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幻想中最好的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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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大阪是個殘留著強烈暑氣的地方。

  如今都已經九月底,還是十分炎熱。記得以前在大學時代也有同樣的感想,不過這間大藝大所在的南河內地區,這種情況更是明顯。

  可是一旦過了那樣的季節,接著就會頓時變得寒冷。從金剛山吹下來的風,會把這一帶的溫度都給降下來,讓住在那裡的學生逐漸感受到冰凍的氣候。

  「然敝人生來就為暖爐之子……」

  用老太太的口氣叨叨絮絮地念著,奈奈子這天也一樣躲在暖爐桌里,只露出顆頭來,淺顯易懂地表現出走向滅亡的人類縮影。

  「可是人無法此為生。汝尚有歌曲課待修習。」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努力想要把身為暖爐之子的奈奈子,拉出來到外頭的世界。

  「好了,歌唱老師在學校等著喔。」

  「我不想去……」

  奈奈子終究還是連頭都埋進暖爐桌里了。

  「奈奈子,快點,得趕快去練習了。」

  「不要!我──不──要──」

  暖爐桌里傳來耍賴的聲音。

  「完全就是耍賴的孩子。」

  「沒想到奈奈子會這麼像小孩子呢~」

  站在外野一副看熱鬧的兩人,對這情況有些錯愕。

  「你們兩個不要只是光看,來幫忙啊。好了!快點出來,出、來!」

  「呀!」

  強行從上方掀開暖爐桌覆蓋的被子,把躲在裡頭的奈奈子拉了出來。

  「住手!真狠耶你!我受夠了,我不想去練習了啦~」

  奈奈子像小孩子一樣鼓著雙頰,揮手踢腳地大鬧著。

  「恭也,你聽我說!這一陣子都在重──復同樣的練習耶,一點都不有趣,也不開心,也不覺得有進步!」

  「這就是上課啊,當然會有不有趣的時候嘛。」

  「這種不有趣的情況到底要持續多久啦~!已經整整一個禮拜都在做同一個練習耶!」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能明白你說的,但我們還是趕快出來吧。」

  簡直就像在安撫小孩子的爸爸一樣。

  我把整個暖爐桌都立了起來,把奈奈子的屏障全都移除。

  「嗚哇──!我不要!恭也你是因為討厭我才這麼做的對吧!!」

  終於開始哭鬧了。

  「才不是咧!我是因為真的很喜歡奈奈子的歌聲!所以才會做這麼多的準備,我一直都很期待的不是嗎!」

  奈奈子的哭鬧終於平息了。

  「真的?」

  「真的,我騙你有什麼用?」

  我抓住奈奈子的手,一個使勁將她拉起。

  「我啊,可是被奈奈子的歌聲所感動喔。」

  「唔、唔唔……可是……」

  「我是真心地在想,下次要聽聽看真正的歌聲,而不是經過任何調整的。這種事只有奈奈子才做得到啊。」

  用力地拍了拍奈奈子的肩膀。

  「我很期待,所以……趕快去好不好?」

  雖然本人還是一直發出掙扎呻吟,但是……

  「我、我知道了啦!我去、我去可以了吧!所以恭也,拜託你不要用那種閃閃發亮的期待眼神看著我!你這樣我很有壓力,我是說真的!」

  匆匆忙忙地準備好,為了想要閃躲這份尷尬,她瞬間就穿好了鞋子。

  「我走了!!」

  然後直接衝出家門。

  看著她直到身影消失不見,我才放心地嘆了口氣。

  「嗯,照這情況看來,應該可以好好努力吧。」

  我以爸爸守護孩子的心情,為她的奮鬥祝福祈禱。

  「話說回來,調整過的歌聽起來真有那麼厲害嗎?」

  「奈奈子都振作成這樣咩,我想應該很厲害吧~」

  我還沒有給志野亞貴和貫之聽過,奈奈子經過調整的歌聲。

  「啊啊,好好期待吧。哪天她一定會願意唱給大家聽的。」

  希望不久之後,就能讓這兩人感受到奈奈子現場演唱的厲害。

  「好了,那我也要出門了。」

  「貫之,你這一陣子都一直在打工耶。」

  「因為我找到好地方啊,暫時想好好賺點錢。還有,今天會在那邊過夜。」

  「意思就是今天不回來了是吧,了解。」

  「嗯,那就先……啊,唉呀唉呀。」

  貫之隨意揮了下手準備出門,卻當場一屁股跌坐地上。

  「好痛,真糗,看來我也是老了。」

  「都還不到二十歲,在那邊說什麼老了,也太好笑……」

  我一邊苦笑一邊拉著他的手,想讓他起身站好,卻頓時注意到貫之的臉色。

  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奇怪?」

  氣色明顯看起來不是很好,殘留著耶許夏天曬黑痕跡的肌膚還算健康,但眼睛下面多出了黑眼圈,而且呼吸顯得急促。

  準備要開口問他是不是感冒了的時候。

  「喔,謝啦。好了,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貫之站起來後,道過謝,就一邊轉著機車鑰匙一邊離開了家門。

  「對喔,都沒問他為什麼最近打這麼多工。」

  是不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呢?

