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1 愛情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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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皮亞,與許諾和解的狗

  「皮亞,怎麼辦,你惹大禍了呢。」顧梓諾邊給皮亞洗著澡,邊愁眉苦臉的說道。

  「汪、汪汪、汪汪汪。」皮亞看著不開心的顧梓諾,不知所措的叫著。

  「她是許諾,生我的那個媽媽。現在的我爹地的老婆,以後要一直和我們住在一起的。所以,也是自己人了,你以後可別咬她了。」顧梓諾象個最貼心的朋友一樣,小心的叮囑著皮亞。

  「再說,我爹地可寶貝她呢,要是知道你欺負她了,肯定會把你送走的。」顧梓諾停下手中的動作,擔心的看著皮亞。

  「嗚——」皮亞似乎真的聽懂了顧梓諾的話,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的小夥伴,哀哀的叫喊著。

  「唉,我給你洗完澡,我們先吃午餐吧,等爹地回來,我再求求他。」顧梓諾跪在地上,拿過毛巾幫皮亞將腳掌擦乾淨,然後換了毛巾幫他將身上的長毛給擦乾淨。

  「就這樣?還是我用吹風機幫你吹乾?」顧梓諾將毛巾扔進洗浴室,又將池中的水放掉後,看著皮亞問道。

  「汪汪……」皮亞晃了晃腦袋,邁著步子往客廳走去,顯然是拒絕了顧梓諾幫它吹毛的提議。

  「你別去客廳了,我去把你的午餐拿過來。」顧梓諾拍了拍它的頭,快步跑到廚房那邊,從一個專用的小柜子里拿出皮亞的糧食,熟練的處理好後,端到了花房那邊:「你就在這裡吃,我一會兒就來陪你。」

  「嗚——」皮亞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錯,有些膽怯的看著顧梓諾。

  「你別怕,我會求爹地把你留下來的。」顧梓諾用胖呼呼的小手,溫柔的拍了拍皮亞的腦袋,抱著它的頭和它親熱了一會兒,看見它開始吃食後,這才回去餐廳。

  顧梓諾拿了碗筷在桌邊坐下後,想了想,將菜撥到碗裡,端著碗去到花房,盤膝坐在地上,和皮亞一起吃午餐——雖然已經不喜歡許諾,卻也習慣了有她在的地方,不用那麼守規矩的生活。

  「皮亞,這是糖醋排骨,張奶奶做的,你一定覺得很熟悉。」顧梓諾放了一塊排骨在皮亞的碗裡,皮亞迫不及待的刁入口裡後,三下兩下的便吞了下去,轉頭看向顧梓諾,嗚嗚的叫起來——這熟悉的味道,讓它也有了對往日快樂時光的記憶。

  「好吃吧,和以前的味道一樣哦。」顧梓諾又給了一塊給皮亞,在皮亞的影響下,情緒不禁又低落起來——要是一切能回到從前該多好啊。

  雖然爹地不常回家,可每次回來媽咪都很開心,家裡也很熱鬧;那時候,上商務課雖然很辛苦,但也可以和皮亞一起在山上瘋玩。

  唉,有時候覺得長大不好,長大了會有許多煩惱;可是不長大也不行,不長大怎麼保護媽咪呢!

  顧梓諾憂鬱著,吃完飯後,將碗筷放在地上,和皮亞說了會兒話後,見顧子夕和許諾還沒回來,便躺在皮亞的肚子上睡著了。

  顧子夕和許諾回家後,便看見這一人一狗睡在陽光里,家裡的中央空調沒有開,所以陽光透過玻璃曬在他們身上,皮亞大口的喘著氣,顧梓諾卻是滿頭大汗。

  「你去開空調,我去給他擦擦汗。」顧子夕扭頭對許諾說道。

  「恩。」許諾點了點頭,走到大廳將空調打開,又去顧梓諾的房間拿了條毛毯遞給顧子夕。

  「你進去休息一下?」顧子夕在幫兒子擦了汗,調了空調的風口後,將毛毯輕輕的蓋在顧梓諾和皮亞的身上。

  「就在這裡吧。」許諾在旁邊的軟椅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皮亞後,擔心的問顧子夕:「它醒了不會再咬我吧?」

