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過載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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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m 0:01

  咕嚕,我的肚子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我害羞得漲紅了臉。無比講究細節的紀律委員長怎麼會在正午剛過一分的時候肚子餓呢?

  我身旁的不吉波普看向了這邊。

  「感到肚子餓了嗎?」

  「才、才沒那回事。」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我已經餓扁了。仔細想來,我本打算去補習班交完申請書後啃個漢堡什麼的,今天還什麼都沒有吃。只是在要出門的時候喝了一杯酸奶。

  「飢餓會擾亂思考。你還是吃點什麼吧。」

  「但我沒帶什麼吃的啊。」

  聽我這麼一說,不吉波普從披風裡掏出了由可愛餐巾包裹的便當,遞給了我。

  「…………」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親手製作的兩人份便當。也就是說。

  「這,難不成是」

  「嗯。這是宮下藤花做出來打算和竹田啟司一起吃的。」

  「…………」

  我凝視著便當盒。

  「我、我不要——這種東西。」

  「作為食物來說沒什麼不同。」

  他平靜地說道。

  「和那個沒關係——這對宮下同學不好。」

  「沒辦法。她也放棄了吧。」

  這個人帶著宮下藤花的容貌說道。

  我保持著接過便當的姿勢凝固了一會兒,最終嘆了一口氣,同時打開便當拿出筷子。

  飯糰大小不一,菜餚的擺放也各式各樣。我感覺有些奇怪。

  「……真香。」

  我低聲說道。但是不吉波普毫無反應。

  不過……當我肚子裡有東西,稍微冷靜了下來。在這種非同尋常的環境下,這麼悠閒地吃著便當是不是不太合適。

  我們從地板下出來後來到了入口附近。但是我們坐的長椅前面倒下了一堆人。當然他們並不是死了,而是睡著了。不過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下,人們時而低吟、時而囈語,簡直就像是自那個世界而來的死者發出怨言,非常……恐怖。

  這些人都和那傢伙——歪曲王相遇了吧。就像我見到早乙女正美一樣。

  「…………」

  我用筷子夾住第三個飯糰,然後呼地吐了一口氣。

  「……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

  不吉波普立刻答道。

  這位「死神」先生從剛才起就一直說著這種話,完全沒有任何行動。

  「但是,你不是感覺到了什麼才出現的嗎?沒有什麼頭緒?」

  「世界危機確實臨近了,不過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危機。我的『出現』是自動的,並不會知曉背景。」

  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明明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啊?已經見到歪曲王了,把他幹掉不就好了?」

  「如果這樣行得通的話,我也不必特意出現了。」

  他淡淡地答道。

  我放棄思考,繼續吃便當。

  接著不吉波普又繼續說話了。

  「歪曲王其本身並不具有破壞性,他只是想要引起人們的某種反應。這和之前的情況不一樣。」

  「之前——曼提柯爾的那時候?」

  「那時誕生了『食人者』,而那就是問題所在。那可憐的怪物其實是次要的。而這次——看來真正的危機還沒有開始。」

  「……?……?」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些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的話。而即使——對於宮下藤花來說也理解不了吧。

  這個黑帽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個時候我那個「弄清一切的嗜好」依然發作了,我的心情難以平靜。我面前這個本體不明的人到底是什麼?

  (雙重人格——看上去想是這樣。但是)

  在那件事後,我向好友末真和子諮詢了許多東西。她對異常心理十分熟悉,而按她所說——

  「雙重人格?具體是什麼情況?」

  「嗯我想想,就好像是,性格突然轉變。」

  「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不過呢,新刻同學,有一點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大多數所謂的多重人格症狀都很值得懷疑。」

  「——誒?」

  「大多數都只是一派胡言。」

  「但、但是——這樣的事不是有很多嗎。」

  「確實有。不過這個世界上並沒有能夠證明它的東西。多重人格頂多算是『假說』。」而且是出自史蒂文森所著的《化身博士》呢。從這方面來看,確實可以說明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的這種現象。美國之所以很盛行這種說法,是由於律師可以在審判上主張「被告是因病精神異常所以無罪」來提高成功的機率。

