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她臨死前見到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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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月河。

  湍急的河水因為暴雨而越發洶湧,拍打在石橋上的澎湃聲音帶著森森寒意。

  石橋上面,兩道高大的身影相對而立。

  一個一身黑衣,滿面肅容,黑漆漆的眼中帶著騰騰殺意。

  另一個身上穿著的白襯衫已經被鮮血染紅,縱使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也猶如一道皎潔的月光。

  景曜舉著槍,「當年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作為訓練的最後一名,你也是這樣舉槍對著我。很可惜,你沒有打下那一槍,秀澈,從那天開始你就該料想到自己會有今天。」

  尹秀澈的臉色慘白,卻沒有絲毫懼色,「謝謝。」

  景曜持槍的手微抖,「謝我殺了你麼?」

  「謝你沒有殺死真子,」尹秀澈淡淡看著他,「如果去殺真子的人不是你,恐怕她現在躺的地方就不是醫院了。」

  景曜深吸一口氣,「我沒有想幫你,一個合格的殺手是不會被所謂的愚蠢感情所累的。」

  尹秀澈薄唇微抿,「你很優秀,卻不合格。如果你真的不會被感情所累,就不會對真子手下留情,也不會帶我來這裡,更不會有方才你打我那一槍時常人察覺不到的顫抖。也正是那微不足道的顫抖,讓我雖然中槍,卻依舊能夠支撐到現在。」

  「即便如此,你今天還是要死。」景曜的表情陰沉不定,「你說得沒錯,我不是個合格的殺手,我拋不開感情,為了她,我必須殺了你。你可能會在心裡笑我沒出息吧,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兄弟。」

  尹秀澈的用一隻手拄著石橋,另一隻手已經拿不穩手槍,「這是你的選擇,我不後悔當初沒有對你開槍,動手吧。」

  「尹秀澈,拿起你的槍,拿起來!」景曜激動地看著他,「像從前一樣,跟我真真正正地對決!」

  尹秀澈好像看著個發脾氣的孩子,咬牙抬手將手中的槍一把扔進奔涌的河水裡,「如今的尹秀澈,已經再拿不起槍。你再不是我兄弟,我卻願意成全你。」

  景曜看著那把槍隨流水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突然變得暴躁異常,「為什麼如今你的命明明掌握在我手裡,我卻覺得自己輸得一敗塗地!尹秀澈,我真的會殺了你!」

  尹秀澈靜靜地閉上眼睛,舒展的眉心有雨滴掉落,帶了一股悲壯的俊美。

  景曜緊緊咬牙,食指輕動,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司徒透也在同時扣動了扳機。

  她雙手緊緊握著手中那把尹秀澈交給她的小手槍,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卻唯獨扣動扳機的手穩定異常。

  一雙透明的眼睛在食指輕動的瞬間有眼淚悄然滑落,心裡好像被誰狠狠挖空了一大塊。

  這一槍,正打在那個拿著兇刀的男人的腹部。

  強大的衝擊力讓男人的身子後仰,緊接著便有血從腹部噴涌而出,血濺到她臉上的剎那,她就像被什麼深深燙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打中的究竟是男人的什麼部位,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死,她只知道,自己到底還是對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開了槍。

  這種倉皇無措的感覺,竟然比自己被別人打了一槍還要無助。

  空白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尹秀澈那張清俊的臉,他說過,用槍打桃子和打人是不一樣的。

  如果可能,他希望她永遠都只能打桃子。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尹秀澈這句話的含義,卻發現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便再也無法回頭了。

  受傷的男人本能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腹部,或許是因為傷痛,又或許是驚訝於司徒透的手裡竟然有槍,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栽倒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另一個男人將他扶住,也不敢輕舉妄動,只用兇惡的眼神和她對峙著。

  司徒透卻沒有辦法再開第二槍,槍里只剩下方才唯一的一顆子彈。

  另一個男人看她久久沒有動作,料想到槍里沒有了子彈,終於從受傷的男人手裡接過了兇刀,一步一步魔鬼般向司徒透逼近。

  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醫院的不遠處,一輛白色的蘭博基尼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開了過來,靜靜地停在那裡。

  坐在車裡的男人將車停下來的那一刻,恰巧看到司徒透扣動了扳機,搭在方向盤上的大手好像快要把方向盤捏碎。

  倒在地上的司徒透鼓起全身的力氣,勉強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一抬頭就見到了那輛蘭博基尼,拼盡全力踉踉蹌蹌地向車子跑去。

