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ESCAPE篇 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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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深雪見到倒在餐廳地板上的水波而呆立著發出了悲鳴,但她被恐慌支配的時間極短。

  雖然仍然被恐慌占據著,但身體的僵硬已經解開了。

  「水波醬!」

  她馬上沖向了倒下的水波,在她旁邊跪下。Pixie已經在水波的身旁,用手指壓著她的手腕處測量脈搏。深雪跪坐在另一邊,將手伸向水波的鼻前。

  應該是因為確認到了水波的呼吸,深雪驚慌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好涼……。脈搏也很弱……,兄長大人!」

  深雪突然抬起頭看向達也。

  沒有見到穗波最後一刻的深雪,將水波的身影和穗波重合了。

  「Pixie,水波的狀態如何!」

  達也同樣無法隱藏焦慮。問向Pixie的聲音有些不必要的慌張。

  『雖然沒有外傷,體溫、血壓、脈搏數全部都在危險的水平,主人。這樣下去有衰弱死的可能。』

  應該是感受到了達也的焦躁吧。Pixie並不是用機械的聲音,而是使用心靈感應回答道。無許可的情況下使用心靈感應是被達也禁止的,但現在,他也沒有責備這件事。

  這不是追究那種問題的場合。

  達也向水波伸出左手。

  並沒有握著CAD。

  儘管右手仍然握著為了迎擊而使用『雲散霧消』的大型手槍形態CAD「三尖戟」,左手卻沒有時間上的餘地拿『再生』用的CAD,也沒有心理上的餘地去獲取『再生』的魔法演算空間餘量。

  達也只憑藉自己的力量,發動了『再生』

  情報體復原魔法『再生』,是溯及情報體的變化過程,將任意狀態——多數場合下是沒有劣化或損傷的狀態——的情報體複製並複寫在現在情報體上的魔法。

  現象伴隨著情報。情報被改寫的現象就會跟隨著情報而變化。

  通過改寫情報,從而改變現象,這就是現代的「魔法」。

  由於現象的情報「情報體」有著修復力,改寫的虛假情報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原本的情報體改寫。所以由魔法而產生的改變,無法永遠持續下去。

  插圖25_06.jpg

  可是「過去的情報體」是確實記錄了現象本身的情報體。只要情報沒有矛盾,情報體就不會進行修正,只是隨著時間推移以內在變化的調整形式保留了下來。

  情報體被自身過去的情報所改寫的物體,從那個時間點開始就以「沒有受到外部作用而經過這段時間」的狀態在現在的時間定型。這個魔法回溯現象本身具有的時間,從那個時間點限定著這個現象改寫了世界。

  達也的『再生』,並不是普通魔法那樣改變因果中的「果」,而是通過改變「因」而使「果」發生變化。

  這個「回溯固有時間,限定更改世界」的魔法向水波襲來。

  ——讀取水波的肉體情報,正在回溯變更履歷。

  找不到衰弱的原因。

  ——直接讀取水波肉體附著的想子情報體本身,正在回溯變更履歷。

  衰弱的原因,還是找不到。

  達也更加深入的讀取這這位名為「櫻井水波」的少女的情報。

  ——讀取和水波肉體及精神連接的想子情報體的構造,正在回溯變更履歷。

  對以前的達也來說,這是很困難的事。

  這是五年前的夏天,穗波出事那時候沒能做到的事。

  雖然比起那個夏天有所成長,但在半年前,甚至一個月前,恐怕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只要確認到想子情報體的存在,讀取本身是可能的。

