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讓你知道誰是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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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笙在童裝店裡穿梭著,像不要錢似的。只要看好的款式,紅白黑各包一件。從兩歲買到十二歲。夠穿十年的衣服,堆滿了整整兩個小手推車。

  「我拿不了這麼多,你們送貨到家吧。我留個地址,明天一早送過來。」

  營業員好不容易合上了快要掉下來的下巴,弱弱問了句:「老師,您是給幼兒園的孩子買,還是?」

  「給我女兒,不行麼!」唐笙本不是個刻薄的人,待人接物一向溫善。此時卻是本不能把胸中難以泄出的抑鬱一口氣倒了出去,嚇得小營業員噤若寒蟬的。

  白卓寒擺擺手,把唐笙拉到一邊:「阿笙,就算你可以買這麼多,王翠翠她也不可能全帶走呀。」

  「我不管,帶不走我就寄過去。她總要找房子住是不是?我一周寄兩件過去,寄十年!」唐笙轉開頭,眼眸里儘是朦朧。

  「阿笙……」白卓寒心疼地捧著她的臉,「你得明白,她並不是我們的女兒……」

  「我明白!我明白還不行麼?我已經放棄了……你就讓我再為她做點什麼行不行?」唐笙緊緊扣住白卓寒的手,死咬著嘴唇不肯讓淚水掉下來,「以後……她甚至可能都不會再記得我是誰了。她長得又不好看,再沒有漂亮的衣服,萬一被其他小朋友欺負怎麼辦?」

  也許對此時的唐笙來說。所有的無力感就只能轉化成這一點小小的心裡快慰吧。

  白卓寒點點頭,把金卡交給營業員:「這些都打包起來,她要多少就刷多少!」

  如果錢能讓你的心裡不那麼痛,傾家蕩產又算得了什麼?

  白卓寒也一樣,除此之外,他甚至都不知道該為唐笙做點什麼。

  真想帶她去看看女兒,小東西一天一個樣,長得很快。比小猴子漂亮多了!

  「這套餐具是日本進口的。嬰幼兒專有納米材料,沒有污染和輻射。給她喝水餵奶的時候記得看看溫度,我還準備了兩套新的,你一併帶去備用。

  貼身衣服一定要是純棉的,她過敏性體質,衣物不乾淨會長小紅點。她晚上要聽故事才能睡著,無論多忙,要抽出時間多跟她交流。

  錢我們已經劃到你的存摺上了。別虧待了孩子……」

  「我知道。」王翠翠別開眼睛,木然點頭。

  小白糖住了四天院就出來了,所幸上次中毒量少又發現的及時,身體並沒什麼大礙。但是小小地折磨了一頓,還是比之前瘦了點。

  唐笙捏著孩子的小手,親了又親。

  「我給你介紹的那個清潔工的工作……」

  「不用,我聯繫上以前的姐妹了。她們有幫我安排別的工作。」王翠翠拒絕了唐笙,因為她並不像再跟她們扯上任何關係。

  「那。你自己看著考慮下,輕鬆點別太累,多花點時間照顧孩子。錢不夠的話,記得跟我們說——」

  「太太……」王翠翠抱起正在地毯上玩洋娃娃的小白糖,突然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翠姐!你幹嘛這是!」唐笙被她嚇得差點站不穩。

  「太太,我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不管你們當初因為什麼而找上我女兒,但我相信,現在的你們一定是真心疼愛她的。

  我會好好養大小白糖,也祝你們可以跟你們自己的女兒好好在一起……

  大恩大德,我王翠翠要是有來生,再當牛做馬報答。」

  唐笙悽然苦笑:誰想要牛和馬呢?報答什麼的,真心用不著。

  「只要你別虧待了孩子就好……」唐笙點點頭,強忍心酸。

  一歲半的孩子能懂什麼?

  不過小白糖已經算是比同齡孩子早熟一些了。也許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她從剛剛起就一個人擺弄著娃娃,不再說話了。

  直到王翠翠抱著她走出白家大宅的一剎那,哇一聲,孩子大哭出來!

  「媽媽!媽媽去哪兒!媽媽,我要媽媽!」

  「小白糖乖點,以後,喊翠姨媽媽好不好?你有兩個媽媽,比別的小朋友要幸福好多的。」

  「不要!我要媽媽!媽媽!媽媽你別走!」

  從決定送走孩子的那一瞬間,唐笙和白卓寒都明白,他們總要面對最後這一道檻——

  那時候唐笙就對白卓寒說,如果我受不了怎麼辦?