  「…………」

  「新刻同學,你也有秘密吧?為了掩飾它必須要演戲吧?而那與你平時的性格有很大的差距吧?所以因此判定為另一個人格,有點粗暴啊。」

  「雖、雖然話是這樣說……」

  「所謂人心,是非常善變的哦。愛情劇里不是經常說嗎,不能對自己撒謊。謊言什麼的並不是能夠平靜地說出來的,所以創造了另一個人格。不過我認為那依舊是那個人的人格。人格呀精神呀這些東西,遠比人們所想的多樣呢。」

  「但是,有沒有意識不到自己有另一個人格的呢?」

  「嗯,關於這個,如今確實是個問題。本人說自己『完全不記得』,不過,這一點怎麼證明呢?」

  「誒?我想想……」

  「用測謊儀?那是依靠出汗量來判定的,對職業演員來說根本不起作用。有的演員說實話時流汗,撒謊時反而裝作冷靜。檢測腦波?那東西目前只能檢測人是在睡覺還是醒著。還有什麼方法?對神明發誓?」

  「……唔嗯。」

  「所謂多重人格,是一種如同芝諾悖論一樣的東西。換言之,那可能是在撒謊。而要我們證明那不是在撒謊,這就……相當困難。當然演技拙劣的除外,那種在審判上都能輕易否定。但是,運用巧妙的手法,不惜如此也要隱藏起秘密,這又成了另一種疾病。這樣的話就更難確定是不是多重人格了。總之只能說是有病。」

  「……確、確實很困難。」

  「多重人格,在我看來只是願望的產物——對自己說『這不是我,而是我身體裡的另一個人做的』,以此來掩蓋自己所做的事。小偷被抓的時候不也說『這不怪我,而是手自己動了起來。』那也算是所謂的多重人格。」

  「……欸,原來如此。」

  「對於多重人格,每個人都會點頭肯定:『是的是的』『都是這麼說的』——我是這樣想的。因此,在這個意義上,多重人格確實『實有其事』呢。」

  「……」

  ——我覺得末真所說的話非常有道理。所以不吉波普並不是多重人格,而是宮下藤花平時一直扮演著他?亦或是不吉波普扮演著平凡的女高中生?

  完全看不出是那樣啊,但是……。

  我直勾勾地盯著不吉波普,他開始吹響了口哨。

  那個時候我也聽到過,那是《紐倫堡的名歌手-序曲》。

  在人群七倒八歪的昏暗世界裡,這樣明朗的歌曲顯得很不應景。

  「——吹得真好。」

  我獨自說道。不吉波普帶著說笑的表情,

  「這是第二次有人這麼說。」

  他說道。

  「第一次是?」

  「是竹田。」

  我的心撲通一跳。

  「……學長他,也知道你的存在?」

  「算是吧。」

  「學長是怎麼想的呢?」

  「他可是個好人啊。」

  帶著和宮下藤花一樣的面容,他頗有深意地說道。

  「對學長來說你的存在不會很麻煩嗎?」

  不吉波普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左右不對稱表情。

  「是很麻煩吧。」

  我心情複雜。這個人是我的情敵,至少,有一面是。

  「宮下同學她,為什麼喜歡竹田學長呢?」

  我一不小心,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我不知道。不過也是出於和你差不多的理由吧。」

  「——那樣」

  我欲言又止。

  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啊……?