  只是,那只能把大致的情報讀取出來,完全讀取構造情報還是很困難的。

  可是對現在的達也來說,這件事可能辦到。

  由於誓約的完全解除,達也取回了真正的力量。那是一股並不局限於可以自由使用『質量爆散』這種變化的力量。

  情報體復原魔法『再生』所對應的魔法演算領域也擴大了,可以溯及並複寫和精神直連的想的情報體「幽體」的構造情報,這是以往他的力量所不能及的目標。

  可是即便這樣,也找不到水波衰弱的根本原因。

  幽體的構造稍微發現一些缺陷。

  是因為局部的情報缺失,呈現出到處都有些許空穴的狀態。

  可是那不是衰弱的原因所造成的結果,是因為想子情報體的修復力衰弱而造成的蟲洞。

  即使把這些修復了,原本的修復力不回復的話就無法從根本上治療。

  可是,如果把和精神連接的破損情報體放置不管的話,和肉體相連的情報體就會反覆出現破損,肉體也會逐漸損傷下去。

  幽體是為了把精神的命令傳達給肉體。

  破損的幽體會把「已經破損了」這一情報傳給肉體。

  肉體會從精神那裡得到「損壞吧」這樣誤解的命令。

  所造成的結果,就是肉體雖然物質方面沒有受到損壞,但在這種限制下只能發揮和損壞狀態下同程度的性能。

  儘管這只是應急處理,但如果對暫時的惡化進行完全處理的話就會發生徹底的惡化。所以。

  通過達也的『再生』,水波的想子情報體復原了。

  與肉體附著的想子情報體,以及肉體和精神之間相連的想子情報體的構造,被改寫為受到攻擊之前的構造情報。

  被改寫的過去的情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動進行調整,然後在現在的時間點固定下來。

  『體溫,恢復到35攝氏度。血壓和心率都從危險區域脫離出來了。』

  Pixie用心靈感應傳來了症狀的改善情況。

  只是水波的意識沒有恢復的徵兆。

  「Pixie,把被子拿過來讓水波睡下吧。」

  『悉聽遵命,主人』(讀音:Yes,Master)

  「深雪把水波的周圍暖到和水波現在的體溫相同的溫度。」

  「我知道了!」

  Pixie所控制的住宅自動化機械做出了反應,深雪的魔法則干涉著床和其周圍的空氣。

  而達也則並沒有確認這些結果,轉身向電話機前走去,

  撥打的號碼並不是119,撥號的另一邊,是四葉本家。

  『達也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有被「時間還很早」這種事所拘束,葉山身著整齊的服裝出現在畫面中。

  然而,達也則還是睡衣姿態。

  可是達也沒有餘力去注意這些事,葉山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

  「用這樣的姿態見您真不好意思。」

  即便如此,但還是寒暄了一下,緊接著直奔主題。

  「別墅受到了遠距離魔法的攻擊,我認為被使用的魔法是『水霧炸彈』。」

  葉山的眉梢稍微向上跳了一下。

  他表示出的驚訝,僅限於此。

  『請問有損害嗎?』

  葉山詢問著。語調中傳來的並不是慌張,而是某種程度的緊張感,。

  「我自己和深雪連擦傷都沒有。只是水波因為可能是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的症狀倒下了。雖然進行了應急處理,但也需要專門的治療。」

  聽到「魔法演算領域過熱」這個詞,葉山的臉色稍微變了一下。

  葉山那極其短暫的動搖,是因為上上代當主·四葉元造的死因據推測就是「魔法演算領域過熱」,作為四葉家的重臣,這個詞是他不可能會無視的。

  『……情況我了解了。這邊會幫忙安排入院治療。我會派遣兵庫去接水波,所以請稍作等待。』

  「拜託你了。」

  達成目的之後,達也掛斷了電話。

  ◇ ◇ ◇

  達也停留的別墅周圍,張開著半徑大約一公里的結界。這是四葉分家——津久葉家的精神干涉魔法領域。

  不論是不是魔法師,對精神干涉魔法沒有耐性的人類就會無意識避免進入內部的驅人陣法。只要有能越過這層心理屏障侵入內部的人,就會傳達給施術者,這個結節也兼顧著像這樣的對人探測器的功能。

