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白雪姬亂逆 第三章 再戰─The Reveng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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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人戰出場選拔賽開幕。

  龍帝學園的選拔賽分為A~D組,為期一周。

  第一天A組賽、第二天B組賽、第三天C組賽、第四天D組賽。選出各組的冠軍後,第五天將由A組及B組的霸主進行準決賽,第六天為C組及D組的霸主進行準決賽。最後一天再舉行總決賽。

  舞台為夏季龍帝祭的舉辦地點,群龍之庭。過去上演無數場死斗與激戰的這座大型舞台中,觀眾的熱情淹沒全場,一路升到最高峰──

  選拔賽第一天,A組的決賽開始之前。

  江神春斗悠然地走在連接對戰舞台的通道上。

  「……雖然早就料想過這一天終究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春斗的心神都放在待會兒要對戰的選手身上,並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他來說,那個人到底算是什麼樣的存在?

  明明是戰鬥前一刻,他卻忍不住想起這種事。

  第一次見面時,他還覺得那個人根本不值一提,只覺得是圍在自己身邊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可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卻發現,那個人跟那些無聊的傢伙不太一樣。

  明明性格剛強,心中卻充滿卑劣感,其實比其他人還要愛哭。

  卻從不輕言放棄,算得上是一名鬥士。

  不知不覺間,春斗漸漸對她產生了好感。

  ……話雖如此,這份好感終究只是站在鬥士的立場而言。春斗並沒有將她視為女人看待。

  「好,就讓我看看你進步到什麼程度吧。」

  春斗冷哼一聲,撲克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緊接著──

  步入會場後,他在觀眾們熱情的聲援迎接下,走上了花道。

  朝著對手走去。

  在會場正中央的對戰舞台上,江神春斗和她正面對峙。

  對手的名字是──克莉絲•涅瓦安德。

  春斗與她互相瞪視。她渾身上下都顯露出熊熊燃燒的鬥志。

  『這場決定全領戰個人戰參賽權的特別選拔賽中!第一天的戰況就有戲劇性展開!

  在決賽中上演激戰的,是一年級排名第二的江神春斗選手!以及同為一年級、排名第三的克莉絲•涅瓦安德選手!

  兩位之間可說是關係匪淺!

  他們在入學後的首次訓練中,於體育館內相會!當時的克莉絲選手以一年級排名第一之姿君臨現場,充滿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自信!

  但江神選手卻狠狠地挫了她的威風!』

  聽到這段炒熱氣氛的開場白,克莉絲不禁苦笑。

  「當時真的很不甘心,畢竟我是第一次瞬間敗在他人手上。可是……就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我才覺得你是個絕佳的跳板。」

  春斗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聽著克莉絲說話。

  在這段期間,實況轉播員依舊在炒熱氣氛。

  『在那之後,克莉絲選手不停地向江神選手發出挑戰!但每一次都落得同樣的結果!她每天都毫無出手的餘地,嘗盡了敗北的滋味!』

  沒錯,正如實況轉播員所說,過去他和克莉絲交手過無數次,但克莉絲的攻擊從來沒有成功過,百戰百勝。至今為止上演過好幾十次、好幾百次大獲全勝的戲碼,每每都會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以及絕對無可彌補的相異之處。

  即使如此……

  「……你卻從來沒有示弱過。我真的覺得你是個不會記取教訓的女人。」

  正因如此,春斗才會喜歡上她。

  才會由衷對她產生尊敬之情。

  所以──

  「就讓有所長進的你瞧瞧吧。我會當面斬斷你的奢念,繼續往前進。」

  我絕對不想輸給這個人──這股激昂的心緒在胸口不停盤旋。

  『不只從來沒贏過,甚至無法給予對方有效的傷害!經歷過這種對戰無數次之後,克莉絲選手還是沒有放棄!如今,她為了拿下首場勝利!為了完成首次的雪恥,才會站在這裡!此刻的她心情會是如何呢?肯定是所有人都無法估量的吧!』

  克莉絲•涅瓦安德把實況轉播員的聲音當耳邊風,和江神春斗互瞪。

  她的嘴唇漾起了一抹微笑。

  站在眼前的江神春斗居然一如往昔,幾乎讓她心生恨意。

  讓人心神嚮往的站姿。那種威風凜凜的氛圍,宛如天生強者獨具的氣場。這證明他是特別的存在,是受神寵愛之人。而且──

  也是擁有高度命運之力的人。

  「打從初次見面以來,我就很討厭你、嫉妒你。不管對方是誰,面對命運之力極高的人,我都抱持著相同的感情。可是……在這些人當中,你屬於特別的存在。」

  雖然絕對不可能說出口……但除了嫉妒之外,克莉絲也對春斗抱持著凌駕於妒意之上的敬意。

  他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強呢?為了探索這個秘密,過去克莉絲才會整天在春斗身邊打轉。在學校里自然不用說,即使在校外,她也常常待在春斗身邊,不停地監視。

  最後,她終於明白了。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自律的人,也沒見過像你這樣努力不懈的人。所以我……變得更討厭你了。」

  最後這句話是在掩飾害羞之情。克莉絲並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老實說出「我變得很尊敬你」這種話的女孩子。

  「我一直都在觀察你。我想,我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你。你應該也一樣吧,最了解我的人或許就是你。正因如此──」

  克莉絲•涅瓦安德指著江神春斗,釋放出熱烈的戰鬥意志,放聲大喊道:

  「唯獨你!我絕不想輸!江神春斗!就在今天,我要毀了你這個跳板!躍升到更高處!這一切都是為了攀上世界最強的寶座!」

  對她來說,這場比賽非贏不可。

  這並不是為了……和立華柴暗交手。

  此刻他的存在,已經完全從克莉絲的腦海當中徹底消失。

  她的腦中只有眼前這名勁敵。一心只想著打倒江神春斗。

  她要超越這個男人。她要超越這個自己從未贏過的男人。

  打敗艾莉莎之後,老實說,她並沒有獲得成長的實感。

  為什麼?這場自問自答最後得到的結論,就是站在她眼前的這個男人,名為江神春斗的壓倒性強者。如果不打倒他,應該就沒辦法……

  沒辦法完全認同自己吧。

  無法挺起胸膛,驕傲地說出自己有所成長吧。

  所以,這場戰鬥並非聯繫至立華柴暗的中繼點。

  而是讓自己認同自己的儀式。

  「我要擊垮你!繼續往前進!」

  發出宣言的同時──

  『受到命運牽引的兩人!究竟誰才能奪下這場勝利呢!選拔賽A組的決賽!現在!正式開始!』

  戰鬥也宣告揭幕。

  比賽開始後,春斗和克莉絲也同時發動魔晄外裝。

  春鬥眼前出現了一幅紅色幾何學圖樣。接著他將右手伸入其中,取出一把暗黑色的直刀。

  在他對面的克莉絲,則是地面上刻畫了好幾個幾何學圖樣,彷佛將她團團包圍似的。

  隨後,那些圖樣緩緩飛上天際……顯現出好幾種外裝。

  鐵臂、小型戰車、閃閃發亮的妖精型人偶。

  當雙方都召喚出外裝後──

  江神春斗在戰鬥伊始,就打出了一張王牌。

  「……《神速斬光》。」

  魔晄神氣。能使出這項技能的人少之又少,對魔術師來說可謂奧義。蘊含在外裝當中的異能,比重量調節更加進化的力量《神速斬光》,正如其名,能賦予他神速般的動作。

  發出一聲迅猛的低吼後,春斗衝上前去。他劈裂大氣,聽到風的哀鳴在耳邊響起,同時縮短雙方的距離。緊接著使出魅那風流劍術奧義《四天宵突》。

  瞬間刺向正中線──意即位於人體正面的四個要害,堪稱神技。

  「疾!」

  手法並無失常,精神狀態也相當冷靜。

  他絕對不可能失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因為他認同克莉絲的力量……不,應該說認同克莉絲這個存在本身,所以才會在第一局就使出全力。

  最後,春斗手上的劍往克莉絲的喉頭直逼而去──

  下一秒,卻傳來了尖銳的金屬聲響。

  春斗微微瞪大了雙眼。他眼前所看見的是──

  召喚出細劍,擋下春斗直刀攻擊的克莉絲。

  話雖如此,就算擋下了第一擊,也擋不住第二、第三和第四個攻擊。

  吃下三道直擊後,克莉絲被打飛到結界的牆面上,頹然倒地。

  『倒、倒地────────!克、克莉絲選手!居然在開幕兩秒內就倒地啦────────!實、實在太強了!江神春斗真的太強了!』

  隨著實況轉播員這聲吶喊,觀眾們歡聲雷動的聲援也轟了過來。

  此時場內正在進行倒數。

  一、二、三、四。而克莉絲一動也不動。

  『沒、沒有站起來!克莉絲選手動彈不得了!難道比賽會就這樣劃下句點嗎────────────────────!』

  春斗心想:不可能。

  這個倒地的結果,不,一直到倒地為止的所有過程,全都是克莉絲活用規則後所擬定的作戰計畫。她早就猜到春斗會在比賽一開始就使出奧義。否則在動作速度相差幾十倍的狀況下,她不可能擋下春斗的第一道攻擊。

  「《四天宵突》這個招式,是以攻擊喉頭為起點,再藉由刺擊三處要害,終止對手的意識或性命。換句話說……只要沒刺中喉頭,威力就會大幅減弱……撐過了第一招我就讚美你幾句吧,克莉絲•涅瓦安德。」

  倒數到九的時候,克莉絲忽然彈也似的站了起來。

  她應該是趁趴伏在地時順勢恢復傷勢吧。現在幾乎看不見方才挨下三道斬擊的痛苦。

  如果這只是非正規的比賽,只要在她倒地後趁勝追擊,一切就會結束了吧。

  是規則拯救了克莉絲嗎……不,不對。因為這是有規則約束的比賽,克莉絲才會訂下這個作戰計畫。如果比賽沒有規則,她就會擬定別的計畫,擋下春斗的首次攻擊吧。畢竟這個少女已經跟過去大不相同了。

