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奪還篇 [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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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一日,星期日。從今天開始魔法大學附屬第一高校跟其它的附屬高校相同是暑假期間。

  如果是往年的話應該是學生會長為九校戰的對策而大忙特忙的時期,但由於今年九校戰被終止,深雪的日程是空白的。

  所以,雖說並不是這樣,深雪以照看病人的名義從昨天開始就在巳燒島滯留。——原本,就算九校戰跟往年一樣開展也罷,深雪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的。

  即便是本應住院的達也不在病院裡也罷。

  ◇ ◇ ◇

  早上八點,吃完早餐的深雪前往了被認為達也正在住院的醫院,有電話打入了她的電話終端。

  深雪現在所在的房間是ICU的監控室。由於ICU除了醫生和護士之外禁止進入、看望的人也只能從走廊的窗戶中觀看裡面的樣子,所以深雪便在監控室里看患者的樣子。深雪的電話終端之所以有電話接入是因為監控室里有無線中轉器。病院是以遮斷電磁波的材料來建造的,如果深雪在ICU面對的走廊上的話電話是不會連通的吧。電波在遮斷以前,終端的電波收發信裝置應該是被切斷了。

  「我是司波。」

  『深雪……』

  從話筒那邊聽到的聲音,是有些難以聽清的沉痛的聲音。

  「是穗乃香啊。是為了達也大人打來的嗎?」

  一邊對要欺騙朋友——穗乃香而感到心痛,一邊又有意識地以冷靜的聲音回應。

  『其實本來昨天就想打電話來的……。可是一想到深雪,就感覺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

  「是雫這麼說的嗎?」

  『嗯……』

  深雪沒能忍住眼淚的樣子並不是演技。

  「……謝謝你能為我擔心。」

  『嗯……那麼達也現在是什麼狀況?』

  「雖說不能說是樂觀,但沒有生命危險。現在還不能從ICU里出來,但如果順利的話一周後就可以出院了。」

  對穗乃香的疑問,深雪將自己的預期告訴了她。

  『是嗎,那就太好了……』

  和話語相反,從穗乃香的語氣和聲音中可以聽出難以拭去的不安。

  「如果在意的話,要不過來這邊?」

  深雪的台詞並沒有經過太多思考。

  『可以嗎?』

  「嗯。」

  但是在答應穗乃香的反問的時候,深雪的腦中糾纏著思考。

  本來的話是不太希望讓人接近病院的。但達也的住院是偽裝,本人早已不在國內了。在病院裡的精巧製作的人偶,只是個替身。就算是允許探病,不代表可以接近假人所躺的床臥。正因如此才叫ICU,但如果增加了觀望的人的話,暴露的風險就會加大。

  但是,連學校的好友一個人都不讓探望的話又顯得有些不自然。而且讓穗乃香、雫、艾莉卡他們應該是不會做出對達也不利的舉動的。從這點上,深雪信賴他們。

  「能為達也大人擔心,我真的很高興。只有穗乃香要來嗎?這個島沒有一般意義上的旅館,如果要住下的話我幫你安排?」

  『嗯……這個等會兒再打電話講好嗎?』

  「沒問題。」

  『那我中午過後再打來。』

  「嗯,我等你。」

  穗乃香掛斷了電話。

  深雪不是拿手機終端而是用暗號一體型電話機向四葉本家打電話。

  幸運的是很快真夜就接了電話。

  真夜爽快答應了對於穗乃香她們的接待這件事。

  ◇ ◇ ◇

  達也遭遇海上恐襲並住院的新聞,在十師族之中也成為了熱門話題。雖說還不到開辦臨時師族會議那種程度,但打電話來問候的當家不只是兩三人。

  但在那之中,也有家系認為做這種事不合時宜。

  就比方說,一條家。

  「小蕾,早飯的時間到咯。」

  「謝謝你,茜。我馬上就去。」

  停下手中整理壁櫥的工作,回應了一條家長女·一條茜的是從大亞聯合逃亡而來的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她昨天從小松基地轉移到了一條家。

  這是在之前的周日,在參加已故的九島烈的葬禮後的會餐時,一條家當主·一條剛毅和國防軍幹部兼二木家當主·二木舞衣在交談中決定的舉措。

  這個措施主要是考慮到一條茜的負擔而決定的。茜和兄長將輝原先一起充當劉麗蕾的監視人而一直停留在小松基地。基地的條件絕不能說差,只是判斷出將身為中學生的少女一直關在基地里也不太好。

