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君主的責任 第三章 開戰的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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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茲爾斯公被逮捕並且遭到軟禁。

  一國之君被這樣對待只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戰爭的開始。

  多虧了暗中對監視諾茲爾斯公的人多加留意,蕾蒂一方才能迅速得知諾茲爾斯公遭到了暴行這一事實。

  「侍女和女僕們已經安全出發了。但願她們能在街道被封鎖之前逃到羅姆尼國去……」

  現在的基爾夫帝國內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事。萬一在滯留期間發生革命,搞不好就會波及到那些受邀的賓客們。在出發之前,蕾蒂已經這樣告訴了全員。

  因此她才會決定帶著最少的人數出訪,在到達之後,也一直把行李保持在整理好的狀態,以便隨時都可以出發。

  「多虧了阿斯翠德才能察覺到房間安排的違和感,並迅速獲得諾茲爾斯公被逮捕的消息,真是幫大忙了。這個計劃恐怕是在相當早之前就準備好了吧。」

  蕾蒂也在思考和庫雷格一樣的事。

  和諾茲爾斯公不親近的人……房間的位置反而與他在同一層。

  這其中的用意,就是為了拖延某位與他親近的人發現並說出「最近沒看到諾茲爾斯公」這種話的時間。

  「我覺得殿下也一起回國比較好。被指出有殺害皇帝嫌疑的基里亞科夫將軍和諾茲爾斯公之間的關聯,就在於那次發生山火的格蘭山。當時殿下也在那裡。……雖然目前米哈伊爾王子還沒有將殿下也包含在共犯之內,但不知道以後會如何。」

  蕾蒂無法對庫雷格的提議立即作出答覆。

  ——如果當初制定計劃的米哈伊爾,對要怎麼處置蕾蒂心存迷惑的話。

  然而隨著後來蕾蒂與安娜塔西亞變得越來越親近,並告訴他自己與諾茲爾斯公不存在也不打算有私交,於是米哈伊爾決定不將蕾蒂也包括在「共犯」的範圍當中的話。

  「……讓我考慮一下。今晚就拜託你們輪流護衛了。」

  蕾蒂沒有立即做決定,並命令庫雷格他們離開房間。現在的她,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來思考從今往後的事。

  蕾蒂深知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有多麼的危險。說不準明天就會被拿來當作對付索魯威爾國的人質。因此她很清楚自己應該儘早離開這個國家。

  (為什麼事態會發展到這一步呢。如果我身處在米哈伊爾王子的立場的話……)

  蕾蒂決定對他的行為追根溯源。

  米哈伊爾想要成為皇帝。這應該就是最重要的動機了。

  然而由於帝國之蛋失竊,使得原本板上釘釘的皇帝指名變得無法預料起來。

  (會著急……也是正常的啊。畢竟在無法用帝國之蛋指名的情況下,就會由可能還擁護前王朝的選帝七侯來決定皇帝的人選。)

  對現王朝持批判態度的他們,真的不會推出一個與舊王朝有所關聯的人來做皇帝麼。

  米哈伊爾應該會抱有這樣的不安才對。那麼,如果是自己的話,為了能被指名會去做些什麼呢?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如果不擇手段的話……

  「是因為這樣嗎」,根據推測出來的答案,蕾蒂理解了他的行為。

  「——真是難以置信!居然利用戰爭來加分……!」

  如果自己當上皇帝,就能讓這個國家再次成為北方的強國。

  米哈伊爾打算用行動來告訴選帝七侯這件事。

  「將殺害了皇帝的瓦雷利·基里亞科夫將軍與其共犯諾茲爾斯公共同處刑。同時向諾茲爾斯公國發出宣戰布告,發動戰爭。」

  估計米哈伊爾目前還沒打算進攻索魯威爾國吧。不如說他甚至不希望索魯威爾方介入這場戰爭才對。畢竟以基爾夫帝國隨時爆發內亂都不奇怪的現狀來看,如果與索魯威爾國開戰的話毫無疑問會輸。

  正是因此,才必須要儘可能久的對索魯威爾國瞞下這個計劃。為此米哈伊爾才會對房間的配置做手腳,並探聽般的詢問蕾蒂與諾茲爾斯公之間的關係。

  「這是僅僅為了彰顯『大國的威信』而發起的戰爭。他應該會想在索魯威爾介入之前結束戰爭才對。這樣的話就不會花時間去掌握和支配諾茲爾斯公國的全部領土。只要一鼓作氣攻向首都,將其攻陷。憑自己的意願擁立一個傀儡公,簽訂對其不利的條約就夠了。」

  米哈伊爾從最開始就不打算對蕾蒂下手。所以也就沒有派人監視她。

  「但如果我只是這樣保持觀望狀態直到戴冠式結束的話,作為緩衝國的諾茲爾斯就會被基爾夫帝國收入囊中。」

  如果原本與索魯威爾交好的諾茲爾斯公國,成為了基爾夫帝國的附屬的話。

  基爾夫帝國將處於隨時都可以向索魯威爾國發動戰爭的位置。而手握大權的是那個米哈伊爾,他早晚會將這件事付諸於行動。

  ……因為他,是那種為了成為皇帝,連戰爭都能發動的人。

  「必須要做些什麼,來阻止兩國開戰才行……!」

  如果蕾蒂經由羅姆尼國趕回索魯威爾的話,在她抵達國內的時候估計諾茲爾斯公國也就被攻陷了吧。

  要想阻止開戰,她就必須留在這裡。

  「要怎麼做……」

  在蕾蒂正迷茫的時候,她收到了來自安娜塔西亞的聯絡。

  「蕾蒂絲雅公主,抱歉在這種時候把你叫出來……」

  安娜塔西亞向她發出了「今晚方便共進晚餐嗎」的邀請。

  儘管蕾蒂最開始拒絕了,但她再一次強烈的表示「有話想要摘下假面當面和你說」,蕾蒂想著說到這種程度就沒辦法了,只得接受了邀請。

  「……我從米哈伊爾兄長大人那裡聽說了諾茲爾斯公和瓦雷利的事。還聽說了,他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安娜塔西亞是選帝七侯當中的一人。也就是米哈伊爾不得不與之強調「如果自己成為皇帝會讓北方的強國復活」的對象。

  而成為契機的就是這次對諾茲爾斯公的逮捕,以及將瓦雷利以反叛者身份進行處刑。

  安娜塔西亞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代表此事也已經傳到了其他選帝侯的耳朵里。

  「蕾蒂絲雅公主,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的騎士看到諾茲爾斯公被帶往北之塔後向我報告了。……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會……」

  蕾蒂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安娜塔西亞知道她的話後續是什麼。

  「……諾茲爾斯公他,是無辜的。」

  「安娜塔西亞公主?」

  「諾茲爾斯公只是,被阿爾托和米哈伊爾兄長大人的計劃牽連了而已。我是知道的!然而……!」

  安娜塔西亞覺得作為阿爾托的姐姐,她應該為此負責。

  「我想做些什麼來阻止這種事發生。因為諾茲爾斯公我才能加入那次演奏,獲得了那樣美好的回憶,必須要回報他才行……!」

  僅僅是一起合奏過一次而已,安娜塔西亞就對諾茲爾斯公感謝不已,希望能報答他的恩情。

  這件事令蕾蒂忍不住暗暗嘆息。

  (……真是個不諳世事的老好人公主殿下呢。雖然這點我也一樣。)

  但就是這樣的一位公主殿下,卻想要去保護蕾蒂。

  「現在先不要輕舉妄動。如果被米哈伊爾王子盯上的話,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那麼……我能,做些什麼呢……?」

  「你一定不能弄錯哦。考慮諾茲爾斯公國的事,為諾茲爾斯公國而行動是諾茲爾斯人的工作。同樣的,我也只會為索魯威爾國而行動。所以安娜塔西亞公主,你的任務就是為了基爾夫帝國,以及阿爾托王子而行動。」

  蕾蒂事先告訴了她最重要的事。

  視事態發展而定,安娜塔西亞會和蕾蒂走上敵對的道路也說不定。

  「你在猶豫要不要選擇米哈伊爾成為皇帝。這是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米哈伊爾兄長大人……也許和父皇的死有所關聯。」

  「如果他當上了皇帝,將基爾夫帝國引導向好的方向的話,那種行為也許就會被評價為『英明的決斷』也說不定哦。」

  「怎麼會……!居然認為殺人是英明的決斷這種事……!」

  「不是的」,安娜塔西亞掩面這樣說。

  即使這樣的決斷是正確的,但米哈伊爾所做出的事……

  「像那樣,讓能下手殺死自己父親的人,成為基爾夫帝國的皇帝什麼的……,我……」

  「也許他是為了基爾夫帝國著想,經過了深思熟慮也說不定啊。」

  「才不是!米哈伊爾兄長大人他只是……只是……!」

  米哈伊爾只是想成為皇帝而已,安娜塔西亞意識到了這一點。之所以能意識到,是因為她一直以來遭受到兄弟姐妹的欺凌,只能靠窺探著他人的想法活下

  去。

  ——我現在,有沒有讓他人感到不快呢?