  克莉絲已經得到足以將春斗踩在腳下的堅強實力了。

  「真有你的。你真的變得很厲害,克莉絲•涅瓦安德。」

  感慨之情頓時油然而生。真虧你能進步到這種程度──真想好好讚揚她一番。

  他對名為克莉絲的這名鬥士,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敬意與愛情。

  正因如此──才必定要將克莉絲徹底擊垮。他打從心底這麼想。

  『站起來啦──────────!克莉絲選手在最後一刻站起來啦──────!』

  好了,重新擺好架式吧。

  待會兒就使出另一張王牌,徹底斬斷她的意識。

  春斗才這麼心想……

  「撐過開場後的……這一刻……」

  克莉絲的美貌浮現出喜悅與優越之情,同時吶喊道:

  「江神春斗!你已經輸了!」

  轉眼間,克莉絲的頭部周圍出現了圓形的幾何學圖樣。

  圖樣隨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她的頭部罩上一層金色的遮光罩。

  然後──

  「魔晄神氣!《絕對不可避的領域(Shooting the World)》!」

  她說什麼?浮上心頭的驚愕之情,讓春斗瞪大雙眼,產生了一瞬間的破綻。

  原本想使出絕招,但身體卻動彈不得。這時,克莉絲新召喚出來的遮光罩型外裝開始綻放光芒──

  「發射!」

  克莉絲高聲一呼,鐵臂就移動到她眼前,指尖對準了春斗。

  下一秒,指尖的五支裝甲便左右敞開,射出內藏的小型飛彈。

  沒問題──他如此判斷。甚至可以斷言,他能輕鬆閃避。

  對春斗來說,飛彈的推進速度也不過如此。

  他往旁邊一跳,偏離彈道軌跡。這樣應該就能成功迴避了。

  「唔!」

  結果飛彈改變軌道,朝著他沖了過來。

  是添加了追蹤機能嗎?既然如此──

  「《神速斬光》。」

  只要用飛彈追不上的速度移動就行了。順便逼近克莉絲,一擊將她打倒吧。

  春斗心中雖有如此盤算。

  但下一秒,春斗又再次瞪大了雙眼。

  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飛彈的推進速度居然沒有變。

  正確來說,應該是飛彈逼近的速度,跟剛才完全相同。

  這太沒道理了。發動《神速斬光》後,春斗的移動速度提升了幾十倍、幾百倍。所以應該能成功甩開瞄準他而來的飛彈。

  可是為什麼,飛彈卻還是緩慢但確實地襲向自己呢?

  只差一公尺就要直接撞上了。

  此時此刻,春斗在低吼的同時呢喃道:

  「這就是你的《魔晄神氣》嗎,克莉絲?」

  她的力量恐怕能將發射的子彈和飛彈速度,提升到和我的移動速度等比例吧。

  原來如此,那就很棘手了。自己跟克莉絲之間的絕對性差異,也就是移動速度的差距,這個最大的要素已經崩毀了。

  這樣一來,跟克莉絲對戰的策略,就得重新擬定了。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解決掉這些煩人的飛彈才行。

  春斗停下動作,往逼近而來的無數飛彈揮出斬擊。

  要是一直窮追不捨,那就把所有飛彈都攔腰斬斷就好。

  最後,揮出的刀身畫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

  碰到逼至眼前的那些飛彈後,春斗第三次瞪大了雙眼。

  完全沒有手感。這也難怪,因為為了劈砍飛彈而揮出的斬擊,全部都落空了。

  話雖如此,並不是飛彈躲過了刀刃的攻擊。暗黑色的刀身確實砍到飛彈了,但那些飛彈怎麼還是朝春斗的身體飛來呢?

  原因就是……

  「穿過去、了……?」

  沒錯,揮出的斬擊全都命中,但卻全數穿過了飛彈,落得撲空的下場。

  「這就是你的魔晄神氣的精髓嗎……!」

  春斗束手無策,無數飛彈便打上他的身體。莫大的熱氣伴隨著刺眼的閃光猛地來襲。

  克莉絲朝著被爆炸火焰吞噬的春斗,毫不留情地展開追擊。

  「沖啊!妖精們!」

  無數小型的人偶型炸彈飛沖而來。

  糟糕,這下真的不妙。

  在衝到克莉絲面前將她斬殺之前,春斗的意識就會先被奪走。

  要是直接被這些人偶型炸彈攻擊,再怎麼說也無法繼續戰鬥了。

  「……原來如此。你變強了呢,克莉絲。」

  即使身陷毫無退路的危機之中,春斗依舊露出了笑容。

  因為他打從心底,為克莉絲這個朋友的成長感到喜悅。

  可是……這不代表他會在這場比試中讓步。

  因此春斗使出了最強的絕招。

  「魔晄極致──《萬象無斬(All Destruction)》。」

  戰況簡直一面倒。

  從鐵臂指尖放出的飛彈和光線。

  從懸浮空中的火器炮口射出的子彈。

  往對手直衝而去的人偶型炸彈。

  面對由眾多外裝交織而成的毀滅藝術,江神春斗只能無能為力地接下。

  克莉絲雙手環胸,注視著這一幕。

  「春斗,還有柴暗。將想擊垮你們的心愿凝聚而成的產物,就是我所得到的魔晄神氣。召喚出這個遮光罩的瞬間,我使出的攻擊就能全數命中。我的魔晄神氣《絕對不可避的領域》,就是不由分說讓攻擊命中的能力。」

  宛如在誇耀自己得到的能力似的。克莉絲說完後,撩起自己的金髮悠然一笑。

  贏了,這下絕對贏了。完全按照計畫進行。

  這場勝負就是開場定生死。雖然早就猜到春斗一定會在開場就使出絕招,但要是那個招式比《神速斬光/極限突破》還要強,克莉絲應該會在比賽開始的瞬間吃下敗仗。

  如果春斗一開始就毫無保留地攻擊,依自己現在的程度不可能贏。

  可是他這個人非常謹慎。不會在開場的那一刻就忽然傾盡全力。

  這個猜測完全如克莉絲所料,所以她才能將那個江神春斗逼入絕境。

  『真、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原本以為克莉絲選手會在起身的那一刻馬上倒地敗北!但現在的立場卻完全顛倒了!』

  實況轉播員興奮不已,觀眾們的聲音也充滿了無比狂熱。

  但埋藏在克莉絲心中的喜悅程度,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提並論。

  怎麼樣,你看見了嗎,江神春斗?

  我已經變得這麼強了。跟過往無法對你出手的時候大不相同。

  我要直接了結這一切,然後──

  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將與立華柴暗一戰。

  在她心中,勝利早已非她莫

  屬。因此面對眼前被爆炸火焰吞噬的對手,腦海中對他的情感也在逐步消逝。

  立華柴暗。是她敬仰的鬥士,也是她所愛的男人。

  如今克莉絲滿腦子都是那人的身影,以及對他的思念。

  正當她對與她對戰的江神春斗的感情消失殆盡之際。

  有一道閃閃發光的細線,從毫無間歇的爆炸火焰中竄了出來。

  那是刻印的力量。這道細線飛向自己,就表示……

  『分出勝負啦────────!比賽結束!A組決賽的霸主是──克莉絲•涅瓦安德──────────!克莉絲選手精彩地完成了她的復仇計畫!』

  實況轉播員發出尖叫的同時,觀眾們也紛紛投以熱烈的聲援。

  「幹得好──────────────!」

  「克莉絲你太強啦──────────────!」

  「期待你跟立華的復仇────────!」

  充滿喜悅的話語不斷傾注而下。

  「你真的獲得了卓越的成長呢,克莉絲。」

  回過神來,春斗已經站起身,帶著微笑向她獻上讚美之詞。

  ……真奇怪。

  他怎麼會毫髮無傷?到方才為止,她都毫無停歇地不斷攻擊,春斗應該會遍體鱗傷才對。為何會如此──

  「恭喜你,克莉絲。努力總算有了回報。」

  正當她陷入沉思時──

  「哼。既然有我們幫忙,能贏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莉莎和雷克斯也都開口說道。

  他們不應該在這個會場裡,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眼前呢?

  ……啊啊,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也就是說……

  「哦,克莉絲,你真的變強了耶。」

  「柴暗……」

  看到出現在眼前的那個人,克莉絲瞬間愁容滿面,但又立刻綻放出笑容。

  「那還用說!你以為我是誰啊!給我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不,已經不行了。」

  聽到立華柴暗狠狠地拒絕自己,克莉絲的臉上寫滿了哀愁。

  「……為什麼?」

  她顫抖著雙唇提出這個疑問,柴暗也一臉陰鬱地回答:

  「……你也已經察覺到了吧?因為……」

  「這只是,你的一場夢而已。」

  群龍之庭。可容納超過兩萬觀眾的超大型舞台。

  如今被寂靜所籠罩。

  眾多觀眾各個雙唇緊閉,凝視著會場中央。

  那裡已經顯示出比賽的結果了。

  一名鬥士站穩地面,往下俯視著倒臥在地的人。

  最後,奪下A組霸主寶座的是──

  『勝、勝負已定──!贏得比賽的是江神春斗選手!可、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結果來得太過突然,我的理解能力完全跟不上啊!』

  困惑的不只是實況轉播員而已,觀眾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所以至今他們還沒對勝利者喊出鼓勵或讚美之詞。

  會場內開始議論紛紛。春斗將觀眾的聲音當成耳邊風,直盯著昏厥的克莉絲的臉龐。

  「……我還以為,應該不至於會在這裡使出那一招。」

  跟佐佐木青獅切磋過後,江神春斗超越了魔術師的終極領域。

  沒錯,他學會了魔晄極致。

  他得到的這股力量,乍看之下十分不起眼,然而……卻是貨真價值、堪稱犯規等級的能力。

  對春斗來說,這個能力的定義是:只要一發動,就能瞬間逆轉局勢。

  但他不想頻繁使用。畢竟這個能力實在太危險了。

  因此跟克莉絲交手時,他沒打算使出這一招。

  沒想到居然會被迫使出絕招。

  「我太小看你了,克莉絲•涅瓦安德。你已經是個了不起的鬥士了。」

  給予讚美後,春斗環視了場內一圈。

  所有觀眾仍然發出了困惑的聲音。應該沒有人能理解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吧。可能在會場某處觀看這場比賽的立華柴暗,肯定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畢竟發動的時間轉瞬即逝。他可不能在這裡就展現出壓箱寶的真面目。

