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明岳扶著溫氏,嘆息道:「夫人莫要如此,這是卿卿自己選的路,她說過,縱有千難萬苦,她也甘之若飴。你自己生的女兒,你應當看得出,她所說的皆是真心之語,夫人,卿卿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

  溫氏哭倒在蘇明岳的身上:「你這個沒良心的父親,話雖如此,你怎麼忍心啊,我的卿卿、我的寶貝,她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十二個壯碩的漢子抬著大紅的龍鳳花轎出了大街。

  六十四抬嫁妝跟在後面,樟木的箱籠,刷著嶄新的朱紅大漆,邊角鑲著紫銅的如意雲紋片,說不出的富麗堂皇。

  謝家世代武將,前來迎親的府中家人也多是沙場老兵,他們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兩邊,雖然穿著喜慶的服飾,面上的神色卻是沉重肅穆。

  分明是新嫁娘出閣,未見爆竹,不聞鼓樂,反而一派莊重。路上的行人很是詫異,但迎親隊伍中護衛的謝府家人帶著威武凌厲的氣勢,眾人皆不敢大聲,只互相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著。

  隊伍轉過了東市街坊,抬花轎的人忽然慢了下來。

  前方正正地站著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他一襲白袍,長身玉立,風姿無雙。夏日的斜陽映在他的臉上,如同冠冕上的美玉一般。

  轎夫停了下來。

  蘇涵章上前,客氣地拱了拱手:「秦九公子,今日是舍妹出閣的大日子,請你行個方便,讓個路。」

  路邊的行人興奮起來了,議論的聲音也稍微大了點。

  秦子瞻目不斜視,繞過蘇涵章,走到花轎前面。

  抬轎的謝府家人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目光兇狠。

  「卿卿,你清醒一點,別做無聊的傻事,回去吧。」秦子瞻的聲音溫柔,如同他的神情一般。

  一雙手從花轎中伸了出來,雪白纖細,映著鮮紅的轎簾,顯得分外突兀。

  跟在後面的白茶上前來,扶住了蘇意卿的手。

  蘇意卿慢慢地從花轎中出來,她披著華美鮮艷的嫁衣,持著一把大紅牡丹紈扇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了她的一點點下巴,光潔而圓潤。

  秦子瞻有幾分忡怔,他曾經多少次幻想過蘇意卿出嫁的情形,那當是如何地美妙綺麗,如今這一幕就在眼前,而新郎卻不是他。

  他憤恨而不解,明明謝楚河已死,為何他的卿卿依舊不肯回來。

  蘇意卿走到秦子瞻的面前。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氣,那是月光下白色的梔子花,讓人恍惚。

  秦子瞻無視周遭眾人各色異樣的目光,他目不轉睛地望著蘇意卿,「卿卿,我不知道究竟做錯了什麼,才讓你惱了我,但我對你的心意一如往昔、且一生不移,你別嫁給謝楚河,他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你知道嗎?」

  蘇意卿忽然抬起手,狠狠地甩了秦子瞻一記耳光。

  聲音清脆。

  秦子瞻呆住了。周圍的竊竊私語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牡丹紈扇微微地移了一點,露出蘇意卿的眼睛,美麗如同星辰,那其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訴的神思,仿佛十分遙遠。

  秦子瞻看著蘇意卿眼中的神色,不知為何,竟覺得一陣心痛,那一時之間,連當眾被打的羞辱感也淡了幾分。

  「這是你欠我的。」蘇意卿用清晰而緩慢的聲音對他道,「至於所為何由,天地神明知曉。子瞻,你我相識一場,過往種種是非且都過往了,我不惱你,你走吧,我也走,往後彼此不過是陌路之人罷了。」

  秦子瞻被那樣的眼睛看著,心中竟升起一股不安。不,不可能,他行事縝密,卿卿不會知道他做了什麼事情的。他躊躇了起來。

  蘇意卿最後再望了秦子瞻一眼,想起前世,已經遠不可及。此生,她是謝楚河的妻子,無論生死。

  她以扇掩面,坐回轎中,吩咐道:「起轎,走。」

  謝府的家人中出來兩個武士,不客氣地把秦子瞻推到路邊去了。

  迎親的隊伍重新出發,那一片火紅逐漸遠去。

  秦子瞻站在路邊,他閉上了眼睛,故而,沒有人能看見他眼底一片猙獰。

  ————————————————————

  蘇意卿從轎中下來,在白茶的攙扶下,邁進了謝府的大門,她的身姿裊娜,步子緩慢而堅定。

  赫連氏端坐在喜堂中,兩個侍女一左一右扶住她。她今天顯得格外精神,眼睛明亮,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方嬤嬤暗自心驚,卻還是做出了歡喜的神情。

  「來了嗎?我的好兒媳婦來了嗎?」赫連氏焦急地問。

  片刻後,蘇意卿款款步入。

  今天謝蘇兩家並未延請任何賓客。謝府各處布置得華麗喜慶,卻沉浸在一片死水般的安靜中。

  蘇意卿卻了扇,赫連氏巍巍顫顫地抱著一個靈牌交到蘇意卿的手中。

  那是謝楚河的靈牌。

  儐相高聲念道:

  「一拜天地。」

  蘇意卿虔誠地跪了下來。天地為證,她在神佛之前早已許下了諾言,前世不及報答,此生定然不負。

  「二拜高堂。」

  蘇意卿對著赫連氏恭謹地叩首。他的母親,今後亦是她的母親,此處即是她的家。

  「夫妻對拜。」

  蘇意卿抱著靈牌,眼淚落了下來,她的手指划過謝楚河的名字,那木牌是沒有溫度的。她想起了他曾經短暫的擁抱、那似有若無的溫柔,她忽然伏倒在地上,放聲痛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