  ——要怎麼樣才能讓別人喜歡我呢?

  安娜塔西亞能看到人類最陰暗的一面。因此……她看透了米哈伊爾心中「為了成為皇帝可以不擇手段」這一陰暗面。

  「……讓那樣的兄長去做皇帝,真的是為了基爾夫帝國好嗎……?」

  安娜塔西亞也正是糾結於此。

  如果米哈伊爾當上了皇帝,基爾夫帝國真的會變好嗎?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一點。

  「那就先好好考慮吧。現在還有時間去決定今後應該怎樣做。」

  「……可是,諾茲爾斯公他……諾茲爾斯公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的事就交給我吧。考慮到索魯威爾國的利益,如果諾茲爾斯公在這次的事件里死掉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所以,你就用自己的方式來救他吧。」

  要想幫助諾茲爾斯公,並不僅僅是將他救出來這麼簡單。

  安娜塔西亞身處在選帝七侯的立場上。她的力量在拯救諾茲爾斯公性命這件事上應該能派上用場才對。

  「米哈伊爾王子向大家展示了『如果自己成為皇帝就能得到諾茲爾斯公國』。……那麼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米哈伊爾王子,沒有成為皇帝呢?」

  如果其他王族成為了皇帝,就與可能會將米哈伊爾作為反抗自己的的逆賊捉起來,解放諾茲爾斯公,並帶著誠意向他道歉。蕾蒂覺得如果是那種居中調停的角色的話她是可以擔任的。

  「我聽說前王朝派貴族的不滿也是目前內政混亂的原因之一。在現王朝的王族之中,有娶了前王朝王族的女性做妻子的人嗎?像那種可以成為兩個王朝之間橋樑的皇帝夫妻也可以作為備選項之一。」

  「……我,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啊……」

  無論內心怎麼掙扎,安娜塔西亞也始終覺得米哈伊爾最終會成為皇帝。

  然而蕾蒂告訴了她還有其他的可能性,與不糾結於血緣的其他著眼點。在知道了還有這樣的選擇後,她的世界一下就變的廣闊了起來。

  「其實還有很多種可能性呢。……從表面上看,最近選帝七侯都為了參加建國祭而聚集在了王宮不是嗎?在見到他們之後聊聊這樣的話題。在知道了他們想選為皇帝的人選之後,去見那個皇帝候補,聽聽他怎麼說。然後再去思考。」

  為了成為皇帝而試圖挑起戰爭的米哈伊爾真的與那個地位相稱嗎。

  蕾蒂希望安娜塔西亞能去思考這個問題。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如果她認為不是能夠若無其事地耍這些小手段的人就無法成為皇帝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吧。

  「我會試著去考慮的!去和其他的選帝侯們說說話,之後認真思考有沒有其他能對這個國家有利的皇帝候補……!」

  聽了安娜塔西亞的話,蕾蒂如同祈禱一般地說著「那就拜託你了」。

  ◆ ◆ ◆

  蕾蒂明明只是想睡一覺而已,卻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諸王的會議室。

  今夜在這裡的人有獅子王亞歷山大、內政王卡爾海因茲以及失戀王路德格。

  由於想聽聽前人與後人的意見,蕾蒂向他們說明了目前基爾夫帝國目前的事態。

  「還真是不得了的話柄啊。不過戰爭說到底也就是這種東西。擅自殺了自己國家的皇太子,然後發出宣戰布告說『是你們國家乾的』也是常用的套路之一啊。」

  在亂世中摸爬滾打,最終掌握了半個西方大陸的獅子王亞歷山大輕易的就認同了米哈伊爾的做法。

  「為了掌控皇帝指名的走向,向眾人宣告如果自己成為皇帝的話就會走向這樣的未來。——素質相當不錯呢。……那麼,這是他自己想到的呢,還是背後有優秀的『某人』在呢。」

  內政王卡爾海因茲給了米哈伊爾的計劃以很高的評價。

  「問題是,索魯威爾國可是被徹底的小看了不是嗎?」

  「你要怎麼做?」,失戀王路德格這樣問蕾蒂。

  「你,應該是知道這之後我會怎麼做的不是嗎?」

  「我的歷史才學到卡爾海因茲王那裡啊——。要記的實在是太多了,有時候覺得為了後世的我你們不用建立那麼多功績也行啊~」

  原本路德格應該是納帕尼亞的王子,自從被以王婿的身份迎接到索魯威爾國之後,就一直在學習索魯威爾史。對於蕾蒂絲雅女王時代發生的事,他所掌握的只有像是「是個出色的女王陛下」這種小孩子都知道的程度的知識。

  「所以,要怎麼辦呢——?如果是我的話就會質疑傀儡公然後擁立新的諾茲爾斯公,發動戰爭直到把基爾夫帝國的傢伙們全都趕出諾茲爾斯公國為止哦。戰勝之後拿到基爾夫帝國的礦山,之後在簽訂對本國有利的關稅條約吧。」

  「這樣做確實比較妥當吧。」

  就算賭上大國索魯威爾的威信,也不能這樣被小瞧卻無動於衷。

  所以路德格這樣說,卡爾海因茲也同意了他的話。

  「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長驅直入進攻基爾夫帝國。」

  亞歷山大還是一如既往地發表了過激的宣言。

  「大叔你也太喜歡戰爭了吧。做過火了的話絕對會有麻煩的事在後面等著啊。」

  「灑下火種之後辛苦的可是後世的我們啊」,路德格無奈的說。

  在聽了過去的王與未來的王的意見後,蕾蒂小聲低語著。

  「……如果真的存在命運這種東西的話,我經常會抱有這樣一個疑問。為什麼騎士王的轉世會是我呢。」

  「啊,蕾蒂絲雅女王開始深究起來了?」

  對插科打諢的路德格,蕾蒂回了一句「也許是這樣吧」。

  「亞歷山大王雖然出身於繼承了騎士王血脈的伯爵家,但已經是相當的旁系血統了。騎士王的轉世出自旁系的貴族而非那個時代的王族當中。……那是因為,當時有著只有那個名為亞歷山大的男人才能做到的事。」

  除了這個男人之外,還會有能在那個動盪不安的時代活下來並贏得王位,甚至從未在與他國的戰爭中落敗,以此劃分出索魯威爾這個國家的國土範圍的人嗎。正是因為沒有了,出身旁系的亞歷山大才是騎士王的轉世。

  卡爾海因茲王也是同樣的。雖然他看似以索魯威爾國王的嫡子的身份順利繼承了王位,但事實上卻有很多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也是因此,之後的王路德格才會為在學習歷史的時候有那麼多不得不記住的功績而苦不堪言。

  (……那,我呢?)