  話雖如此,立華柴暗一定會發現自己得到了未知的力量。

  這個資訊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呢──

  正當春斗仍在沉思之際。

  「……原來如此。我,輸了啊。」

  腳下傳來了人聲。

  春斗往下一瞥,發現昏迷的克莉絲醒過來了。

  她凝視著春斗,勾起一抹微笑。

  「你果然很強。我已經拚盡全力、努力再努力,但還是輸給你了。」

  春斗不發一語。現在他對克莉絲無話可說。

  不管勝者對敗者說什麼,到頭來,也只會傷了對方的心。

  所以春斗只是默默地轉身背對她,踏上了花道。

  (插圖005)

  「哈,你還是這副死樣子。」

  身後傳來克莉絲極其不悅的嗓音。

  但她說出的下一句話卻是──

  「我把跟那小子交手的機會讓給你。所以……你一定要贏喔,春斗。」

  這話的語氣雖然開朗,但春斗完全能理解。

  這是她勉強自己,努力裝出的活潑假象。

  他和克莉絲拉開距離,離得越來越遠。

  不久後,或許是克莉絲覺得差不多了……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定不想被春斗看見吧。

  確定春斗已經走遠,那張美麗的臉龐便皺成一團,淚如雨下。

  「……雖然我不會讓步,但可以扛下你的心愿。克莉絲•涅瓦安德,我一定會把你的意念傳達給那個人。」

  走在花道上時,江神春斗散發出強烈的戰鬥意志。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男人的身影。

  「等著瞧吧……!立華柴暗……!」

  江神春斗奪下A組霸主的隔天。

  在群龍之庭進行的選拔賽來到第二天,目前正在進行決定B組霸主的比賽。

  第一局和第二局都順利地結束了。

  實況轉播員不斷地說出炒熱氣氛的話語。

  可是……不管實況轉播員羅列出什麼樣的詞彙,觀眾的注意力始終只聚焦在一名少年身上。如今──

  集觀眾的期待於一身的少年,立華柴暗,登上了B組的決戰舞台。

  『他這一路絕非始於華麗的開場!他的鬥士人生,是從嘗過恥辱的敗北與哀嘆之中揭幕的!然而他現在已經完全登上了明星般的地位!與脆弱的自我徹底訣別!觀眾們歡聲雷動的聲援,全是為他而來!立華選手能完美回應眾人的期待嗎?還是會敗給被視為黑馬的二年級生?萬眾矚目的一戰即將開打!』

  在會場中央被結界包圍的舞台上,雙方都召喚出外裝。

  黑鋼焰在站席區看著這一幕。

  站在她身邊的爺爺則是──

  「臭小子──────!去死吧──────!」

  一手拿著爆米花,口沫橫飛地大吼大叫。髒死了,整個人的存在都骯髒至極。

  焰直盯著柴暗看,不想管這位丟人現眼的爺爺,甚至完全不想承認他是自己的親人。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一團熱火在心中油然而生。

  睽違半個月才見到心愛的徒弟。半個月,已經半個月了。這段時間絕不算長,但對焰來說,感覺就像終於見到好幾年沒見的人一樣。

  然而,這份熱意在心中萌生的原因,並非如此而已。

  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幾乎占滿心房的另一份情愫。

  這股熱火來自於──

  「你變強了啊,柴暗……!」

  沒錯。因為光看一眼,她就能理解心愛的徒弟獲得了多大幅度的成長。

  當焰這聲低喃消散在觀眾歡呼聲中的瞬間。

  站在眼前的柴暗動了起來,宛如要回應她的期待似的。

  他直衝向前,用超強臂力打碎地板,碎片頓時騰空而起。

  風壓讓那頭白髮隨風翻飛。與此同時,柴暗縮短距離,右拳被金黃色的光芒所籠罩。

  《禍孔雀》。這一擊揍向對方的臉──

  一擊必殺。

  對手被揍飛到牆面,背部狠狠地遭到了撞擊後,就這麼滑落地面倒臥而下……一動也不動了。

  於結界外側待命的評審確認了對手的狀態後,舉起了白旗。

  『技、技術性擊倒──────!沒有進行倒數,比賽就結束了──────!KO時間居然只有一秒半!簡直就是秒殺────────!』

  觀眾也跟實況轉播員一起亢奮起來。

  「立華,你太猛了吧────!」

  「下一場也給我好好打啊────────!」

  「我很期待你跟江神的復仇之戰喔────────!」

  在這陣歡呼聲的浪潮中──

  「死小鬼,你搞屁啊────────!給我輸掉啊!讓觀眾看看出乎意料的發展啊!這小子真的什麼都不懂耶!啊──────爆米花難吃死了,喂!」

  爺爺一邊嚼著爆米花一邊抱怨,但焰完全沒把他當一回事。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於走在花道上的柴暗。

  「……雖然是意料中的事,但你還沒展現出全貌吧。可是柴暗,不用看我也能理解,你已經強到遠超乎我的想像了。」

  在心裡滋長的火焰雖然平穩,但確實越燒越旺。

  她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以往和那麼多鬥士對戰,但從來沒有這種心潮澎湃的感受。

  所以她才會萌生這個想法。

  該不會只有柴暗……

  才能將盤據在自己心中的這兩種孤寂連根拔除?

  才有辦法拯救自己?

  「……呵呵。好像有點幹勁了呢。」

  焰的微笑中注入了一絲癲狂。她將左手中指抵上右手拇指後──

  折出了「啪嘰」一聲。

  選拔賽第三天,C組的霸主……就如眾人所料。

  是我們的學生會長,小鳥游鈴里。

  她依舊以嘲弄對手的戰鬥方式連連制勝,稱霸了C組。

  這個人果然深不見底。有機會的話,真想跟她好好打一場,可惜這次應該難以如願。

  畢竟會長得在下一場跟D組的霸主交手才行。

  今天是選拔賽第四天,D組的決賽之前。

  我跟白鋼水命在會場的站席,等待選手入場的瞬間。

  「……我還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呢。」

  水命難得表現出委靡不振的模樣趴在扶手上。但看到焰出現在花道的瞬間,她又像找回活力似的,變得生龍活虎。

  「來了來了!餵~~焰~~!」

  她勾起天真無邪的笑容並喊道。我也沒見過她這種表情。這半個月以來,她只會在我面前露出可怕又嚴厲的形象。

  原來這傢伙也有像正常女孩的一面啊──

  「我在這裡喲~~!你不來殺我嗎~~!餵~~!」

  ……還是別期待她表現正常好了。

  選手入場後,結界立刻開啟,將鬥士與外部隔絕。

  在建構於會場中央的八角形結界舞台中,焰和對手互相瞪視。

  對方是五年級的女孩子。雖然排名第三……但結果早已不言而喻。

  『每間學校都有「七大不可思議」,龍帝學園自然也有諸如此類的傳說。本校的七大不可思議……

  其中之一,便是「阿修羅姬」。

  有個一年級生,在入學當天就將一到五年級名列前茅的學生全部送進醫院,甚至連學生會長也不例外。雖然聽起來荒唐至極,可是……

  看了她最近的活躍表現後,這個傳說或許並非虛傳。

  龍帝學園的阿修羅姬,會在這場選拔賽中留下什麼戰績呢?實在太讓人好奇了!』

  實況轉播員似乎也跟我們和觀眾想著同一件事。

  焰不可能輸掉這場比賽。

  只要關注她會用什麼方法獲勝就行了。

  雖然對對手有點不好意思……但這場比賽,只不過是消化賽罷了。

  話雖如此……

  「對方幹勁十足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啊。不會有人笨到在開打前就放棄吧。」

  閒聊的同時,我直盯著焰瞧。

  ……半個月沒見並不是什麼值得特別感慨的時間。這段時間其實根本不算久,但即使如此……

  「好久不見了,焰。」

  這股讓我胸口為之一緊,難以按捺的悸動,化作聲音脫口而出。

  她那美麗的烏黑長髮、仍有一絲稚氣的美貌、緊實的腰際、修長的雙腿。構成黑鋼焰的所有要素都讓我無比懷念,也充滿憐愛之情。

  我啊,真的已經被她深深吸引了。

  只不過是半個月沒見而已……

  繼續凝視她的身影,心中這股洶湧的感情就滿溢而出,絲毫無法停止。

  「焰──────!我在決賽等你啊──────!」

  我不覺得這聲吶喊能傳到她耳中,應該消散在其他觀眾的歡呼聲中了吧。

  但我的心意或許成功傳遞給她了。

  我一喊出聲音,站在結界中的焰就勾起了愉悅的笑容。

  然後──

  『D組決賽!正式開──』

  在這個不知算不算開始的時間點。

  焰已經迅速地沖了出去。

  她用超乎常人的臂力破壞地板,大量碎片猛烈地騰空飛起。

  雙方之間的距離瞬間就縮短為零。

  焰的右拳綻放出金黃色的光輝。

  一記拳擊往對手的臉上轟了過去。

  爆裂。拳頭打上臉的同時,飛散而出的金黃色粒子充斥了整座結界內部。

  當面挨下焰的拳擊後,對手以令人不可置信的速度噴飛出去,撞上將兩人包圍的結界牆面。但動能卻絲毫沒有衰減……

  對手整個人撞破了堅固的結界牆面,飛向觀眾席,撞上好幾名被嚇呆的觀眾。至此,她的動能才徹底消散。

  沒有進行倒數。

  這一瞬間,就確定了焰的技術性擊倒勝利。

  『結、結束了──────────!K、KO時間!居然只有零點八秒!實、實在太快了!而且手法真是前所未有的浩大!阿修羅姬的傳說,又刻劃了嶄新的一頁!』

  全場陷入瘋狂。觀眾們的聲援震耳欲聾,幾乎能撼動大地。

  在這狂熱的氣氛中,我靜靜地往下看著焰的身影。

  心中那股激昂的火焰翻騰不已。

  「跟我那場決賽的過程幾乎相同……但內容和KO時間都遠遠凌駕於我之上。」

  這顯然就是焰要告訴我的訊息。

  這些行動都是為了要傳達:我還不會輸給你。

  也就是說──

  這是焰已經對我產生對抗意識的鐵證。

  顫抖、顫抖、顫抖。一股舒暢的感受竄過我的背脊──

  「我贏得了嗎?」

  這句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連我自己都感到震驚。

  我贏得了嗎?我剛剛是說:我贏得了嗎?