  將移動一事安排在昨天下午是因為昨天是將輝就讀高中的結業典禮。雖說由於軍事情勢的不安定,茜就讀的私立中學提前十天開始了暑假,但魔法大學包括第三高校在內的附屬高校從今天開始才是暑假。將輝從上周開始就一直請假,所以就算進入了暑假生活也沒什麼改變的,但對於那些拘泥於形式的大人們來說『這是恰好的節點。』

  一條家平時用的宅邸區域是洋風裝潢,但待客用的區域則是武家裝潢的和風樣式。給予劉麗蕾的房間是將和風建築的一部分加裝了木地板的改裝房間。她和茜一起穿過長長的迴廊踏進了家族餐廳。

  「大家早上好。」

  「小蕾拉,早上好」

  對禮儀端正地進行問好劉麗蕾,當主夫人·一條美登里進行了回禮。

  「早上好,蕾拉。」

  緊接著進來的是將輝。幾天早上剛毅並不在家。

  另外『蕾拉』是將劉麗蕾的名字『麗蕾』的日語讀法『LEILAI』去掉一個字母變成『LEILA』而成外號。也可以說是以常見人名的讀法而將『麗蕾』讀作『LEILA』。茜的『小蕾』則是將原名的中文讀法的『LILEI』直接省略而成的,而『蕾拉』則是劉麗蕾本人出於『本名的中文讀法可能對她們較為拗口』而提出的。

  雖說大家對於本人聲稱的「這是潛入工作用的假名之一」這一緣由笑不出來,但將輝他們正在對如何稱呼她而迷茫也是個事實。於是美登里和將輝就開始使用『蕾拉』這一稱呼了,另外剛毅則是『劉閣下』,身為次女的琉璃則是將『蕾拉』縮寫和姐姐一樣稱呼她為『小蕾』。

  劉麗蕾平安地開啟了在一條家的生活。

  但是世界並沒有溫柔到可以讓魔法師一直過著安穩的生活。尤其是對於戰略級魔法師這般擁有強大的力量的魔法師來說更是如此。

  在一條家的稍遲的早餐是在早上八點半左右開始的。在那時,身為當主的剛毅被叫到了國防陸軍金澤基地。

  基地司令淺野大佐親自以惶恐地態度出迎剛毅。對金澤基地來說和一條家是重要的合作關係,不由分說地做出將其叫到基地來這種行為也不是司令官所期望的。

  「在一大清早將您叫來真是非常抱歉。」

  「不,比預定來的還早的人是我。我這邊才是對不住啊。」

  對淺野的話語,剛毅也彎下腰來回應。他雖然擁有剛強地面孔,但他並不是粗野的人。再者重視合作關係的人不只是淺野大佐那邊。

  剛毅被淺野帶領到在基地中也算是最高級別的司令室。剛一坐下,剛毅便開口道「」那麼就開門見山。」

  「陸軍參謀本部對於將劉麗蕾轉移到我家一事有沒有感到不滿呢?」

  直到昨天為止一直保護劉麗蕾的小松基地是空軍基地。一周前和剛毅進行磋商的是海陸空的共通組織——統合軍令部的高官。緊接著今天將剛毅叫到這裡來的則是陸軍參謀本部。

  劉麗蕾是申請流亡的外國軍人,若是法務省或是外務省橫刀直入的話還能理解,可按理來說這不應該是陸軍該介入的問題。

  「真是非常抱歉。我們就是想談論關於戰略級魔法師的處置和待遇的相關問題。」

  「難道說,是想要將我家犬子轉交到國防軍去?」

  「我不能說些什麼。但要說心裡話的話,我是真心想讓貴子成為我們國防軍的士官的。這麼考慮著的,恐怕不止本官吧。但這件事並不是強制的。這不限於本官,大家應該都是明白的。」

  「這樣啊……」

  雖說剛毅沒有掩飾住自己灰心的樣子,但也不是那麼嚴峻的事情。他比指定的時間還要早一小時到達金澤基地,是因為他事前知道了今天叫他來這裡是什麼意圖。但是即便是事前知道的,也最多就是做下

  心理準備了。由於沒有事先做好有實效性的對策,這份失望也是限定的。

  剛毅和淺野基地司令官的對話被導向了淺野感興趣的話題上。

  早上九點三十分,來到金澤基地的不是陸軍參謀本部的士官,而是第一零一旅團旅長·佐伯少將。

  對這件事感到驚訝的人不僅是剛毅。金澤基地所屬於第十師團。淺野司令官及以下基地將士都奇怪『為什麼第一〇一旅團的司令官會來這裡?』,但從階級上看自己的司令官的階級是大佐,佐伯的階級是少將。如果佐伯聲稱『是作為參謀部的代理而來的』,那樣的話誰都不能有什麼意見了。淺野大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佐伯坐在了剛毅的對面。