  這是蕾蒂從年幼時開始就一直抱有的疑問。

  「在我這個時代,騎士王的轉世應該是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才對啊。身為男性,又是國王的長子。那個人應該可以暗中利用這個力量,成為被所有人認同的王才對。」

  然而真正擁有了騎士王的力量,並背負起成為王的命運的卻是蕾蒂。

  為什麼會是蕾蒂呢。這其中一定包含著某種意義。

  「蕾蒂絲雅女王很在意為什麼嗎?」

  被知曉蕾蒂未來的路德格詢問後,她點了點頭。

  「……迄今為止都還不懂,但經過這次這件事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已經決定了要怎樣做。並做出了將其實施的覺悟。

  ◆ ◆ ◆

  清晨,蕾蒂起床後立刻以「關於諾茲爾斯公被逮捕一事有話要對他說」為由,要求與米哈伊爾見面。

  「昨天,我的騎士看到了諾茲爾斯公被帶去了北之塔。」

  「那個是……」

  「我去問了安娜塔西亞,她告訴我諾茲爾斯公涉嫌殺害基爾夫帝國皇帝所以才會…….」

  米哈伊爾在心裡暗暗大罵安娜塔西亞「居然做了這種多餘的事」。想著要怎麼將蕾蒂矇混過關呢,在片刻間思索著各種各樣的對策。

  而蕾蒂則打算趁著米哈伊爾不知所措的這段時間裡一決勝負,進一步緊逼。

  「我有一個請求。請讓我去為諾茲爾斯公送一瓶紅酒吧。」

  米哈伊爾對蕾蒂為何提出這種請求感到不解,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諾茲爾斯公畢竟也是一國的君主。我們並不打算粗暴的對待他。」

  也許她是覺得自己會加害他讓他絕水斷食也說不定。

  為了讓米哈伊爾安心,同時也讓他廢話少說,蕾蒂露出了微笑。

  「不是的,並非您所想的那樣。」

  他眼前的蕾蒂將顫抖不已的手攥緊,視線下沉。

  「諾茲爾斯公他,自小就和我的兄長十分親近。儘管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但畢竟也和我有過某種緣分。……我想,至少要保全他的名譽。」

  「名譽?」

  「

  ……我想給他一個懺悔自身罪孽,自我了斷的機會。」

  米哈伊爾終於明白蕾蒂想要做什麼了。

  (她居然……說想要給諾茲爾斯公提供能自盡的機會……!?)

  這怎麼可能,米哈伊爾這樣想著有些動搖,但立刻就明白了什麼。

  這位公主殿下,只是個明明沒什麼能力,卻誤以為自己擅長下棋的可愛卻無腦的小姑娘罷了。僅聽了安娜塔西亞的話,就毫不懷疑的相信「諾茲爾斯公是殺害皇帝的共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一切。

  他簡直要為索魯威爾的下一任國王是個愚蠢的小姑娘這件事而笑出聲來了。

  「您希望我為您準備懺悔用的紅酒……是這樣嗎?」

  「是的。……那瓶紅酒,可以由我負責拿給他嗎?我想要將他的遺言轉達給諾茲爾斯公國。」

  米哈伊爾稍考慮了一下,就決定要利用她了。

  直接對諾茲爾斯公下手的是身為索魯威爾未來國王的公主。如果有什麼萬一,還能將責任推卸給她。

  「可以請您稍等一下嗎?我去為您準備。」

  「好的……!對您給予諾茲爾斯公的仁慈,我表示萬分感謝。」

  蕾蒂面上做出了一副感激的樣子,內心卻暗罵米哈伊爾「真是個笨蛋」。

  (和他見面當然是為了要商量怎麼逃走好嗎?居然能給我這種可乘之機,還真愚蠢呢)

  如果只是普通地提出請求,米哈伊爾大概也會想到這種可能,不會允許她和諾茲爾斯公見面吧。因此蕾蒂對米哈伊爾說了激進到了能讓他忘記這種可能性的,「給諾茲爾斯公下毒」這樣的話。

  從米哈伊爾如預料中一樣上當受騙的這一點來看,應該並非是卡爾海因茲評價的那條「素質相當不錯」,而是另一個……

  (莫非……米哈伊爾王子的身後也有「某人」存在麼)

  如果他自幼就被當作未來的皇帝撫養長大,那身邊就算有優秀的軍師在也不是什麼怪事。

  以後要更加戒備米哈伊爾的身邊人才行,這樣想著蕾蒂打起了精神。

  端著米哈伊爾準備好的放著毒酒的托盤,蕾蒂與米哈伊爾的侍衛們一同來到了軟禁著諾茲爾斯公的北監禁塔。

  這座專門用來軟禁王族與貴族的塔內部構造規整乾淨,正如米哈伊爾說的那樣,諾茲爾斯公在這裡應該不會被粗暴的對待。

  「您是蕾蒂絲雅公主對吧。您的情況我已經聽說了。請進吧。」

  「為了以防萬一房間會上鎖,一旦發生什麼事請大聲呼救。我們會立即進去救您。」

  在門前看守的兩名侍衛應該已經聽米哈伊爾說過了事情的原委。蕾蒂對兩位擔心自己人身安全的侍衛露出了無力的微笑後,進入了房間。

  「……諾茲爾斯公,您還好嗎?」

  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蕾蒂,諾茲爾斯公驚訝得如同看到了怪物一般。

  「我是在向米哈伊爾王子請願之後,為將某樣東西交給您而來的。」

  蕾蒂將盛有紅酒的托盤放到桌子上,之後立刻在唇邊豎起食指示意他噤聲。

  她輕手輕腳的靠近諾茲爾斯公。

  「接下來的話請小聲說。事先說一句,那瓶紅酒里被放了毒哦。」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有話想對你說,我向米哈伊爾王子提出了要毒殺你。」

  「也真虧你能想到這種事啊」,諾茲爾斯公對蕾蒂欽佩不已。

  「……就算這樣也沒想到他居然能允許我們二人獨處啊。」

  「確實呢。不過如果基爾夫帝國的士兵也在場的話米哈伊爾王子會感到困擾的。畢竟基爾夫帝國不能和毒殺一事扯上關係嘛。看樣子米哈伊爾王子是想讓『索魯威爾國第一公主』獨自成為毒殺諾茲爾斯公的犯人呢。」

  看起來他至少還有這種程度的智商在。但正是因為他那半吊子的城府,才能為蕾蒂和諾茲爾斯公提供了商討的機會。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啊。僅僅因為覺得可以將責任推到我身上,就立刻答應了我希望能與你獨處的請求。」

  對蕾蒂感嘆,諾茲爾斯公也說著「果然是凡才的皇帝啊」表示同意。

  「你,知道自己目前所身處的立場嗎?」

  「知道啊。那個蠢貨王子貌似想把和基里亞科夫將軍共同策劃謀殺皇帝的罪名安到我身上。之後估計會先把我處刑,然後再攻打諾茲爾斯公國吧。」

  「看樣子你還能把握現狀呢。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諾茲爾斯公無聲的指向窗戶。

  窗外能看到的只有雪花飄落這樣的場景而已。

  「為了打發無聊我一直在觀察外面的情況,想找找有沒有監視的漏洞。……我現在,還不能死。不能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蕾蒂曾經說過,諾茲爾斯公國的弱點就是諾茲爾斯公。

  而如今,這個弱點已經被人緊緊地抓住了。

  諾茲爾斯公國如果失去了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這個人,就不再是什麼令人驚異的新興國家,而僅僅是一個小地方而已。如果沒有了諾茲爾斯公,那個國家就沒法運作下去了——。

  「要我幫助你逃脫也不是不行。但在此之前我必須要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說看。」

  「諾茲爾斯公國,希望和基爾夫帝國開戰嗎?」

  身為君主的諾茲爾斯公被以莫須有的罪名為由軟禁起來,還差點被處刑。如果能平安無事的逃離,這一暴行就會成為諾茲爾斯公國向基爾夫帝國宣戰冠冕堂皇的理由。

  「……哼,怎麼可能開戰啊。目前的諾茲爾斯公國根本沒有和基爾夫帝國開戰的能力。能做的只有討好各個大國,用經濟手段保全國家而已。」

  諾茲爾斯公並不愚蠢。他能準確的了解出自己的國家所處的立場,並冷靜地做出判斷。而不會優先自己的臉面,去發起勝利無望的戰爭。

  「也就是說,你希望能迴避與基爾夫帝國的戰爭對吧。」

  「公主你也是一樣的不是嗎?對索魯威爾國來說,一個與索魯威爾國交好的緩衝國是必須的。」

  「是呢。」

  這一次,諾茲爾斯公國與索魯威爾國的利害是一致的。都希望能迴避眼前這個正邁向戰爭的狀況。

  「如果索魯威爾國想利用諾茲爾斯公國代替自己與基爾夫帝國開戰,去阻止他們的侵略的話,視情況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你聯手。」

  聽了諾茲爾斯公以開戰作為前提的提議,蕾蒂搖了搖頭。

  「戰爭還沒有開始。」

  「已經開始了。所以越早開始行動越好。」

  照這個發展來看米哈伊爾估計會被指名為皇帝吧。如果他當上皇帝,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一定會去進攻諾茲爾斯公國。

  「……我有一個可以阻止兩國開戰的方法。」

  「你能說服他?真是天真,可別小看了那個蠢貨王子。他可是不惜發動戰爭也一心想當上皇帝啊。」

  「我需要說服的不是米哈伊爾王子,而是你。……我已經有了一個可以迴避開戰這一事件的計劃。但要想實施,需要以你的面子作為代價。」

  蕾蒂的眼神昭示著她是認真的。

  「米哈伊爾王子儘管有會小看人的缺點,卻是一個會精打細算的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也就是因此他才會停手。」