  「還是去房間休息吧,我對它不了解。」顧子夕搖了搖頭,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再說,他可能需要**的空間。」

  「好。」許諾看了一眼熟睡的顧梓諾,臉上的線條變得柔潤而溫暖。

  顧梓諾午睡起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身上蓋的毛毯,便知道顧子夕和許諾回來了,當下緊張的坐起來,看了一眼皮亞後,抓著毛毯走到客廳,客廳里沒人;他想了想,又拖著毛毯去到書房——果然,顧子夕正在書房辦公。

  「醒了?去刷牙洗臉。」顧子夕從電腦里抬起頭來看著兒子——他帶著怯意的臉、和帶著決心的眼,讓他有些心疼,也有些驕傲。

  心疼他的小心冀冀,驕傲他的懂得爭取。

  「哦。」顧梓諾點了點頭,轉身將手裡的毛毯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小跑到洗漱間刷牙洗臉。

  「爹地,我好了。」顧梓諾再次回到書房時,顧子夕已經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手邊的小桌子上,放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還有一杯酸奶。

  「有話和爹地說?」顧子夕看著顧梓諾。

  「恩。」顧梓諾點了點頭。

  「邊吃邊說吧。」顧子夕指了指身邊的沙發,示意他坐下。

  顧梓諾走過去,端端正正的坐下後,認真的看著顧子夕:「爹地,皮亞和許諾不熟悉,它不是故意要咬許諾的,你能不把皮亞送走嗎?」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要把皮亞送走呢?」顧子夕沉眸看著顧梓諾。

  「因為……」顧梓度睜大眼睛看著顧子夕,突然間覺得自己自己好象弄錯了什麼,半晌之後,才張嘴訥訥的說道:「你沒有要送皮亞走?」

  「不管我有沒有要送,你進來第一句話,就把底限拋了出來,這樣的談判,必輸無疑。」顧子夕看著他淡淡的說道。

  「可是……」顧梓諾看著他,一時間張嘴結舌:「不管你有沒有要送皮亞走,我都應該當作你從沒這樣想過,是嗎?」

  顧子夕的眸光微亮,看著他沉聲說道:「不是應該,而是你被自己狹隘的思維給限制了。」

  「我?」顧梓諾不同意的看著他。

  顧子夕微微一笑,看著顧梓諾說道:「有個故事是這樣的,一個員工特別愛發牢騷,老闆交給他什麼工作,他都覺得是在故意為難他。」

  「有一個月底,老闆讓他把上個月所有客戶銷售額馬上報給他,這個人邊做邊說,你就是想整我、你就是想整我,你再整我,老子就不幹了。」

  「後來這個員工拿著整好的報表去敲老闆的門,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老子不幹了!結果老闆給愣住了:其實,是因為上個月的銷售業績好,老闆想組織活動獎勵大家。」

  顧子夕看著顧梓諾似乎若有所悟的樣子,淡淡說道:「所以,你看到的,是你想看到的,而不是真實的。」

  「你是不是認為,爹地因為要護著許諾,所以會不問青紅皂白,就把皮亞送走?」顧子夕看著顧梓諾。

  顧梓諾的臉微微一紅,輕輕低下了頭。

  「而事實是,皮亞是你的朋友,許諾是我的妻子,你的朋友咬了我的妻子,我會很心疼,但會不會因此而讓你放棄朋友呢?」顧子夕沉眸看著他。

  「不會,爹地是講道理的爹地。」顧梓諾小聲說道。

  「在你的心裡,爹地原本是講道理的。後來因為許諾變得不講道理了,是嗎?」顧子夕淡淡的說道。

  顧梓諾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因為你的心裡已經設定了一個結果,就是但凡和許諾有關的事情,一定是她不對。所以,她和你媽咪起衝突,無論起因為何,都是她的錯,只因為你媽咪身體不好,別人都不能惹。那你說,身體不好就可以不講道理的欺負別人,這算是有道理嗎?」顧子夕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顧梓諾低著頭不說話。