  貫之是個努力型的人,或許也有在搜集劇本。

  身體有些不舒服都還要去打工,看來是有很想要的東西吧。

  「恭也同學,你等一下有要做什麼嗎?」

  志野亞貴有些開心地問我。

  照這情況看來,等下很可能又要讓我看她新的畫作了。

  「沒特別啊,所以……」

  正當我準備說要做什麼都可以的時候。

  「啊,有電話來了,誰打的?抱歉,我接一下電話。」

  「嗯,好喔~」

  難得有北山團隊以外的人打來。

  「你好,我是橋場。啊,是樋山學姊啊,你好,好久不見……」

  久未碰面的社團學姊打電話來,我一聽到她告訴我的事情之後──

  「……什麼?」

  下意識地就這麼回問。

  ◇

  「橋場學弟,還真是謝謝你跑一趟。」

  「是……」

  我衝到社團辦公室,就見到樋山學姊和柿原學長以冷靜的眼神,看著某種生物。

  「叫你來,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我們認為眼前這個生物幹的好事,很有可能給你和你周圍的人帶來嚴重的影響,所以才緊急召喚你前來。」

  所謂眼前的生物,就是獨自站在所有人正中央的五年級學生桐生孝史,雙手還舉著『不准發言,只能反省』的牌子。

  「那個,桐生學長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阿橋,你聽我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大家啊。」

  「閉嘴,你這個變態!」

  樋山學姊手上的棒子,精準地往桐生學長的屁股戳下去。

  「痛、好痛!」

  「剛不是說你現在不能發言嗎!給我安靜反省!」

  ……雖然說學長平常就沒有受到什麼禮遇,但是喪失人權到這種地步,我可能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到底是做了什麼弄成這樣啊?

  「桐生學長擅自填寫了申請書,自己決定我們社團要在學園祭做什麼。」

  柿原學長嘆氣地說道。

  「每年,美研都是借用美術學科的教室展出作品,所以也有社員會為此繪製作品……」

  「結果這個老頭,以為自己身為社長就不用取得什麼許可,突然就在今年改變我們要展示的作品!」

  「啊、啊噢!」

  樋山學姊的棒子又再次炸裂。

  桐生學長好像很喜歡這種攻擊?但這不是重點啦。

  「這的確是有點過分,不過反正就是擺攤賣可麗餅或大阪燒之類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幫忙。」

  聽到我的話,兩名學長姊只是深深地嘆著氣。從他們的反應可以明白,「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的心情。

  「……不會吧?是更過分的嗎?」

  在我這麼說的下個瞬間。

  「好──囉!浪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溜!」

  才覺得有道粉紅色聲音相當突兀地傳來時,就見到社辦門口,一個穿著女僕蓬蓬裙的幼女,操著不太搭嘎的關西腔現身。

  「噎?罫、罫、罫子學姊!?」

  「四啊,就四我罫子!雖然年紀一大把溜,但還四萌萌達!」

  看似幼女的這號人物,不

  是別人,正是罫子學姊。

  就在兩名學長姊真的抱住頭苦惱的時候,罫子學姊開心地在社辦中跑來跑去,而看著她的桐生學長,臉上則露出這世界宛如天堂的燦爛笑容。

  「……該不會是女僕咖啡廳吧?」

  「……猜對了,橋場學弟。」

  就在柿原學長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中,了解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反正簡單來說呢,桐生學長不僅擅自取得往年展出場地的餐飲許可,更規劃了在那裡開百分之百是他興趣的女僕咖啡廳。這些當然都是瞞著社員進行,而學長姊兩人則是透過今天發行的簡介手冊,才知道這件事,因而大發火,目前眼前的情況,就是正集中炮火對他嚴刑拷打。

  「桐生學長還真會在忙碌的時期,給大家找了個不得了的差事呢。」

  樋山學姊用力搔著頭,因為煩惱和疲倦,她那張美人臉蛋已經完全失去了光彩。

  「光是演唱會的事情,我和杉本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現在卻又多了這件事。」

  帥氣的柿原學長也一臉不高興,難已恢復過往帥勁。

  「本來想說反正也沒人可扮女僕,乾脆就叫這個老頭穿女裝,來個人妖咖啡廳好了……」

  樋山學姊瞄了眼罫子學姊。

  「噢,怎麼啦?愛上我了嗎?這位小姊姊也愛上我了是嗎?」

  罫子學姊擺了個月島星璃式的動作,不停往這裡送秋波。

  簡直有如地獄般的光景。

  「可是卻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個人才……話說回來,桐生這老頭,一定是鎖定這個幼女學姊想出的企劃……」