  要贏過誰?我是在煩惱要贏過誰呢?

  ……是焰。就是現在在下方的花道上昂首闊步的,我最愛的那位師父。

  我居然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煩惱能不能贏過她。

  過去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我在下,焰在上。過去我一直將這種上下關係視為理所當然,所以……

  啊啊,原來如此。

  「我一直想著要遵守和她締結的約定……卻在無意識間放棄了啊。我只是單純崇拜她,壓根兒沒有要超越她的想法。」

  可是現在不同了。

  我已經變強了。雖然得歸功於身邊這位白鋼水命讓我有點不是滋味,但我確實變強了。

  我已經強到足以煩惱能不能贏過那個黑鋼焰的程度了。

  「……哼。看你的表情,好像終於體會到自己大幅成長了呢。」

  「是啊。現在的我確實已經和過去不同了。不論是在肉體還是精神上,我都已經做好超越師父的準備。再來只要……確定哪一方比較強就行了。」

  我握緊雙拳,瞪視著焰。

  哦哦,每過一秒,鬥爭意識就攀高一節。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立刻闖進花道狠狠揍她一頓──此刻的心情已經來到這種地步。

  「有幹勁是好事啦。但你應該沒忘記吧?不打贏接下來的對手,你就沒資格和焰交手嘍。」

  水命將背靠在扶手上,把玩著她的白色長髮說道。

  我將視線從焰身上移開,凝視著水命的灰色瞳眸回答:

  「……我當然知道。要是輸掉下一場比賽,我確實就沒有資格挑戰焰。可是……」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

  江神春斗的身影。

  方才存在於心中的那股熱意的矛頭,頓時轉向江神。

  他在與克莉絲那一戰中,展現出未知的力

  量。

  我確實很想趕快向他挑戰。

  然而……

  不知為何,過去在龍帝祭決賽前體會到的那股緊張感,在我心中蕩然無存。

  看完D組的賽況後,我跟水命一同離開會場。

  隨後,我邁步準備返回公寓。

  結果水命卻從後方揪住我的衣領。

  「咕呃!干、幹嘛突然拉我啊!」

  「你不等焰出來嗎?不想見她一面嗎?」

  那雙灰色的眼眸直盯著我的臉龐。

  ……當水命用這種眼神看我時,就代表她看透了我的心思,因此說謊也於事無補。於是我道出真心話。

  「我想見她。我當然不希望只是遠遠看著她而已。我想等她出來,和她碰面,好好告訴她我做了多少努力,變得多強。可是……我已經跟她約好下次要在賽場上見面。到時候再慢慢跟她聊聊過往的事情吧。不是用言語,而是用拳頭(這個)。」

  我握緊拳頭,舉至水命的眼前。

  隨後,水命意興闌珊地聳聳肩。

  「是嗎是嗎?也罷,你想怎麼做,我都無所謂。」

  她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後,就轉過身去。

  這半個月內,水命因為要陪我修行,才會同住在我的套房裡。如今目的已經達成,她就搬出去了。

  我看著水命離去的背影,向她詢問道:

  「吶,水命。你呢?不想跟焰見一面嗎?」

  她頓時停下腳步。

  「哈!你忘記我跟那傢伙見面後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怎麼可能忘啊。」

  過往的畫面閃過我的腦海。

  約莫一個月前舉行的領域內戰爭期間,我為了救出被道無綁架的少女凜音,闖進了監禁場所。

  當時我遇見水命……也知道焰和水命之間存在著什麼因緣。

  「我跟焰可不是隨便就能見面的關係喲。」

  「可是……你很想見她吧?」

  水命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邁開步伐。

  「吶,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即使我拋出疑問,水命依舊沒有給出答案。

  她只說了一句話。

  「還是討厭你(你果然很討人厭)。」

  我聽不懂她對我說了些什麼。留下這句話後,她就轉身離開了。

  回家後,我吃完晚餐洗了澡,接著鑽進被窩。

  我關掉房間的燈,閉著眼睛喃喃自語:

  「對我而言,就只是第二次……不,如果加上體育館那一場的話,就是第三次吧。沒錯,在我看來就只是單純的第三場比賽。但對江神來說,卻是復仇戰啊。」

  將這話說出口後,我立刻發現有些不對勁。

  ……單純的第三場比賽?

  就只是這點程度而已嗎?在我心中,和江神的再次對決就只是這點程度的小事嗎?

  我對自己產生了疑惑。

  對我來說,江神春斗這個男人不就是一切的起點嗎?

  他的存在,說不定遠比焰還要特殊。

  我憶起過往。喚出與他初識與激烈交鋒的記憶。

  他真是個可恨又令人嫉妒的傢伙。但正因如此,我也十分敬重他。

  他那壓倒性的堅強實力,以及不容撼動的命運之力,都令我無比嚮往。

  ……沒錯,他是我永遠的勁敵。

  明天,我就要跟這個男人再次對決了。

  但我怎麼會毫無恐懼呢?

  過了一夜。

  我的作息和平常一樣。

  一早醒來後出去慢跑,吃了早餐。出發前往比賽會場前的這段時間,我在客廳里做了點簡單的訓練。

  連我都覺得自己冷靜到驚人的地步。

  跟夏季龍帝祭決賽前夕完全不同。

  當時我難以入眠,還一直胃痛到比賽開始之前。

  但這次卻睡得很沉,不只不會胃痛,連手汗都不曾冒過。

  我的心態為什麼會如此放鬆?

  我是不是變得不太對勁?

  出發時間已到,於是我離開公寓前往會場。

  一路上不停有人向我搭話。

  「啊,難、難道你是立華同學嗎?」

  「我很期待今天的比賽!」

  「這場雪恥之戰,你一定要贏喔!」

  前往會場路上,我不停地握手和簽名。

  ……我真的變了。跟夏季龍帝祭決賽前大不相同。

  不論是好是壞,我已經徹底改變了吧。

  所以才會如此。

  雖然心懷強烈的熱意,但內心某處也存在著另一種聲音,完全不把和江神這一戰放在眼裡。

  進入會場後,我來到休息室等待上場。

  我還是一點也不緊張。

  微微沁出體表的汗水,只是因為暖身讓體溫升高所致。

  夏季龍帝祭決賽時,我們在同一間休息室待命。但這次是在個別休息室里等候開場。

  ……那傢伙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會像我一樣完全不緊張嗎?

  還是會感受到強烈的胃痛呢?

  無論如何,江神啊,我要做的事還是不會變。

  我會用盡全力把你擊垮。

  你也一樣吧?

  ……啊啊,時間還沒到嗎?還不開始嗎?

  我滿心焦躁。就在這份情感即將滿溢而出之際。

  「立華選手,請進場。」

  終於啊。我站起身,馬上往出入口走去。

  在通道上前行的步伐沒有一絲猶豫,宛如長出羽翼那般輕盈。

  「這條通道也已經很熟悉了呢。」

  我用手指畫過牆面,走在通往舞台的走廊上。

  緊接著──

  踏上花道的瞬間,我看見那傢伙遠在另一側的身影。

  對我來說代表了起點、特別,以及永遠的男人。

  我看見了江神春斗的身影。

  他也在瞪著我看。

  我們視線交會,緩緩地往對方走近。

  踏出一步、兩步、三步後──

  我們在會場中央被結界包圍的戰場上正面相視。

  『夏季龍帝祭的決賽!大家應該都還記得那場激烈的交鋒吧!將立華選手推上明星寶座,足以名留青史的一戰!上演那激戰的兩人!即將再次於這座群龍之庭交手!這次他們會展開何等精彩的賽事呢!說來丟臉,但我實在太期待這場比賽了,昨晚完全睡不著覺!』

  我聽著實況轉播員的喊叫聲,並對江神說:

  「你是不是也失眠了?掛著黑眼圈呢。」

  「……是你的眼睛有毛病而已。這場比賽結束後,勸你馬上去掛眼科吧。」

  「哈哈,真懷念。當時我們也說了同樣的話。」

  真令人驚訝,我居然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和敵人相視而笑這件事並不會不自然。但這樣似乎不太對吧?

  我怎麼會在這種場合,露出這般一如往常的笑容呢?

  「……你好像完全不緊張呢。」

  看吧,江神生氣了。我在幹嘛啊。

  ……但還是不太對勁。

  我對他抱持著莫大的熱情和戰鬥意志。

  或許更甚於對焰的感情。

  可是……

  看到眼前這個最棒的勁敵正在瞪著我,我竟沒有一絲恐懼。

  都走到這一步了,怎麼會這樣呢?心中沒有半點戰鬥前的緊張和驚恐,顯然不太正常。這麼說來,我在B組的選拔賽中也是如此──

  『那麼!足以名留青史的這場復仇戰!正式開打!』

  啊,比賽開始了。

  我跟眼前的江神同樣展開銀白色的魔晄防壁光膜,發動魔晄外裝。

  紅色幾何學圖樣宛如要包覆我的右臂似的顯現而出,鮮紅粒子如觸手般從中延展開來,纏上我的手臂。

  不久後,就形成了暗黑色的臂甲。

  江神也取出了漆黑的直刀。

  「……持國天。」

  他擺出刀尖朝下的姿勢,將劍柄底端抵在腹部,並將身體放低。

  不管是在體育館的首次對決,還是夏季龍帝祭的決賽時,這小子一開始都擺出了這個架式。當時光是看到那威風凜凜的英姿,就讓我渾身不住震顫……

  但現在看到他的站姿,我的心裡卻毫無波瀾。

  也不會全身打顫。

  「……如同我先前所說,這一次我絕不會輸。」

  這句話雖然平靜,卻飽含熱烈的氣勢。放出這句狠話後─

  ─

  我們的比賽正式揭幕。

  比賽開始後過了一分鐘。

  名聲轟動全國的兩位知名選手的賽事,將激起觀眾的熱情──

  在開場前,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

  此刻,場內卻只瀰漫著一股困惑。

  『大、大家本來預想這場比賽,會在一開始就展開激烈的交鋒!沒想到他們卻立刻背離了我們的猜測!比賽開始已經過了一分鐘……但、但他們卻紋風不動!立華選手、江神選手都維持著備戰架式,一動也不動!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實況轉播員說出了觀眾們的心聲。

  所有人頭上都充滿問號。那兩個人為什麼毫無動靜呢?