  「所以,爹地做的任何決定,只要與許諾有關,你一定會認為爹地是偏向許諾的,而拒絕去分析這其中的道理和原因。那你說,爹地連基本的事實都無法判斷的話,在商場上的談判,能讓人信服嗎?」顧子夕繼續再問。

  顧梓諾仍然不說話。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很多,你媽咪和許諾的衝突、爹地和許諾的車禍、你手臂受傷,這些事情都已經超過了你這個年齡的承受犯圍,所以爹地一直等著你,等著你能夠恢復正常的情緒狀態的時候、等著你恢復正常智力水平的時候,可是很遺憾,你沒有——世界上的事情永遠不止對錯兩種判斷,但起碼要有客觀分析的能力。你說呢?」顧子夕沉眸盯著他。

  「爹地和許諾的車禍是顧梓諾不對。」顧梓諾低聲說道。

  「爹地要的不是你的認錯,而是你在段時間裡,經歷了這些事情後,能夠學會在感情之外,用邏輯來分析問題;學會在衝動之下,克制情緒的來處理問題。」顧子夕看著他沉默的小臉,認真說道:

  「皮亞的事情,我只給你建議:作為皮亞的朋友,你有責任幫助它收斂自己的攻擊性,並且確保他不再傷害家人。」顧子夕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窗外說道:「至少,許諾是家人這一點,你得承認吧。」

  「是的。我已經和皮亞說過了。」顧梓諾輕輕點了點頭。

  「你要和皮亞怎麼交流、或者你對他採取什麼措施,我可以不過問。但是若它再次出現對家人傷害的行為,我必須得把它送走,因為這家裡每一個人的安全,都是我的責任。同樣,也是你的責任,因為我們是男人。」顧子夕轉身面對著顧梓諾,看著他的眼神,是對他的信任和希望。

  「爹地放心,我會做好的。」顧梓諾用力的點了點頭:「爹地,我想去和許諾道歉可以嗎?」

  「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男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顧子夕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卻是鼓勵的笑意。

  「我知道了。」顧梓諾低頭想了想後,慢慢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慢慢的往外走去。

  顧梓諾在路過許諾房間門口時,下意識的停了停,便又慢慢往花房走去。

  「嗚——」皮亞看見他進來,立即迎了上去。

  顧梓諾抱著皮亞的頭親熱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在地上坐下來,對著同時也坐下的皮亞說道:「皮亞,我剛才和你說過了,許諾是家人,你不可以咬她,你記住了嗎?」

  「汪——」皮亞看著顧梓諾叫了一聲。

  「一會兒我們一起去給她道歉,好不好?」顧梓諾邊用手梳著它的毛髮,邊小聲說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你胡亂咬人,讓我很沒面子的。」

  「嗚——」似乎『好朋友』『沒面子』這樣的詞,皮亞還是聽懂了,當下耷拉下腦袋、威風盡失。

  「這就對了,知錯就改,就是好狗。」顧梓諾咧開嘴,給了皮亞一個大大的笑臉。

  顧梓諾將頭枕在皮亞的肚子上躺下來,看著花房的屋頂上垂吊著的花形小燈,似乎在思索著顧子夕剛才說的話,而耳朵卻一直留心著客廳的動靜。

  直到聽見許諾房間門打開的聲音,顧梓諾猛的一下子坐了起來,他過大的動作,嚇得皮亞也緊張的坐了起來。

  「嘿嘿,皮亞,咱們去道歉。」顧梓諾從地上爬起來,拍拍皮亞的頭輕聲說道:「記得是道歉,你不能耍凶的啊。」

  「嗚——」皮亞睜著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顧梓諾。

  「好了,走吧。」顧梓諾深深吸了口氣,與皮亞並肩往外走去。

  「許諾。」顧梓諾和皮亞定定的站在剛從房間走出來的許諾面前。

  「恩?」許諾戒備的看了皮亞一眼,停下了腳步。

  「你別怕,皮亞平時不咬人的。」顧梓諾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許諾包著紗布的手腕,聲音不由自主的又小了下來:「它只是和你不熟悉。以後就不會了。」