  「這個嘛,應該是那樣沒錯。」

  我用力點點頭。

  從我入社的過程來看,桐生學長的亂來與失控,總是會隨著他的行動力,讓事情往那方面發展。

  「可是這樣的話,就只有罫子學姊一個人扮女僕而已吧,該不會樋山學姊……」

  「我?門兒都沒有!」

  樋山學姊趕忙慌張否定。

  「當然如果樋山妹願意的話,我倒也是欣然嘎啵!」

  樋山學姊把手上的紙粘土,一口塞進得意忘形的桐生學長嘴裡。

  「這紙黏土的原料來自小麥,是無毒的。話說回來……」

  樋山學姊一臉抱歉的樣子。

  「你身邊馬上就出現第一名犧牲者。」

  「咦……該、該不會!」

  在我用力站起來的同時。

  「呼~這衣服光是要穿,就很花時間捏~」

  門口出現另一位穿著蓬蓬裙的幼女……不對,是一位年紀再稍微大一點的少女,走進了社辦里。

  「志野亞貴,你這身打扮是……」

  「啊,恭也同學,這個齁,是前陣子桐生學長拿給我的啦,他叫我不要告訴你,不知道為什麼捏。」

  明明剛才我們還在共享住宅前道再見的,什麼時候她已經去做了這身打扮了?先不管她施了什麼時間魔法,我再次看著她那一身女僕裝。

  烏黑的發色非常適合俏麗的女僕裝,不過像這麼清純的女僕,是存在於我以前看的漫畫裡,記得相當可愛。

  桐生學長身為一個阿宅,一定就是抱著這樣的印象,去準備要給志野亞貴穿的衣服的。

  「……關於這件事情,請容我拜你為師,桐生學長。」

  禍都已經闖了也沒辦法,就結果來說算是「還可以接受」,但多少還是有點懊惱。

  「還有,橋場學弟。」

  「什麼事?樋山學姊,不對,應該說還沒完啊?」

  樋山學姊歉疚的臉上寫著「YES」。

  「就是關於學園祭的企劃,在申請文件上,有個欄位需要明確寫下人數。」

  那個文件,就是已經提交出去的申請書。

  「而且這個大笨蛋,已經非常周到地率先送到委員會去,無法再變更了!真是的,想改也沒辦法了!」

  「嘎!嘎啵!咕齁齁齁齁齁!」

  樋山學姊帶著滿臉怒氣,將塞在桐生學長口中的紙黏土,用力地往喉嚨深處推進去。

  「所以簡單來說,目前就是人數不夠。」

  也不能說是不祥的預感了,我已經有種事情就是會發展至此的確信。

  「所以,也就是說……」

  樋山學姊點點頭。

  「對,我們需要找到足夠的人手。」

  ◇

  「我回~來了……」

  帶著比陰沉憂鬱更沉重五倍的表情,奈奈子回到了家裡。

  「啊……我已經變成了只會發出聲音的機器了……我是停止鍵壞掉的MP3播放器……我是卯足全力不斷播放的機器……」

  奈奈子帶著老人般的達觀表情,露出淡淡的笑容。

  「辛苦了,奈奈子。」

  「真的,光是發出聲音就好累……我啊,可能已經把藝大校園裡面,可以放出大音量的地方都記起來了……」

  因為大藝大也有音樂系的學生,所以設有可以發出聲音或大聲演奏樂器的隔音室。不過當然數量有限,所以新生或系外要練習的學生,就只能在戶外尋找類似的場所練習。

  奈奈子似乎也已經是那些場所的常客了。

  「為了幫奈奈子消除疲勞,今天就煮了奈奈子最愛的豆乳鍋。」

  「恭也同學超厲害的捏,多虧他鎖定半價的肉,讓我們可以吃到比平常多出一倍的肉捏~」

  乳白色湯頭正噗滋噗滋地沸騰著。

  「什麼?豆乳鍋?真假?」

  奈奈子的眼神頓時恢復了光采。

  「不會吧!太感謝了!看起來超好吃的,這是恭也煮的?」

  「對啊,不過志野亞貴也有幫忙切菜啦。」

  「恭也同學教我的,我最近稍微比較會一點了。」

  奈奈子頻頻點著頭。

  「啊~~~~我今天真的是還以為自己要垂死在路邊了呢,還好有回來!才能吃到恭也和志野亞貴親手煮的料理~那我去洗個手,馬上就開動──」

  「奈奈子。」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其實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拜託我?」

  「對,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我對志野亞貴使了個眼色,就帶著滿頭問號的奈奈子到二樓去了。

  接著,大概過了五分鐘後

  「嗚哇~~~~不,我才不要咧,恭也我最討厭你了啦~~~~!!!」

  才剛聽到奈奈子乒乒砰砰地,像滾下樓似地來到樓下。

  隨即就見她打開浴室的門再鎖上,把自己關在裡頭固守浴室。

  「奈奈子!對不起、對不起嘛!但沒關係啊,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衣服,而且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會看到,你不要擔心!」

  我一邊拍著浴室的門,一邊用各式各樣的說詞,期待她改變心意。

  但是,本來我拜託的事情的確就是過分了點。

  「我才不要!每天光練習都已經讓我的心力和體力消耗殆盡了,要是還要再做這麼丟臉的事情,我真的會活不下去!!」

  奈奈子也不是在開玩笑,她這話是認真的。不過,我是也非常理解她的心情。

  「奈奈子,我覺得你穿起來很好看捏~感覺會變得很出名喔~」

  志野亞貴也跟著溫和地說服(?)。

  「不──要!這會有很多人看到吧?我一定會坐立難安的啊!」

  「不、不會的,不過我們還是先來吃火鍋吧,都已經煮好了,好嗎?」

  「我才不要~!雖然我很想吃火鍋,但是恭也你一定會在那邊拚命說服我!」

  我甚至可以聽得到奈奈子跺腳的聲音。

  「總而言之,我絕對……」

  吸──接著聽到她用力呼吸的聲音。

  「我絕對不會當女僕的!」

  ◇

  「噢噢,很好看耶……!」

  樋山學姊發出開心的聲音。

  當奈奈子尷尬地緊扯著裙襬,滿臉通紅地從社辦門口走進來的瞬間,社辦里的每個人都發出了歡呼聲。

  這件衣服是專門給個子較高的人穿,所以奈奈子穿起來簡直像是量身訂做。而且她腳很修長,裙子因而看起來短短地,更加倍可愛。

  「那、那個,拜託大家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就連台詞都好像特別為她打造的,真的很完美。