  佐伯的後方站立著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士官。是從霞之浦基地同行而來的佐伯的護衛,名字叫木戶乙葉大衛。佐伯今天並沒有帶風間來。

  「今天勞駕您了,真是非常感謝。」

  佐伯鞠躬行禮,剛毅則沒有回應她。

  「比你突然拜訪我家要好。那這麼急叫我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由於這邊的情況,我原認為理應是由我這邊拜訪你的。」

  與二人說得一致,佐伯最初是請求直接拜訪一條家的,結果剛毅拒絕了這一請求,變成了在金澤基地進行面談。

  剛毅沒有掩飾不高興的態度,但這並沒有壞了佐伯的心情。對方並不是從感情上真的不悅,而是裝作很不講理的樣子而使這邊感到精神壓力麼?佐伯已對此瞭若指掌。

  「那麼到底是什麼事?」

  對剛毅來說,就算事情順利進展下去也不過是意外之財罷了。他並沒有接著表現憤憤不平,而是再度詢問佐伯的來意。

  「還是關於戰略級魔法師的處置問題麼?」

  「是的。首先請看這邊。」

  佐伯在這麼說的同時,木戶大尉將裝著紙質文件的文件夾交給了剛毅。

  「……戰略級魔法師管理條約?可以請你說明下麼?」

  「那是當然。」

  對嚴重浮現可疑感的剛毅,佐伯很快進行了應答。

  「從今年伊始時起就仿佛枷鎖被掙脫一般,戰略級魔法或是與其匹敵的大規模魔法便被相繼使用了。」

  『同步線性融合』、『霹靂塔』、『能動空中機雷』、『水霧炸彈』。這些戰略級魔法及使用地點被佐伯逐個列舉。

  「人們對於大規模魔法的不安正在世界範圍內增長,這樣下去的話集體性癔症可能會導致暴動。」

  「你的意思是為了抑制這份不安而要將戰略級魔法師置於國際魔法協會的管理下?」

  「不,進行管理的終究是國家。而魔法協會則應該具有對魔法師管理體制的督察權。」

  「……這樣的話,和原先相比不就沒有本質上的改變麼?」

  「國家肯定是不會同意放手戰略級魔法師的。即便是這樣也不能放著不管。比起僅有國家來管理來說,現在認為是有了國際機關對國家管理狀況的監督體制的話,應該更能減少民眾的不安。」

  「原來如此……。但是為何要由我國率先提案呢?」

  剛毅以不會放走一言一句的認真態度向佐伯發問。

  「是為了避免外國對日本的懷疑的目光。」

  「到底在懷疑什麼?」

  「領土上的野心。」

  應該是沒能明白佐伯的含義。剛毅以不得要領的表情看向佐伯。

  「我國現在停留著安潔·天狼星以及劉麗蕾這兩名外國的戰略級魔法師。」

  「安潔·天狼星?」

  剛毅表現出的意外感,在佐伯來看並不是演技。看來安潔·天狼星逃亡而來的情報並沒有在十師族之間共有,佐伯如此心想著。

  「安潔·天狼星正被藏匿於四葉家。」

  「嗯姆……」

  剛毅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他是對於四葉家輕率的舉動感到不快感與危機感。對佐伯來說,這是恰到好處的反應。

  「加上這兩人,前幾天貴子又被認定為了新的戰略級魔法師。再加上我國在兩年前的十月末在世界上率先投入了戰略級魔法。」

  「……『灼熱萬聖節』麼?」

  「雖說那是當時出於自衛而採取的必要措施,但從結果來看這件事使得在世界上使用戰略級魔法的封印被解除了。正因如此,我國才應該率先採取對戰略級魔法的管理措施。」

  「原來如此。」

  剛毅深深地點了頭。

  「那麼閣下,你想讓我這個當主做什麼?」

  他從正面直直看著佐伯的眼睛,如此問道。

  「想讓您家貴公子·一條將輝閣下以及您家所保護的劉麗蕾同意遵從政府關於戰略級魔法使用的決定。」

  「僅是戰略級魔法行使的相關問題就好了麼?即便不在國防軍中從事士官?」

  「因為是否成為軍人,是本人決定的事項。」

  「是啊。」

  剛毅再度深深點下了頭。

  「那麼剛剛所說的話也就取決於將輝和劉閣下的意思了。」

  「啊,不,但是……」

  剛毅會不客氣地結束這場對話也是在佐伯的預料之內。

  但剛毅接下來的台詞,佐伯並沒有考慮到。

  「把兩人叫到這裡來做決定吧。」

  「現在嗎?」

  「是的,會稍微耗費些時間,您看方便嗎?」

  「……我明白了。沒關係的。」

  對剛毅這強行的提案,佐伯除了點頭什麼也沒做。

  對話再度開展是在過了三十分鐘左右之後。

  在佐伯面前坐著的是穿著制服的將輝以及穿著夏裝的劉麗蕾。劉麗蕾沒有穿著大亞聯合的軍裝,是本人經考慮過後得出的結果。夏裝則是從茜那裡借到的。

  並沒有把茜帶來。如果要提防劉麗蕾破壞金澤基地的可能性的話,應該會帶『神經攪亂』的使用者茜一起來的。但至少從一條家的各方來看,不論是剛毅、將輝還是美登里,都認為不存在那種擔心。