  可是從昨晚深夜開始,一輛特種車輛就停在結界內部。那是一輛配備了可變懸掛的迷彩裝甲車。雖然是一眼就會被認出是國防路軍的軍用車輛,可津久葉家的術士並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不只是這樣,這樣的車行走在來這裡的路上就會在SNS上成為話題,但發起這樣話題的市民也一個都沒有。

  將可變懸掛降低到極限,幾乎貼著地面忍受著『水霧炸彈』的爆炸氣浪的裝甲車內,乘坐著四名軍人。

  「……想子檢測器沒有新的反應。我認

  為遠距離魔法的攻擊已經停止了。」

  其中一人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指揮官報告。

  「這樣啊」

  副駕駛的指揮官,身為國防陸軍第一〇一旅團獨立魔裝大隊隊長的風間中佐,沒有回頭看向從大隊中選拔出的部下,就這樣回答道。

  風間並不是在擺架子。即使考慮到隊長的立場和階級,這樣的態度也不奇怪,但他沒有回頭的原因是因為還處在忙亂之中。

  風間半閉著眼瞼,保持著兩手手背上的筋都伸展開的姿勢,他的身體已經好幾個小時一動不動了。並不只是裝甲車駐紮的時候,連形式的過程中也這樣。車身的搖晃好像唯獨沒有傳遞給風間似的,他的上半身,從鳩尾穴 向上的部分抗衡著地球的重力,保持著垂直。譯者註:該穴位位於心窩正下方,最底下肋骨稍下處

  之所以裝甲車沒有被津久葉家的結界所影響,是因為風間的魔法。

  認識阻礙魔法——天狗術『隱身蓑衣』。

  明明看見了卻沒看見。

  明明聽見了卻聽不見。

  並不是遮斷光線或者音波這樣的擾亂,而是干涉意識,傳達「並不在那裡」的魔法。

  這是為了對抗津久葉家感知入侵者的結界,讓術者無法認識到「結界被觸碰了」這一事實的魔法。

  裝甲車的存在無法被感知的原因,除了風間的天狗術比津久葉家的結界更高明之外沒有其他原因。

  風間把意識集中到連身體都不動,是因為為了對抗津久葉家的結界而沒有餘力顧及其他事了。即使以擁有「大天狗」之名的風間的實力,對抗四葉的術士還不是那麼容易的。

  「收隊。」

  「知道了。觀測結束,準備收隊。」

  收到風間簡短的命令,駕駛座上的士官回頭傳遞指示。

  各隊員從自己負責的觀測器中取出記錄著數據的記憶體,放入存儲箱中。從將機器調整為暫停狀態的兩位下級士官那裡依次傳來了「收隊準備完成」的聲音。

  「上升車身。」

  伴隨著駕駛座士官聲音的同時,懸掛系統將裝甲車抬離地面,底盤緊貼著地面停車的裝甲車變更為越野行駛模式。

  「出發準備完成。」

  面對請求發動裝甲車許可的士官,

  「嗯?等等。」

  風間沒有給出發動的許可。

  手還保持著那樣,但半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裝甲車外部的麥克風捕捉到正在接近的引擎聲,但這是在風間發話之後的事了。

  ◇ ◇ ◇

  達也停留的別墅周圍,張開著為了避免他人接近的結界。四葉分家·津久葉家的術士交替輪換著住在控制著結界的小屋中。這天,作為津久葉家下任當主的夕歌在那個小屋中,只是碰巧輪崗的結果。

  雖然這麼說,津久葉家並沒有認為這個任務重要到要讓女兒徹夜追尋入侵痕跡。被強烈的魔法波動強行驚醒的夕歌,匆忙穿上睡衣飛奔到儀式室中。

  「請報告損害情況!」

  年輕的男性術士轉頭看向下任當主這樣隨意過頭的姿態。但依夕歌的外表來看完全沒有暴露程度,男性術士如「百年戀情一朝冷」般稍微有些動搖。

  「我認為地上部分近乎全損。」

  但對於被提問的問題還是好好回答了。

  另外,他們之所以能如此冷靜的進行對話,是因為不論寢室還是儀式室都是建在地下。這個監視小屋——並不是為了監視別墅,而是監視靠近別墅的人所建的小屋——地下的部分才是本體,地上的部分只是偽裝。