  「嗚嗚……結果我不管什麼事情都被說服,我到底……」

  奈奈子悲傷地說著,我則是抱歉地別開了視線。

  但是在

  滿腔愧疚的我旁邊,桐生學長卻是一直瞪大著眼睛。

  「太強了……這是怎樣?是奇蹟啊,阿橋,這麼優秀的人才你之前是藏在哪裡啊?你就是這麼奸詐!」

  「我要再塞紙黏土到你嘴巴里了喔。」

  也不想想都是多虧誰拚命說服的結果。

  「粉好粉好!她就四跟阿橋一起打工,那個胸部很大的女孩子齁?」

  罫子學姊開心地從各個角度欣賞著奈奈子。

  「贊捏~亞貴丫頭四也不錯,但如果四奈奈子小妹的話咧,感覺就能來點破尺度的賺錢方式溜!!」

  「什麼……」

  「罫子學姊不要這樣,奈奈子會嚇到的。」

  志野亞貴笑嘻嘻地頻頻點著頭。

  「奈奈子真的是很漂亮捏~這樣就能放心開店了,恭也同學。」

  「這個嘛,是啦……」

  又不是我想開咖啡廳,這次我也是幫忙擦屁股而已。

  ◇

  離學園祭還有兩個禮拜的某個星期六。

  因為分別有兩個人找我,所以我就來到了學校。

  其實如果從市區來看,大藝大是在非常遠的地方,再加上因為是星期六的關係,學生的人數頓時銳減。再加上出席率也會極低,所以學校都不太會排必修課在這天。

  因此,今天就是整天人都很少的一天。

  有來的學生,也都是為了準備學園祭而來,不過主要也都是集中在比較靠近社團大樓那邊的校舍。

  「不好意思,還把你叫出來。」

  大藝大里有好幾間咖啡廳,我們今天來到不只名字,就連裝潢都很時尚的『海市蜃樓』。

  在店內深處的座位,已經可以看到河瀨川英子等在那裡了。

  她手裡拿著文庫本,似乎早已點了咖啡在喝了。

  「奇怪?我晚到了嗎……」

  看看時間,發現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別在意,我只是習慣早點到,甚至提早到有點怪異的程度。」

  「你多久之前到的?」

  「三十分鐘前。基本上不管跟誰約都是這樣。」

  難怪會說怪異,畢竟時間落差很多。

  「如果對方是愛遲到的人就會有點辛苦,不過橋場都會提早到,所以這點都我倒是很放心。」

  「還好啦……」

  不過這樣的話,那下次跟河瀨川約的話,我打算就提早三十分鐘前到。

  也不是因為想跟她較勁,只是晚到的人,總是會有種比較不好意思的感覺。

  「那麼,你找我是什麼事?」

  「嗯,就是這個。」

  眼見河瀨川從包包拿出一個東西。

  我打算先發制人。

  「你該不會是要跟我說要退組吧?」

  「噎……」

  河瀨川停下了動作,轉過來看著我。

  從她的表情,好像可以聽到「唉呀呀」的聲音,但可惜河瀨川並不是這種形象。

  「……怎麼看穿的呢?」

  無論如何她還是先拿出了文件,放到桌上。

  文件開頭寫著「製作小組編制變更申請書」。

  看來我猜得沒錯。

  「奈奈子的事情,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也給負責帶領團隊的你造成了麻煩,我認為無法再繼續待在同一組了。」

  文件已經都簽名蓋章了,看來是認真要提出申請的樣子。

  「你並沒有造成我的困擾,至於你所感到抱歉的奈奈子本人,也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我仔細地撕掉紙張後,直接收到口袋裡。

  「我希望能當作沒這回事,可以吧?」

  我一露出微笑,河瀨川便一副有些尷尬的表情說道:

  「……我就知道會這樣。」

  她大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我心裡隱約有預想到你會這麼做。」

  「是嗎?」

  「是啊,但我偏偏還是演了這場鬧劇,我真的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她將咖啡送到嘴邊,卻不快地皺著臉。

  「涼了。」

  「要請店家重泡一杯嗎?」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是特別喜歡喝咖啡。」

  但是卻還點咖啡喝?真是奇怪的人啊……

  「我那時候,是真的覺得很嫉妒。」

  「嫉妒誰……啊,也只有那一個人了。」

  河瀨川點點頭。

  「擁有那麼亮眼的才華,而且從小努力到現在,可是卻故意視而不見,所以我才很生氣。」

  「嗯……」

  「能發出那麼嘹亮的聲音,而且本人又那麼可愛、漂亮,好像從沒有過自卑感一樣,我心想,啊,原來所謂的明星就是在說像這種人啊。」

  一下子說完想說的話之後,河瀨川呼出長長的一口氣。

  「你們那組根本是人才聚合物,我打從一開始就相當嫉妒。」

  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想,應該說我本來一直覺得是相反的立場。

  畢竟她對於影像的知識比任何人都豐富,甚至認真學習到我們都望塵莫及的程度。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我並不是。而且,河瀨川你才是擁有擔任導演的才華……」

  「哪有?」

  河瀨川發出今天最大的一聲嘆息。

  「我就只有滿腦子理論,只有看過的影片數量可以誇口,然後拍的作品,也都是一些連低預算影片的邊都摸不找的『樣板』電影而已。現在還可以用知識來抗衡,但哪天絕對會一下就被超越的。」

  她看起來似乎還在意著先前的問題。

  「要說只是演出來的東西,我其實根本也是。」

  我想起放映會時那部第二名的作品。

  河瀨川是在講那部粗糙卻帶有力量的作品嗎?

  雖然那的確是一部擁有深不可測力量的作品,但就結果來說,河瀨川仍以整體性拿下了第一名。

  「你想太多了,如果是認真努力去做,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被超越的。」

  「認真……是啊,表面看起來大概是這樣吧。」

  她苦笑著,再次伸手拿起杯子。

  「我呢,真的就是個無計可施的糟糕混蛋,沒救了。」

  「我想至少不是混蛋。」

  「那不然爛女人或什麼的都可以,總之就是爛。」

  河瀨川講話意外地難聽,跟她長相實在不符。是受到誰的影響嗎?