  本來的話,如果劉麗蕾想要做出一點可疑的舉動的話,身為佐伯的護衛的木戶大尉應該會毫不猶豫的拔槍的吧。

  對佐伯來說是二次進行,她將對剛毅進行的說明一五一十地又對將輝和劉麗蕾重複了一遍。

  「……我可以明白閣下說的話。」

  聽完佐伯的話的將輝,如此回答了自己的意見。

  「我同意佐伯閣下關於為了減輕人們對魔法師的不安而不得不做出行動這一意見。本來我就沒打算自己獨斷地使用『海爆』,即便那個魔法的使用變得需要經由政府的許可,對我來說也沒覺得自由受到了限制。」

  「那麼,將輝是同意戰略級魔法的管理了是吧?」

  「是的。但是關於我的將來去向,目前我是打算先到魔法大學進行學習,是否在國防軍擔任士官這件事我先保留意見。」

  「這樣就足夠了。」

  聽了將輝的回答,佐伯滿足地點著頭。

  「那麼劉少尉意下如何?」

  得到了將輝的同意對於佐伯來說今天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佐伯認為劉麗蕾是終究會回到大亞聯合去的,所以佐伯認為現在問她的意見也沒有什麼意義。佐伯對劉麗蕾的問話,也就是個順帶而已。

  「我跟將輝一樣就好。」

  「這意思是你同意了戰略級魔法的管理麼?」

  但劉麗蕾的回答不是佐伯所料想過的,佐伯則沒忍住繼續追問。

  「如果將輝認為應該那樣做的話,那我也那麼做就好了。」

  劉麗蕾的回答,正是合了佐伯的意。

  佐伯不自覺地移動了視線,凝視起了將輝。

  將輝則是一副無語而又狼狽的樣子。臉頰不斷抽搐,瞳孔不停地左右振動。

  「……為了以防萬一我問一下,如果將輝勸說你歸化到日本並在國防軍擔任士官的話,劉少尉會怎麼做呢?」

  「就按將輝說得那樣做。」

  突然間響起了笑聲。

  一直以來忍著沒笑的剛毅,終於是忍不住了。

  「哎呀哎呀,沒想到我家的傻兒子都這麼有出息了。」

  「老爸!!」

  將輝慌張地讓剛毅不再說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起作用了,剛毅的發言立刻轉到了嚴肅的方向。