  「你們是在相親嗎!」其中有人發出這種數落聲,但聽到這句話,兩人還是不動分毫。唯獨包覆全身的銀白色光芒──魔晄防壁仍在搖曳蠢動。

  看到會場中央出現這種狀況,觀眾幾乎都無法理解──

  黑鋼焰和其祖父黑鋼彌以霸,卻明白下方的兩人正在進行激烈的交戰。

  「呵呵。那兩個人已經完全進入專家的領域了呢。」

  「江神家的小子變得挺能幹的嘛。哎呀,真不愧是我勁敵的孫子。本質就是不一樣、不一樣……咦?那個臭小鬼?死了最好。」

  焰和爺爺靠在站席扶手靜觀賽事。

  絕大多數的觀眾,應該都看不見兩人的激戰過程吧。這也難怪。因為柴暗和春斗,是在彼此的腦內交戰。

  只有真正的專家才有辦法進行腦內對決。因為擁有足以正確判斷雙方力量的實力,才會在直接交鋒前,先在腦中擬定各種賽況發展。

  耐人尋味的是,雙方經常會在腦海中浮現出完全相同的模擬情境。

  因此,當這沉默的激戰結束的同時,有時也會發生無須實際交手,就認定其中一方獲勝的狀況。話雖如此……

  「唯獨這場不會出現這種狀況吧。不管在腦內交戰中奪勝的人是江神春斗還是立華柴暗……他們可沒老實到會滿足於模擬情境的結果。」

  焰咧嘴一笑,彷佛在期待些什麼。

  與此同時。

  兩人第一次採取了行動。

  雖然是在腦內交戰,但和他再次對決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徹底了解自己為什麼完全不緊張了。

  很簡單。

  就只是因為我跟江神之間存在著決定性的力量差距。

  人類只要知道對手比自己差了一大截,就不會產生恐懼心理。

  也就是說──

  和水命一起修行過後,我已經強到不足以把江神放在眼裡了。

  最好的證據就是,腦內交戰的結果是由我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你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他大概也導出了同樣的結果吧。瞪著我的那雙眼睛旁邊,滑下了一道冷汗。

  無須實際交手,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我不可能輸掉這場比賽。

  不只是我,江神肯定也如此篤定。

  可是……

  「一定得用這種形式跟你打一場才行。顛覆必輸無疑的戰局,才有雪恥的意義。沒錯……就像過去你和我交手的時候一樣,我也會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他渾身上下都迸發出猛烈的戰鬥意志。

  此刻的江神春斗,在現實世界中踏出了步伐。

  但採取行動的不只是他而已。

  在江神衝過來的同時,我也狠狠往地面一踩。

  原來如此。江神啊,看來我們似乎想著同一件事。

  我們都想試試看,能不能將腦內交戰的最後一招搬到現實世界吧?

  剛才的腦內交戰已經畫下句點。決勝的關鍵,正巧就跟夏季龍帝季決賽時,扭轉局勢的那一場完全相同。

  也就是──奧義與奧義的激烈交鋒。

  「《神速斬光──登峰造極》!」

  他的肉體展現出猛烈的加速。

  接下來他只會使出那一招。

  魅那風流奧義《四天宵突》。

  在上一次比賽中,我用黑鋼流奧義《打心終天》予以反擊,試圖取勝。但江神卻正面摧毀了我的作戰計畫,把我逼入瀕臨失敗的絕境。

  然而──這次應該不會再落入同樣的下場了。

  「伊塔庫亞•溫迪哥(乘風而行之人)。」

  我用這一招回擊,同時補足了雙方的速度差距。

  以前要比速度的話,即使在超出最大出力極限的狀況下,我也只能勉強達到一半的水準。但現在上位存在已經歸我所支配,能夠運用的力量性能又更上一層樓──

  只靠三成力,我就超過江神的最高速度了。

  因此不會再重蹈覆轍。應該說──

  這一次,我會讓當時的窘態徹底瓦解。

  我架起右掌。被《禍孔雀》的金黃色光芒纏繞的掌心,宛如被吸向江神胸膛般直伸而去。

  右掌直接拍上胸口的那一刻,金黃色的光輝爆裂四散。閃耀光粒如爆炸烈焰般四射,充斥了整座結界內部。

  「咕啊!」

  發出這聲微弱的哀號後,江神猛地彈飛,撞上牆面才停下來。

  最後,他單膝跪地。

  『倒、倒地啦──────────!江神選手倒地了!不、不過,這場比賽實在太驚人了!開場後雙方動也不動,結果忽然就打了起來!而且還倒地不起!誰能猜到比賽會這樣發展呢!』

  可能進展太過突然,場內依舊瀰漫著困惑的氣息。

  但無論觀眾現在是何等心境,倒數仍在持續。

  一、二、三。江神一動也不動。

  四、五、六。至此,他還是毫無動靜。

  『難、難道!該不會!就這樣結束了吧!』

  拜託別這樣收場啊──實況轉播員的嗓音中飽含著這股懇求。

  放心吧。

  比賽還沒結束。

  倒數到九的那一瞬間,江神迅速地站起身子。

  『站、站起來啦────────!江神選手重返賽局啦──────────!』

  鬆了一口氣的不只是實況轉播員而已。許多觀眾的嘆息聲也傳入耳中。

  「……真虧你還能站起來呢。如果是模擬情境的話,剛剛那一擊應該就結束了。」

  「腦內交戰的結果怎麼可能連結到現實世界……!」

  「是啊,說得也是。不過江神,你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站得好好的,是因為你在剛剛那一局接下我的攻擊之前,就先往後跳了對吧?」

  「……你想說什麼?」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往後跳並不是瞬間反射的動作。一旦我出招,你根本沒辦法撤退……也無法採取其他行動。簡單來說,你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在攻擊來襲之前跳開。這是為什麼呢……應該不用特地說明吧?」

  江神眉頭緊蹙,卻沒做出任何反駁。

  他也承認了吧。

  承認自己確實逃開了。

  他確定自己會在剛剛那一招輸掉。

  所以他才會在剛剛那個狀態下往後跳,將我那一招的威力降低。

  要是他相信自己可以率先使出《四天宵突》,就不會往後退了。所以他之所以會往後跳,是事前就做出的決定,要不就是強烈感受到非得這麼做才行。

  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敗北。浮現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在精神層面上,江神就等同於敗北了。

  即使如此──

  「……如果覺得我不服輸,你就儘管笑吧;覺得我丟人現眼,就儘管鄙視吧。不管嘗到多少屈辱,我……」

  他直盯著我看,斬釘截鐵地說:

  「直到這生命耗盡之前,我都不會放棄這場比賽。你也一樣吧。」

  雖然承認自己敗北的命運,江神的戰鬥意志還是絲毫不減。

  他是一名戰士。拚命掙扎,試圖改寫早已註定的命運。

  然後……

  「比賽現在才開始。」

  (插圖006)

  他將漆黑色的直刀舉到自己眼前,宛如冥想般閉上雙眼。

  ……當我感受到事有蹊蹺的瞬間。

  「魔晄極致──《萬象無斬》。」

  他的魔晄防壁從銀白色變成金黃色。

  我對這畫面有印象。

  佐佐木青獅,那傢伙也在戰鬥過程中出現了同樣的現象。

  既然如此──

  難道江神也跟那傢伙一樣,得到了超乎常理的進化嗎?

  最後,我的猜測果然成真了。

  防壁變色後過了幾

  秒,他的外裝就有了變化。

  深黑色的直刀刀柄與刀身的縫隙間,出現了一道裂痕。

  「給我看清楚……!我的最強奧義!」

  江神將激昂的鬥志化為吶喊吼叫出聲,緊接著──當他的手碰上深色刀身的瞬間。

  方才還是刀身的那個東西緩緩滑出。

  顯現出綻放銀白色光輝的刀刃模樣。

  「立華柴暗。如你所言,我在腦內交戰中確實吃下了敗仗。但那是因為我保留了這股力量。」

  江神握緊閃閃發亮的刀身,大聲宣言道:

  「現在,我要再說一次。真正的比賽……現在才要開始!」

  他朝我這裡沖了過來。好快。他將基礎能力大幅提升了嗎?

  只消一瞬,就讓我進入了他的攻擊範圍。

  他由上而下揮出一記斜砍。雖然我預計要用《盾梟》加以應對──

  但第六感卻馬上對我發出了警報。

  總覺得不太妙。我發現《盾梟》派不上用場,於是往後方一跳。

  因為判斷產生了瞬間的猶豫,導致我跳得太慢……結果沒能避開逼至眼前的刀身。

  話雖如此,照這個軌跡和時間點來看,應該只會被刀尖擦過吧。

  倘若是這點程度的攻擊,魔晄防壁就很管用了。所有威力都會被防壁吸收殆盡。

  我雖然如此篤定……

  但描繪出斜砍軌跡的刀身碰到肩頭的那一剎那,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銀白色的刀尖居然砍進肩膀,就這麼劈開衣服,還撕裂了皮膚。

  「唔!」

  我看著自己噴濺到空中的血沫,不禁目瞪口呆。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衣服跟皮膚怎麼會被撕裂呢?明明有防壁,為什麼?