  要不你按住我?或者,你打暈我!

  就像要從血肉里挑出一塊斷骨,那種痛根本不是想當然能熬過去的!

  孩子一聲一聲的叫喊,撕心裂肺,唐笙追著計程車追出五十幾米。

  白卓寒站在她身後,一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去抱,也沒有去扶,由著她聲嘶力竭到哭干淚水。噩夢,總要靠自己醒過來。

  ***

  「敷一下吧。」白卓寒讓芳姨拿了塊冷毛巾過來,指了指唐笙的雙眼,「明天是大姐的婚禮,頂著這樣腫的金魚眼,人家會以為我欺負你了是不是?」

  「哦。」漫長的第一個上午,唐笙仿佛經歷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次洗禮。

  其實說出來也怕人家笑話矯情——

  不過是個陰差陽錯的小毛孩子,跟自己半點血緣都沒有。像養了只小貓小狗差不多。

  擼了擼沙發上的糖糖,唐笙想:也許,這種痛苦真的不用持續太久?

  她需要的解藥。只有時間。

  蹭在白卓寒的胸膛上,唐笙覺得什麼地方硬硬的,硌得有點難受。

  她用手指挑開白卓寒的襯衫,白皙健碩的胸肌上,一枚精緻的十字架掛在裡面。

  「這不是,韓姐給我的那個麼?」

  「是,後來你在醫院的時候交給我,我就戴在身上了。」

  唐笙細細摩挲著:「你說,上天收走了我的小白糖,會不會很快就把我們的女兒還回來了。」

  「當然,這都是宿命的暗示。」白卓寒吻著唐笙的額頭,小心翼翼避開她的傷口。

  不小心撞開的地方縫了兩針,這四天下來,已經結痂了。

  「有點累了,讓我睡會兒。」唐笙把臉靠緊白卓寒的胸膛,閉上眼睛。

  痛苦地宣洩過後,將是一段相對漫長的敏感期。

  「等大姐婚禮結束,我們按原定幾乎出去度假好不好?」白卓寒撫摸著唐笙的長髮,「回來以後,去公司吧。有點事情做,日子不會太難熬。」

  「嗯。」

  還好還有你,即使只有你……

  卓寒,唯有我們之間,永遠不要再生嫌隙了好不好?

  ***

  「出去!」

  聽到身後有門聲響動,上官言只聽腳步聲就能判斷得出是誰。

  韓書煙退了半步,呼吸出賣了隱忍多日的淡定。

  「小蛋他……」

  病床上的孩子臉色依然慘白嚇人。醫生說受傷部位很特殊,那樣危險地敲擊未成年孩子的腦幹大椎處,很容易造成猝死。

  所幸當時烏斯下手偏了偏,沒有正擊要害。只是點輕微的腦震盪,觀察幾天就沒事了。

  此時上官易還在重症監護室里搶救,七十多歲的人了,一刀插在那麼要命的位置上,就算韓書煙已經盡力拿捏分寸,也還是免不了因外傷引起的一系列感染。

  「和你沒關係。」上官言把兒子的小手輕輕掖進被子裡,起身走到韓書煙面前。靠近她有一臂長的距離後,停下。然後一掌推住韓書煙的肩,將她徹底推出門!

  韓書煙可以理解上官言的憤怒,任何人一下飛機看到自己的老爸被人捅成那個德行奄奄一息躺著,都不會太開心吧!

  「對不起,上官。」

  「算我對不起你還不行麼?韓書煙。這幾個月來無論我帶著孩子怎麼找你,你都不肯出現。既然這麼硬氣,你為什麼不乾脆消失到底?

  你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想要向我證明,你多牛逼?你想殺誰殺誰,你想闖哪闖哪是不是?

  十年前我為了你,不惜跟我父親反目。並不是因為我認同你和你養父的所作所為!我以為,那時候你也還很年輕……我也是,愛情面前,責任感和道德感都不重要……」

  「你是在怪我?」韓書煙轉過臉,看著兒子病床上起起伏伏的小胸膛,韓書煙心如刀絞,「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覺得,你父親在這件事上需要付很大責任?」

  「當然要,可是一碼歸一碼。我父親當年犯的錯,不過是站在他出身信仰和地位上做出的必然選擇。何況,那年他也不過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懷著不成熟的雄心,做他以為名利雙收的事!

  可你呢?你是我最愛的女人,在經歷這麼多之後,你還會去傷害他?