  黑帽子絲毫不顧我內心的矛盾,

  「你為什麼喜歡竹田呢?」

  他反問道。

  「你這麼問我也——」

  我頭腦一片混亂。我可不想被他用宮下藤花的外表問這種事啊。我不知該作何反應。我是應該生

  氣嗎,但我難以置信地並沒有生氣。

  「……大概,因為他很溫柔吧,他一直都對我很親切。我們都在擔任保健委員的時候,他還幫我調換了不得不做的工作……」

  說著說著,我難過了起來。

  「原來如此,很有竹田的風格呢。」

  不吉波普帶著欽佩的語氣點頭說道。

  「宮下同學也是這樣想的嗎。」

  「不過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出於這個理由喜歡竹田呢。我說不清楚。」

  「……什麼意思?」

  「那都是事後才想出的理由。你是先喜歡上了他,然後才找出原因,這有點牽強附會啊。」

  他似乎十分確信地說道。

  「就、就算你這麼說——」

  我再次欲言又止。平時言談乾脆利落的我,在這個人面前卻爽快不起來。

  「那、那麼你呢?你自己是怎麼看待竹田學長的呢?」

  「我沒有主體。我怎麼看待某個人,這類問題根本不存在。」

  他立刻答道。

  「你這種說法太狡猾了。」

  我有點生氣。不是對情敵宮下藤花,而是對這個人。

  「我很感謝竹田。把我叫做『朋友』的只有他啊。沒錯——」

  他再一次露出那左右不對稱的表情。

  「在這個意義上,我或許是在嫉妒呢。和你一樣,嫉妒著宮下藤花。」

  他說出了讓我極其意外的話。

  我這時的表情一定是張大了嘴蠢得不行。

  這時,MoonTemple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感覺不像是地震。

  就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撞進大樓一樣——這般搖晃著。

  「咕嚕嚕嚕嚕嚕嚕……」

  傳來了如同野獸咆哮一樣離奇的聲音。那聲音忽遠忽近——怎麼說呢,無法確定聲音大小。

  「——!」

  不吉波普面色嚴峻地站起身來。

  「什、什麼啊這是?!」

  無人回答我的問題。不吉波普已經奔向大樓上層。

  「等、等等我!。」

  我慌忙追了上去。

  接著,下面傳來叮鈴鈴的電子音。這是……

  (——手機的鈴聲?)

  我看過去。那個手機的主人依舊躺著不動,只有手如機械般地接過電話。

  「——好。不是,總之你把先把準備好的商品里的食物給客人送去行嗎,廚師在——好的。明白了,就這樣,拜託了。」

  那個人一邊閉著眼睡覺,一邊流利地說道——然後掛掉了電話。

  「這、這是……?!」

  剛剛的那是什麼?

  和本人完全沒有關係,自行地接起了電話……如同機械一樣,不然就是,

  「多、多重人格……不吉波普!」

  我大聲叫他。

  可是,他早已不見行蹤了。

  「————」

  我再次垂下視線看向剛才那個人。

  那一瞬間,我全身僵住無法動彈。

  癱倒在那裡的,已不再是那些人們。而是,之前的那些扭曲的模特。那些歪曲的作品躺滿了一地——

  「啊、啊……?」

  我耳旁再次響起那首歌。

  「鏘—鏘鏘、鏘鏘鏘……」

  ——《Custard Pie》。

  「……噓!」

  我不寒而慄。

  我、我明明已經醒過來了——

  然後,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

  「那傢伙已經走了。那麼,我們繼續吧。」

  帶著早乙女正美外表的歪曲王坐在剛才的長凳上,微笑著說道。

  pm 0:24

  「——嗯,這也是不得已啊。那把便當發出去吧,反正不能讓客人生氣了。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就難辦了。——好的,交給我吧。再見。」

  我看見一個西裝男子在MoonTemple前打著電話,大概是在和大樓內部的人聯繫吧。也就是說,裡面並沒有發生意外的事。只不過是入口關閉了。

  「但是——」

  在下個不停的雨中,我竹田啟司抬頭看向MoonTemple。

  藤花又鴿了約會,而想到原因,不能不考慮「那種情況」。而與之呼應的異常現象,正展現在我的面前。

  遠處似乎播放著齊柏林飛艇。

  「嗯……」

  因為藤花讓我不要往她家裡打電話,所以我還沒打。不過我感覺即使打了電話她多半也不在。

  「嗯……」

  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吵嚷的MoonTemple和我們約會碰頭的地方之間來來回回。

  這裡十分喧鬧。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很多人輪換著過來。也有幾個警察,看上去是來引導交通的。他們似乎並沒有參與打開大門的工作。