  我陷入沉思。但在導出結論之前,江神就展開了追擊。

  「呼!」

  果然快得驚人。但我也不會連連閃避。

  既然如此……

  「克蘇魯(蠢動於深淵之人)。」

  當斬擊擦過我的身驅,鮮血飛濺四散時,我改變了操控的力量。

  遍布在漆黑外裝表面宛如血管的線條,逐漸變成深綠色。

  「疾!」

  江神揮出無數道劈斬,展開激烈的猛攻。我讓那些攻擊擦過身體,四處揮灑血液,同時在舞台上四面八方奔竄。

  緊接著……

  「血界、發動……!」

  我把江神拐進以圓形軌跡噴灑的血液正中心。

  下一秒,我運用能力集結血液,往他全身聚攏。

  血沫形成一個紅黑色的箱型。現在我身上流淌的鮮血,可以溶毀世間所有概念。

  因此,當江神被收進血界中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失敗的命運──本該是如此。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無數道銀白色的流線,自紅黑色的箱子放射而出──

  血界便消散殆盡。

  從中現身的江神春斗,根本毫髮無傷。

  這一連串的經過,讓實況轉播員和觀眾都為之沸騰。

  歡聲雷動中,我緊盯著他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你獲得的新能力,是可以斬斷一切的能力啊。」

  「誠然。隱瞞情報對我也沒什麼好處,我就好心告訴你吧。我的魔晄極致──萬象無斬,能在外裝上頭附加斬斷所有概念、使其消滅的力量。」

  「哦,『沒有我的劍劈不開的東西』,就是這個意思吧?」

  「是啊,沒錯。在我使出這股力量的那一刻,我就能劈斬萬物──立華柴暗,我的劍,自然連你的小命也能斬斷。」

  他咧嘴一笑,並用銀白色的刀尖指著我。

  宛如猛獸露出獠牙的笑容。

  沒錯,那就是厲鬼的笑容。

  「過去的我,沒有赴死和殺人的覺悟。可是……立華柴暗,雖然不想承認這一點,但遇見你讓我脫胎換骨。和你交手後,我終於從止步於二流的鬥士攀上了一流的境界。換句話說──」

  他舉起刀,臉上的笑容更加悽厲了。

  「現在的江神春斗已經化為修羅。我會告訴你,這股力量就是最好的鐵證。」

  他再次朝我衝來。

  他揮出的銀白色刀刃,無視防壁的作用,狠狠地砍在我身上。

  然而──

  我仍然感受不到一絲寒意。

  「疾!」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他揮出的劈斬。但還是沒能完全避開,臉頰被砍出了傷痕。

  但我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而是瞄準他攻擊後的破綻。

  「喝啊!」

  下段踢成功地命中目標。這一擊就讓江神停止動作,表情苦悶地扭曲起來。

  我看準這一瞬間的破綻,往他另一隻腳也掃出下段踢。

  命中的同時發出「劈哩」一聲,感覺骨頭裂開了。

  江神的動作完全停止,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我當然要展開追擊。

  「呃啊!」

  我扭轉全身,用順著離心力的右腳往對方的下腹部使出後旋踢,而且還附加了《禍孔雀》。

  被金黃色光芒籠罩的踢擊,成功命中目標。

  江神整個人被遠遠踢飛。

  江神春斗取回重心並立刻擺出架式,狠狠地瞪著我看。

  我當面接下他的銳利視線並瞪了回去,同時低語道:

  「……拋下心目中最強最棒的勁敵之後,你覺得很寂寞吧,江神。」

  看到在下方展開的賽況,克莉絲•涅瓦安德低喃道:

  「沒想到會被拋得這麼遠。」

  聽到這帶有些許哀怨的嗓音,有個人給出了反應。

  「是啊。那個江神同學居然會被單方面逼到如此窘境……那小子真的變強哩。」

  那人正是田中壹郎。這個少年有一張中性的美貌,彷佛將混沌凝縮其中的黑色瞳眸,簡直白白糟蹋了那張好看的臉。此刻,克莉絲正和他一起觀看比賽。

  『拳頭又精準地揍上了他的臉────────────────!

  還以為江神選手暫時逆轉了賽局!現在卻整個人像布袋一樣變得破破爛爛的!

  另一方面,立華選手也是從頭頂到腳趾尖都渾身浴血!但江神選手的傷勢卻更加嚴重!

  以往兩人的激戰總是勢均力敵,但現在看起來,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實在太懸殊了!

  白髮鬼的進化速度,簡直超乎常理啊!』

  實況轉播員說得沒錯。

  誰能預想到賽事會如此發展呢?大家應該都認為,這場比賽也會是非常激烈的交鋒。

  但戰局開始後又是如何?江神春斗那場令人拍案叫絕的好戲只維持了一瞬,之後卻一直單方面挨打。

  柴暗正面擊潰他所設下的重重布局,即使鮮血四濺,還是把江神春斗逼入絕境。看著眼前的畫面,克莉絲心生悲悽,應該說是極度懊悔地咬緊了下唇。

  「……你已經走得那麼遠了。」

  克莉絲對在眼前活躍不已的立華柴暗,產生了複雜的心緒。

  好想和他平起平坐。不這麼做的話,這份戀情絕對無法成真。

  如果自己只能把他視為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一定不會和我在一起吧。

  所以好想追上他,好想與他並肩同行。

  雷克斯和艾莉莎與她進行交互訓練,最後學會魔晄神氣時,她真的好開心。

  因為她以為自己已經獲得足以和柴暗並駕齊驅的實力了。

  但現實太過殘酷。就像克莉絲有所成長,他也不斷前行。

  邁向克莉絲遙不可及的境界。

  「……就不能稍微克制一點嗎,笨蛋師父?」

  雖然知道這樣很可悲,但戀愛中的少女卻只能說出這種埋怨──

  朦朧的意識,模糊的世界,身體感覺變得難以捉摸。

  再繼續下去會死吧。此刻的自己就是處於這麼危險的境地。

  雖然有所自覺,但江神春斗的鬥志卻絲毫不減。

  「真有你的,江神春斗。」

  進行激烈攻防時,柴暗輕聲低語道。

  「我會贏……!」

  在朦朧的意識中,春斗將嘔出的血含在嘴裡──往對手的臉上猛噴。

  雙眼被霧狀血沫波及後,立華柴暗的動作停止了片刻。

  「憤!」

  春斗使出渾身解數刺向柴暗的喉頭,但柴暗用力往後一跳成功閃避。

  可是春斗心中沒有半分懊悔。

  方才他噴出血霧,就是為了要營造出現

  在的狀態。

  他要大幅度拉開雙方距離。

  展開最後一次交鋒。

  「……我要上了,立華柴暗。」

  「……啊啊,來吧,江神春斗。」

  或許是明白春斗心中的盤算,只見柴暗神情嚴肅地擺出架式,向他投以銳利的視線。

  他們默默地互瞪了一會兒。

  兩秒、三秒,時間不斷流逝。

  當這段充滿緊張感的時間推移來到第十秒時……

  「疾──────!」

  春斗大喝一聲,猛地沖了出去。

  同一時間,柴暗也往他這裡飛奔而來。

  對此,春斗則是──

  「唔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吶喊,並將自己的武器──閃耀銀白色光芒的直刀拋擲出去。

  簡直就像在重現夏季龍帝祭決賽的最後一局似的。

  然而……

  「我不會再讓你成功第二次了!江神!」

  春斗拋出的直刀,並沒有貫穿柴暗的身軀。

  他馬上避開急速逼近的銀白色刀刃,直接沖向春斗。他握緊拳頭,露出勝券在握的神情。

  可是──

  「你以為我會毫無計畫地做出同樣的事情嗎……!立華柴暗!」

  到目前為止的這半個月,不對,打從輸給從對面奔向自己的這個男人至今,春斗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修練,就為了打敗這個被自己視為最強勁敵的男人。

  最後他得到的力量,可不只是魔晄極致而已。

  「江神式練氣術!《操刀繩》!」

  放聲大吼的同時,春斗使出了那個力量。

  剎那間──原本連立華柴暗的肌膚都沒能擦過,飛向空無一人的虛空的刀刃,居然改變了方向。

  刀尖轉向了柴暗的背部。

  接著往前直進。

  朝著敵人的心臟部位迅速突進。

  春斗埋藏至今的壓箱寶就是這一招,江神式練氣術。

  以往的練氣術,只不過是聽取祖父口述的黑鋼流練氣術,再加以模仿罷了,完成度非常低。但春斗暗地裡不斷進行嘔心瀝血的鑽研,終於研究出足以冠上「江神式」一名的原創技能,練就出專屬的練氣術。

  其中之一,就是名為《操刀繩》的招式。

  武器的尾端和手腕之間,由具象化成繩狀的魔力彼此聯繫,拋出武器後,便可自由自在地調整軌跡。

  在這個最後關頭,江神春鬥打出了最後一張王牌。

  「我的愛刀!貫穿他的身體吧!」

  銀白色的刀尖隨著這聲吶喊逼至柴暗眼前。

  但他的野性直覺也發揮了作用。

  「唔啊!」

  立華柴暗發出一陣微弱的哀號,將身子打橫。

  最後刀身貫穿的並非心臟,而是他的左肩。雖然位置相反,但好巧不巧的是,夏季龍帝祭決賽時的那一幕彷佛再次重現。

  雖然這必殺的一擊被閃開了,但春斗依然沒有心生動搖。

  因為這是他預料之中的狀況。

  「唔、喔喔──────────────!」

  身體早已警鈴大作,警告他不准再採取行動,但他依舊鞭策自己,氣勢洶洶地狂奔而去。

  然後……

  「江神式練氣術!《薄魔刀》!」

  他將魔力聚集在手邊……具象化出一把閃耀著銀白色光芒的刀。

  那把刀的刀刃薄如蟬翼,可以無視防壁的作用,將對手一刀兩斷。

  從一而終,就只是用來砍人的一把刀。

  他要用這把刀,揮砍站在眼前的勁敵。

  將刀高舉過頭後,他直直往下一揮。

  「是我贏了!立華────────────!」

  徹底直擊對方的時間點。

  江神一直虎視眈眈地等待這個瞬間到來。

  之所以會被單方面壓著打,也全都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讓對方吃下這一擊。

  此時此刻──

  「不對。你輸了,江神春斗。」

  這個心心念念的瞬間到來之前。

  就在銀白色刀刃砍向柴暗頭頂的那一剎那。

  他的雙手迅速動了起來。

  俐落地舉至頭頂的那雙手,是基於什麼目的才有所動作呢?

