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慕奕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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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收到信箋一封,盈袖的心猛地提起。

  梅芹出事了。

  心念急轉,她瞬間想到前兩天的包車事件。

  極有可能,就是那幫人做的事。

  信上說,要她孤身一人去往七區。她若是帶了人……梅芹怕是凶多吉少。

  盈袖很心急,她一時無措起來,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想了好久,她給沈凱恩打了電話。

  打了五遍,那邊才接起電話。

  她語速很快,跟沈凱恩講了梅芹被綁架的事。

  沈凱恩冷靜地指出,「你有沒有先打個電話到梅公館確認?說不定她就在家裡,而他們只是想騙你過去。」

  「電話我打了,但是無人接聽!」

  沈凱恩沉了會兒,電話沒人接聽,不排除她恰好出門。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親自上門去看看,但是她出了門的話……外面有守株待兔的人。

  「這樣吧,你把這事告訴高丞,叫他派人去梅公館看看。」

  高丞就是平安酒店的老闆。盈袖覺得太麻煩人家,她既住在酒店裡受他庇護,還要勞煩他撥出人手去看情況……「他們寄了信物來,是梅芹向來戴著不離身的玉墜,想來是真的被抓了。」

  「既然無需確認了,那麼你,」他停頓了一下,「你今晚赴約去吧。」

  「好。」盈袖毫不猶豫的。

  沈凱恩在電話那頭笑,「你也不問我為什麼?」

  她答,「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去送死。」

  「哈哈,沒想到本少這麼得你信任。」他笑夠了,便說起正事來。「你放心吧,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他們抓你,主要是為了牽制慕奕。你儘管去赴約吧,我現在就通知天津的軍政府,讓他們調遣北平的軍隊暗中保護你。」

  盈袖應了聲。擱下電話。抬頭望鍾,已經八點了。

  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約定時間。七區還是有點遠的,坐電車也要半個小時,是以她需要提前過去,現在就得去。

  她走到內室,環顧著屋子裡的擺設,卻發現沒有任何一件東西適合隨身攜帶。

  最後,她來到妝檯前,打開裝首飾的小盒子,拿出三根銀簪斜插入鬢。

  當盈袖乘坐電車到達第七區的松江路的時候,四個穿衣的魁梧男子便向她走來,「上官小姐,請跟我們走。」

  說著,他們就要扣住她的肩膀。

  盈袖甩開他們的觸碰,「我自己走。」

  這四人左右環顧,見她真的是一個人來,便放開了她,催促著她往前走。

  他們來到一棟小洋樓。

  樓房的門口,守著十六個穿馬褂的板寸頭男人。

  盈袖瞥見守門的這些人的底盤很穩,便知道他們是喬裝的軍兵。

  她細細地打量周遭環境。這棟洋樓是建立在荒無人煙的郊外,這說明,他們不敢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市區里。也難怪北平政府沒有覺察到敵方的潛侵,因為他們都作普通人打扮,以遷居的商戶瞞天過海,然後在郊外建了樓房低調生活。

  實際上,是前任督軍馮海天去年的叛變,與西南有了勾結,才會讓他們偷渡入境。

  有人打開了大門,然後將盈袖推了進去。

  她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上官盈袖。別來無恙?」一個聲音在前方響起。

  這時候,漆漆的客廳驀然亮起了燈火。

  盈袖便看到坐在皮沙發上,穿著梅紅色旗袍艷麗動人的……林毓秀。

  盈袖從未想過,林毓秀還活著,她不該是吃安眠藥而死的嗎?

  林毓秀瞧見盈袖向來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不可置信的震驚,心裡有了那麼點成就感。她當然知道她此刻心裡想的是什麼。她很樂意為她解答,「你是不是以為我復活了?呵,實際上我並沒有死,不會像你一樣,來個重生。」她睥睨著她,高傲地看著這個手下敗將,「首先,我必須感謝你當初的心慈手軟,沒有一槍崩了我,而是給我嗑了藥。當然,我也感謝牢里的那個俊俏的小兄弟,藥效還未過十二個小時,他就已經把我放出去了,沒有你們兩個,說不定我現在已經死了。」

  盈袖是真的震驚,安眠藥死亡的速度比較慢,不會立即斃命,通常會在四十八個小時內猝死。

  然而林毓秀。她的藥效維持不到十二個小時,就被人送去搶救……所以,她還好好地活著。

  盈袖從地上起來,挺直了腰杆問她,「梅芹呢?」

  一個穿軍裝的男人大步進來,摟過林毓秀的腰。盯著盈袖,說:「你倒是個膽大的,單槍匹馬就過來。我也不怕告訴你,你的那個好朋友,可沒在這。」

  楊鐵龍注視著盈袖,心中暗暗比較。秀兒和這個女人誠然是相像的,秀兒也確實是比她美艷的,只是這氣度……他覺得,還是慕奕的女人更勝一籌。如果說,林毓秀的美,就像一朵絕艷傾城的紅牡丹。那麼上官盈袖的美,就像寒冬時冷冽逼人、遺世獨立的雪花。

  牡丹是世人都能採擷的俗物,雪花卻是可觸不可及的。

  如此一來,後者的姿態便是無所碾壓的。

  盈袖巡視著寬敞的大廳,果真沒有一個能藏人的地方。

  「她在哪?」不知為何,她的心很慌。某個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楊鐵龍閱人無數,豈會看不出她強自鎮定的面孔下,是顆焦躁的心?