  「不過,多虧有爛女人的話,奈奈子才會想要破殼而出啊。」

  「誰是爛女人啊!」

  「不是你剛自己說的嘛!」

  「我開玩笑的啦。所以後來呢?」

  ……真是個麻煩的女孩子。

  「開始在練習了,雖然目前還沒有什麼成果,不過她一直在努力著。」

  「……這樣啊。」

  「我就說了,都是因為有你那番話,她才終於明白。如果不是真的有實力的人,是沒有辦法將這種事傳達到她內心的。」

  「如果是奈奈子的話,就算我沒說,她哪天也會醒悟的。」

  「就是現在察覺了才有價值啊。」

  河瀨川以陰鬱的眼神瞪著我。

  「算了,也好,總之結果是正面的就對了。」

  她站起身。

  「那我回去了喔,看來連不想當人才團體的附錄角色都不行。」

  實在是很不坦率的一個人呢。

  我在內心苦笑著,也同樣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啊,對了。」

  我轉過身告訴河瀨川說:

  「你剛剛有句話說錯了。」

  「什麼……?」

  河瀨川歪著頭。

  「不是你們,是我們這組才對。」

  我把剛剛撕破的申請書丟進了垃圾桶。

  「沒說錯吧?」

  「……你真是的。」

  河瀨川露出了些許的笑容。

  「你這方面有點令人煩躁,注意一下啊。」

  「咦?是喔……」

  ◇

  我在咖啡廳前跟河瀨川分道揚鑣後,前往七號館的映象研究室。

  就跟河瀨川一樣,加納老師也在同一天找我過去。

  「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

  腦袋裡就只有想到一件事,就是之前學長姊轉借我們器材的事情。

  雖然說已經請罫子學姊保密,但畢竟是才認識不久的人。就算隨口說出,再飄到居心叵測的人耳里,也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雖然三年級的學長姊是共犯,但消息還是有從那邊走漏的危險。

  「這樣算是鋌而走險嗎……」

  抱著一絲絲的後悔,可怕的猜測一直在腦中發酵。

  按照約好的時間,我打開了映像研究室的門。

  「打擾了。」

  「啊啊,來啦,請進。」

  雙肘撐在桌上,老師出聲招呼我進門。

  「抱歉讓你跑一趟,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啊……這、這個嘛……」

  雖然說大概有猜到,但當然不可能說出來。

  因為授課老師就是負責管理器材的人。

  要是泄漏了行為,可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

  「不,想不到什麼……」

  我相信老師也有可能只是虛張聲勢,所以決定裝傻到底。

  「其實就是為了一件事,就是關於你那組的鹿苑寺……」

  太好了,不是器材的事情。

  不過竟然會跟貫之有關,內心忍不住好奇。

  「貫之怎麼了嗎?」

  「嗯,他最近常常沒來上課,想了解是不是有什麼狀況。」

  「貫之沒去上課……」

  這對他來說的確是很稀奇的事情。

  雖然貫之常常在課堂上睡覺,但很少不去上課。

  雖然到了下學期,我們各自有不同的安排,坐在一起的時間變少了,但沒想到他會缺課這麼頻繁。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他有沒有什麼擔心的事情,或是哪方面比較辛苦之類的?」

  「好像也沒有……畢竟他也不會找我談這些。」

  努力搜尋最近的記憶,但沒有特別掛心的情況。

  「不過,也不是馬上有什麼留級的影響,只是因為他上學期,可是拿了全勤獎的人就是了。總之,想麻煩你稍微注意一下,要是缺席次數太多,會影響成績的。」

  「好的,我明白了。要是嚴重缺席到那種程度,會滿麻煩的……」

  他之前好像身體不大舒服,我還是留心觀察看看。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不祥的預感還是沒中。但畢竟預感之類的都只是猜測而已。

  「是啊,總之還是比轉借器材的事情輕微一點。」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有台攝影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拍下我這時候的狀態。我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毆中一般,嚇得說不出話來,嘴巴張得大大的,啞口無語地錯愕呆站著。

  然而,衝擊性的事實並不僅止於此。

  「嘿內,還是比轉借器材的事情輕微一點~」

  「罫、罫罫罫子學姊!?」

  突然從死角探出頭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知道這個秘密的罫子學姊。

  「雖然那樣做的確是不太好,但聽說你們是為了拍攝作品,在傷透腦筋之下想出來的方法,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真的很抱歉……」

  結果,最後被口頭「警告」了一番。其實也沒錯,要是器材在轉借出去的過程中遺失了,事情可就大條了。以後還是想想別的方式吧。

  「好溜好溜,別想拿麼多~」

  「就另一方面來說,罫子學姊應該要多想一點的!」

  明明就說了是秘密,結果還是說出去。

  「因為我知道區區這種小事,河……加納她才不會生氣咧,而且要我隱瞞壞事不說也不太好啊~」

  「這樣說也是沒錯啦……」

  的確,說出去會比較輕鬆點,而且也可以當作是個提醒。

  「總之,借器材的事情就一筆勾消,之前我找你的那個事情呢,如果有興趣了的話,就跟我說一聲迷問題的,一半一半的機率嘛齁。」

  原來如此,所以借器材的事情才會就這樣算了。

  為了避免我有爭強較勁的心情,這大概是罫子學姊體貼的方式也說不定。

  (不……應該不可能吧。)

  光是看她剛剛的回答,感覺得出來她認為,就算事情爆開來也很有趣吧。

  「那個,我從剛剛就一直有個疑問。」

  我來回看著對面兩名坐姿不良的女性。

  「兩位是朋友嗎?」

  「是啊。」

  「嘿啊,而且是同學年的溜。」

  呼……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認識罫子學姊之後,就一直認為後面一定有人罩她,才會讓她有這種該說豪邁還是強勢的作風,現在終於明白了。