  「我需要你協助我一同參與這場關係到能否阻止開戰的賭局」,蕾蒂態度堅決地這樣對他說。

  諾茲爾斯公也不服輸地用似乎要咬殺蕾蒂的眼神死死盯著她。

  「你先說你的計劃。如果那是個值得賭上我臉面的計劃,那種東西,丟掉也無所謂。」

  「不錯的覺悟。其實我啊,很想看一次你哭泣求饒的樣子呢。」

  接下來就是背負起整個國家的外交了,這樣想著蕾蒂打起了精神。

  和諾茲爾斯公商討完細節後,蕾蒂看向了放在桌子上的那瓶紅酒。

  「接下來,也該收個尾了。」

  「……先說一句,我可不是那種會打女人的男人啊。」

  「我知道。沒關係,我就是為此才特意穿了蕾絲禮裙過來哦。」

  諾茲爾斯公嘆了口氣,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瓶紅酒。之後為了不打到蕾蒂小心的將它砸到了牆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和蕾蒂的悲鳴迴響在房間外。

  「煩死了!區區一個小丫頭!」

  聽到諾茲爾斯公的怒吼聲後,門外的士兵們慌忙衝進去,將禮服染上了紅酒漬愣在原地的蕾蒂帶了出來。

  「公主,您有沒有受傷!?」

  「……我

  沒事的。……他怎麼能這樣呢,好不容易給了他一次能被神明寬恕的機會……」

  士兵們得知蕾蒂的勸說以失敗告終了。

  不過由於這次的毒殺並不在計劃之內,就算以失敗收場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請不要太難過……我們送您回房。」

  「好的,謝謝你們……」

  他們用溫柔的語調來安撫看上去很失落的蕾蒂。

  而在暗地裡,蕾蒂正用盡全力的控制著幾乎快因緊張而顫抖的雙手。

  要阻止基爾夫帝國與諾茲爾斯公國開戰。

  為此,必須要讓成為開戰大義名分的,殺死皇帝的犯人逃走才行。

  目前杜克、庫雷格以及阿斯翠德正在為營救諾茲爾斯公與其臣下而東奔西走。

  而另一邊,蕾蒂獨自一人來到了安靜的王宮地下牢。負責在這裡看守的侍衛們全都被她用召喚出的騎士王之劍擊中了後頸部,正昏迷著。

  「您好啊,基里亞科夫將軍。因為已經沒有時間所以我就單刀直入的對您說了。」

  蕾蒂揮起了再度被召喚出的鋼鐵之劍。

  僅僅只是一擊,由鐵製成的堅固牢門就被劈成了兩半。

  「現在米哈伊爾王子那邊正因為『謀殺皇帝的犯人瓦雷利•基里亞科夫』的同夥——諾茲爾斯公從北之塔消失了而鬧騰的很厲害哦。」

  要將與謀殺皇帝的瓦雷利•基里亞科夫相勾結的諾茲爾斯公處刑,於戴冠式之後向諾茲爾斯公國宣戰。

  米哈伊爾對聚於一堂的選帝七候發表了這樣的宣言。

  然而現在最關鍵的諾茲爾斯公卻逃走了。因此米哈伊爾應該會不惜任何手段,哪怕是屍體也好一定要將諾茲爾斯公找回來吧。

  「……我終於從與他國勾結的嫌犯變成了謀殺皇帝的犯人麼。」

  「沒錯哦。畢竟就算以有叛國嫌疑為由將您抓起來,阿爾托王子也依然沒有回來。而且您也拒絕了米哈伊爾『來我的麾下』的邀請。所以米哈伊爾王子也就認為您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吧。」

  米哈伊爾認為既然讓他活著也是白費力氣,那不如就殺了他利用他的最後一分價值。

  ——但是,瓦雷利還不能死。

  蕾蒂將手中的匕首扔向瓦雷利。之後把外套也一併扔給了他。

  「如果你們不在他的手裡,那他也就失去了宣戰的大義名分。一旦發動沒有大義名分的戰爭,在停戰時負責仲裁的國家對基爾夫帝國的判定也就會變得更嚴厲吧。這可以成為米哈伊爾猶豫是否要開戰的原因之一。快離開這裡吧。」

  然而瓦雷利卻沒有動。

  「我……不走。」

  瓦雷利並不是想逃卻逃不了。他本可以逃走,卻選擇留在這裡。——為了阻止阿爾托的行動。

  「您想要阻止正準備做一件可怕的事的阿爾托王子。然而您並沒有能讓王子停手的價值。既然如此就離開這裡吧。逃出去,親手阻止阿爾托王子吧。」

  蕾蒂的話很戳心。令瓦雷利緊緊握住了蕾蒂扔過來的匕首。

  「……您,放走我和諾茲爾斯公,能得到些什麼呢?」

  瓦雷利用他似乎已經死去的雙眼,試著探尋蕾蒂的真意。

  「如果繼續冷眼旁觀下去的話,基爾夫帝國就會和諾茲爾斯公國開戰。而您,只需要站在諾茲爾斯公國一側,對基爾夫帝國宣戰,參加戰爭就可以了。儘管只是小規模但基爾夫帝國到處都存在小規模的紛爭,僅僅只是國內的問題就已經很棘手了。」

  用他那毫無感情的聲音,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現狀。

  「明明眼前就有絕對能獲得勝利的戰爭,您卻說想要阻止它麼?」

  路德格和卡爾海因茲也像瓦雷利一樣,對蕾蒂說了同樣的話。她完全可以去參加戰爭,奪取基爾夫帝國的礦山,並締結對索魯威爾有利的條約。

  但蕾蒂卻說「不能這樣做」,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所以我才會覺得男人的這一點令人討厭啊。一旦絕對能贏的戰爭擺在眼前,就無法抵抗住誘惑了。」

  ——那個晚上,單臂王奧斯瓦爾德不在諸王的會議室。

  如果是那位王的話,當有絕對能贏的戰爭擺在眼前時,會想些什麼呢。

  「確實從王的角度來看,一場戰爭『贏了的話能得到些什麼』是最重要的沒錯。但戰爭並不僅僅只是獲得。其中也會有失去。」

  戰爭會把一些悲傷的事變得理所當然。可蕾蒂並不想認為那些悲傷的事是理所當然的。這也許是因為自己並不適合成為王吧。畢竟生而為女性,她大概也是容易被情感所支配的。

  「戰爭……會死人。會有國民失去自己的生命。」

  四個月之前,在火海之中,蕾蒂與那位隸屬於白衣師團的青年許下了約定。

  自己成為王之後會創造出一個沒有戰爭的國家。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名為索魯威爾的,決不發動戰爭的國家。所以活下來吧。

  「一生都應為國家的利益而活。如果更加看重國益的話,戰爭是難以避免的吧。這確實是正確的政治行動。」

  蕾蒂也覺得確實是這樣沒錯。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被大家遺忘了。

  「發動戰爭,勝利後占有了領土,得到了礦山的使用權,締結對國家有利的條約。——你真的認為,這就是『結束』嗎?」

  瓦雷利啞口無言。

  被問到「這就是結束嗎」,他卻無法立即回答「是的」。

  人類一旦被奪走些什麼,就一定會想要再奪回來。

  然而掠奪的一方卻忘記了自己曾作為掠奪者的事實,只會覺得那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因此,雙方都會認為那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並開始重複沒有盡頭的爭端。

  「現在的戰爭一定會為未來的戰爭灑下火種,無論最終的結果是勝,還是敗。」

  然而卻總是有人會認為新戰爭的種子在自己的時代不會生根發芽,就這樣被能贏的戰爭誘惑。——然而這種事,明明就沒人能保證一定不會發生。

  「這個世界上存在儘管想迴避卻無可奈何的戰爭。明明大家都會變得不幸,開戰卻依然無法避免。並且,也無法讓它停止。我知道有著這樣一種悲哀的戰爭存在著。」

  儘管如此也要戰鬥下去。這是後世的王,奧斯瓦爾德的痛苦與絕望。

  他那放棄一切的眼神和瓦雷利很像。

  「那樣的戰爭早晚有一天會發生的。將在此之前的和平時間奇蹟般地延長几年乃至幾十年。——這就是我作為『王』需要完成的任務。」

  為什麼被選為騎士王轉世的人,會是第一公主蕾蒂絲雅呢。

  不是弗萊德海姆,也不是古多,更不是雷恩哈路德,而是身為女性,曾離王位十分遙遠的蕾蒂。如果這其中有什麼深意的話……。

  (……不會發動戰爭的王。哪怕一點也好,儘可能的將這段和平的時間延長,延續到下一代。能做到這件事的,肯定只有我了)