  幾個技術人員聚集起來,撐著傘在雨中似乎抱怨著什麼。

  「怎麼會沒有初步設計的數據啊?」

  「沒辦法,是會長把它刪除了。說是因為不會建造第二座這樣的建築了。」

  「也太胡來了吧,偏偏還變成這樣了。」

  「我說,這會不會是個『定時裝置』?在會長死前……」

  「喂,說話帶點腦子!」

  一個人急忙打斷了談話,然後不客氣地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我連忙裝作不認識他。

  他們所說的會長,應該是指建造這棟大樓的寺月恭一郎。我雖然不了解MoonTemple,但這個人的名字我倒是因為工作見過好幾次。那是個傳說級的人物。

  是那個人做了什麼手腳嗎?裡面真的沒有出現異常情況嗎?藤花也在這裡面嗎?不對,如果在裡面的話那傢伙應該是——

  「……不吉波普?」

  想起早上的事情,我一陣寒顫。

  那個自稱歪曲王的難不成也和這件事有關係?

  這就是「臨近的世界危機」嗎?

  「嗯……」

  但是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仰視著歪曲聳立的高塔,一個人呻吟,被雨淋得反光。

  「……地震了嗎?但是,怎麼——」

  周圍的震動連續不斷——

  pm 0:42

  我和日柰子在樹蔭下打開便當。裡面放著完全不像是女孩子吃的炸肉排三明治,以及鹽水毛豆。

  「嘿嘿,我還帶了啤酒哦。」

  日柰子抿嘴一笑,打開可攜式冰箱。

  我也笑了,拿出一罐貼在臉上。大熱天外出活動,冰冷的啤酒無比舒適。

  蟬鳴依舊。

  我們悠然地幹了杯。炸肉排三明治一入口,鬆脆爽口的麵皮如同在麵包里爆開。沒有醬汁而加了香辛料的炸肉鬆軟可口。

  「真好吃!」

  「那就再多吃點,還有很多呢。」

  (插圖P141)

  毛豆的鹹度恰到好處,正是出汗失去鹽分的身體所需求的。美食佳酒,其樂融融。

  「那個,日柰子。」

  「嗯?」

  「你已經原諒我了嗎?」

  我提心弔膽地問道。

  那個人帶著日柰子的容貌微笑著說,

  「這可不是我能說的事。」

  「嗯,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問問。雖然我不知道道歉能不能解決問題……」

  「你至今也會偶爾想起我嗎?」

  「欸…」

  「在這次重逢之前,你不是已經把我給忘了嗎?」

  正是這樣。我埋下了頭。

  「——對不起。」

  然後那個人把頭橫了過去。

  「不對,你所忘記的,是你那巨大的罪惡感。」

  「…………」

  「你至今都被其所束縛著,只是你自己一直不知道。不過這樣下去的話,日柰子的存在只會對你造成傷害。那樣的話你就不可能像現在這麼愉快。」

  「……這就是你所說的『黃金』?」

  「這是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閃耀之物。」

  「但是、但是這是幻覺啊。」

  我還是,說出了這句話。不想說,但不得不說。無論如何,這都不可能是現實。

  「真正的日柰子已經死去了,而且一定怨恨著我。而在這裡,卻這麼快樂——不過」

  我盯著自己的膝蓋,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所以呢?」

  她的聲音格外輕柔。

  「所以你就一邊畏懼著這份怨恨,

  一邊緊抓著所謂的『真正』不放?」

  「這不是沒有辦法嗎!還能怎麼辦啊!」

  「辦法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你沒有注意到。無論什麼時候對事物的看法都有許多種哦。」

  聲音突然變成了男性,我猛然驚醒抬起了頭。

  那是個看上去剛過三十歲、英俊而出色的男人。根據眼睛的色澤,我知道他就是剛剛以日柰子形象出現的那個人。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剛剛。」

  我想起了這個人的臉。

  對了,手冊上有他。寺月恭一郎。

  「因為是你的記憶中存在的容貌,所以出現了——羽原健太郎的話會這麼說呢。」

  他微微一笑,說出了我不知道的名字。不過我沒有閒工夫去管那些事。

  「那麼——你就是歪曲王?」

  只有這一種答案。

  「哎呀,這種事無所謂。」

  他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

  「你在乞求原諒,但沒有人可以回應,這才是關鍵問題。如果我以日柰子小姐的形象說什麼的話,你都會輕易地把它作為『判決』接受吧,無論這是幻覺還是什麼。」

  「…………」

  確實是這樣。無論日柰子說什麼,我都會接受。

  但這個人不打算那樣做嗎?

