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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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房間裡,香檀木格子窗開著,熱氣透進來,空氣很是沉悶。

  倪重陽額頭上落了汗,他伸手擦了擦。

  謝策說:「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但是你不敢說出來。」

  「你錯了,這個答案是你給我的。不是我自己要的。」倪重陽說著,起身走到書桌前。

  瑩白色的紙,攤開,他手執墨石,細細的研磨。

  謝策也起身,雙手負後,來回焦躁的走動著。

  平時,倪重陽寫一本書都可以行雲流水,可如今,就那麼幾個字,寫起來,卻好像比雕塑還慢。

  筆墨落下的瞬間,有著剜心的疼。

  「你拿去給端午吧。」倪重陽把筆放下,退到窗前。

  陽光還是一如既往的燦爛,可是他的心裡,已經沒有陽光了。

  謝策看到那紙上,赫然入目的大字「休書」,嘴角,終於抿開釋懷的笑來。

  「很好。」謝策收起休書,「我想,長公主看到了,一定會非常高興。」

  倪重陽冷冷的說:「我可沒說要馬上和長公主怎麼樣。」

  「什麼,那你要什麼時候和長公主成親?」謝策問。

  「這畢竟是長公主的終身大事,急什麼。」倪重陽說,「若是辦的太倉促了,豈不顯得你們謝家人,對先帝的兒女不夠好。」

  謝策被駁的啞口無言,只好說:「好,那本王就看看,你什麼時間才叫合適。」

  然後謝策就走了。

  倪重陽長衣曳地,獨坐床上。臉上並無頹廢之色,只是眉間緊緊皺著。

  此時,清河縣經過重組,煥發出全新的面貌。

  張草根在楊康的幕後幫助下,把織造局管理的井井有條,也按照楊端午的叮囑,找到了謝家之前貪污織造局銀兩的證據並保存好。

  林安夜和楊總閏則共同把林家染坊發揮到了極致。

  大銘朝百分之九十的染色,都來自林家染坊。

  清河縣縣令一職,還是空缺。

  本來,知府大人要楊逸辰去擔任的,就連謝靈也是這個意思。

  可臨近殿試,楊逸辰還是偷偷的給溜走了。

  他選擇了進京考取更大的功名。

  謝靈很是失望,對楊康說:「這官若是做的大了,只怕就很兇險,我本來是不希望逸辰去京城殿試的。可是——」

  「逸辰已經長大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們還是不要拘著他的路。」楊康摟著謝靈的肩膀,說,「我相信兒子,不管怎樣選擇,都會走的好。」

  謝靈眼睛紅了,「莫非還要捲入朝廷爭鬥之中麼,我們的端午,已經卷了進去了,若是再來個逸辰——其實,若是好像宗閏那樣,做一個普通的商人,衣食無憂的,豈不更加自在?」

  謝靈從來是想過這種無憂無慮的生活的。可是,她已經快四十歲了,依舊沒有過上一天安慰的日子。

  「我知道。這些年來,你總是擔驚受怕。」楊康說,「可那不過就是殿試而已,逸辰只是想考個狀元,盡力就好。若是我們偏偏攔住他,他會後悔的。」

  是啊,哪個父母,希望做自己兒子日後後悔的事呢?