  而且眼前這兩人都讓人感覺不出年紀,要說是大學生我也相信。

  「就因為這樣,想說要讓你害怕一下,就把你找來了。」

  「如您所願,我可是相當驚恐呢。」

  「好像是喔,呵呵。」

  老師拿起杯子,不停地在掌心中轉動著。

  總而言之,器材的事情沒有釀成大禍真是太好了。

  「兩位的關係,是像映像的同組成員那樣嗎?」

  聽見我的詢問。

  「不,我是電影學程的,她是GG學程的。」

  「根本不一樣啊。」

  該怎麼說呢,真是意外。

  「我跟罫子的共通點,應該是遊戲吧。」

  「啊,是遊戲方面啊。」

  「我請加納幫我們寫劇本,不過好像沒人覺得那是女孩子寫的,一直都以為是男性的樣子。」

  總覺得可以料想得到。

  「不過罫子,接下來要怎麼辦?沒有成員的話,就沒辦法做遊戲吧?」

  看來加納老師還不曉得,罫子學姊要找我進去的事。沒想到她還滿正派的,畢竟也是可以利用老師對我施加壓力的。

  「黑啊,只剩下一個人了。」

  「什麼?一個人?」

  我一問,就見老師替罫子學姊回答道:

  「罫子的社團,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程式設計師,其他位置都沒人。」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就好像常在一些罐頭貼文上,看到『製作人、主唱、吉他、貝斯、鼓手,現正招募中』的狀態。

  「簡單來說,我覺得只要能夠做設計程式就好了。」

  所以才會除了自己以外,至今都沒有設固定的工作人員編制。

  「以前加納也常來幫我。」

  「N思庫節目才剛開始的那個時期吧。那時候安排製作真的是很有趣啊~」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心聊起當年做遊戲的往事。

  聽她們在聊,感覺當時是相當認真投入在製作遊戲當中的。

  (害我有點羨慕啊。)

  正因為自己當時沒有這樣的夥伴,所以非常羨慕這兩位的關係。

  以認真的心情相互碰撞的製作現場,就會產生出相當認真而完整的作品。

  有罫子學姊和加納老師在的製作現場,一定就是那樣的地方吧。

  接著又聊了一些遊戲的事情之後,我便準備回家了。

  「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罫子學姊,學園祭見。」

  「就拜託你溜,要是有什麼怪叔叔出現,橋場學弟會幫忙打跑齁?」

  我覺得只要罫子學姊一開口,任何怪人都會逃走的,絕對會的。

  「啊,對了對了,我有件事情忘了問橋場。」

  就在我要闔上門的瞬間,老師趕緊叫住我。

  「就是小暮的事,她……後來還好嗎?」

  果然還是會擔心。

  「……她沒事,似乎終於能認真面對了。」

  老師聽見我的回答,停了一會兒後說道:

  「這樣啊,希望哪天能看到她的真本事,我拭目以待。」

  並露出了微微的一笑。

  ◇

  離學園祭剩下不到一個禮拜了。

  「已經該不多都準備好了吧。」

  「好期待捏~不曉得我們的咖啡廳會怎樣。」

  這天早上,我跟志野亞貴悠哉地散著步,前往社辦。

  美研要推出女僕咖啡廳,但我們倒不需要特別去幫忙做什麼準備。

  「這次會這樣都是我的責任,全都交給我來扛吧。」

  因為主謀桐生學長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就安心地通通交給他。

  「所以,全部都交由桐生學長來處理……」

  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打住。

  「恭也同學,怎麼了咩?」

  「……沒、沒什麼,只是腦袋突然浮現非常不安的感覺。」

  這樣的發展,這種狀況。

  一旦身為一名製作人,自然會開始對不祥的預感變得敏銳。因為

  馬上能根據過往的經驗法則,導出目前情況可能造成的突發意外。

  整個企劃交由一個人來處理。

  可是,那個人是完全不會處理事情的一個人。

  「志野亞貴,我們還是趕快過去吧。」

  先前的悠哉心情,頓時轉變成急促的腳步前往社辦。

  「發、發生了什麼事情咩?」

  「等一下可能就會發生了!所以我們要早點過去商討對策才行啊。」

  話說完的同時,人也到了社辦門口了。

  「大家早……嗚哇!」

  一踏進門口,就看到桐生學長跪坐在那裡。

  而且這回,腳上還抱著一個又大又重的石像。

  桐生學長沒有說話,只是悲傷地看著我們。

  「桐生學長,怎麼了?」

  「啊,志野亞貴,我跟你說,我又頑皮了。」

  這時一把像尺的東西,用力往說話的桐生學長頭上敲擊著。

  「……誰准你說話了?」

  「對不起……」

  桐生學長再次變回安靜的貝殼。

  「……橋場學弟,狀況就是這樣。」

  樋山學姊一副女王之姿,不對,是不得不採取女王模樣,嚴肅威武地站立著。那個沉重的石像,無疑也是從工藝學科某處撿來讓學長抱著的吧。

  「啊,學長又做了怎麼是嗎……」

  光是看到眼前的景況,我就馬上察覺到一切了。

  然後心想,不祥的預感又中了呢。

  令人害怕的情況就是,桐生學長明明身為企劃人,對於這次的活動,卻沒有匯整任何資訊做出一份企劃書(樋山學姊跟他確認準備狀況的時候,他就說「一切都在我腦海里了」,結果引發大混亂,才會出現今天早上那個狀況。)。