  歪曲王拿了一塊炸肉排三明治。

  「可以給我一塊嗎?」

  「欸?好、好的。請用。」

  明明這不是我的東西,我卻這樣說了。那個人離日柰子的形象越來越遠了。

  歪曲王咬了一口,讚嘆了一句。

  「很不錯。原來如此,你把日柰子小姐想成是一個富有感性的人啊。」

  「…………?」

  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對日柰子的看法」形成了這個幻境——可以理解為這個意思。

  「也、也就是說——這整個夏天的世界——都是『我所創造的』?!」

  不對,不可能是那樣。

  那樣的話歪曲王又是什麼。

  這樣就與那個人出現在這裡矛盾了。或者是,還有什麼我沒有注意到的其他答案?

  「…………」

  歪曲王默默一笑。

  我從混亂不堪的記憶里回想我之前所處的地方。

  大概——大概是某個人很多的地方。然後發生了什麼,對,被關起來了。

  那些人都怎麼了?

  是和我一樣前往各自的世界裡了嗎。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每個地方都有歪曲王。被關起來的人們有多少個心靈,就存在多少個歪曲王——

  那個人是在……「增殖」嗎?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但是,蟬鳴、烈日、微風吹拂的草香,以及這份酷熱——在這壓倒性的現實感觸面前,我的猜想顯得十分不可靠。十分緊張的我一口一口喝著啤酒,吞咽著碳酸,我的大腦——再次變得一團糟。

  不過即使這樣,我也向面前的這個看上去十分溫柔的人問出了那一句話。

  「我、我說你啊——你『利用』我們了嗎?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如果是的話,你會怎麼辦。」

  歪曲王依舊從容不迫地微笑著說道。

  「把我視作邪惡與我戰鬥?如果與歪曲的我為敵,能解決你的問題的話,那樣也不錯。」

  「…………」

  聽了他的話,我頭腦混亂。為了排解我把手伸向毛豆。

  果然還是那麼好吃。

  不愧是日柰子做的菜。

  「…………」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笨蛋似的繼續吃著毛豆、喝著啤酒。

  「好吃嗎?」

  不知什麼時候又變回來的日柰子,對我笑著說道。

  「好吃。」

  我點點頭。

  一定有什麼東西等著我去發現。如果弄不明白的話,我就會一直……一直停留在這裡。

  「…………」

  如何是好。

  停留在這裡,這真是無比誘人的選擇。

  在我沉默不語之時,

  遠處傳來了地面震動的聲音。因為很遠聽不太清,但那聲音聽上去接連不斷。咚、咚、咚……總覺得,

  「像是腳步聲一樣……」

  偏偏又微微混雜著嚎叫。

  「不用在意,那是佐拉吉。」

  帶著日柰子面容的那個人說道。

  「佐拉吉?」

  那是,什麼玩意兒。

  「都說了不用在意啦——」

  那個人看上去似乎有點焦急。

  pm 1:37

  「……假設寺月恭一郎是『犯人』,那他究竟做了什麼?」

  志郎問道。

  「怎麼都能講通啊。潑灑某種有向精神效果的麻醉氣體,這之類的手法。」

  我在黑暗中一邊摸索著大樓的地板一邊答道。

  「氣體,嗎?」

  志郎也和我一樣,歪著頭在這神奇的建築中尋找著閣樓或是地板下的「密道」。周圍倒下的那幫人,我們沒有空管也只能置之不理。

  沒錯,我們打算僅靠自己做出點什麼。志郎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繫,感到毫無辦法,但實際上我是帶了手機的。必要的時候可以尋求幫助。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那麼做。