  韓書煙你把我當什麼!」

  「那只是個意外,烏斯拿小蛋做脅迫,我——」

  「你什麼?」上官言怒而打斷她的話,「你心裡除了你兒子還有什麼?

  因為被威脅,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妥協和殺人麼!

  我看你是殺人殺順手了,根本就沒想從骨子裡改變這種命運!」

  人言可畏如刀劍,更何況是上官言這種,本來就很占口才上風的人。韓書煙明知自己無力抗辯,只能默默咽下委屈。

  何來委屈?其實上官言說的——本來也沒有錯吧。

  仰起頭,她屏住哽咽。

  「是!我就是這樣的女人。從你認識我第一天起,我不就是這種人麼?你選擇愛我,不是我拿刀逼你的吧!」

  「所以我選擇不再愛了。韓書煙,請你離我父親和兒子遠點!」

  「可以,但兒子是我的,我要帶走。」

  「休想。」上官言冷笑著推開她,「我爸雖然是個老混蛋,但有句話說的總沒錯。小蛋跟著你,能學到什麼好的?不過是個只有蠻力沒有頭腦的原始人罷了。」

  「上官言!你——」

  韓書煙索性自暴自棄,唰一聲從腰裡抽出一把匕首,二話沒說就給壓上官言脖子上了。

  他的脖子是他身上最性感的部位,韓書煙一直這樣覺得。

  流線型的青筋,結實而精巧的喉結,與肩線連結的部位,兩處精窄的骨坑隨著呼吸起起伏伏。

  「把孩子還我!」

  上官言冷笑不語,低頭微微就了一下。韓書煙堅持不肯撤下手,即使肩膀的顫抖已經出賣了她內心的忐忑。

  「不!」

  「還我!」韓書煙破音咆哮,「上官言,為了兒子我什麼都能做,你別逼我!」

  鋒利的刀鋒已經吹破男人白皙的肌膚,淡青色的血管像變魔術一樣爭相扯出血線,沿著螢光凜冽的匕首滴滴落下。

  「爸爸……」身後的孩子突然醒了,他揉揉眼睛,翻身坐起來:「媽媽?你們,在吵架麼?」

  上官言側了下頭,擰著眉峰道:「對。我們在吵架!爸爸告訴你,以後挑女人的時候要注意著點,容貌身材都是其次,最關鍵的,三觀至少要正!嘶——」

  本來只是貼著刀鋒蹭破了些皮,沒想到丫的韓書煙你還真敢用力幾分!

  「小蛋,媽媽也告訴你,以後做男人首先要學會頂天立地。沒有這個本事。就別去招三惹四!」

  「韓書煙你少廢話!」上官言一說話,匕首割得更深了,「我不夠頂天立地?今天你就是把我弄死在這,你看我會不會說一個字求饒!」

  小蛋一臉懵逼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蒙上被子躺回去:「你們要吵出去吵……」

  上官言:「……」

  韓書煙:「……」

  可是最後,他們真的聽話地,出去了!

  轉出監護室的病房,直接進了一隔壁的茶水間。

  「我不想跟你廢話。」韓書煙收起匕首,看了一眼男人血淋淋的衣領。她轉開目光,壓低聲音堅持道:「等我殺了烏斯,一定會把小蛋帶走的。」

  「是麼,那我可不可以祈禱,你乾脆跟他一起死算了?放心我會給他找個像樣的後媽!」

  「上官言你一定要這麼混蛋麼!」

  「你殺我爸的時候,沒想過我會這樣對你麼!」

  「我說了那是意外——」

  「如果不是呢?」上官言大手按住韓書煙的肩膀,用力將她提到面前的窄台上。一步步逼近。一字字誅心:「你敢說你就沒有一瞬間,真的想他死?他死了,就沒有人搶你的兒子了,他死了,你就能跟我在一起了?」

  韓書煙沒再說話,只是哭了。

  上官言很少看到她流淚,因而每次都覺憐惜得彌足珍貴。

  她的眼睛真的非常漂亮,隱忍和憂鬱偶爾帶著一絲堅狠的決絕,讓人又忍不住征服,又挖空心思想守護。

  雙手按住女人的肩,上官言能感受到她因緊張而不由繃緊的肌理。

  她分明就有力量抵抗,卻還是順從了男人一把扯開她胸口衣衫的野蠻!

  雙唇一下子就被男人咬在口中,激烈的撕咬,侵犯,恨不能使出全身解數來告誡她——誰才是你男人,該怎麼服從你的男人!

  韓書煙。你這匹馴不服的野馬!