  許諾扯著唇角,勉強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你別不信,是真的。」顧梓諾見她笑得勉強,忙伸手在皮亞的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示意它主動一些。

  「汪——」皮亞大步上前,衝著許諾威武的叫了一聲。許諾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嗚……」皮亞立即又耷拉下腦袋和耳朵,溫柔的低喊一聲,以表示自己剛才不是故意的。

  「許諾,你看,皮亞在向你道歉呢。」顧子夕看著許諾緊張的樣子,弱弱的說道。

  「哦。」許諾一直緊張的看著皮亞,一人一狗,四目相對,誰也沒有放鬆下來。

  「皮亞,你看清楚了,她叫許諾,是我們家裡的人,所以你以後也要保護她、不能傷害她。」顧梓諾將唇湊在皮亞的耳邊,低聲說道。

  「汪汪——」皮亞看著許諾,用力的搖起了尾巴。

  「許諾,皮亞都搖尾巴了,它說你是好朋友。」顧梓諾開心的笑了起來。

  「是嗎?」顧梓諾突然而來的笑臉,象四月天氣里的暖陽一樣,讓人輕易的沉醉其中,而忘了過去的種種不快。

  「你好,我是許諾,今天就當你不咬不相識吧,我原諒你了。」許諾在皮亞的身邊蹲了下來,看著他笑著說道——當然,那笑容里,仍帶著絲絲戒備和害怕。

  「汪、汪汪……」皮亞邁步走到她的面前,仰頭朝她懷裡拱去。

  許諾嚇得臉色大變,站在書房門口的顧子夕不由得快步走了過來,顧梓諾卻用力的將皮亞拉了回來:「皮亞,她是女生,你是男生,你過來。」

  「嗚……」皮亞回頭憂怨的看了顧梓諾一眼,低頭轉身,踱著方步往花房走去,一副很失意的樣子。

  「許諾你放心,皮亞搖過尾巴了,它已經認識你是我們家裡的人了,以後再不會咬你的。」顧梓諾看著許諾認真的說道。

  「謝謝顧梓諾。」許諾的眸光柔柔的看著他。

  「不用謝。」顧梓諾烏黑的眼睛,從她的臉上飛速的掃過後,轉身便回了花房。

  看著他小小的、略顯輕鬆的背影,許諾微微的笑了——如果沒有利益衝突、如果不逼著他做選擇,他們之間的相處,真的可以很和諧、很快樂的。

  只是,當事情發生過之後,一切,都無法回到最初。

  第二節:許諾,直面真實的子夕

  許諾慢慢的站起來,轉身看著走到身邊的顧子夕,淡然輕柔的說道:「你公司的事情,我大約也了解一些,顧梓諾這次去法國,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就當給我一次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吧。」

  「你們兩個都是傷員,加上一個皮亞,我怎麼能放心。」顧子夕轉身,與許諾一起往書房走去。

  「當身邊沒有另一個可以依賴的人的時候,自然就可以了。沒什麼可擔心的。」許諾慢慢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湖光樓色,似是意有所指的說道:「每個人都有**面對自己生活的能力,不要把自己對別人的作用,想得那麼重要——」