  「仔細想想,為什麼這棟建築需要完全封閉呢?連窗戶都沒有。可以想像就是為了噴灑什麼東西才這樣建造的。」

  「這麼說好像有道理。不過普通的大廈也有這種氣密性吧,反正窗子又不能打開。」

  「嗯、也說得過去……那麼讓這裡一片漆黑的意義呢。你怎麼想?」

  「唔……」

  我們同時沉吟。

  「而且,為什麼一定要建造這種『蠢得不行的樓梯』呢。果然只是他的突發奇想嗎。」

  「總感覺有點像遊戲裡的『魔王之塔』啊。」

  「真老套啊……」

  我咂了咂嘴。因為我也是那樣想的。寺月恭一郎旗下有遊戲公司,這種程度的遊戲也和容易做出來。

  不過這可不是遊戲啊。至少我是在拼盡全力。在這裡獨自解決這個問題的話,凪說不定也會對我刮目相看。

  這可以說是我私人的動機。我是真心想解決這件事。

  「啊,這裡有門!」

  志郎提高了嗓門,我趕忙跑過去。

  「上鎖了嗎?」

  「好像壞掉了……」

  志郎試著開了開門。

  「看上去有人曾經用過啊。」

  「被別人搶先了嗎。」

  我再次咂了咂嘴。不是我自己解決就毫無意義了。

  但志郎顯然沒有這種感覺,

  「那樣的話,我們就追上去吧,或許能幫上忙呢。」

  他對我點了點頭。

  「……是啊。」

  我雖然很不滿,但也沒辦法。

  進去之後伸手不見五指,連安全出口的燈光都沒有了。

  我用隨身攜帶的筆形高光燈照亮了周圍。和凪一起行動後,不知何時就習慣帶上這些物品了。考慮到電池消耗,剛才我一直忍著沒用,現在完全漆黑一片就只能拿出來了。

  這裡陳列著奇怪的作品。那是在人體模型上隨機添加扭曲的作品集。

  「這些,是什麼東西?」

  志郎的聲音夾雜著震驚。

  「這是寺月恭一郎的興趣哦……一部分很出名。還舉辦過好幾次藝術展。」

  我聳了聳肩講解道。

  「真是低級趣味啊。」

  「確實。不過這東西也能被理解為藝術,能夠在追求女人時派上用場。周刊雜誌上也這樣寫過。」

  「欸,是那樣啊。」

  志郎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也對,畢竟他是為了一個女孩子才特意來參加的,肯定無法理解女人換了又換的花花公子的心情吧。說到底我也不明白。

  我們在那些作品中前行。總之先前往下方尋找這棟大樓的管控室。

  不過,這條路立刻就行不通了。下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倉庫。

  「那麼上面呢?難道在最上層嗎。越來越像遊戲了啊。」

  我小聲說道。志郎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你在找什麼?」

  「從這裡出不去。我在想是不是哪裡有出口。」

  理所當然的想法。不過我卻認為「這很不妙」。去外界尋求幫助的話,我就不能向凪展現我厲害的一面了。

  「

  是、是這樣嗎。我們應該是被完全封閉起來了,不會有這樣的疏漏吧。」

  「這樣啊。」

  志郎一臉遺憾。

  「不過如果那個女孩子所說的是正確的話,也說不定會有那傢伙進來的痕跡……」

  他小聲叨叨。

  「別做沒用的事了。來,回上面去了。」

  我焦急地催促著志郎。

  「好的,明白了。」

  我們再次向上,不過在途中遇到了阻礙。增強用的轉動軸向外突出,空間變得過於狹小以致無法過人。

  「沒辦法啊。回到剛才的地方再去找別入口吧。」

  「是啊。只能這麼辦了。」

  我們垂頭喪氣地撤了回去。

  然後在我們登上地板時。

  「——咦?」

  先上去的志郎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我跟著他出來後,也呆若木雞。

  地板上的空間仍舊是一片黑暗。微弱的綠色光芒照亮了違背數學均衡的「令人舒適」的內部裝飾。

  但是,和剛剛相比,有一點決定性的不同。

  沒有一個人。

  剛剛倒在地上睡著的那幫人,現在全都消失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志郎向我問道。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是不是醒來去下面避難了……」

  我小聲說道,不過那樣的話下面應該很喧鬧才對啊。可是這世界萬籟俱寂,宛如無人的劇場。

  只能聽見我的腳步聲。

  當我走到第七步時。

  正當我放下腳,便發出了咚咚的巨大響聲。

  「——?!」

  我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

  當我腳著地時,劇烈的震動使整個建築都搖晃起來。

  「什、什麼啊這是……?!」

  每當我焦躁地挪動著雙腿,大樓便隨著我腳步聲的轟鳴震動起來。簡直就像是我,沒錯——變成了怪獸一樣——

  (——「怪獸」……?!)