  「原因呢?」

  夕歌是被魔法的波動驚醒的。顯而易見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但以防萬一,考慮到自己睡迷糊了的可能性,夕歌這樣問道。

  「是由來自相當強力的遠距離魔法的攻擊造成的。推測為在上空引發爆炸進而收束衝擊波。」

  「收束衝擊波?用魔法?」

  「不,爆炸本身被控制成為了造成那樣結果的樣子。」

  「這樣啊……」

  老實說,夕歌對那個機制並不是很理解。

  只是有著這種規模威力和控制技術的魔法的本體,心裡還是有點數的。

  「可能是『水霧炸彈』吧?」

  「恐怕是。」

  作為部下的術士,持有著相同的意見。

  「達也和深雪呢?」

  「別墅沒有損害。我認為他們沒事。」

  聽到這裡,夕歌驚訝著眉頭一動。

  並不是針對達也和深雪沒事這樣的推測所產生的違和感。而是「別墅沒有損害」這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衝擊波的焦點是在達也的別墅是吧?」

  「好像是強力的魔法障壁擋住了衝擊波的樣子。」

  「……千穗,你怎麼看?」

  夕歌問向新指派給自己作為守護者的女性魔法師。

  「估計是水波完成了任務吧。」

  作為夕歌新的守護者,櫻崎千穗毫不疑惑地明確回答道。

  她也是調整體「櫻」系列的一人。但和櫻井穗波、櫻井水波來自不同的受精卵,也就是不同血統的第二世代。年齡比水波年長八歲,作為魔法師來說有點平凡,乍看之下擁有著「平凡的上班族」的外表。

  千穗擅長的魔法也是跟隨「櫻」系列的調整方針而來的。對物·耐熱防禦障壁。對於固體和熱量的防禦最為拿手,但也能泛用到防禦物理層面的物體和能量。

  考慮到讓衝擊波分散開來的是達也的分解魔法,使其減弱的則是深雪的振動減速系魔法的話,防住衝擊波的魔法障壁則來自於和自己擅長同類魔法的水波之手。——千穗的這番推理,明顯有依據。

  「她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夕歌的質問稍顯無理,但千穗沒有去介意的樣子。

  「恐怕是可能的,只是……」

  「只是什麼?」

  千穗稍微停頓了一下。

  「只是,我對她在那之後還能完成任務沒有自信。抵擋住了那樣的威力,恐怕因為魔法演算領域的過熱而倒下了吧。」

  夕歌的臉色變了。即使在四葉一族中,她對關於由於過負荷而導致的魔法演算領域損傷的情況也是特別了解,換句話說既是專家又是一類醫生。即使對方是別人的護衛,只要對魔法演算領域有深刻損傷的可能性,她就沒有辦法無視。