  當春斗看破這一點時,柴暗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空手奪白刃。

  立華柴暗並沒有錯過揮舞而下的刀身,而是用雙手夾住迫其停止。

  「怎麼可能……!」

  春斗不禁瞠圓雙目,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簡直就像柴暗早已預料到會如此發展。

  否則在這緊要關頭,不可能自然而然地用空手奪取白刃。

  剎那間,春斗陷入沉思。或許是察覺到這一點──

  「既然是江神春斗,就會做出這種事──我會這樣想,應該再正常不過吧?」

  柴暗咧嘴一笑,並抬起右腳。

  瞄準春斗的側頭部使出一記迴旋踢。

  他沒辦法躲開這一擊。

  已經毫無對策了。

  也就是說──

  「我輸了啊。」

  他喃喃低語。

  柴暗的腳還沒踢過來。

  而是宛如慢動作一般,緩緩地朝他逼近。

  被車撞擊時,偶爾會出現這種異常現象。現在就是這種感覺吧。

  分出勝負的那一瞬間,宛如綿延至永恆一般。

  在迎向終局的這段時間,春斗直盯著眼前的勁敵,獨自呢喃道:

  「跟你交手後……雖然我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但我喪失了生存的意義。探究父母死亡真相的這個目標,就像鏡花水月般消逝無蹤……對我來說,他們肯定只是過去的遺物罷了。因為和你決鬥,蛻變為鬼……寄托在父母身上的感情也消失了。」

  對雙親的執著,絕對只是卑劣感的一種表徵。

  因為鬼的意念進駐內心,消除了這股卑劣感,寄托在兩人身上的思念就斷了線。

  產生這個自覺後,春斗就失去了活在世上的價值。

  「我每天都過著灰暗的人生,世界看起來彷佛褪色了似的。可是……我會想著你不停精進修練。唯有那一刻,我的世界才會變回彩色。」

  立華柴暗。

  雖然我絕對不會說出口,可是……

  我很中意這個男人。

  我很尊敬這個男人。

  對我而言,這個男人就是生存的價值。

  因為有他在,因為他願意留在我身邊,我才能在這個世上繼續活下去。

  我不想輸給他。

  唯獨這個人,我實在不想輸。

  好想贏過這傢伙。為此,我才能繼續活下去。

  原來還有這麼一個人,能讓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啊啊,這是何等幸福之事啊。

  「這次也是我輸了啊。算了。下次我會善用這次的經驗,狠狠將你一刀兩斷。」

  說完的同時,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勾起一抹純粹、無瑕又美麗的微笑後……

  「此生有幸遇見你,立華柴暗。」

  江神春斗,迎向了賽局的終點。

  『勝、勝負已定──────!稱霸這場雪恥戰!登上決賽舞台的人!正是展現出超常進化的白髮鬼!立華柴暗──────!最後的最後,賽況雖然急轉直下!但立華選手依舊精彩地跨越難關!奪得勝利!』

  黑鋼焰在站席聽著幾乎要衝破耳膜的巨大歡呼聲,同時緊盯著走在花道上的愛徒。

  「你變強了呢,柴暗……」

  仍保有一絲稚氣的姣好面容,浮現出一抹艷麗的笑意。

  對焰來說,這場比賽真是莫大的驚喜。

  他的表現已經遠遠超出焰的期待……但她心中的躁動並非因此而起。

  「沒想到在我傳授給他之前,他就達到了真眼的領域……!」

  從和江神春斗這一戰來看,柴暗極有可能已經學會了真打。

  但卻在保留實力的狀態下贏得了比賽。

  江神這個對手絕不算弱。學會魔晄極致後,他獲得的實力可說是跟焰相比也毫不遜色。

  那個愛徒居然如此乾脆地打敗了他。

  「受不了……你真的很狡猾耶……!每次都是你單方面讓我心跳加速……!」

  她湧現出極為強烈的戰鬥意志,整顆心都被灼熱的思緒填滿。

  最後──焰說出了過去從沒想過的一件事。

  「我

  贏得了嗎?」

  說出口的同時,她驚呆了。

  我贏得了嗎?我剛剛是說:我贏得了嗎?

  以往她從沒考慮過這種事情。

  對黑鋼焰來說,戰鬥就像呼吸一樣。呼吸這件事,自然沒有勝負的概念。

  因此,不管對上什麼樣的對手,她從不執著於勝負。總是像呼吸般輕鬆愜意、毫無感情地戰鬥並取勝。

  這樣的自己,剛剛居然說出:我贏得了嗎?

  「……我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不想輸的心情。」

  心臟怦通怦通地強烈震盪,雙頰也泛起紅暈。

  通常會用什麼詞彙形容這種感情呢?焰自然明白。

  沒錯。

  就是戀慕。

  ……站在人類的立場,焰不確定自己是否對他心懷戀慕。老實說,焰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將這名愛徒當作一名男性看待。

  可是站在鬥士的立場,焰肯定深深地愛上他了。

  無比戀慕,心亂如麻。

  回過神來,焰發現自己握緊雙拳,釋放出強大的戰鬥意志。

  她拚命地壓抑這股情感。否則她現在就會立刻攻擊在下方走動的柴暗。

  「真期待後天的決賽。」

  焰渾身散放出猛烈的鬼氣,那副美麗容貌勾起了兇狠的笑容。

  在她身旁……黑鋼彌以霸雙手環胸,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喃喃道:

  「……他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絕對不是靠一己之力,應該是有人從旁協助。否則不可能在神參者這方面獲得長足的進步。」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因此被實況轉播員的巨大嗓音壓過,沒有傳進焰的耳里。

  『個人戰的出場選拔賽,也只剩下兩場了!分別是明天由C組和D組的霸主展開第二場準決賽,以及兩天後的決賽!

  究竟誰會賭上參賽權,和立華選手交手呢?明天的準決賽雖然因此而受到萬眾矚目……但還有更加引人入勝的因素!說到底!那兩個人對決的那一刻!讓所有人都充滿了好奇!

  學生會長VS阿修羅姬!簡直就是夢幻組合!我實在太期待明天的比賽了,今晚應該會徹夜難眠!』

  啊啊,對了。經他這麼一提,焰才終於回想起來。

  明天要跟那個小鳥游鈴里對決啊。

  因為根本沒放在心上,她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得打敗她才行,否則跟柴暗交手的機會又要延宕了。我可不想這樣。」

  她用右手拇指壓在左手中指上,折出「啪嘰」一聲。

  黑鋼焰的眼眸中,蘊藏了純粹鬥志凝成的結晶。

  隔天。

  第二場準決賽。為了和愛徒進行最重要的一場比賽,這一場十分關鍵。可是……

  黑鋼焰卻像平常一樣,以毫無波瀾的心情迎來了今天這一刻。

  她走在通往舞台的長廊上。每走一步,戰鬥意志就逐步上漲。黑鋼一族特有的癲狂之氣,開始席捲而來。

  然而──心中卻沒有湧出絲毫對戰鬥的感慨之情。

  想跟柴暗一戰,就不能輸掉這場比賽。她只有這點程度的想法。

  穿過長廊,踏上花道後──

  「焰~~~~~~~~!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會長,我還是比較喜歡焰~~~~~~~~~!」

  「讓我們見識你帥氣的一面吧~~~~~~~~~~!」

  「焰是世界第一可愛!不接受異議!」

  諸如此類怪裡怪氣的聲援傳入耳中,但焰根本沒放在心上。

  應該說她完全不當一回事,絲毫不在乎。

  無論迎面而來的是正面抑或負面的思緒,焰的心都不為所動。孩提時期的她並非如此,但在「那件事」過後,不知不覺間,她就變成了彷佛嵌上人偶之心的少女。

  所以,她一直都很寂寞。

  不管是站在身為人或鬥士的立場,對他人不感興趣的人生,果然十分寂寥。

  可是……

  「焰────────!我相信你一定會贏────────!」

  一聽見他的聲音,一股暖意就在心中瀰漫開來。

  「……等著瞧吧,柴暗。你的師父絕對不會輸。」

  她心懷雀躍之情,如此低聲說道。

  不想讓愛徒大失所望。想跟愛徒在這個地方拳頭相向。

  想在眾人面前,帶著炫耀愛徒的心情戰鬥。

  每當想起他,心中的孤獨感就會消失無蹤。毫無波瀾的心靈,也被點綴得五彩繽紛。

  為了他,焰絕對不能輸掉這場比賽。

  於是……

  黑鋼焰來到了對戰選手面前。

  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個女孩站在會場,那個被半透明結界與外隔絕的空間裡。

  她的名字是小鳥游鈴里。

  五年級中排名第一的學生會長,也就是──龍帝學園最強的女帝。

  『如預料般,昨晚我徹夜難眠。

  就算躺在床上閉起雙眼,同樣的思緒還是不停地在我腦海中打轉。

  現在,我依舊在思考。

  我被困在這座思考的迷宮裡。但在觀眾之中,應該也有人在同樣的迷宮裡迷失方向了吧?

  沒錯──阿修羅姬的傳說究竟是真是假?若要用更直接一點的說法……

  阿修羅姬,也就是黑鋼焰,到底有沒有把學生會長打進醫院過呢?