  「是否要被國防軍照顧,和本人們說的一樣,保留到魔法大學畢業之後再說吧。一條家的家業,如果將輝真去了國防軍的話就讓女兒來繼承。」

  剛毅起身。

  「那麼,該回答的我認為都已經回答了。」

  「是的。我對讓我如此感到滿足的回答表示感謝。」

  佐伯在這麼說的同時也起身。

  將輝和劉麗蕾則是為了不落後,連忙起身來。

  ◆ ◆ ◆

  ——這是在劉麗蕾移動到一條家的前一天·七月十九日的夜晚的對話。

  地點是小松基地內,給劉麗蕾的個人房間。

  場景是劉麗蕾和一條茜二人的閒聊。

  『小蕾啊,難道說你是喜歡我哥哥嗎?』

  『……這麼突然啊。為什麼這麼說?』

  『嗯,要說的話果然是作為妹妹比較在意吧。』

  『茜,你是兄控嗎?』

  『不,沒有那回事。我可是對真紅郎君一心一意的。』

  『真紅郎君是那個有名的「始源喬治」·吉祥寺真紅郎先生嗎?原先還想著可能是更加學者范更加高冷的人呢,看來好像是個溫柔的人呢。』

  『沒錯!……不不,不要再說我的事了。小蕾,你喜歡我哥哥吧?』

  『……一定要回答麼?』

  『我想聽!』

  『……我覺得,可能是喜歡吧。將輝先生是個溫柔的人。』

  『溫柔,麼。小蕾的著眼點真是不同啊。喜歡哥哥的人大部分要麼會說「好酷啊」要麼會說「好強啊」。』

  『強大的人我見過很多。但是真心溫柔待我的男人,將輝是第一個。其他的男人都是在笑臉相迎的同時在背後只想著利用我。』

  『啊……。哥哥這人是也好非也罷,是個不會說謊的人啊。』

  『在祖國送來肅清部隊的那天,不否定林姐,不否定林少尉,將輝先生的這份心意,使我感到相當開心。』

  『原來如此,這個就是契機啊。但是啊,小蕾。哥哥對此很愚鈍的,如果你真心想要俘獲他的心的話,不自己攻過去是不行的。』

  『俘獲……啊,是成為戀人的意思吧。但是從女生這邊的話,不會顯得很粗俗嗎?』

  『不是啊!不是啊小蕾!那是二十世紀的風氣了,馬上連二十一世紀都要結束了喲!』

  『哈……?』

  『但是太貪也不好。男人這種生物,一般喜歡「靦腆的」或是「賢淑的」。他們都是群空想家啊。』

  『嗯姆……那是「在做夢」的意思麼?』

  『對,就是那個。尤其哥哥的好球區正好是有順從感的大和撫子那種類型。「我粘著你」這種戰略是特別有效的。』

  『……我明白了。我會試試的。但是茜,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真的好?』

  『我聽說日本的女孩子特別討厭兄長有戀人,甚至還會出手干擾?』

  『你從哪聽來的!?剛才我也說了吧!我不是兄——控——!』

  『對,對不起。』

  『嘛……這種孩子應該也有。但我會給小蕾加油的。……即便是哥哥肯定也不想看到我被馬踢的樣子。』

  譯者註:日本俗語『馬に蹴られる』,是指阻撓他人戀愛的人會在大街上被馬踹死。

  『馬?被踢?』

  『真是的,你也太不諳世事了吧。肯定不是那種字面意思啊……』

  『?』

  『所以說啊小蕾,加油啊!』

  『啊……。不,我才要謝謝你,茜。我會試著加油的。』

  在今天,將輝收到的突然襲擊,在其背後正是在兩天前的這個夜晚兩個少女的閒聊中決定的。

  ◆ ◆ ◆

  在送走一條剛毅、將輝、劉麗蕾之後,佐伯少將和木戶大尉也很快離開了金澤基地。金澤基地的直升機在等待著她們,她們坐上直升機,向霞之浦基地前去。

  在看不到背後的基地後,佐伯將身子靠在座位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閣下。對於一條家的回答,你是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