  但是樋山學姊因為課業繁重,沒有辦法擔任主責的人,柿原學長和杉本學長也一直在準備學園祭的現場表演,連社辦都很少來。其他人也鮮少來社辦走動,突然要拜託人家也不可能。

  所以結論就是──

  「……就是這樣,雖然非我本意,但由我擔下處理的任務。」

  負責指揮學園祭事務的角色,就這樣落到身為一年級生的我頭上來。

  ◇

  「阿橋,材料已經全都訂好了嗎?」

  「還沒!柿原學長現在正去追加採購當中!」

  「恭也同學,桌布好像還少一條捏~」

  「這個你去跟樋山學姊說一聲!啊,奈奈子,那個弄錯了,是要放上架子的,不是要擺桌上!」

  「噎?可是我剛要放到架子上的時候,學長叫我要擺桌上的啊……」

  「真假!訊息都沒有傳遞清楚!桐生學長!」

  「噢!」

  「這個,放架子上就可以了吧?」

  「抱歉!那是我弄錯了,桌──」

  「他說放桌上就可以了!啊,罫子學姊早安!」

  「早~總之我先去換衣服可以齁?」

  「麻煩你了。等下大家先來練習操作一遍……等下,罫子學姊!不要在這裡換衣服!那邊有更衣室啦!」

  「哈哈,啊四誰要看我這老太婆,你這玩笑很不好笑啦~」

  「誰在跟你開玩笑了!桐生學長都停下工作死命盯著你看了!話說回來,桐生學長你趕快把那個拿過去啦!啊啊,志野亞貴,那種水壺有分廚房用跟給客人用的,奈奈子你跟她說一下!啊,柿原學長你回來……不對,不是那個材料啊!就跟你說不是蜂蜜,是香草精了呀!啊啊,樋山學姊,剛剛志野亞貴把桌布放在架子,不對,是水壺,嗚啊啊啊!」

  經過有如怒濤般的一個禮拜,總算趕在最後一刻完成所有的準備。

  「唉呀~大家真的是辛苦了!多虧大家的幫忙,感覺會是間不錯的咖啡廳喔!」

  當一切的準備幾乎都完成時,桐生在疲憊困頓的所有人面前如此開心說著。

  「桐生學長。」

  樋山學姊拋出冷靜的聲音。

  「別說了,閉嘴。」

  「好、好的……」

  桐生學長整個人縮了起來。

  「恭也、志野亞貴丫頭、奈奈子小妹,辛苦溜~跟我這老太婆去吃個飯齁?」

  罫子學姊從一群女生中,體恤地問著我們。

  「啊,那我要去,我有話想跟罫子學姊聊聊。」

  志野亞貴好像要去。

  「嗯……對不起,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奈奈子似乎體力已經到極限了。

  「啊,那我送奈奈子回去,罫子學姊,不好意思,志野亞貴就拜託了。」

  「當然好溜。」

  「恭也同學,奈奈子就拜託你了捏~」

  在教室分成兩隊人馬後,我們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總而言之,社團的相關準備這次真的是宣告結束了。

  剩下就等學園祭正式登場了。

  果然一進入十一月,外頭的天氣就變得相當寒冷。

  周圍的學生們也都縮著身體走路。

  大概剛好也是季節轉換的時期,有些人穿著輕薄的衣服,卻也有些人是穿著厚衣物。幸好奈奈子穿得夠厚,但我自己可就因為穿太少而覺得寒冷。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已經像是要冬天的感覺了。」

  走在前頭奈奈子縮著肩膀,似乎覺得很冷。不曉得是不是本身就怕冷的體質,明明穿了件那麼溫暖的外套,卻還是一副很冷的樣子。

  「是啊,轉眼間就要冬天。」

  我一邊微微顫抖著身體,一邊回答奈奈子的話。

  一回到家,就馬上來認真做個禦寒的準備好了。

  「從零開始準備開店真的好累呢,原本就什麼都已經備妥的超商,果然比較輕鬆。」

  或許真的非常疲憊,奈奈子左右轉動著脖子,關節也隨之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

  「抱歉啊,平常練習已經很累了,還拜託你來幫忙這些。」

  「就是說嘛!偶爾恢復理智時會想,為什麼我得扮成女僕啊?」

  奈奈子苦笑地回答著。

  「不過老實說,可以換一下心情也是很好,而且服裝又很可愛。」

  她拿出在上學期製作影片時充分活用的數位相機,給我看了她拍的照片。

  十年後,奈奈子也一定是IG的愛用者吧……

  「不過前一陣子的事情而已。」

  奈奈子抬頭望著漆黑的天空。

  「隨口說什麼要用生命來演戲,被稱讚適合當演員,就得意忘形了起來。」

  呼……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突然又一口氣跌到谷底,就連唱歌也變得七零八落,莫名其妙就被鼓勵去上課……」

  奈奈子接著發出呵呵的笑聲。

  「然後馬上又變成女僕,到底該朝哪個方向前進,我都糊塗了,真是的。」

  「我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啦,這些都不是問題……」

  奈奈子講到一半打住。

  「反而覺得事到如今,有種想要逃避唱歌的心情……真難熬。」

  「……」

  我從她的話語當中,隱約察覺到單純的恐懼。

  現在的奈奈子正努力著不要找藉口。

  「聽我說,恭也。」

  奈奈子露出不安的表情問道:

  「我這樣繼續練習下去……真的可以變得很會唱歌嗎?」

  「為什麼會這樣問?」

  「啊,我話先說在前頭,老師真的很認真教我,雖然我常耍賴,但還是覺得可以好好努力。這點是沒問題的。」

  所以並不是真的對練習本身有什麼擔憂。

  「可是,在這麼努力的情況下,當有人問我有沒有什麼比較具體的短程目標時,我就開始困惑了起來。」

  「目標啊……」

  「當然是沒有什麼具體的目標,我也沒有要去比賽,也不是預計要在眾人面前唱歌。」

  奈奈子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我。

  「我真的可以繼續練習下去吧?」

  奈奈子想要挑戰看不見的未來。

  如果就過去的她,大概會因為自己是音痴,覺得沒辦法後就算了。但是現在,她要擺脫那股放棄的心。可是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順利,對於往後的路也毫無頭緒。

  奈奈子說得沒錯,毫無目標地在烏雲中努力,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拿這次的情況來說好了,雖然基本上是以『可以唱出自己心中想要的感覺』為目標,但這沒有數據也沒有正確答案可以參考,面對混沌不明

  的挑戰,真的很需要氣力。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奈奈子可以唱歌。

  「……繼續努力吧。」

  「恭也?」

  「好不容易想認真面對了,就好好努力吧。而且,雖然我只接觸到奈奈子一點點認真的心情,但是卻非常地感動。只要奈奈子自己能拿出那樣的幹勁,一定可以感動無數人的。」

  我當然沒有確切的證據,我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聽到歌聲當下的感動。

  但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奈奈子自己要起身挑戰,否則她的故事就只能用半途而廢的方式畫下休止符了。

  「恭也,你為什麼……對我的事情這麼關心?」

  奈奈子不可思議地問著。

  「因為我聽到了奈奈子的歌聲啊。能夠聽到那麼厲害的東西,自然就會變成這樣了。」

  不管是對志野亞貴、貫之或河瀨川也是如此。

  我周遭有很多厲害的人們,大家都是一邊苦惱,一邊掙扎地想要創作出厲害的作品。而為了幫助這些人達成目標,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因為我一定是為了完成這些事情,才會回到十年前的這個時候。

  「原來是這樣,我也可以成為恭也覺得厲害的人事物之一……說不定啦。」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奈奈子,你已經是了。」

  「恭也……?」

  奈奈子抬起頭。

  「所以,當你覺得困惑找不到路時,我也一起幫忙尋找目標,用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幫你,直到奈奈子能夠認同為止……我一定會想辦法做些什麼的。」

  雖然說,我也還不知道那究竟會是什麼。

  當奈奈子說想唱歌,而我的力量可以幫助她大為擴展的時刻到來之際。

  我會借給她全部的力量,毫不保留。

  「所以,那個……啊!」

  就在我準備繼續說的時候,卻頓時發不出接下來的話語了。

  時間就暫停在這一刻。我停止了呼吸,努力轉動腦袋,試圖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謝謝,恭也。」

  因為奈奈子從正面給我一個擁抱。

  「奈奈子……?」

  由於事發突然,我的雙手還在半空中游移,不過為了暫且先安撫下奈奈子的情緒,便輕輕地放到了她的背上。

  「願意為我做這麼多……我現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回報你。」

  耳邊傳來奈奈子如呢喃般的聲音。

  明明近在旁邊的校舍,正敲敲打打地製作著活動看板,然而那聲音聽起來卻反而像在遠在天邊一樣。

  「非常感謝你,我從來沒有一個願意這樣幫我的朋友。」

  她的身體傳來香水的香甜氣味,在即近的距離下,不僅是搔癢著鼻子,更以支配的態勢,讓大腦功能當機。原本就美妙的聲音,在呢喃之下更具破壞力,就連耳朵都發燙,失去了作用。

  最重要的是,比這些還要令人想投降的是……

  (哇……好軟……這是怎麼回事啊……)

  奈奈子正面的那兩大團塊。

  過去我曾不小心在共享住宅看過真面目。

  今天因為天氣冷的關係,奈奈子穿了羽絨外套。因為隔著羽絨外套,所以衝擊度可能稍微有些減少。

  然而,她的外套是打開的。也就是說,擋在肌膚中間的,只有針織毛衣和內衣 (我想應該是胸罩)而已。光是我沒有昏倒這點,就已經值得給我拍拍手了吧。

  想當然,冬天的寒冷也早已不知被拋到哪邊了。

  (要是在家的話……大概早就完蛋了……)

  但現在還在外頭,而且還殘留著僅存的理智,所以我敢斷言除此之外,就不會再有其他事情發生了。

  要是這是在共享住宅的家裡,而且又沒有任何人在家的話。

  在我腦海里的二十八歲大叔,一定會跨越臨界點的。

  「哇!!」

  甜美又溫柔的時間突然結束,奈奈子突然離開了我的身體。

  「抱、抱歉,恭也,我想要跟你道謝,所以就……我真是神經。」

  她相當慌張地揮著手,似乎開始後悔起方才自己的行為。

  「怎麼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那個,就是單純想要謝謝你,就覺得好像……你想想看,不是也有這種方式嗎!」

  ……沒有。

  「唉呀,總覺得學園祭那些事情累得要命,人疲倦到一個極點的時候,不是有時候就會發生這種事嗎?那個……總之!」

  奈奈子一個轉身背對我。

  「我、我們回家吧!嗯!」

  剛剛還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現在卻神采奕奕地舞動著手腳。

  「說得也是,走吧。」

  我也順著她的話,不再對此多說什麼。

  或許是學園祭特有的亢奮情緒,但現在真的充分感受到自己因此深深受惠。

  無論如何,只要她能多少恢復點精神,我也就高興了,只要結果是好的就好。

  (幸好……有參加學園祭。)

  學園祭即將就要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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