  「給我五分鐘準備時間,然後跟我來。」

  「要幫忙嗎?」

  千穗看著夕歌的狀態,判斷她很難在五分鐘內把身體狀態調整好。

  「不用了。」

  多餘的字夕歌一個也沒說,回到了寢室。

  和主人打扮不同,整齊穿著衣褲的千穗,為了馬上就能出發而向車庫走去

  地面上的車庫因為爆炸氣浪的關係已經全部損壞了,但因其構造簡單反而沒有發生把車子全部埋住的情況

  從外表看是市面上銷售的SUV,但實際上配備了能比肩裝甲車的防禦力。夕歌乘上這輛越野車之後才像「事到如今」一樣確認了結界的狀態。

  「誒?!」

  「怎麼了嗎?」

  面對想都沒想就發出聲的夕歌,按下了啟動按鈕正要前推驅動杆的千穗停下了動作詢問原因。

  「入侵者……?」

  「結界沒起作用嗎?」

  千穗冷靜的口氣將夕歌從動搖中拔了出來。

  「是啊,真是可怕的手法啊。雖然也很擔心水波,要優先處理這邊的事啊」

  對於夕歌的判斷,千穗沒有提出異議。

  「我去通知全員緊急出動。」

  相對的,雖然是簡潔的意見,她認為這是在這裡的全員的工作。

  「嗯,拜託你了。我們就先過去了。」

  夕歌理解了千穗的意圖之後,聽從了那個建議。

  「我知道了。」

  千穗沒有違反夕歌的命令。

  向著夕歌指示的方向,駕駛著越野車。不論入侵結界內部的人是誰,直到己方的人員趕到的這段時間裡,用自己的障壁魔法就能對付得了他們,千穗可能有著這樣的自信。

  入侵者位於以別墅為中心順時針方向九十度的位置。

  「是陸軍的裝甲車啊。」

  見到了突出的迷彩特點,千穗這樣判斷道。夕歌雖然沒有千穗那樣對車輛種類那麼了解,但即使是她也一眼看出那是軍用特殊車輛。

  跟隨著夕歌的指示,千穗把越野車停在了阻擋裝甲車前進道路的位置。

  「我認為在增援到來之前最好先等等。」

  「……是啊。」

  這次則是夕歌接受了千穗的進言,留在了車裡。

  ◇ ◇ ◇

  見到較小型的SUV停在裝甲車的鼻尖前,駕駛座上的士官像是尋求指示似的看向風間。

  風間解除了魔法,把手放在車門的開關按鈕上。

  「隊長?」

  「全員在車內待機。禁止有讓對方認為我們抱有敵意的行為。」

  向部下定下規矩後,風間從裝甲車內出來了。

  他就站在那裡看向SUV。心想這是簡單易懂的行為,對方也應該明白。

  風間並沒有做在那之上的行動,而是等待著車內的反應,可對方一直沒有回應。

  風間立刻察覺到了那個理由。

  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比較開闊的場地。雖說是為了記錄達也所在的別墅所遭受的攻擊而選了這樣的地方,但被樹木擋住視線的地方還是有許多的。

  在那些死角中,人員正在聚集。

  共計十一人。根據風間的感覺,全員都是等級很高的魔法師。

  SUV正副駕駛室的門同時打開了。增援應該就這些了吧。風間這樣判斷到。

  「我是津久葉夕歌。是依附於四葉家本家的津久葉家長女。」

  從副駕駛座下來的年輕女性,用響亮的聲音說著。雙方間距五米多一點,即使是在有風在吹的室外也沒有聽不到的情況。

  「在我看來,你是國防陸軍第一〇一旅團,獨立魔裝大隊的風間中佐吧。」

  對方說出了自己的身份,風間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如果她是像她說的那種身份的話,知道自己的情況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正是這樣。我是國防陸軍中佐風間。」

  風間回答著,並沒有離開裝甲車旁邊。是因為他認為對方不想自己接近到手能接觸到的範圍內。

  可是和他的預測正相反,夕歌她們向風間走了過來。

  風間馬上也作出同樣的反應。

  雖然是想給對方一個「友善見面」的意識,但並不只是這樣。二十歲出頭的女性想著部下乘坐的裝甲車旁邊走來,為了不讓對方認為自己是膽小而主動迎接上去,風間也有著這層意思。

  從駕駛座下來的女性緊跟在夕歌的身後。應該是她的護衛吧。之所以不站在前面應該是因為對防禦魔法有自信,風間這樣推測著。

  (「守護者」嗎。準備得真充分啊。)