  木戶大尉以擔心的口吻問向佐伯。

  「不,不如說是超越了我的期望。」

  與這個回答相反,佐伯則是愁眉苦臉的樣子。

  看到木戶大尉驚訝的表情,佐伯再度嘆了口氣。

  「……我在想同為十師族、同樣的年齡,居然會如此的不同啊……」

  「是說一條將輝君和司波達也君的不同嗎?的確,比起司波君來說,一條君更加有少年范,有些地方也可以說是不成熟吧。」

  「大尉,倒也不能那麼說。」

  對於木戶所陳述的感想,佐伯以尖銳的口吻否定了。

  「……不,可是從表面上看就是這樣啊。」

  由於木戶的口調是顧慮了佐伯的,佐伯見狀便調整了語氣再次發聲。

  「對於國家來說應該優先什麼,一條家這邊可以更加深刻的理解。從理解自己具有的義務這一方面來看,一條君更加成熟。」

  「這也可以反映出一條家和四葉家的立場不同吧。」

  「也有這一回事。不應該把十師族看作一個整體,而是進行個別評價……不,應該說是各個擊破吧。」

  「這可是戰術的根本啊。」

  從一本正經的木戶口中出來的這麼一句調侃,使得佐伯的嘴角舒緩了起來。

  但是從她的雙眼中,完全看不出來在笑。

  ◇ ◇ ◇

  敗於達也並被黑羽貢的下屬抓獲的藤林長正,正在甲府的病院入住。這個是在四葉家影響下的病院。雖說對傷病的治療有在進行,但可以說是實質上的監禁吧。

  身為女兒的藤林響子到訪這間病房,是在七月二十一日早上十一點。

  「歡迎你來,藤林中尉。」

  「……是津久葉夕歌小姐嗎?」

  雖說長正入住的是個人房間但在病房裡的人卻不只是他。知道響子要來探病的夕歌,在病房迎接了她。

  「你知道我是誰,我深感榮幸。我可以和您的父親大人交替著來和中尉您交談……這樣行嗎?」

  雖說形式上是祈使句,但卻是不容拒絕的狀況。

  「嗯,沒問題。」

  對於事實上的強制,響子也形式上的同意了。

  這個單人房間相當的寬敞,在床的兩側放置了可以使兩人面對面交談的簡易座椅。響子坐進靠裡面的凳子,離門口近的座椅則讓給了夕歌。

  「那麼,身為外人在這裡一直打攪你們父女二人的對話也很是不知趣。那麼我就趁早直接傳達四葉家的要求了。」

  響子將身子端正,與此對照的是長正將上身撐起,將背靠在了床頭靠板上。

  「四葉家決定了,不曝光九島真言及其共犯的罪過。」

  緊張到發硬的響子的身體一個哆嗦。她知道夕歌所說的『共犯者』顯然是包括藤林長正的。

  「但作為交換……」

  夕歌不顧響子的反應,將要求繼續陳述下去。

  「希望藤林中尉可以為佐伯少將的利敵行為提供證言。」

  「利敵行為……是什麼?」

  響子以充滿血色的臉龐訊問夕歌。

  她的這個表情也正是可以解釋為她『心裡有數』。

  「是啊……比方說,明知呂剛虎的秘密入國卻將其放置這件事。」

  響子驚訝的不出聲。

  「應該還有其它的頭緒吧。」

  夕歌的台詞或許只是虛張聲勢。『其它的』什麼事四葉家並沒有掌握,可能也僅只是掌握著呂剛虎這件事。

  但是從一開始夕歌就控住了場面,響子不是可以保持強硬的那種精神狀態。

  「……我想和家裡人商量一下」

  響子為了重整態勢而打算拖延時間。

  「關於剛這件事我早已和當主·長正大人以及長男·長太郎商量過,並得到二人的同意了。」

  但

  就連拖時間這點小心思,夕歌也先她了一步。

  「……至少,讓我稍微和父親二人單獨商量下。」

  「我明白了。那麼我在走廊等著你們,商量完之後請叫我。」

  夕歌的話的言外之意是「並不給多少時間」,隨後夕歌走出了病房。

  在門關上的同一時間,響子靜靜地、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父親大人。」

  響子一邊站起來,一邊詢問長正。

  「答應了四葉家的交易這件事,是事實嗎?」

  「——是事實。」

  到長正點頭為止花了三秒鐘。從這個聲音中可以聽出躊躇與內疚。

  「……」

  響子吞下的是牢騷嗎、埋怨嗎。

  「我可以理解被困在這種地方的父親大人沒有選擇的餘地。但……」

  四葉家向響子尋求的是『背叛』。從重大意義上來說,曝光長官的不當行為或許是對國家的背信。但是所謂『正義』往往不一定是『正確』的操作。響子並不認為自己的『證言』會被四葉家以正當目的利用。

  「就算自己不被俘虜,我也會答應四葉家的要求。成王敗寇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要進行背叛的人是我啊!」

  父親的話語在響子的耳中聽來是相當無情的了。響子感覺到這話簡直就像是說自己的立場無關緊要一般。

  「你除了是個軍人,更是藤林家的人。」

  「你是想讓我辭去軍銜麼!」

  「反過來說,佐伯閣下真的有那種即便袒護她的不當行為也要效忠的價值嗎?」

  此時在響子腦內閃過的不是上司或同事的臉龐,而是四葉真夜的那所為『惜才』的勸誘。

  從今年二月聽到身為友人而有所交流的千葉壽和的訃告的時候,她對身為軍人的自己就抱有了疑問。這一連串的死亡使得響子會想起了自己死別的婚約者,自己已經無法明確自己參加國防軍的理由了。

  但是對自己的工作產生疑問,是從更早就開始了。

  (一切開始變得奇怪是從……去年的八月。)

  由於以九校戰為舞台的寄生人偶的實驗被曝光,導致了九島烈的真正隱退。

  佐伯和祖父·九島烈從以前開始就是對手關係。

  (祖父大人的陰謀被曝光之後,可以看出佐伯閣下就好像放下了心結一般……)

  是打敗了常年的對手而不再自製了麼。使響子實際體會到這一點的是,包括下達到自己的命令在內,超出了身為一旅團司令官職分的情況在增加。雖說本來會派發給響子的任務就多少有些超法規的性質,但在這一年內可不只是一次兩次。

  「響子。佐伯閣下,真的是你值得效忠的長官嗎?第一〇一旅團是比起藤林家來說更應該優先的組織嗎?」

  「……不當行為,應當被糾正。」

  響子對於自己的內心,加以了這般妥協。

  「我可以提供證言的只有兩件事,其中之一併不是關於利敵行為的。」

  這是響子對夕歌的回答。

  坐在與先前同樣位置上的夕歌表面上以滿足的表情點了點頭。

  「一個是默認呂剛虎的秘密入國這件事。」

  「另一件事是什麼呢?」

  夕歌到底有沒有掌握其他的證據,響子已經不在乎了。

  「為九島家·真言伯父大人提供寄生人偶的開發資金和資料的正是佐伯閣下。」

  「那是舊第九研以凍結狀態保存的部分之外的寄生人偶嗎?」

  夕歌即便聽了響子告白,也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響子無法觀察出夕歌到底是不是以前就知道這件事。——反正怎樣都好。