  不適合當王,現在還仍然是一個過於任性的老好人的自己。但是,正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成為騎士王的轉世,背負著王的命運。

  「我想要阻止這次開戰。您呢?」

  被蕾蒂詢問,瓦雷利開始思考自己想怎樣做。

  「……我想,阻止阿爾托王子。」

  「為什麼?」

  「如果能阻止王子的話……就能避免開戰了……」

  「那您,又為什麼想要阻止開戰呢?因為即使開戰,有索魯威爾介入也會輸嗎?」

  蕾蒂在用語言誘導著瓦雷利。他真正的期望,就在她的誘導之下一步步成型。

  「……因為王子他,從來就沒有期望過這種事……。那位大人,是一個溫柔到會給我故鄉死去的人一一獻花的人……他是絕對不會希望這種事,這種犧牲他人生命的事發生的……!」

  聽了瓦雷利願望後,蕾蒂向他伸出了手。

  「那就和我一同走吧。這場戰爭,要由我們來阻止才行。」

  火光將蕾蒂照亮。

  就如同蕾蒂自身在發光一般,那份神聖的美麗,令瓦雷利不禁眯起雙眼。

  (——如果,這世界上有神存在的話……)

  如果真的存在,大概就是這樣的吧,瓦雷利這樣想。

  他那如同尋求依靠般伸出的手,被蕾蒂緊緊抓住了。

  「您是負責基爾夫帝國南部國境的將軍對吧。那現在為攻打諾茲爾斯公國而被召集起來的士兵,應該是您的部下才對。……還有,應該還沒人知道您被指為殺死皇帝的嫌疑人。在這件事傳到眾人的耳朵里之前,請您儘可能去阻止開戰!」

  「

  那您呢?」

  「我會留在這裡,去做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國境那邊就拜託您了。」

  儘管這樣的決定會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但蕾蒂早已做好了覺悟。

  瓦雷利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沒有去阻止她。而是給她以祝福。

  「……蕾蒂絲雅公主,願神的加護常伴於您。」

  一直主張沒有神的瓦雷利久違地去依靠那個名為神明的存在了。

  在地下牢與瓦雷利分開後,蕾蒂來到了維克托的房間。

  房間裡有著維克托,阿斯翠德以及諾茲爾斯公和他的臣下。

  「……雖然這樣也好。不過如果要說的話我還是更想把女孩子偷偷帶回房間啊。唉,這次的外交真是沒什麼樂趣啊。」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米哈伊爾為了盡全力阻止諾茲爾斯公回國,不僅派了追兵,還封鎖了街道。要突破這層層的包圍網可以說是非常的難。

  所以蕾蒂讓他們裝作向城外逃的樣子,實則將他們藏匿在了王宮中。

  「辛苦了,阿斯翠德。讓你做了很難完成的工作呢。」

  「沒事的。」

  為了將被軟禁的諾茲爾斯公從塔裡帶出來而用的方法,與其說是制訂了作戰計劃還不如說是耍了點小把戲。

  阿斯翠德趁著夜晚的時候避開了士兵從塔的外壁爬上去,把窗戶從內側打破然後故意發出惹人眼目的聲音,再跳下來。

  理所當然的,無論是守門的士兵還是在塔外看守的士兵,都會誤以為諾茲爾斯公是從上面跳下來之後逃走的。

  當守門的士兵進入房間後,就會為敞開著乃至風雪被灌進房間的窗戶與消失了蹤影的諾茲爾斯公而震驚,為了通知其他人諾茲爾斯公逃走了而跑下去。

  (但實際上……一直隱藏於黑暗之中的諾茲爾斯公,卻在他們之後走樓梯離開塔……的確是個相當冒險的賭局,好在成功了)

  以防萬一,如果當時士兵們認真搜查房間或是繼續寸步不離的看守在現場的話,在塔下的杜克就會大喊「發現諾茲爾斯公了,快來增援」。

  即使如此也不肯離開的話,就只能強行把他們打暈了。

  不過那些看守的士兵由於不安,從最開始就陷入了計策當中,因此導致杜克失去了出場機會。

  「喂,阿斯翠德。這件事告一段落之後要不要來諾茲爾斯公國?我很中意像你這樣有前途的傢伙。給你將軍的職位如何。」

  「您不考慮邀請庫雷格先生嗎?是他把諾茲爾斯公您的侍從和護衛救出來的吧。」

  「那個人根本沒指望!」

  「唉……是這樣啊。不過很抱歉。如果有比公主殿下更美,更聰明的女性在的話,去諾茲爾斯公國也不是不行。」

  「有希望得到那種完美女人的,只有那個完美到可恨的古多而已!」

  諾茲爾斯公打算把阿斯翠德挖過來,卻被乾脆地拒絕了。明明眼下是這樣的狀況,這個人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阿斯翠德,明早之前把諾茲爾斯公帶到大聖堂來。注意別被人看到。」

  「我會趁著快要天亮的時候帶他過去。為了追捕出逃的諾茲爾斯公增加了士兵數量的話,王宮這邊的戒備應該會鬆懈才對。」

  「維克托王子,請您像我之前拜託您的那樣,在明早對各位參加建國祭的來賓傳達『有將要召開的活動請在午前到大聖堂集合』的消息。」

  「我也會轉告米哈伊爾王子的。」

  在最後,蕾蒂面向了諾茲爾斯公。

  「明天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比起這個,你可要想好如果那個傻瓜王子破罐子破摔的話應該怎麼辦啊。」

  「嗯,我會的。」

  各位晚安,蕾蒂這樣說了之後,帶著靜候在門外的杜克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今夜估計會因為要思考明天的事而失眠吧。

  那麼,接下來就正式開始了。

  由於自己的侍女已經回國,蕾蒂拜託了安娜塔西亞,借了她的侍女來為自己打理頭髮。在這段時間裡,她凝視著自己映在鏡子中的樣子。

  (……一副不安的樣子啊。事到如今我還在迷茫些什麼呢?)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不能再裝作與自己無關一無所知的樣子了。

  「蕾蒂絲雅公主殿下,用迎春花做髮飾可以嗎?」

  「嗯,就這樣吧。」

  在旁邊看著蕾蒂梳妝打扮的安娜塔西亞在聽到她準備用迎春花做髮飾後,說了句「請等一下」並吩咐女僕去做了什麼事。片刻之後女僕拿了一盆盆栽過來,把它放到了蕾蒂面前。

  「我自己種了一盆迎春花。請不要用人造花,用這株真的吧。」

  「但這是……」

  「我聽維克托王子說你要在大聖堂舉行很重要的活動。……所以請使用真花吧。我聽說花香能夠緩解緊張……」

  安娜塔西亞似乎看出了蕾蒂從早晨開始就一直在緊張的事。

  於是她決定心懷感激的接受她的好意。

  「嗯嗯,太好了。……真是可愛的禮服呢。就像是帶來春天的迎春花妖精一樣。」

  蕾蒂今天穿的,是純白布料做底上面點綴著桃紅色蕾絲的,到明年告別少女時期後就不能再穿的禮服。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件禮服。……本來是打算留在建國祭上穿的。」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將迎春花裝飾在頭上之後,蕾蒂優雅地站起身來。

  但安娜塔西亞卻說「等等」叫住了她。

  「還有時間對嗎?要不要先聊聊天?」

  「聊天……?」

  「像是,比如說……蕾蒂絲雅公主有喜歡的人嗎?」

  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這種話題,「喜歡的人?」,蕾蒂不禁這樣反問了一句。

  「本來想著找找有沒有能緩解緊張的話題……聊聊這種話題應該會讓心情變好吧……」

  「……確實呢。」

  的確,在聽夏洛蒂說起戀愛的那段時間裡,往往會感到無聊,感到厭倦……卻不會緊張。戀愛的話題也許就有著這樣的魔力也說不定。

  「我一直都想問,蕾蒂絲雅公主和諾茲爾斯公是什麼樣的關係呢?既然能邀請他來參加演奏會,應該是很親近的關係吧。」

  不知道想像出了什麼,安娜塔西亞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和諾茲爾斯公只是國家外交的關係哦。」