  對於四葉家的「守護者」機制,風間從達也那裡聽說了一些事。對於後面的女性並不認為是普通的護衛而認為是「守護者」,是從她身上纏繞的氣質察覺到的。

  「風間中佐。可能您不知道,這裡是四葉家的私有土地。」

  在風間把意識移向身為守護者的女性——千穗的期間,夕歌已經接近到可以普通進行對話的距離了。

  「雖然嚴格來說是四葉家支配的不動產公司的所有物,但現在應該不是糾結這些細節的時候。國防軍在私有土地上做什麼?還帶來了那種東西。」

  沒有看向裝甲車的夕歌就這樣提問著。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質問,但對於怎麼回答風間還是很苦惱。本來不應該被發現的,所以他也沒有準備什麼藉口。

  對於風間來說不走運的是,昨天和今天是夕歌當班。如果是其他的術者,就不會看破他的『隱身蓑衣』了

  但是就事實而言,夕歌發現了他們的入侵。雖說風間並沒有自負,但有些方面還是考慮的太簡單了。他在腦海中刻下了反省。

  「不好意思,這是軍事機密不能回答。」

  結果,風間搬出了他的拿手藉口,這是應對一般民眾的封口王炸(原文Joker,是指撲克牌中的那個大王)。

  「軍事機密,是指察覺到了從外國來的瞄準一般民眾的攻擊嗎?」

  可是夕歌並不是那種被「軍事機密」這種藉口嚇到不敢前進的性格。

  「那邊的裝甲車……是為了收集情報而裝備的吧?」

  對於這樣說著的夕歌,她身後的千穗回答道。

  「是的。這似乎是偵查用的典型配置。」

  雖然千穗回答的語句不是肯定形式的,但語氣上與肯定無異。

  「請不要誤會了。我們沒有針對四葉家的敵意。」

  風間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動搖,回答著把「一般民眾」意為「四葉家」的夕歌的話語。

  「你是說四葉家不是一般民眾嗎?」

  夕歌追問著風間暗示的部分。

  可是相反,這正中了風間之所以特意強調的安排。

  「先不說形式上,實質上應該並不是完全的非戰鬥人員吧、」

  「……公眾不是相當看重形式嗎?」

  夕歌的回答稍稍遲了一些。這是夕歌無法否認風間說法的證據。

  「你能在形式方面說服我嗎?」

  風間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笑容問道。夕歌無話可說了。

  「比起那種事,軍隊早就知道了水霧炸彈的攻擊嗎?」

  發出這句反問的,並不是夕歌。

  從樹林陰影中傳來的聲音,讓風間慌忙轉頭看去。他的臉上,浮現出完全隱藏不住的動搖。

  「達也 ……」譯者註:這句來自風間,只有名字

  「達也 ……」譯者註:這句來自夕歌,原文「達也桑」

  風間和夕歌,同時叫出了那句反問的主人的名字。

  ◇ ◇ ◇

  「兄長大人,怎麼了?」

  守在水波枕邊的深雪,敏銳地感覺到達也的緊張而抬起頭。

  現在水波的情況已經平穩下來了。雖然意識還沒回復所以不能妄下定論,但由於達也的『再生』,也不是必須爭分奪秒的狀態了。

  他為了迎接來把水波送往醫院的人,已經把睡衣換成日常服裝了。在水波睡著的這段時間裡,他也沒有特別的焦慮緊張的樣子。

  可是一瞬間,警戒敵人的緊張感纏繞著他的全身。

  對於達也具體感受到了什麼,深雪並不知道。

  「風間中佐來了。」

  「風間中佐嗎?!完全沒感覺到……」

  「我也完全不知道。」

  向著因羞愧而低下了頭的深雪,達也用「我也一樣」這種話語安慰道。

  「夕歌的魔法好像發動了。」

  「夕歌也來了嗎?」

  深雪看起來並沒有接受「達也同樣沒有感覺到」這種說法,但夕歌這邊的事讓她更關心。

  「津久葉家的術者會使用驅人魔法。是叔母指示的吧。」

  「叔母她……」

  由於不知如何解釋真夜這種好像在關心達也的行為,深雪的臉上浮現出了困惑,同時她有點不知所措。

  「我去見一下中佐。深雪,水波就拜託你了。」

  可是對於真夜的本意,現在在這裡推測也沒有意義。並不是沒有臆測,而是即使找出了真相也無從使用。在深雪踏入無意義的迷宮之前,「現在該做的事」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達也正如他自己說的,為了見風間而向別墅外面走去。