  說到這裡,許諾轉頭看著顧子夕,微微眯著眼睛:「從來沒有一個人,離了另一個人會活不了。」

  顧子夕看著她,眸光微沉,緩緩點頭:「我明白。」

  許諾重新轉眸到窗外,輕笑著說道:「我媽媽離開的時候,我以為沒有了媽媽,我們一家人一定活不下去,結果,我們仍然活下去了。」

  「奶奶死了,我和許言又傷心又慌張,沒有了唯一依靠的奶奶,我們可怎麼辦?可是,我們依然活了下來。」

  「子夕,十年的習慣,是她的也是你的,她依賴的慣性,你被人需要的慣性。」許諾輕輕嘆了口氣,低低的說道:「原諒我用了『被需要』這個說法。」

  「因為我無法理解,一個人離了另一個人就無法生存的狀況——沒有依靠、沒有錢、沒有愛,一切只為了活著的時候,我們活著。」

  「許諾——」顧子夕低聲輕語,胸口卻似被人打了一記悶拳一樣,只覺得沉悶得難受——對於蜜兒,他似乎從來沒有分析過:她對他如凌霄花般的依附,他覺得身心疲憊的同時,也有享受這種被依附的存在感嗎?

  「不是這樣。」顧子夕眸光微凝,輕輕搖了搖頭:「我或許高估了自己對她的影響、低估了她的生存能力,卻絕沒有對這種需要上癮。」

  顧子夕伸手握住許諾的胳膊,看著她定定的說道:「許諾,我沒有。」

  「我只是客觀的剖析一下男人在柔弱女子面前的心理,沒有其它意思。」許諾眸光微轉,淡淡笑道:「同時提醒你:許諾是一個比男人還男人的女人,她不會撒嬌、不會柔軟、不會輕易的需要;所以顧子夕,你若希望在婚姻里還有那種被需要的成就感,我確實給不了你。」

  「你別自以為是。」顧子夕沉聲低吼著:「許諾,不要企圖說服你自已心安理得的離開我。」

  「沒有。」許諾輕輕低下頭,看著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大手,低低的嘆了口氣:「顧子夕,愛情的終點,或許並不是婚姻。」

  「請願諒我只是個商人,每一個意向,都必須用契約確定下來才能夠放心,包括愛情。」顧子夕沉沉的看著她,認真的眸子裡,帶著隱隱的痛意:「我和你的愛情,只能有婚姻這一個結局。」

  「咱們不談這個問題了,說好了的,我們給彼此一段空白,或許換個環境、換種相處、我們之間,未嘗不能海闊天空。」許諾抬起頭,窗外的陽光,打在對面樓房的玻璃外牆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這樣的玻璃幕牆,在深夜遇著霓虹的時候,美得象海市蜃樓令人驚艷;在陰雨的白天,被斜雨沖淋,又象煙雨江南般讓人心醉;只是在這樣艷陽高照的夏日午後,卻激烈得讓人無法直視。

  就如愛情,有讓人沉醉的甜、有讓人忘卻煩惱的美、更多的,卻是讓人無法迴避的苦。

  「在海情里,我不要海闊天空,我只要與你晨昏共度。」顧子夕站在她的身後,伸手圈在她的腰間,將她溫柔的攬入胸膛,將唇輕輕貼在她的耳後,低聲軟語裡,聲音里是讓人無法抵抗的柔軟與心疼。

  這一下午,兩人什麼事也沒做,只是這樣相擁著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太陽慢慢的從正空走遠、看著對面那整幢的玻璃幕牆由刺眼的白、到醉人的紅、再到霞光滿天,最後是海市蜃樓般變幻的魅惑。

  「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景色總會隨心而動。」顧子夕輕聲說道。

  「天黑了,顧梓諾該要餓了。」許諾輕輕動了動站得有些發麻的雙腳,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轉眸看著顧子夕,輕聲說道:「那我們都多些耐心,再等等。」