  他撫掌笑了,聲音洪亮,「只要你好好配合,你的朋友、你的女兒,都不會有事。」

  盈袖的眼不禁瞪大,「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上官小姐,你可要乖乖的服從安排,你放心,我不會要了你的命。」他確實不會要了她的命,他還等著用她跟慕奕作談判呢。他叫了來人,「把她的手腳都給我綁了,裝在大箱裡,準備押往西南。」

  楊鐵龍老奸巨猾,深知此地不能久留,萬一有人來營救。所以當下就把人送到西南的重慶。

  盈袖被綁著投到一口大箱子裡,她有些絕望地望著箱蓋。

  北平的軍隊沒有來人,她不怨怪。天津那邊的動作再快,一個半小時內,怎能部署整個營救計劃?

  她現在擔心的是真真……

  她出門之前,就把真真放在酒店的高級廂房裡,請了兩個月嫂照顧好她,還囑咐著,若有什麼情況,就立即打沈凱恩的電話,她把電話都留下了。還有……她猶豫了會兒,把上官家的地址寫上了,若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那就去上官府找二公子長青。

  因為她已有預料,自己可能一去不回。

  預料的時候是一回事,結果真的一去不回是一回事。她現在,只剩滿心的焦灼不安。

  而梅芹,如沈凱恩所說。真的待在自己的住處。

  只不過,她被綁在牆柱後面,嘴都被膠帶封住了,不能動彈,不能言語。

  她臉頰一片紅腫,是方才與歹人對罵時,被掌的。她此時衣衫不整的,癱軟在牆柱下。

  兩個士兵正提起褲子了事。

  梅芹剛剛就被綁在那裡承受著他們的折磨,耳邊聽著盈袖一遍遍打來的電話,絕望得想立刻死去!

  她看到那封信了,她知道這是個陷阱,而她的姐們袖袖就是即將踏入圈套里的羔羊。

  她無力阻止。只能在絕望中祈禱姐們不要為了她去涉險!

  當聽到電話聲再次響起,其中一個軍人去接了電話。

  梅芹死死地瞪著他。

  他的表情是愉悅的,對另外一個軍人說,「老大那邊進行得很順利,毫不費力地逮住那婆娘了。現在,老大要我們實行第二個計劃。」

  第一個計劃,是抓住梅芹,給上官盈袖送信。第二個計劃,當然就是……整套計劃里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了。

  「老大說了,要搞定最後這兩個,是作後招用的。咱們要是成功了,就給咱們兩兄弟升職!」那男人喜滋滋地說。

  ……

  沈凱恩那邊也很焦急。一個小時過去了,不知道北平那邊的軍隊是否分撥出去了。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看來,他不能指望軍政府了。想了想,他重新在書桌前坐下,寫了信送到西南去。

  當慕奕收到信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了。

  一團怒火燒到心口處。快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了!

  一個女子穿著斜襟薄衫,頭戴著花布巾,站在營帳門前叫他,「司令,吃飯了。」

  是,她就是上官芸。

  她千里迢迢追到軍營來。放下大小姐的架子,換上粗布衫,為他、和軍營里的一群大老爺們洗衣燒飯。

  儘管她幾次自薦枕席,都被拒之門外,整天面對他的冷臉,接受他的冷嘲熱諷,哪怕被當成一個燒飯婆子,她還是不想離開,無怨無悔地留在他身邊。

  賈平看見司令今早的臉色太難看,有些不解,他問:「司令,第二場戰事獲得大捷,您不高興嗎?」

  「屁!」慕奕暴怒,「你現在,馬上就派偵查隊去火車站打探從北平來的乘客,給我仔細地搜人!」

  「怎麼了嗎?」上官芸關切地問。

  慕奕揮開她。

  賈平見此,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想,這麼一想。冷汗便冒了出來。

  他轉身,正要去派人查探,偵查隊那邊的人就找上門來。

  「你來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賈平的話被打斷,「楊鐵龍送了信來了。」

  賈平一驚,拿過信封就遞到慕奕手上去。

  「你看了跟我說!」他喝道。

  「……是。」賈平一目十行,看到結尾,他的聲音都發顫了,「司令,太太和小小姐……都在他們手上。若要接回她們母女,便將上次占據的雲南和貴州奉還,並割下北平和……」

  他話未說完,前面的桌子就被慕奕踢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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