  達也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風間和夕歌的問答剛好進行到正中間。

  注意到他的到來的津久葉家的術士沉默的揮了揮手,達也和周圍的風景化為一體聽著風間和夕歌的辯論。

  如果沒有夕歌作為對手的話,風間應該會察覺到達也的存在吧。

  如果沒有風間作為對手的話,夕歌應該會察覺到達也的存在吧。

  互相把對方認為是「不能大意的精神干涉系魔法使用者」而注意著的結果,造成了對其他事物注意力的鬆懈。先不說夕歌,擁有「大天狗」之名的風間似乎漸漸變得粗心起來。雖然達也不知道,這是獨自一人持續欺瞞津久葉家的結界所積累的疲勞造成的。

  『軍事機密,是指察覺到了從外國來的瞄準一般民眾的攻擊嗎?』

  來自夕歌的這句指摘,在達也的心中泛起波紋。

  風間乘坐的那輛毫無疑問是裝甲車的車輛,比起戰鬥更以情報收集為目的而裝配著。並且搭載的都是昂貴的機器。照這樣直接想下去的話,可以推測出是期待著今天這裡能觀測到重要的數據而出動的。

  難道正如夕歌所說,國防軍在事前就察覺到了來自水霧炸彈的突襲了嗎……?

  那對於達也來說,是不可忽視的疑惑。

  『你能在形式方面說服我嗎?』

  面對一臉得意的風間的提問,夕歌說不出反對的話了。

  本來時間就不充裕,達也判斷沒必要繼續旁觀下去了。

  「比起那種事,軍隊早就知道了水霧炸彈的攻擊嗎?」

  解除了隱身,從樹林的陰影中出現的達也,

  「達也……」

  「達也……」

  迎接他的是風間和夕歌那驚訝的表情。

  「風間中佐,請回答我的問題。」

  達也並沒有向風間敬禮,連普通的招呼都省略了。

  互相友好地打招呼會讓話語的鋒利度變鈍,達也討厭這樣。

  「……雖然也對不起津久葉小姐,但我無法回答。」

  「也就是說,答案是肯定嗎?」

  「無可奉告。」

  達也沒有移開看向風間的視線,輕輕吐了一口氣。

  「風間中佐。我能感到中佐的義務和誠意。所以,我並不想這麼說,」

  「……」

  「如果提前給我警告,我就不會讓新蘇聯的奇襲得逞。」

  「……遠距離魔法的奇襲是從新蘇聯來的,這件事確定嗎?」

  風間關心那方面的事是當然的。

  可是達也提問的重點,是其他的事。

  「如果你回答出這個推測的根據,你自己的疑問也會迎刃而解吧。」

  雖然風間想到之前的攻擊來自新蘇聯的戰略魔法師——十三使徒貝佐布拉佐夫的水霧炸彈,但還沒有確信。

  但達也確信風間知道使用遠距離魔法的奇襲會成功實施。

  「……好吧。」

  來自新蘇聯的奇襲攻擊能成功的根據。即使堅持一個字都不說也不會有任何好處,但這是讓風間轉變想法的很好的棋子。

  「造成奇襲攻擊的魔法是從海參崴近郊的鐵路釋放的。」

  「鐵路上?」

  「這是讀取推測為釋放水霧炸彈魔法的術者所依附的情報的結果。」

  「捕捉到貝佐布拉佐夫嗎?」

  夕歌想都沒想就插嘴道。

  「雖然打倒了術者,但那恐怕並不是貝佐布拉佐夫。因為兩人都是女性。」

  「女性?!」

  夕歌因為驚訝而揚起了聲音。

  「兩人……。是未公開的戰略級魔法師嗎?」

  「雖然我不認為和貝佐布拉佐夫完全沒關係,但我發現的術者毫無疑問是那兩人,在新蘇聯最東面的領土上。」

  「在鐵路上的,是新西伯利亞鐵路的軍用車輛。」

  對於國防軍而言,這是擁有巨大意義的情報。