  每每只有這種時刻,上官言才能切身體驗到那種凌駕在上的尊嚴。

  可是韓書煙偏偏就是個不肯服軟的女人,她咬著上官言的肩背,死死抗拒著不肯輕就。瞅準時間就想要占據主動權。

  狹小的雜物間裡,兩人翻滾了一身的血汗。

  後來,各自穿衣,什麼話都沒再說。

  可憐唐笙一大早起來,對鏡子的時候發覺昨天的擔心還是發生了——

  一雙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

  早上又用熱水敷了好久才上妝,可惜路過小白糖的兒童房時,差點又掉出淚水。

  白卓寒怕唐笙傷心,已經一早吩咐芳姨把孩子的一切東西都收拾出去。

  可是越是這樣刻意遮蓋的痕跡,越是讓唐笙無法相信那只是一場緣分殆盡的夢。

  「阿笙,堅強點。」白卓寒從後面抱住她的肩,「生活總會慢慢變好的。」

  「嗯,我知道了。」唐笙閉上眼睛,用力呼吸幾口氣。

  就在這時。樓下門鈴一響,唐笙卻像個中邪了的兔子似的衝下去——

  她還是有些魔障,總覺得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希望,王翠翠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

  「阿笙!」

  「佳佳?!」來人居然是馮佳期,這讓唐笙大跌眼鏡。

  「你不是在國外麼?」

  「正好有點事回來了,昨晚剛到。」馮佳期穿了一件粉紅色的斜肩吊帶禮服,看起來好像是——

  「你要給大姐當伴娘?」

  馮佳期連連點頭:「是呀,昨晚跟大姐打的電話。她說伴娘後來也沒找到。不過也無所謂了,因為伴郎也沒了。」

  白卓寒點點頭,說上官言的父親出事後他急急回了英國,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白葉溪和向紳當然能理解他的難處,反正結婚這種事,即便流程上有些不圓滿也無所謂。只要人是對的就ok。

  「但我還是不忍大姐太寒酸嘛,既然我回來了,這個風頭當然要給我出咯。」

  這時候。白卓寒已經換好了衣服準備出門:「我還有點事去公司一趟,下午兩點是草坪儀式,晚上六點正式開席。你們兩個先過去吧,到時候見。」

  「哦,好。」唐笙招呼了一下,拉著馮佳期先到客廳坐下。反正時間還早,兩人也好久沒見面了,趁機說說話。

  唐笙每次再見馮佳期的時候都會有點小嫉妒。她現在混得可是時尚圈,越發氣質可人了起來。

  本來長得就漂亮,現在再那麼會打扮,分分鐘虐唐笙好幾條街。

  「你呀,也不好好收拾下。」馮佳期把給唐笙帶回來的化妝品什麼的擺了一桌子,「人家女人都是生完孩子後為了照顧寶寶弄得頭不梳臉不洗的。你可倒好,為了個別人家的——」

  「佳佳——」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被她無心一戳。又散架了!

  「孩子已經送走了。」

  唐笙試著平靜地把來龍去脈跟馮佳期講了講,還好,終於忍著沒有把好不容易畫好的妝弄花。

  「麻痹的湯藍,還有完沒完啊!只要你們過得好,她就不開心是幾個意思!」馮佳期一拍大腿,「不過說起她來,前幾天警察來找過我了,直接去的公司。問我們有沒有她的下落。

  說來也是巧了,本來她死活不肯把華格文娛那點股權轉給我,這次終於鬆口了。股權轉讓幾天後就失蹤了,也不知道缺錢還是跑路——」

  唐笙點點頭,說應該是跑路。

  「當小三能當到她這個份上,也是讓人又恨又憐。」馮佳期嘆了口氣,「我得跟我哥說說,讓他當心點。這女人瘋子似的,不一定還要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寫意?哦,他這段時間去哪了?」唐笙記得那天在醫院的天台,自己對馮寫意說了最後的狠話。他倒也算挺給面子的,從那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在自己的生活里。

  「不知道,不過有次他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看到定位是在馬來西亞。

  估計跟你姨媽一樣,看破紅塵遁入空門了吧?」

  「馬來西亞?」唐笙突然想起來,掛在白卓寒脖子上的那條十字架,背後刻著看也看不懂的語言。那天她心血來潮地上網查了兩個單詞,喀什特爾,在馬來語的俗稱里好像是『勇敢的救贖』的意思。

  唐笙皺了皺眉,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偷偷加更的貓,值得更溫柔的對待。

  明天十點見。

  另外,今天晚上群里有上官和書煙的肉,再不吃就沒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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