  「只是這樣嗎?你再想想看。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出色的人哦。蕾蒂絲雅公主怎麼覺得?」

  儘管蕾蒂很喜歡野心家,但像諾茲爾斯公那種類型的人是無論如何都在考慮範圍之外的。

  「就算你讓我想想看,事到如今我也只會把他看作『諾茲爾斯公』了……」

  「就是說他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呢。那在索魯威爾國有哪位比較在意的人嗎?」

  一旦聊起戀愛方面的事,主導權就完全掌握在安娜塔西亞的手裡了。

  國內在意的男性……「想讓那個伯爵成為自己的騎士」,但好像不是在說這種事啊,這樣想著蕾蒂搖了搖頭。

  「國內也沒有呢。」

  「……那你身邊的幾位騎士呢?」

  不是諾茲爾斯公。也不是國內的人。那一直跟在身邊的騎士又怎麼樣呢,安娜塔西亞這樣一點點地試探著蕾蒂的喜好。

  「那位被稱作國境將軍的騎士怎麼樣?」

  「庫雷格已婚了。」

  儘管妻子已經去世了,但如果說起這個估計會變得麻煩起來,所以還是不說為好吧。

  「那個可愛的紅髮騎士呢?」

  「阿斯翠德?……嗯,我不喜歡比我年齡小的。」

  雖然阿斯翠德直截了當地向蕾蒂告白過,但蕾蒂也同樣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因為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那,杜克呢?」

  「杜克……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呢。」

  「是這樣嗎?那從現在開始想想看怎麼樣?」

  被安娜塔西亞這樣說,蕾蒂只得一邊說著「不是這樣」一邊苦笑著。

  「杜克臉長得不錯,劍術很出眾,也擅長下棋……是個好人。所以我才沒考慮過……應該說是故意沒去考考慮才更合適吧。」

  杜克是蕾蒂除家人以外希望能獲得幸福的對象。

  「——因為一旦考慮這種可能性,就會喜歡上他不是嗎?」

  對蕾蒂給出的答案,安娜塔西亞小聲疑惑著「為什麼呢」。

  「不可以喜歡上他嗎?」

  「是啊。因為我們彼此分別站在王和騎士的立

  場上。沒有結果的戀愛是很可怕的。如果光顧著為了一些無聊的事快樂或是悲傷的話,就會疏於王的職責。」

  「確實……是這樣呢。沒有結果的戀愛……確實很可怕。」

  安娜塔西亞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回想起來,自己總是會不自覺地注視著對方。僅僅只是看著那個人就會感到幸福。被他鼓勵的話,會覺得自己能夠變強。然而,悲傷的心情也會與幸福感同樣滿溢出來。

  ——再多看看我吧,多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吧,一直陪在我身邊吧……

  但這種幸福又難過的心情也只會持續到戴冠式結束了。

  「我……要摘下假面再去大聖堂。」

  「安娜塔西亞公主……?可這對你來說不是……」

  安娜塔西亞說著「確實如此呢」,對蕾蒂的疑惑點了點頭。

  但有蕾蒂在的話,自己就能跨越那份畏懼與看待母親同樣眼神的軟弱。就能夠變強。

  「我只會看著你。其他人的面孔也好聲音也好,我都不會去在意。所以……沒事的。」

  「我會一直看著你」,安娜塔西亞這樣說,握住了蕾蒂的手。

  「這可是我……好友所舉辦的,重要的活動啊。……我想要摘下假面,認真地看。」

  安娜塔西亞想讓蕾蒂鼓起勇氣,拼命的向她傳達著自己的心情。

  被她感染了的蕾蒂認真的點了頭。

  「謝謝你,安娜塔西亞。我出發了。」

  蕾蒂第一次沒有在後面加上「公主」二字,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看來只靠我,是不行的啊。」

  目送蕾蒂離開後,安娜塔西亞因自己的不中用而低頭自責。

  「完全沒有緩解她的緊張啊。……如果不是能夠一直在蕾蒂身邊的人,一定是無法做到的吧。」

  即使看穿了她的緊張,也就只能止步於次了。

  安娜塔西亞試圖鼓勵蕾蒂。她的想法確實傳達出去了。但蕾蒂也只是顧慮著安娜塔西亞,對她表示「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謝謝你」而已……

  「能陪在蕾蒂身邊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明明想要在分開之前儘可能的報答她的恩情啊,安娜塔西亞這樣嘆息著。

  被維克托邀請的各國賓客漸漸在大聖堂聚集了起來。據說能看到有趣的東西呢,眾人這樣期待著。

  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場景,蕾蒂深呼吸了一下。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不,我確信這樣做是正確的。可是……)

  要阻止基爾夫帝國與諾茲爾斯公國開戰。為此蕾蒂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東奔西走。

  至今為止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接下來就只剩下在大聖堂的收尾。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了。

  (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需要背負重大的責任的……之前的那些事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今天她第一次需要做出會左右一個國家的決斷。

  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別說是一個國家,就連這片大陸都有可能會為之動盪。

  這其中的重量與責任,都將由蕾蒂一人來背負。

  (為了索魯威爾國,與國家的未來,我需要做出決斷。這就是我應當做的事,只有這點我不會動搖。)

  ——可是沒人能保證這樣做就能獲得「正確無誤的結果」。

  能為此做保證的,只有自己。因此蕾蒂只能,且必須相信自己。

  昨晚根本沒睡著。因為不安和緊張,這件事一直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但她不能讓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因為那樣的自己是她最討厭的。

  「……公主,給你這個。」

  向蕾蒂搭話的,是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藏身於大聖堂中一個小房間裡的諾茲爾斯公。

  蕾蒂聽了他的話回過頭,看著諾茲爾斯公手上的東西,疑惑的歪了歪頭。

  「項鍊……?為什麼給我這個?」

  「這是我叔父給我的。在我從父親手裡繼承了國公的位置,第一次背負著一個國家向他國交涉的時候,為了讓我有向前踏出一步的勇氣他把這個給了我。」

  諾茲爾斯公伸出手,將銀色的項鍊環繞在蕾蒂的脖子上,在後頸處扣好。

  「反正我已經不需要這東西了。就算給你也無所謂。」

  感受到頸上金屬的觸感,一時間蕾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對吧,我不需要的。

  ——我也不需要這個啊。

  能夠將自己的軟弱隱藏起來的話,蕾蒂已經想到了許多。

  但就在她將這些話說出口之前,卻忽然被諾茲爾斯公按到了牆上。

  諾茲爾斯公在蕾蒂詢問「你在做些什麼啊」之前開了口。

  「雖然難以置信,但我第一次以諾茲爾斯公的身份奔赴他國的時候,感覺差點吐出來了。」

  蕾蒂一直以為名為「銀狼公」的諾茲爾斯公是個生來就傲慢的野心家。因此在他吐露出她從未想過的軟弱時,蕾蒂感受到了震驚。

  「……你,居然會……?」

  (插圖頁)

  「背負著的國家的重量,只有同是背負起國家的人才能理解。——可以不安,可以緊張,甚至可以感覺想吐。但,絕對不能把這些表現出來。」

  蕾蒂感受著他強烈到幾乎發痛的視線。說著「正是如此啊」,力的握住自己的手。

  「不去依賴那些個騎士是對的,畢竟能理解王的重量的人也只有王。」

  僅僅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會使國家動搖。這其中的恐怖也只有王才能明白。

  「我原本就沒打算要依賴他們啊。哪有騎士會讓這種女人成為自己的主君呢?」

  蕾蒂唯獨不想讓杜克他們看到的是自己的軟弱之處。所以當他們在場的時候,會一直保持著平靜的樣子。

  但她內心的不安和緊張,似乎被與她同為公主的安娜塔西亞,和同為王的諾茲爾斯公看透了。

  「……雖然我覺得他們沒準會覺得高興,但這次就先當作麼回事吧。不過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也能做好一切的公主,還真是個不可愛的女人啊。」