  「多些耐心,再等等,不要逃。」顧子夕低頭在她唇間輕觸了一下,輕輕鬆開攬著她的手,轉過身去,花房裡,顧梓諾正躺在皮亞的肚子上看著書。

  「我去安排晚餐,你去收拾行李吧,明天,我送你們到機場。」顧子夕低聲說道。

  「好。」許諾點了點頭,看著花房裡面,屋頂滿滿的小碎花燈,七零八落的亮著,照在顧梓諾安靜的臉上,讓他的刻板與倔強也顯出幾分柔和來。

  第三節:子夕,再見的領悟

  第二天,機場。

  「顧子夕,再見。」安檢之後,許諾站在旅客分流長廊里,對站在外面的顧子夕用力的揮著手。

  「爹地,再見。」顧梓諾拖著自己的小行李箱,也用力的揮著手。

  「再見。」顧子夕朝他們揮了揮手,『再見』兩個字卻說得幾不可聞。

  「梓諾——」艾蜜兒的聲音纖細而柔軟,這時候卻帶著些力竭的氣喘。

  「媽咪,再見,我會很好的,你別擔心。」顧梓諾用力的揮了揮手,看見艾蜜兒在玻璃隔板前站定後,給了她一個從容卻有所保留的微笑後,轉身與許諾一起往裡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了那次的視頻之後,雖然他自然的將責任全推到了許諾的身上、雖然對艾蜜兒仍然信任孝順,心裡卻總覺得隱隱的難受;與她之間,也同樣回不到過去那樣沒有隔閡的親密。

  在他的心裡,媽咪,再不是那個溫柔得仙女似的女人了;在他的心裡,那個溫柔的媽咪,再也回不來了……

  「你不去嗎?他們兩個行嗎?」艾蜜兒轉身看向顧子夕,不解的問道。

  「恩。」顧子夕輕應一聲,許諾和顧梓諾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里後,他徑直轉身,大步往外走去——身邊的艾蜜兒於他來說,就如空氣一般。

  「子夕,我以前錯了,以後再不會打擾你和許諾了。」艾蜜兒纖細的聲音自聲後隱隱傳來。

  顧子夕只是大步往前走著,連步履的速度都沒有改變一下——許諾說得對,沒有一個人離開了另一個人會活不了,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許諾曾經說過,女人之間的戰爭,從來都不是女人自己的事,能讓她們輸或贏的,從來都只是那個男人的態度。

  所以許諾從來不屑與艾蜜兒去爭——她霸氣得只需在乎他的態度。

  可他卻讓她在這場戰爭中,占了贏面、卻仍然贏得不夠痛快。

  「許諾,對不起,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人,只能是過去;有些事,必須放下。」

  顧子夕大步往前走去,一直無法捋清的思緒,卻在她要離開的時候、在艾蜜兒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霍然明白——離婚不只是形式,離婚是一種儀式:與過去完全告別的儀式。