  「既然逸辰都已經溜走了,我還能說什麼。倒是李家的姑娘,還在等他回來訂婚呢。」謝靈指的,自然是李如煙了。

  楊康是見過李如煙的,可為了保險起見,他沒有透露他的身份。

  李如煙自然也不知道。

  「靈兒,你請如煙姑娘過來坐一坐,逸辰這次走的這樣匆忙,只怕是還沒有來得及向如煙姑娘說明他去了何處。眼看訂婚日期就要到了,我們也是要和李家多商量下的。」楊康說。

  謝靈同意了,「那我就請如煙姑娘來幫忙做個針線為理由,讓她來咱們家坐坐。順便把逸辰的事,告訴她。其實逸辰這次殿試,只怕也不要很久,一定能趕的上訂婚之日的。」

  楊康就說好。

  楊逸辰來到京城,並沒有通知楊端午。

  可是,楊端午卻收到了張草根的書信,得知了楊逸辰來了。

  楊逸辰住在哪裡,也不難查。她如今也算是一個狀師,有權利查一下各個客棧入住的客人名單的。

  京城的客棧還算正規,凡是要住店的都要登記。

  當然不排除誰拿假名字登記,可是楊逸辰還算是一個老實人,也不是通緝犯,沒必要拿假名字。

  「在如意客棧。」楊端午查到了,於是獨自來到如意客棧找楊逸辰。

  如意客棧離皇宮比較近,但是客棧還算一般的,估計逸辰是為了省錢,所以才找了個離考場近,又便宜的客棧。

  楊端午找小二要來了楊逸辰的房間號,是在二樓。

  敲了敲門,門開了。

  果然是楊逸辰!

  「姐姐,你怎麼來了。」逸辰一陣驚喜。

  「你啊,一個人來京城,也不通知一下姐姐,你不知道,爹娘都有多麼擔心你。現在看到你就好了,回頭我給爹娘寫封信去,告訴他們,你很安全。」楊端午笑著,長舒了一口氣,「還不請姐姐進來嗎?」

  「姐姐快請進。」

  姐弟倆關好了門。

  而那邊,李如煙已經從謝靈嘴裡,知道了楊逸辰上京考試的事。

  「逸辰是個好孩子,他一定會回來和你訂婚的。不過就是不知道,此番殿試要多久。若是被皇上給挑中了,也許要留下來等候聽命。」謝靈說,「可是,訂婚之日,逸辰一定不會忘記的。」

  李如煙聽了,眼裡有著淡淡的傷感,可還是笑道:「既然我選擇了他,就會信他。沒事,我願意等他。」

  「逸辰,你這樣來京城,可有和如煙姑娘說過?」楊端午坐在客棧舒服的椅子上,接過楊逸辰遞過來的茶,問,「如煙姑娘和你訂婚在即,你卻一走了之,不知道她一個姑娘家,會有何感想。」

  楊逸辰把茶罐放回抽屜里,笑道:「我自然是不會辜負她的,她是個好姑娘。殿試不過三日,我考好了就回去,必然趕得上訂婚。我不告訴她,是不想她為我操心。」

  楊端午搖搖頭,「你終歸是走的太急促了,還好如煙姑娘是個識大體的,不然的話……」

  楊逸辰微微蹙眉,「她是極好,可是,我和她,似乎感覺,總少了點什麼。」

  「哦?」楊端午問道。

  楊逸辰在自己姐姐面前,說話是最無拘無束的,「我和她,從見面到現在,總共說過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五句。最開始覺得她什麼都好,可是後來,她好像和掛在牆壁上的畫中美人,沒啥兩樣的。」

  「你算好的了。我聽娘說,娘和爹成親之前,都不曾見過面呢。」楊端午說,「你不要想太多了,人最重要的是信用,既然都承諾人家了,理應要做到。」「我會做到的。」楊逸辰點點頭,認真說道。

  然後楊端午給逸辰講起明天的殿試:「殿試分文試,武試,面試三關,每關一天,文試和武試加起來總分的前五名才有資格參加面試。我相信,文試和武試你是沒問題的。不過,面試那一關,原本都是皇上主審,今年不一樣,你也知道,當今的皇上,不過就是謝家的傀儡,謝太傅一定會出席,做真正的主審人。」

  「那又如何,誰主審我都能過。」楊逸辰對自己的信心,不是憑空而來,他是有根據的,他對他自己的才華有信心。

  「我說的不是你,而是,你和爹爹長相酷似,謝太傅若是看到了你,你要低頭,不可逞強,免得被謝太傅認出來你是誰。」楊端午就是比楊逸辰冷靜。

  楊逸辰捏著拳頭咬牙說:「謝太傅這個老賊,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親手殺了他。」

  楊端午說:「時機未到,你不可輕舉妄動,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連累。」

  「好,我聽姐姐的。」楊逸辰說:「姐姐放心,我會小心我。倒是姐姐,你在謝策府上,謝策可有為難你?」

  「我沒事,謝策只是我利用的一顆棋子罷了。」楊端午說,「我是恨不得謝策死在我面前,好報楊家滿門抄斬的仇。」

  清河縣,太陽升起。

  村民們鋤禾日當午,農田繁茂,綠樹成蔭。

  倪里正家卻不得安寧。

  賀麗君把鼻涕眼淚都往臉上和衣服上抹,「都怪你,都怪你沒本事,現在可好了,雞鳴的工作沒有了,之前讓你多找個靠山,你不答應,如今雞鳴的前途可怎麼辦呢?」

  倪里正心煩意亂,坐在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著菸斗,沒有說話,只是任憑賀麗君罵他。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好似下定決心一般,錚錚說道:「那我去京城找靠山行了吧!我一定能找得到的。」