  「很多人都這樣說我啊

  被諾茲爾斯公放開後,蕾蒂意識到自己的心情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

  她把戴在脖子上的項鍊放到了誰都看不到的衣服裡面。

  「——米哈伊爾王子為什麼不惜發動戰爭也要成為皇帝呢?」

  為什麼想要得到這個沉重的「王位」呢。

  對蕾蒂的疑問,諾茲爾斯公一副愉快的樣子露出了嘲諷般的笑容。

  「你為什麼會為這種只能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感到疑惑?」

  「……理所當然?」

  「最高的地位,最高的權利,最高的名譽——不會有不渴望這些的男人。這種名為『想要』的欲望是與生俱來的。」

  「你也是這樣嗎?」

  「當然了」,諾茲爾斯公這樣點頭。

  「而且你的兄長們也是同樣的。特別是弗萊德海姆。本應屬於自己的,最想要的『王位』被奪走了。……我甚至可以斷言,弗萊德肯定會做出和米哈伊爾同樣的事。」

  蕾蒂無法否定諾茲爾斯公的話。

  蕾蒂知道弗萊德海姆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兄長」。那個人同時還是女王蕾蒂絲雅的「政敵」。

  「你這種人應該不能理解吧。畢竟是個並不想成為王,卻不得不成為王的公主啊。」

  被認為發起的紛爭會使國家一分為二的,兩位優秀的兄長。

  作為為了迴避內亂的秘策,才決定讓第一公主蕾蒂絲雅繼承王位。她是得到了遺落的王位的公主——「遺落的公主」。

  「……別擅自誤會了。」

  蕾蒂用冰冷的話語對一直發表著隨心所欲言論的諾茲爾斯公說。

  「我既不是想要成為王,也不是不得不成為王。」

  蕾蒂已經意識到那是自下而上仰視著「王」的人才會說的話。

  早已知曉自己命運的蕾蒂,理所當然的接受了這一切。所以既不需要想成為王的願望,也不會被強行要求成為王。

  「——我是那個『會成為王』的人。」

  蕾蒂向諾茲爾斯公宣告的,是已經身為「王者」才能說出的話。

  「接下來,讓我們獻給米哈伊爾王子一次美妙的行事吧。」

  向在外面待命的庫雷格做出指示,蕾蒂將全員集合起來後踏出了向著大聖堂的一步。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能在百忙之中聚集於此。在建國祭之前,我——索魯威爾國第一公主蕾蒂絲雅為大家準備了一個余

  興節目。」

  凜然而具有穿透力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聖堂。

  所有人都停止交談,將視線聚集在了蕾蒂身上。

  (米哈伊爾王子……在這裡呢。……維克托王子也在安娜塔西亞身邊)

  摘下了假面的安娜塔西亞完全沒有被周圍人的驚訝影響,只是認真注視著蕾蒂。聞到了她送給自己的迎春花的香氣後,蕾蒂感覺自己似乎獲得了勇氣。

  「在索魯威爾國,每位王的身邊都會跟隨著十二位圓桌騎士。目前只有四位騎士的我,將會在今天迎接第五位騎士的到來。因此我決定再次地召開騎士的敘任儀式。」

  在場有許多人都知道索魯威爾國騎士的習俗。

  然而親眼見到騎士敘任還是第一次,因此大聖堂里由於眾人的議論聲而變得嘈雜了起來。

  儘管維克托曾見過庫雷格的敘任,但還是說著「真期待啊」向米哈伊爾搭了話。

  「——讓我為大家介紹。將要成為我第五位騎士的,是這位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

  蕾蒂的發言,讓嘈雜聲瞬間變大了。

  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就是現在的諾茲爾斯公。讓他成為索魯威爾國未來女王的騎士也就意味著諾茲爾斯公國將會完全歸順於索魯威爾國。

  而打算與諾茲爾斯公國發動戰爭,下令追捕出逃的諾茲爾斯公的米哈伊爾因他本人的出現而被驚訝的無法言語,呆立在原地。

  蕾蒂之前拜託過維克托「如果反抗的話就算揍他一頓也要把他帶來」,不過看樣子應該不需要使用暴力手段了。

  「我與諾茲爾斯公是在私下比較親近的關係。因此本次與國家無關,我們將僅僅作為蕾蒂絲雅和奧古斯都來舉行敘任儀式。」

  儘管蕾蒂說是由於「私人關係」,但估計在場的人也不會相信吧。

  畢竟這完全表明了索魯威爾國與諾茲爾斯公國結成了同盟。

  「我以個人的身份,向曾支援諾茲爾斯公國的蕾蒂絲雅公主宣誓忠誠。」

  諾茲爾斯公一邊著重強調了以個人身份這一點,一邊走上了祭壇。在走到蕾蒂面前後停下腳步,把手裡的劍遞給她。

  蕾蒂接過了劍後,諾茲爾斯公跪在她面前,低下了頭。

  蕾蒂將諾茲爾斯公的佩劍從鞘中拔出,劍身置於正跪著的諾茲爾斯公的左肩上。

  「使汝之右手為劍、使汝之左手為盾、至汝生命盡頭為止宣誓忠誠。」

  蕾蒂問後,諾茲爾斯公開口道。

  「以吾之右手為劍、以吾之左手為盾、至吾生命盡頭為止宣誓忠誠。」

  彰顯出忠誠的問與答。

  這幅由二人構建出的神聖場面,令大聖堂變得如死般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見證著這一刻。

  「汝、為吾之騎士。」

  蕾蒂將劍身的一半放入劍鞘,還給了諾茲爾斯公。

  諾茲爾斯公接過佩劍後站起身來,強有力的將劍插回劍鞘。護手被摩擦後發出的清脆的響聲,迴響在大聖堂中。

  諾茲爾斯公環視大教堂,對上了與米哈伊爾的視線。

  「……這…這種事……!」

  看著突然間出乎意料大叫起來的米哈伊爾,就在維克托正考慮怎樣讓他閉嘴的時候,原本緊閉著的大聖堂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儘管盡全力加速了,不過看起來還是晚了一步沒能參加儀式啊。」

  走進大聖堂的,是一位有著東方人特徵的,黑髮黑眸的少年。

  他沿著杜克的指示,毫不遲疑的走向蕾蒂。

  而後,在蕾蒂面前站定,彎下了膝蓋。

  「來遲了萬分抱歉,我的公主殿下。」

  「沒關係,你能趕來我很高興哦。」

  「由於要視察諾茲爾斯公國軍隊與索魯維爾國王立騎士團的共同演習,才推遲了出發時間。」

  這樣說完後少年站起身來,轉身面向聚集在大聖堂內的觀眾們。

  「——在場的各位,初次見面。我是凌皇國第八皇子軒嵐·陸·文琮。於近日前成為了蕾蒂絲雅公主的第四位騎士。請多指教。」

  聽到「凌皇國」這一名詞後,眾人說著「是那個東大陸的凌皇國嗎」再次議論開來。

  索魯維爾國的蕾蒂絲雅公主與凌皇國的榭嵐皇子各自都背負著一個國家。由於自己的行動常常會被看作是自己母國的意願,所以必須要為自己的行動負責任才行。

  這二人分別背負著國家,本應處於對等立場,然而現在榭嵐卻向蕾蒂折膝了。

  這也就昭示著那個東大陸的皇國站在了蕾蒂絲雅公主——站在了索魯維爾國那邊。

  這本應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當蕾蒂把它變為可能之後,一直以來僅僅被眾人看作一個公主殿下的自己,正逐漸變化為能支撐起索魯維爾國的,未來的女王。

  「初次見面,諾茲爾斯公。對你成為第五位騎士,我表示歡迎。」

  「還請作為前輩對我多加指導。」

  諾茲爾斯公握住了榭嵐伸出的手。

  在維克托有意大聲說出「還真是看到了好東西啊」並鼓掌後,眾人也隨他之後鼓起掌來。

  看著那被歡呼與掌聲包圍的三人,米哈伊爾喋喋不休道「不該這樣的」。

  (索魯維爾國與諾茲爾斯公國聯手了。不過這無所謂,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可那個凌皇國的皇子說了什麼!?索魯維爾國居然和諾茲爾斯公國進行了共同演習!?難道我的計劃被誰泄露了嗎……!?)

  米哈伊爾那個「速戰速決攻下諾茲爾斯公國」的計劃不得不修改了。如果索魯維爾國的王立騎士團已經在諾茲爾斯公國內待命了的話,這場戰爭一定會輸。

  而且……如果那個東大陸的大帝國也選擇支持索魯維爾國的話……

  (乾脆對士兵下令,以有殺害皇帝嫌疑的名義再次強行將諾茲爾斯公抓起來……不行,這樣行不通啊……!)