  「是從去年以來被製造出的寄生人偶的雛形。閣下在考慮以寄生人偶部隊替代魔法師的步兵部隊。」

  「這個開發費用是沒有得到國防軍的認可嗎?」

  「沒有得到軍令部的認可。」

  「也就是說,是好處費嗎?」

  「是的。我不知道具體的資金鍊,但稍微調查下的話就可以發現閣下中意的軍需企業的名字。」

  「這點步驟的話由我們這邊來做就好。」

  對於夕歌的話,響子無言、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 ◇ ◇

  「……是雫和艾莉卡,還有西城君也來是吧?」

  『嗯。……不行嗎?』

  「沒關係的,一共四人從明天早上起,住一晚是吧?」

  『嗯,那就拜託你啦。』

  「明白了。我會準備的。」

  『謝謝你。那麼,明天見。』

  「嗯,我等你們。」

  時間是下午一點多,在掛斷了穗乃香的電話後,深雪為了準備四人的住所,打開了電話簿準備打向管理事務所的語音申請。

  但她在碰觸到觸控螢幕之前,電話鈴響了。

  畫面上顯示著『七草真由美大人的來電』。

  「你好,這裡是司波。」

  『深雪?我是七草真由美。』

  「好久不見,前輩。」

  『嗯,好久不見。……這回,那個,發生了很嚴重的事呢。深雪,沒事吧?』

  「謝謝你的關心,不幸中的萬幸,達也大人沒有生命危險,回復之後好像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相比於一邊選擇用詞,一邊問話的真由美,深雪則是剛強地回答。在這之前都是婚約者遭受事故的後輩,以及擔心二人的前輩的對話。

  『達也君的,叫「再生」是吧……這回沒趕上嗎?』

  「達也大人的力量只要還是魔法,就需要有意識地使用。這回我認為就連達也大人也沒有預想到國防軍的警備艇會襲擊吧。」

  『是這樣啊……和「超能力」不同,「魔法」不能無意識的使用。如果不能以意識來驅使無意識的話,就無法組成魔法啊……』

  「是的」

  『還有啊,嗯姆……如果連深雪都說好的話,能不能讓我探望一下達也君呢?』

  「即使達也大人現在也不是能接受探望的狀態……?」

  『也不是說硬要去……。』

  「沒事……我明白了。我要和家裡的人商量一下,能等我再打過去嗎?」

  深雪所說的「家」是指四葉家,對真由美不必明說也肯定明白。

  七草家的自己要探望四葉家的下任當主的婚約者,需要仰仗現當家的判斷那是必然的。

  『嗯,那是當然。那麼一會兒再聊。』

  「我會儘快回電話的。」

  兩人並沒有什麼特別不自然的地方,從對方的話語或語氣中也都沒有感到違和感,通話就這樣結束了。

  深雪將莉娜留在了ICU監控室,自己去了病院的電話室。電話室之中又分出了六個單獨電話包廂。在那其中之一,有著直通四葉本家的視頻電話機,使用ID卡之後就可以入室。

  在完全隔音的小房間裡沒有椅子。剛一進去就是控制台,房間的深處設置著一米長的面板。

  深雪將不同的十位數三次輸進控制台。

  在壁掛式的屏幕上,真夜突然登場了。

  「叔母大人,總是打攪您了。」

  『你不用在意。又有人申請探望了嗎?』

  「是的,是從七草真由美那裡來的電話。」

  即便開門見山講出要事,深雪也沒有動搖。現狀就是『達也的探望一事』是深雪已經請求四葉家要辦理的事情,就算第一個想到這件事也不奇怪。即便是電話的內容被核查了,也沒什麼可愧疚的。