  賀麗君猝了他一口:「呸,你這個沒本事,只會說大話的老頭子!」

  這話徹底惹惱了倪里正,他大怒:「好,你這個臭娘們,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了,若是找不到靠山給我兒子,我也就不回來了。」

  倪里正第二天就背著行囊走了。

  他走投無路,卻遇上了****運,謝太傅正好單轎子路過,倪里正二話不說,撲倒在轎子前大呼有要事要告訴謝太傅。

  「何人在喧譁?」謝太傅問。

  官兵回答:「一個農民,只怕是個瘋子,對著我們就喊有要事相告。」

  「哦,他這麼大膽,竟敢攔著本太傅的轎子,只怕是連命都不想要了。他既然都豁出去了,難道真的有要事,不如聽聽他說的是什麼。」謝太傅於是讓人帶著倪里正走。

  回到謝府,謝太傅換好衣服,讓人帶倪里正來。

  「你且說說,是何等重要的事,若是沒說出什麼或者是欺騙本官,本官一定不饒你。」謝太傅正襟危坐。

  倪里正抓住了這麼大的一個機會,怎會不好好表現。忙說:「我知道楊康回來了。」

  「什麼?」謝太傅連忙讓奴才們都退下去。

  「他已經回來了,小的在清河縣看到一個人,有人也叫他楊康。」倪里正說。

  謝太傅起身,從抽屜里翻找著,倪麗正不知道謝太傅找什麼,生怕又說錯了什麼,後背冒出一股股的冷汗。

  「可是這個人,你看到的?」謝太傅拿出一張通緝犯的畫像給倪麗正看,謝太傅很明顯有點緊張,甚至緊張到語無倫次了。

  「是,是,就是他。」倪理正一陣驚喜,看來這次他遇上的人,真的就是楊康啊。

  可是倪里正也很奇怪,那個楊康,究竟是謝靈的什麼人,為何謝靈會和他如此親密。

  原來,那日,倪麗正跟蹤謝靈,正好看到謝靈和一個男子走進馬車,在上馬車之前,謝靈叫了那男子一句,正是「楊康等等我。」

  倪麗正也奇怪呢,本來他沒怎麼想的,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他沒有把這個楊康和通緝犯楊康聯繫起來。他過來告訴給謝太傅,純粹也是因為他實在是沒路可走了,就想過來,拿楊康來賺個兒子的前途,誰知,他現在看了這楊康的畫像,他才明白,原來那天,他遇上的,正是過去的大將軍楊康。

  「他現在在何處?你怎麼看到他的?你給本官一五一十的說出來。」謝太傅忽然臉色陰沉,眼睛裡有股殺氣。

  倪里正也不太清楚楊康過去好謝太傅的關係,為了保全自己,他就如實相告了。

  「你是說,你們村裡有一個叫謝靈的,和楊康關係親密?」謝太傅眯起了眼睛。

  倪麗正點點頭:「是啊,太傅大人,這個謝靈,有個兒子,好像是叫什麼楊逸辰的,正好也在京城參加殿試呢。」

  「什麼,你是說,楊逸辰是謝靈的兒子?」謝太傅大驚失色。

  倪麗正點點頭,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看到謝太傅這驚恐的神情,倪麗正都有點後悔來告訴他這些。

  謝太傅是何等沉穩的人,天下都可以被他翻雲覆雨,可是,如今一聽說什麼楊康,他就變得驚恐起來。

  這不像是謝太傅啊。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密謀已久的。我差點就中了圈套。」過了好一會兒,謝太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

  回頭看看倪麗正還站在那裡,不耐煩的說:「你就先住在我這裡,此事我還要調查一下,在查完真相之前,你吧可離開。」

  什麼?謝太傅的意思,不是要囚禁倪里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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