  索魯維爾國已經當眾宣布與諾茲爾斯公國結為同盟了。

  就算現在,米哈伊爾說他有殺害皇帝的嫌疑,在場的各國賓客也不會相信。

  「基爾夫帝國的米哈伊爾王子看到緩衝國諾茲爾斯與索魯維爾國徹底聯手後,由於太過焦慮而說出了荒唐的無稽之談,以此為藉口想要發動戰爭。」

  估計所有人都會這麼想吧。

  在沒有大義名分的情況下發動戰爭的話,周邊各國就有可能會站在諾茲爾斯公國那邊,參與這場戰爭。

  明明必須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之前將諾茲爾斯公處刑才行。

  可如今卻被索魯維爾國的公主搶先了一步。

  「……可惡,阿爾托那傢伙,說什麼一定會順利進行……!」

  已經很難在戴冠式後開戰了。不,在此之前,選帝七候會怎麼想呢。明明已經抓住了諾茲爾斯公,對他們宣布了隨時都可以開戰,可現在在大聖堂看了這場荒唐的敘任儀式之後,他們會怎麼想呢。

  「米哈伊爾王子?您怎麼了?」

  「最近太忙,有些頭暈了……請恕我先行告辭。」

  「確實,這樣比較好呢。距離建國祭還有三天,請您務必保重身體。」

  有著計算能力的米哈伊爾已經認為「無法開戰」了。

  就如同蕾蒂所希望的那樣,儘管只是暫時的,但成功阻止了開戰。

  順利的完成了「儀式」後,蕾蒂一行人回到了房間。

  前腳剛進門,後腳諾茲爾斯公就開始緊咬住蕾蒂不放。

  「再強調一次,之後我只會在你的繼位典禮再向你低一次頭!這種屈辱的事我絕對不會再做了!」

  「這句話我昨天已經聽過不下十次了。而且我也不下十次對你說過這樣就足夠了不是麼。」

  儘管蕾蒂讓諾茲爾斯公成為了自己的騎士,但她並不打算把他放在身邊做騎士的工作。不如說就算他想做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不會讓他插手索魯維爾的國政。諾茲爾斯公,始終是諾茲爾斯公國人。

  「奧古斯都,你儘快回國做好準備。儘可能加固邊境的防守。」

  「……叫我諾茲爾斯公!」

  「我們兩個,是私下交好的關係對吧。我特許你和榭嵐一樣叫我蕾蒂。」

  既然已經在眾人面前宣告彼此有私交,就姑且要像模像樣地換成親密些的稱呼方式才好吧。

  「我要叫也只會叫你蕾蒂絲雅!」

  「那個稱呼方式,是專屬於我父王和王兄的哦。如果你不介意我不小心回應錯了的話就請隨意吧。」

  「你聽好,要叫就叫我諾茲爾斯公。或者銀狼公也行!我回國了,你也在被殺之

  前動作快點!」

  不知是在抗議還是在擔心她。扔下一句複雜的台詞後,諾茲爾斯公帶著他的臣下們回房間去了。就算他在這叫喚不停,也應該能迅速想出偷偷摸摸從基爾夫帝國出逃的方案才對。

  「……榭嵐,謝謝你能來。不過為什麼?」

  「我從諾茲爾斯公國的人那裡聽說基爾夫帝國的某處可能會發生內亂。雖然被阻止了,不過還是在街道被封鎖前跑了出來。我覺得我既然是蕾蒂的騎士,就必須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你才行。」

  榭嵐微笑著看著杜克。

  「到達王宮後,杜克立刻來接我了,他對我說希望把諾茲爾斯公國和索魯維爾國共同演習的事,以及凌皇國的名字一同在大聖堂當眾說出來,我就照做了。能派上用場都是多虧了杜克。」

  杜克這樣說的話,應該是為了能幫上蕾蒂吧。

  榭嵐這樣相信著他,說出了共同演習與凌皇國的名字,以此來震懾住了米哈伊爾。

  「你能來幫我,真的非常感謝。」

  「為了蕾蒂我樂意之至。」

  沒有任何選擇錯誤,就這樣蕾蒂走向了避免開戰的未來。

  但她並不覺得米哈伊爾會就這樣安分守己地專注於準備建國祭。

  「……庫雷格,帶著榭嵐和諾茲爾斯公回諾茲爾斯公國。之後你就駐守在國境附近,讓基爾夫帝國的人看到你在,以此來牽制他們。」

  「遵令。要讓他們看到實際上並不在這裡的王立騎士團對吧。真沒想到帶來的騎士團時代的制服會派上用場啊。」

  多虧蕾蒂事先制訂了對策,現在才能在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候阻止戰爭的腳步。

  「蕾蒂呢?要留在這裡嗎?」

  被榭嵐詢問,蕾蒂點了點頭。

  「我要在確認了米哈伊爾打算怎樣做之後再回去。……杜克,阿斯翠德,你們留在這裡保護我。」

  「遵令。」

  被阻止了開戰後米哈伊爾會怎樣做呢。

  誰會成為皇帝呢。

  ——未來,還沒有確定。能讓它確定下來的是現在活在這裡的人們。

  「我要換一套衣服。杜克,幫我把髮飾取下來。注意不要碰花瓣,我想把這朵花做成書籤。」

  蕾蒂的侍女已經全都回索魯維爾去了。

  再次擔任侍女一職的杜克說著「知道了」,並點了點頭。

  為了換衣服,蕾蒂走進了房間內的寢室。

  在一人獨處時,她總算能安心地嘆息出聲。

  「……成功的迴避了戰爭……真是,太好了……」

  自己能做到嗎,能夠不出錯的達到目的嗎,她一直為此感到不安。然而在藉助了大家的力量後,總算還是做到了。

  「這僅僅是個開始啊。我要振作才行!」

  蕾蒂這樣說給自己聽後,準備換上平時穿著的常服——卻忽然意識到了違和感。

  臥室的窗戶開著。外面的冷風吹了進來,能聽到輕微但持續傳來的吱吱嘎嘎的響聲。

  難道自己早上出門前把忘了關窗嗎,這樣想著之後立即發覺不是這樣否定了這個想法。

  (有誰……進了這個房間……?)

  是為了來偷寶石或者禮服麼。為了確認蕾蒂環視著房間內部——之後視線停留在了小桌子上。

  「……這是,怎麼回事……?」

  三個月前,基爾夫帝國的皇帝被人殺害。

  沒過多久,帝國之蛋與第四王子阿爾托一同不見了蹤影。

  用帝國之蛋來進行的皇帝指名無法繼續,令米哈伊爾焦躁不安,於是才制訂了進攻諾茲爾斯公國的計劃……

  「……帝國之蛋?」

  被置於桌子上的,是恰好能被成人的手掌包裹住的卵圓形物體。

  頂端裝飾著象徵基爾夫帝國的報春鳥。

  表面是泛著藍色的深紫琺瑯,再加上黃金的裝飾。

  用來點綴蛋的底部的百合,其花瓣由白色條紋瑪瑙製成,組成花蕊的是鑽石、藍寶石、歐珀三種寶石,莖葉由綠金製成。

  用來支撐蛋身的三根柱子均為金制,並各自鑲滿碩大的鑽石,在周圍還用黑色的琺瑯進行了裝飾。

  蕾蒂見過帝國之蛋。

  但她所看到過的是被放置在王宮長廊深處的,裝飾著彩色玻璃的仿製品。

  (這種只有寶石才有的光彩,並不是什麼玻璃。這……是真品啊)

  米哈伊爾拼命尋找著的東西之一,現在就被擺在這裡。

  蕾蒂屏住呼吸,走向桌子。

  走近後她注意到了有紙片被壓在了帝國之蛋下面。上面寫著「致蕾蒂絲雅公主」。

  看來這並不是被偶然放在這裡的。而是已經知道了住在這個房間裡的人是蕾蒂後才做出的行為。

  蕾蒂將手伸向帝國之蛋……儘管中間躊躇了一次,但她僅僅咬住了唇。

  (事到如今,這場騷動已經不再與我無關了。我可是早已被卷進來了啊。現在的我有看它的權利!)

  做好覺悟後,她打開了帝國之蛋的蓋子。

  將裡面放著的紙片拿到眼前。

  「騎士王,你才配得上皇帝之位。」

  看到這句話,蕾蒂瞬間變得面無血色。

  有誰,知曉了自己的秘密。

  並且這個人一直站在這場騷動的中心,引領著事態向前發展。

  「……不對,我不是被卷進來的那個人。……是我把大家牽扯進來了……!」

  蕾蒂死死地捏著那張紙片。

  必須要找出「那個人」,揭露出真相才行。

  於是回索魯維爾的選項就這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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