她的長而翹的眼睫毛像蝶翅一般微微顫動。

  盈袖感覺到一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臉頰上,她心中警鈴大作,驀地睜眼。

  然後看到,他清俊的臉與她相距不到十厘米。

  「二哥。」盈袖竭力鎮定地說,「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上官長青垂下眼帘,緩緩鬆了手。

  盈袖在他面前站定,不敢跑。

  她聲音低低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他的話說得突兀,「荔枝好吃嗎?」

  他的聲音總是這麼地平板無波,盈袖是真聽不懂他這是善意的詢問,還是嘲諷的反問。

  「還好。」於是她給了這麼一個含糊的回答。

  「吃了我那麼多的荔枝,只得一句還好?」他的唇抿得緊緊的,面色冷冷的。

  盈袖愣了,她這個回答,他不滿意?莫非他剛才那句,還真的只是問問她味道如何。沒有包含其他意思?

  見她愣神,上官長青說:「把地上的都清理乾淨。」

  說完,他就這麼走了。

  盈袖低頭一看,腳下遍地的果核果皮。

  上官榮四點的時候就醒了。

  盈袖回到偏院的時候,上官榮正坐在她的茶几前。

  一看到她,就厲聲問道:「你把傅老太太給你的木盒子藏哪去了?」

  盈袖進門就看到屋裡一片狼藉,顯然是被他搜尋過了。

  她斂眉,壓下心中的怒氣,反問:「父親找木盒做什麼?」

  「做什麼?」上官榮冷笑,舉起手杖指著她,「好你個上官盈袖,你竟敢欺騙你的父親,私吞錢財,真是自私自利極為不孝!」他氣得胸口起伏不斷,「立刻!乖乖把東西交出來,要不然,我今兒就打斷你的腿!」

  「打斷我的腿?」盈袖上前一步,直視著他,「我即將是司令府的人,我的腿,你當真敢打斷?」

  「你……」上官榮一時被噎住了,是了,這丫頭是個挺爭氣的,慕少帥那麼寵她,將來是榮寵不斷的。他今天要是打了她,指不定這丫頭會給慕少帥吹枕邊風。

  思及此,他不禁放軟了語氣,說:「我聽說,你姥姥給了你好大一筆錢財,我就想起你昨天竟然騙我。所以很是氣不過。」

  盈袖冷著臉說,「哪有什麼錢財,我說了,裡面是一個辟邪擋煞用的東西。」

  上官榮聞言,心裡那個氣啊!這死丫頭到這個地步了還遮遮掩掩的,肯定是藏了寶貝!剛剛他進門來的時候,就命人四下搜尋,就差把整個房間掀個底朝天了,愣是沒找到那個木盒子。

  現在,他不能生氣,他的語氣要緩和,讓她主動把東西拿出來。

  「你總說是辟邪的東西,那你就拿出來讓我看看呀,這樣旁人才會信你啊!」

  盈袖無法,吐出一口濁氣,「父親不怕被煞氣影響就好。」

  上官榮心裡很激動,馬上就能看看裡面是什麼寶貝了,自然也就不顧忌那些有的沒的。

  「我是你父親,我不會怕的!」他信誓旦旦。

  盈袖勾起一個譏諷的笑,轉身就去了廁所。再次出來的時候,她手上捧著一個盒子。

  上官榮驚呆了,萬沒想到她竟然把寶貝藏到廁所去!

  她如此謹慎,裡面是很值錢的寶貝絕對錯不了!

  根本無需徵得盈袖的同意,他立刻打開了盒蓋!

  滿懷的期待在看到那面女子用的小巧精緻的銅鏡時,他愣住了。

  好半晌,他才從盒子裡拿起來,左右觀看。

  這面鏡子的製作材料很好,多少也值個兩三百。

  按理說,這兩三百也算是筆不小的數目了,但和心中預想的價值千萬相比,就少得有點寒酸了。

  他心裡失落又憤怒,「這就是所謂的辟邪用品?!」

  盈袖知道他一定會尋個錯處來懲罰自己的,淡淡地開口說:「父親,我昨天跟你說過,這東西能擋煞和辟邪。若隨意讓人看了或者碰了,煞氣就會引到那個人身上。」

  這面鏡子很奇怪,背後的花紋也很詭異。上官榮皺著眉反了過來,看看鑲嵌在檀木上方純銅鏡面。

  不想那一照,他忽然看到模糊的鏡面里。出現一張青灰色的死人臉!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著眼睛看著。

  那張青灰色的臉猛然睜開血跡斑斑的眼睛,陰冷的目光直向上官榮射來!

  上官榮身板一抖,眼睛一翻,暈過去了。

  盈袖蹲下身,將那面女子用的鏡子收放回紫檀木盒,然後命僕人進來將上官榮抬回前院。

  上官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擦。

  他是被驚醒的,猛地從床乍起,驚恐地大喊,「有鬼!鏡子裡有鬼!」

  他的妻妾在屋子裡守了他很久。這會兒聽到叫聲,忙匆匆趕來。

  好生安慰了一番,又是伺候吃飯的,上官榮的情緒才穩定下來。

  他咳了咳,吩咐道:「去把老三叫來。」

  盈袖進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就說:「父親,您這是產生幻覺了。」

  上官榮驚疑,「可我明明看到鬼了!她的臉色是鐵青鐵青的,還睜眼瞪我!」

  盈袖和邊上的二太太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們笑什麼!」上官榮很生氣。

  盈袖輕咳了一聲。止了笑,認真地說:「鬼是沒有的,但會有煞氣,讓人產生錯覺。姥姥把這東西給我的時候,就說過是為我辟邪的,不能輕易給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觸碰,可是您不相信盈袖……」

  「我信你我信你,」上官榮身心疲憊,下午那會兒被嚇得不輕,是真實的也好,幻覺也罷,反正他是真的怕了。

  今晚,上官榮留了大夫人、姨太五個人一起睡。

  ……

  次日,上官榮已經恢復了常態。

  他問起了盈袖,「少帥已經走了三天了,他到底有沒有給你個准信兒,說什麼時候來接你去天津?」

  盈袖心中也是疑惑,他離開的時候,她不在偏院,所以他的話,都是跟僕人說的,可僕人只說他臨時有事,急需回津,留下鳥籠做信物。

  「他應該是有什麼急事需要處理,相信這兩天他處理好後會來的。」

  上官榮也不好說什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父女倆在客廳里沉著,這時候有僕人來報——

  「老爺,上海大名鼎鼎的瓷商顧斐然帶著做媒的上門說親了!」

  上官榮騰地一下站起身,很是驚喜!

  顧斐然,這個家財萬貫。既文雅又沒有商人銅臭氣息的青年才俊啊!

  「快請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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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在明天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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