  為了發動水霧炸彈,需要使用占據一整輛車的大型CAD,這是從以前開始就有的說法,但這個說法並無根據。

  並且在宗谷海峽遭遇類似水霧炸彈魔法的襲擊時,並沒有觀測到那樣的列車移動。由於這個原因,究竟是使用專用列車的情報有誤,還是那時候的魔法並不是水霧炸彈而是別的術式,國防軍一直在苦惱這件事。

  可是根據達也的證言,可以判明為了使用水霧炸彈而設置的專用車輛確實存在。

  雖然達也的表述是「推測為水霧炸彈的魔法」,可不論從威力上講還是從射程上講,現在的那個魔法確實是水霧炸彈。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是新蘇聯擁有不同於水霧炸彈的超長距離射程並且高威力的魔法。

  不論那究竟是不是水霧炸彈,有人使用專用列車釋放了對日本來說具有威脅的魔法,這是事實。軍方擁有的可用於觀測的資源很有限。一旦明確了優先監視對象,就能得到有效的資源分配。

  可是,風間並沒有完全沉浸在滿足感中。

  「中佐,現在該你了。」

  達也並不是作為獨立魔裝大隊的一員,又或是風間的部下而報告這件事的。那只是引子。

  「國防軍知道今早這裡會發生奇襲攻擊,是這樣吧?」

  「也不是事先知道,並且,也沒法預測具體在哪天幾點。」

  「也就是說,會受到奇襲這件事是預測到了。那是為什麼?」

  風間無法立即回答。這是關於軍隊的情報收集能力的質問。儘管達也擁有一半國防軍的身份,不,正因為他有這樣的身份,他是否有權限知道這種事,風間很快陷入了迷茫。

  「國防軍——不,是佐伯閣下,入手了關於貝佐布拉佐夫動向的情報。從那裡推測出我這邊是奇襲攻擊的目標,不是這樣嗎?」

  達也沒有等候風間的回答,說出了和事實分毫不差的話語。

  風間什麼也答不上來。見到他不回答,達也知道了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如果得到了關於奇襲的警告,水波倒下這種事態就不會發生。不如說,本來就不會讓深雪和水波來別墅。如果是達也一個人,完全吃下先制攻擊也不會留下任何損傷。

  「由於有負傷的人,我先回別墅了。」

  達也吞下了這句悔恨的話。對於風間而言,這句話沒有任何意義。

  「那麼中佐,還有夕歌,我先失陪了。」

  「等等,達也。負傷的人……是水波?」

  對於叫住他的夕歌,背對著她的達也轉過身。

  「是的。夕歌對於水波目前什麼狀態,好像比較清楚。」

  說是水波受傷了,但並沒有外傷。而是是魔法演算領域——精神的無意識領域受傷了。達也用「負傷的人」表現出的這層含義,夕歌理解到了。

  「必須馬上送醫院!要請家裡的人幫忙嗎?」

  夕歌慌亂中提出要幫忙運送。和預測的一樣,她無法壓抑住動搖。

  「已經讓本家準備直升機了。差不多快到了……」

  所以我必須回去,達也這樣暗示到。

  「這……這樣啊……那啥,請多保重。」

  「多謝。」

  對著夕歌稍稍點了下頭,達也這次背對著兩人邁出了步伐。

  像是擔心著那個背影一樣,夕歌目送著他離去。

  直到最後,從風間的口中,也沒聽到關於「負傷者」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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