  隔著車窗,她看不清坐在裡面的男人的臉,只能用沾滿血水的小手無力地敲著車窗,「求求你,救救我,他們要殺我……」

  她的聲音那麼微小而虛弱,一出口就被淹沒在了雷電風雨之中,坐在車裡面的男人卻聽得到。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好像刻在了骨髓里。

  那張驚恐莫名傷心絕望的小臉映在車窗上,和他的俊臉相對,每一道茫然無助的目光對他來說都是錐心只痛。

  外面,拿著刀的男人已經追到近前,面目猙獰地向她宣布這今天就是她的最後期限。

  她也再無力逃跑,身子一滑,再次摔倒在了地上,由於失血過多意識已經逐漸開始模糊,身子卻依舊苦苦支撐著一點一點向後挪動。

  死亡的恐懼,瀰漫了整個晚上,尹秀澈的,那個被自己開槍打傷的男人的,還有自己和肚子裡面孩子的……

  「該結束了。」男人舉起尖刀。

  「咔噠」一聲,身旁的蘭博基尼的車門突然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深邃曜黑的目光中露出凜凜的殺意。

  「不錯,一切都該結束了。」他淡淡開口,卻帶著重如千鈞的力量。

  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足以讓人渾身打顫。

  司徒透再無力支撐,腦袋猛然磕到了泥水裡,任憑她再努力正眼睛也只能依稀見到那個從車子裡面走出來的男人的背影。

  朦朦朧朧中,他的身影格外高大,佇立在風雨中,身上真正帶著凜冽的寒風,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王者,傲視著所有人。

  那句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她的心中微微一顫,很熟悉,熟悉到讓她想要流淚。

  是厲君措麼。

  她微微勾起嘴角,將眼睛完全閉上,厲君措現在對她恨之入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傳說,人之將死,會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

  現在自己是真的快要死了吧,原來他在自己的心中是如此重要。不過,能在死之前再見到他,哪怕只是自己的幻象,也是好的吧。

  持刀的男人被厲君措身上的氣勢震懾,向後退了一步,「不想惹麻煩的話就別多管閒事。」

  厲君措一言不發,像只發怒的獅子,抬起一腳,閃電般踢到那人的身上。

  那人大叫一聲,應聲倒地,滿目驚恐地看著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絕對不是厲君措的對手,抬手將手裡的刀向厲君措扔去。

  厲君措側身躲刀的空檔,那人連忙爬了起來,飛快地拖著中槍的另外一個男人跑走。

  厲君措欲追,回頭卻看到司徒透已經倒地不起,臉色一沉,彎下身子將她抱在懷中。

  懷裡的女人已經昏迷不醒,原本的一身衣裳已經浸滿了泥水和血水,一張原本乾乾淨淨的小臉此時面目全非。

  明明已經是快要臨盆的人,除了隆起的腹部,抱在懷裡卻沒有一絲豐滿之感。

  厲君措的手緊緊抓住她的胳膊,一雙曜黑的眸子快要滲出血來,「司徒透,你給我挺住,不許睡過去。我不會便宜你,讓你就這麼死了。」

  醫院的走廊里,紀柔一隻手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另一隻手裡拿著電話。

  「都解決了麼?」

  電話那邊景曜的聲音有些疲憊,「一切如你所願。」

  紀柔的聲音溫柔了幾分,「景曜,我知道尹秀澈對你來說意義不一樣,可是要是不這麼做,他就會成為我的阻礙,要是他知道我對小透不利了,一定會找我報仇的。到時候不管是我,還是我們的孩子,都不會有好下場。」

  「嗯,」景曜淡淡應了一聲,「我說過,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紀柔微微一笑,「謝謝你,你先休息吧。」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紀柔回頭,看見厲君措正抱著渾身是血的司徒透飛奔而來,一貫桀驁的臉上憂心焦急顯而易見,「司徒透,你不許死,不許死,聽到沒有!」

  男人幾乎是嘶吼著從她身邊跑過,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所過之處帶來的冷風讓她的心也跟著一涼……

  她緊緊咬了咬牙,一把將手中的手機摔到了地上,司徒透,我就不相信你的命這麼硬。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也換上了一副焦急的表情,跟著厲君措跑了過去,「君措,小透出了什麼事……」

  大雨依舊下得肆無忌憚,好像要將整個金都的所有污濁洗淨。

  南城的月河也依舊洶湧的流淌,石橋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地四散流去,匯進月河,奔向遠方。

  尹秀澈總說,這就是一個殺手的宿命。生,不會有人在乎;死,不會有人記得。

  只是這場大雨,是不是真的能夠將所有一併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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