  結婚也不只是愛情的契約,結婚也是一種儀式,一種全新開始的儀式——在這全新的開始里,兩個人都必須有拿出對新生活全部的誠意來。

  「許諾,原諒我有十年的婚齡,卻從沒弄懂過婚姻的意義。」

  「許諾,我們的婚姻生活,重新開始吧。」

  看著機場外面,萬里無雲的天空,顧子夕只覺得心裡一片輕鬆——在心結解開後,對於他與許諾的未來,他有信心。

  第四節:梓諾,在應該與想要之間糾結

  「你上次不暈機的。」顧梓諾看著臉色蒼白的許諾,不禁緊緊皺起了眉頭。

  「我經歷過兩次飛機失事,兩次都差點兒死了,你說我怕不怕?」許諾雙手緊握著坐椅扶手,臉色一片緊張的蒼白。

  「小姐,需要幫助嗎?」空姐看著許諾的樣子,也覺得緊張。

  「麻煩幫我拿張毛毯。」許諾深深吸了口氣,低聲說道。

  這次顧子夕訂的是頭等艙,空間還算大,顛簸程度也強了許多,所以許諾難受的不在於物理感受,而是心理作用——這種害怕與緊張,讓她覺得整個胃都在抽蓄。

  「你不適合坐飛機,以後不要再坐了。」顧梓諾伸出小胖手,輕輕觸了觸她用力得連指關節都發白手,輕聲說道。

  「我必須克服,我姐姐下個月在美國會有個手術,我在那邊也有個城市發布會。」許諾閉著眼睛,做著吸氣、呼氣的調節,慢慢的,感覺好了許多。

  提到『姐姐』,顧梓諾下意識的盯了一眼許諾,心裡卻是有著不符合年齡的難受與痛苦——許諾是媽媽,許諾卻是把自己生下來就送人的媽媽。

  顧梓諾別過臉去不再看她,只是,在她難受得輕哼出聲的時候,他卻又忍不住喊了空姐過來,倒了溫開水遞給她。

  「謝謝,你休息,不用管我。」許諾伸手接過杯子,強忍著難受對他說道。

  「我才不想管你呢,誰讓你這麼吵人。」顧梓諾輕哼一聲,重新扣好自己的安全帶,拿起小書包里的漫畫書閒閒的翻起為。

  「那我不吵你。」許諾輕扯了下嘴角,淡淡的說道。

  「我戴耳機了,不聽你。」顧梓諾打開小書包,拿起耳機塞住耳朵,不再理會她。

  許諾只是淡淡笑了笑,慢慢的喝著杯中的水,似乎,在飛機平穩之後,只餘下一些緊張,倒沒有之前那麼害怕了。

  不知道是因為習慣,還是因為有顧梓諾在身邊——在兒子面前,她不應該這麼沒用的,對吧。所以潛意只里就勇敢了起來,在最初的不適過後,體內的強悍慢慢的又回來了。

  顧梓諾斜眼悄悄的看了一眼,不禁又皺起眉頭來,低頭想了想,扯下耳機,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許諾。」

  「恩?」許諾扭頭看他。

  「你不舒服就喊出來吧,我不怕吵。」顧梓諾看著她說道:「我不能做個沒有同情心的孩子。」

  「沒有,我現在好多了。」許諾自然的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見他下意識的僵住後,便即收回了手:「你看書吧,我閉著眼睛休息會兒就好了。」

  「哦。」顧梓諾見她閉上了眼睛,臉上因為她摸自己的腦袋而生出的不自然才慢慢的褪去,扭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慢畫,夢中那個黯然離開的長頸鹿又浮現在眼前。

  媽咪不再是媽咪、許諾不再是許諾,我該怎麼辦呢?

  顧梓諾盯著漫畫書發著呆,卻沒有足夠的能力應付現在這種複雜的局面——似乎,他覺得與許諾的關係太好,是對不起媽咪的;

  而想起那個兇悍的媽咪、想起夢中那個拿著槍的媽咪,他又隱隱的覺得,和許諾的關係太好,媽咪會不開心、會對許諾更凶的,他也不想這樣。

  如果沒有這些原因,他和許諾的關係會好起來嗎?

  顧梓諾用餘光瞥了許諾一眼,心裡暗暗的想著——他喜歡許諾的快樂、喜歡許諾的自由自在、喜歡許諾的笨拙卻強悍、喜歡許諾在工作時候的歷害,只要和爹地無關的那個許諾,他都是喜歡的。

  她和爹地不結婚的話,自己和爹地就是兩個人的家;她和爹地結婚的話,自己有媽媽、有爹地,也和其它小朋友一樣了呀。

  顧梓諾慢慢抬起頭來,看著許諾微閉著眼睛蒼白的臉發著愣,這一次,久久的,都沒有轉過眸子去——五歲的他,懂得維護自己的媽咪,卻又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畢竟,她不是後媽。

  所以五歲的他,在這樣糾葛複雜的關係里糾結著、難受著;一邊覺得應該討厭許諾、一般卻又想親近許諾,在這樣的矛盾與糾結里,他的行為就越發的矛盾、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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