  『從七草家?』

  不如說是真夜這邊,對深雪的回答表現出了驚訝。

  『估計不是個人層面的探望……可能是在盤算著什麼吧。』

  在真由美的申請背後可能有著七草家當家的意向,深雪也對此同感。可是,真夜也沒有讓深雪得出答案的打算。

  『……這樣啊,那好吧。』

  既然已經同意了,應該是真夜自己得出了什麼結論吧。

  『深雪,接受吧。』

  「可以招待七草前輩嗎?」

  『嗯,招

  呼真由美就全權交給深雪你了。』

  真夜對於把七草家的長女招入自己謀略的舞台中一事,沒有附加任何的條件。

  「我明白了。」

  深雪對於這件事,沒有感到意外感。

  深雪一回到ICU的監控室,莉娜便問道「怎麼樣了?」。

  「已經讓她知道了,而且沒有特別附加條件。」

  對於深雪的回答,莉娜露出了驚訝。

  「誒?但是真由美的七草家不是四葉家的對手嗎?」

  「雖說沒有在敵對,但也稱不上友方啊。」

  看著深雪淡然的態度,更加驅使了莉娜的不安。

  「這真的沒事嗎?要是假裝達也住院這件事暴露了的話,不是很不妙嗎?」

  「沒事的。」

  一邊這麼說著,深雪向莉娜敞開了微笑。

  「深雪……好像變成了相當壞笑的表情……」

  「很失禮啊。」

  對著鬢角抽動的莉娜,深雪以不會特別感到憤怒的聲音回應。

  「的確偽裝住院這件事暴露的話會很麻煩……但前輩的話沒關係的,稍微請求一下,就什麼也不會說的。」

  「……嗯,是啊。一定,會這樣的。」

  對著深深地笑著地深雪,莉娜的語調就仿佛是說給自己聽一般。這態度就像是再將對話繼續下去會很不妙一樣。

  深雪沒有在意莉娜的不自然的舉動,打電話給管理事務所準備五人份的客室。

  ◇ ◇ ◇

  從金澤基地的歸途中,佐伯順道去了趟統合軍令部,她回到霞之浦基地已經是下午四點過後了。

  回到司令室之後,佐伯將風間叫了出來。即便是周日,風間也飛速地趕來了。

  「中佐,你知道司波達也住院這個新聞吧。」

  佐伯突然問向了站在桌前的風間。

  「當然,屬下知道。」

  「你怎麼看?」

  雖說是抽象地問法,但風間並沒有誤解佐伯說的意思。

  「很難考慮真的是重傷。達也他擁有自我修復能力。」

  佐伯以嚴肅的面龐,繼續向風間發問。

  「如果說住院是偽裝的話,到底是什麼目的?」

  「最有可能的是襲擊中途島監獄的偽裝。或者說現在或許早就出國了。」

  「情報部也對這回的事情產生了可疑感。」

  「您前往情報部了麼?」

  統合軍令部和陸軍情報部所在的大樓都在徒步可達範圍內。風間心想估計佐伯是直接走到那裡去詢問的吧。

  在這裡突然風間產生了一個疑問。

  「閣下。我只是以防萬一問一下。您應該沒有將達也的『再生』告訴情報部吧?」

  達也的『再生』是『分解』之上的機密事項。和四葉的契約里,也規定了這一點。

  達也在返還特務士官這一職務的時間點上這個契約已經解消了。但是在契約終止之後,保密義務也遺留著。雖說不是法律上的義務,也沒有留下書面文件。但正是因為這是法律所觸及不到的世界,才應該更注重信用。

  「……情報部從昨天開始就開始調查了。」

  佐伯沒有回答風間的疑問。

  風間知道追問也沒有意義,便不再詢問。

  「潛入成功了嗎?」

  更換問題的風間,如此問道。

  「雖說是送了變裝成記者的諜報人員進去……但門衛太堅挺無法靠近,真是服了。」

  「雖說對於軍隊的情報部無法戰勝一般人這點有些丟人……但對方也有自己的立場,沒辦法啊。」

  風間仿佛不關自己這邊事一樣進行著批評。

  佐伯則是在忍著不發火。

  「中佐,這可不是一句沒辦法就能解決的。」

  「但是從現實問題來看的話,不能進行強制搜查吧。從客觀角度來看的話,達也是受害者。」

  「你不覺得那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嗎?警備艇船員全是反魔法主義者這種事你覺得可能發生嗎?」

  「所以說不是偶然,是海軍的反魔法主義派——或者說是反十師族派有計劃地施行的恐襲不是嗎?」

  佐伯沉默不語。

  她並沒有接受這個理由,即便不是風間也看得出來。

  「閣下……雖說很失禮,但閣下您會不會太把達也看作眼中釘了?」

  「並不是視為眼中釘。」

  佐伯以會被誤認成脊髓反射般的動作否定了風間的指摘。

  風間並沒有對此進行論爭。

  「……失禮了。」

  「——如果稍微知道了些司波達也的動向的話,請馬上報告。」

  佐伯並沒有對風間的謝罪說出任何『原諒』的話。對於風間指出的,除了否定之外沒有其他反應。她的台詞明顯是為了避開這個不合適的話題。

  「了解了。」

  「要說的話就這麼多。中佐,你退下吧。」

  對風間的回答點頭,佐伯對風間以許可的形式命他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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