  「佐拉吉」的名字突然浮現在我的眼前。那是什麼?我知道這個名字。那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我無法站穩,摔倒在了地板上。

  但那腳步聲仍持續不斷。和我已經沒有關係的那個聲音越來越大,向這裡靠近了。

  我的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我向下一看,我的臉瞬間抽搐痙攣。

  「…………?!」

  因為太薄,我踩上去是完全沒有發覺。直到手指碰到才感覺到厚度。

  那是個人。

  如同被重物從上方壓扁一般的人的身體。

  仔細一看,這種東西緊緊粘在地板上,到處都有。

  「哇、哇啊…!」

  人們並不是不見了。他們一直在這裡,只是我沒有發覺——

  「哇啊啊啊啊……!」

  我陷入顫慄,猛地踢開這個悲慘的人。但是,雖然那個東西明明在那裡,我怎麼做他都安然如故。說起來——連「氣味」也沒有。如同和我完全隔絕一樣。

  「——救我」

  那個被壓扁的人開口了。

  「——救救我,請救救我……!」

  他說道,然後向我伸來他扁平的手。明明沒有關節和骨頭,那隻手卻向上舉起,向我伸來——

  「什、什什什——什麼啊這是?!」

  我聲嘶力竭地喊叫。

  在這期間,巨大的腳步聲也在不斷接近。

  我嚇得在地板上爬走。我上衣的口袋裡有什麼東西掉了出去。

  那是手機。

  「——!」

  我猛然驚醒。

  已經到這地步了,展現我的帥氣已經毫無價值。凪。如果是霧間凪的話如果是「炎之魔女」的話,一定可以解決這種異常狀況……!

  我不到一秒便播出了那個保存著的號碼。

  鈴聲悠閒地響著。

  (快接啊——你在幹什麼啊)

  在我的焦急到達頂峰之時,電話接通了。

  「你好,我是谷口。」

  傳來了呆滯的男聲。

  「正樹?!」

  我怒吼道。

  谷口正樹。這傢伙雖然姓不一樣但確實是凪的家人。他是凪的弟弟,和我也見過面。

  「哦哦,健太郎啊。最近還好嗎?」

  那種事無所謂,我又怒吼道。

  「——凪呢?!在不在?!」

  「姐姐?你找她幹什麼,現在可不是邀請約會的好時候哦。」

  正樹那傢伙似乎把我當做是凪的男朋友了,所以這麼說道。平時的話我可能會因為這句話而高興,但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

  「好了快把凪叫過來!情況緊急!」

  「我覺得不行。」

  「怎麼了啊?!」

  「因為——」

  他在電話旁竊笑道。

  「健太郎先生,你被困在哪兒了?」

  「欸……」

  我瞬間呆若木雞,然後立刻明白了他所說的意思。

  凪帶著專用手機,隨身攜帶從不離身。那個線路是緊急聯絡用的。

  ……為什麼這個線路,會接到正樹這裡呢?

  「哼哼哼……」

  那邊傳來了笑聲。

  「你——你到底是誰?!」

  「別這樣啊,健太郎這等人物會不明白?還是說你已經明白了只是說說。這種情況很常見呢,對於很顯而易見的東西,明明沒有說的必要卻還是順口說了出來,是吧——」

  隨著笑聲一同傳來的歌曲我早已聽到厭煩。

  鏘—鏘鏘,鏘鏘鏘……

  ——《Custard Pie》。

  接著又有聲音覆蓋了歌曲。

  「不行的,你可不能呼救哦。『實驗』還在進行中,可不能讓人來打擾了呢——」

  我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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