  我實在好奇得不得了,因此一夜無眠。

  可是……我可以說是相當幸福了吧。

  因為這個疑問,馬上就能獲得解答。

  學生會長和阿修羅姬……這兩位女中豪傑!將親自為我們解開這個謎團!』

  隨著實況轉播員這聲吶喊,場內氣氛也變得更加熱情。

  但集聚光燈與觀眾的目光於一身的兩名少女,卻對這些人的感情毫不理睬。

  「……這是第二次跟你交手了,對吧?只是當時那個稱得上是交手嗎?實在很微妙。」

  實況轉播員耗費一整晚都得不到的答案,就在焰的心中。

  「呵呵呵。那時候的情景,我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呢~~除了學生之外,連教官都被你打得半死不活。因為這樣還是不夠你消磨時間,所以你就跑到會長我這裡來了。當時的學生會幹部全~~都被你打得滿地找牙呢~~」

  「不管是學生還是你的部下,我都沒把他們當一回事。但我覺得只有你挺能打的,搞不好可以讓我有些樂子。」

  焰眯起雙眼,回憶當時。

  那時候的自己,總是對周遭眾人釋放出滿滿的敵意。

  根本不管有沒有理由,只是隨心所欲地四處殺戮。

  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呢?她心想:當時或許是為了排解源自孤獨的那份挫敗感……但事實肯定並非如此。

  現在的她認為──

  過去之所以會一直傷害周遭的人……

  一定是在尋覓足以填補自己這份孤獨感的對象吧。

  她不停地探尋願意留在自己心中的人。

  「……我記得第一眼看到你,就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哎呀呀!咦?什麼意思?這、這難道是愛的告──」

  「我確實對你產生了一絲期待。可是……你卻背叛了我。」

  回想起當時那件事,至今仍令她火冒三丈。

  為阿修羅姬的傳說錦上添花的其中一個事件,就是將學生會長打進醫院。

  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只不過,若兩人認真打起來,不可能會落得如此下場。

  戰鬥揭幕的同時,焰邁步衝上前……

  結果小鳥游鈴里故意接下她的攻擊,昏了過去。

  「……如果這次你還想故技重施,那就隨便你吧。我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討厭~~!我居然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澆熄了我跟焰焰之間的愛苗~~!會長我大受打擊~~~~!」

  鈴里沒有明確地回覆焰這句話,只是不斷扭動身子,裝出哭泣的模樣。

  雖然她的態度像個搬演鬧劇的小丑,但焰還是不為所動。

  她抱持這般冷漠的感情,迎接比賽揭幕的那一刻。

  『學園最強與學園最凶的對決!正式開始!』

  氣勢磅礡的吼叫聲,在會場內震盪出回音。

  剎那間──焰往地面用力一踩。

  整體畫面跟那時候完全相同。

  焰在學生會長小鳥游鈴里取出外裝之前就衝上前去,接著發動《音隼》,以猛烈的推進力逼近。

  當她握緊拳的同時,鈴里也召喚

  出外裝握於右手。

  鈴里的武器十分獨特,是一把兩側延伸出漆黑刀刃的黑色棍杖。焰瞄了武器一眼,隨即將握緊的拳頭伸向對方的臉。

  面臨逼近眼前的打擊,鈴里──只做出了些微的反應。

  於是拳頭直接轟了上去。

  同時也爆出一陣巨響。

  隨著比鈴響還要高出好幾倍的聲音,一股衝擊波大範圍地擴散而出。

  那是焰的拳頭──與鈴里的外裝發出的聲響。

  鈴里用黑色的刀背擋下焰的拳擊。

  「……你這次好像有點幹勁了?」

  「呵呵,這很難說喔~~?因為會長我是看心情做事的人嘛~~」

  焰放出銳利的視線,鈴里則露出燦爛的微笑。

  下一秒,兩人猛地往後退,拉開彼此間距。

  互瞪了一會兒後──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黑鋼焰。

  她從背部展開兩對無比閃耀的羽翼,《音隼/雙式》。透過魔力噴射,焰整個人獲得了超乎常理的爆發推進力。

  為了將這股動能揮甩而出,她打出左拳。

  這次是卯足全力的拳擊,跟剛才那一擊大不相同。

  鈴里雖以外裝防禦,依然無法抵銷所有威力,整個人狠狠地被打飛到後方。

  焰展開追擊。

  只消一瞬,她就來到鈴里身後,往她的脊椎祭出一記前踢。

  接著她又追上往反方向飛去的鈴里,這次從旁揮拳,轟向鈴里的臉部。

  毆打、噴飛、追上、再毆打。

  不停周而復始。

  鈴里像桌球似地往四面八方來回飛行。焰持續追趕,並揮出拳擊。

  就目前狀況而言,完全是焰占盡了優勢。然而……

  『現、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完、完全看不見!根本不知道她們在做什麼!』

  場內能夠理解她們正在如何對戰的人,實在寥寥無幾。

  動作速度實在太快了。

  兩人活動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音速,甚至逼近光速了。

  在一般人眼中,只能看見兩道黑色線條不斷來回奔走而已,無法確認更進一步的資訊。

  那麼,取得開局優勢後,焰單方面對鈴里窮追猛打。可是……

  「……果然很硬。」

  用左拳對鈴里的臉轟了三十次後,焰低聲說道。

  完全沒有手感可言。從剛剛開始,好幾十次拳打腳踢都有成功直擊……

  但鈴里的肉體卻毫髮無傷。

  那張漂亮臉蛋上,別說是擦傷了,連被打過的紅印子都沒有。

  「普通的攻擊,沒辦法對會長我造成傷害喔~~?」

  至此,小鳥游鈴里終於顯露出她的戰鬥意志。

  被焰的拳打腳踢轟上半空中時,她調整姿勢讓雙腳落地。

  慣性作用讓她的雙腿「喀沙喀沙」地削蝕著地面。

  在鈴里停下來之前,焰立刻逼近到她面前用力一踢。

  「破!」

  焰高聲一呼,同時使出上旋踢。瞄準鈴里側頭部而去的腳當然凌駕於音速之上,伴隨著衝擊波猛烈進逼。

  如果是一般魔術師,光用這一擊就能終結了。

  他們根本看不清焰的動作。說到底,在踢中自己之前,被衝擊波波及的那一刻就會昏死過去吧。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可是學園最強。

  這個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焰焰的小腳腳真可愛~~♪」

  她語帶戲謔地這麼說,並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輕輕鬆鬆就用單手把踢向自己的腳一把抓住。

  「好,反擊嘍~~」

  她的口氣還是充滿戲謔,可是……在她使出的這一擊中蘊含的殺氣非常銳利,一般人在感受到殺氣的瞬間,就會馬上暈厥。

  鈴里揮舞外裝。

  漆黑刀刃的尖端以神速猛地刺出,逼近焰的眉間。

  這道攻擊伴隨著巨響和衝擊波,證明速度早已超越音速。

  但超越音速的速度,依舊沒能傷及焰的肌膚。

  焰輕鬆閃避,並瞄準鈴里的腹部揮出右拳反擊。

  「邪!」

  既緊湊又迅速。鈴里沒躲開這個毫無前置動作的直擊。不,或者該說是沒能躲開吧。

  無論如何,焰的拳頭直接打中了鈴里。

  鈴里再次被狠狠揍飛,但這一次,焰沒有展開追擊。

  她定睛注視著對手摔落在地的模樣,同時自言自語道:

  「她的防壁太硬了,有夠棘手……」

  魔晄防壁。這是魔術師最先學會的技術。

  因為有這個概念存在,魔術師才能讓所有現代化武器失效。

  另外,面對單純的魔術師攻擊,防壁也能起到防護的作用。只是……

  魔晄防壁的性能,會依照體內的魔力存量和魔術師的等級產生變化。

  「該說真不愧是你嗎,小鳥游鈴里?我都已經拿出一半以上的力量,卻無法傷你分毫。」

  沒錯,從頭到尾,焰都只用了一半的力量。

  她還沒使出全力。遑論全力了,她甚至連一張王牌都還沒亮出來。

  話雖如此……

  如果使出渾身解數,也不知道能不能贏過這個女人。

  畢竟小鳥游鈴里實在太高深莫測了。

  前陣子在領域內戰爭時,她雖然被佐佐木青獅逼入絕境……

  但總覺得她是刻意為之。

  讓人忍不住認為,她是不是在製造陷入危機的效果,故意鬧著玩而已。

  「……好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焰抓了抓自己的黑髮,眯起雙眼瞪向鈴里。

  要是魯莽地上前攻擊,顯然會被反將一軍。

  這場比賽絕不能輸。為了和愛徒交手,得慎重再慎重。

  先把對手的力量全數引出,之後再來擬定策略吧。

  焰這麼心想,並再次踏出腳步──

  在那之前。

  「啊,等一下。」

  鈴里伸手制止準備衝過來的焰,接著吸滿一大口氣。

  「我~~~~要~~~~棄~~~~權~~~~!」

  沉默降臨。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不發一語,目瞪口呆地看著小鳥游鈴里。

  焰也一樣。她無法揣測對方的意圖,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盯著對方看。

  這時,會長露出驚訝的神情,彷佛在說「大家怎麼這個反應?」似的。接著,她再次宣言道:

  「我說我要棄權,你們沒聽見嗎?會長我在這裡出局了。好,勝負已定。結束了結束了~~快點敲鐘啊,敲鐘。」

  她對在外面靜候的裁判下達指示。

  裁判依舊一臉困惑地順從了她的意思。

  『比、比賽,結束……?咦?這、這就結束了嗎……?』

  就連實況轉播員都困惑至極,甚至無法強逼自己刻意炒熱氣氛。

  全場議論紛紛。這場比賽到底是怎樣──這種情緒在廣大的會館中瀰漫開來。

  此時,鈴里神色自若地將外裝解除,焰則面有慍色地向她問道:

  「……這代表我連讓你全力以赴的價值都沒有嗎?」

  「哎呀,真是的。生氣的焰焰果然也很可愛呢~~……啊,對不起。我會認真回答你的問題,所以不要默默地靠近我,真的很可怕耶。」

  鈴里冷汗直流,露出討好的笑容。隨後她咳了幾聲,又勾起一如往常的微笑。

  「正好相反啦。再繼續下去,會長我可能會不小心認真起來喔~~這樣一來……結果就極有可能超出我的預期。老實說,會長我還想跟你多玩一會兒呢~~比起個人情感,還是計畫優先──類似這種感覺吧?」

  對焰來說,這個答案令人有點難以信服,可是……

  她沒把小鳥游鈴里這個鬥士放在心上,也沒打算認真面對這場比賽。

  這場對決的價值,從頭到尾就只是邁向柴暗的中繼點罷了。

  既然如此,她實在沒必要繼續焦躁憤怒。

  她反而該感到高興才對。這樣就能和柴暗交手了。

  『呃,那個。對、對了。

  各、各位觀眾!這樣就剩下兩位鬥士了!

  即將在決賽碰頭的,是白髮鬼與阿修羅姬!

  這是偶然,還是上天指引的必然呢!

  個人戰出場選拔賽的決戰!竟然是師徒對決!

  最後徒弟會超越師父嗎?還是師父會展現出威嚴呢?

  讓我們採訪一下這對萬眾矚目的師徒吧!』

  非得帶動觀眾氣氛的實況轉播員,用這個方法打破僵局。

  因為覺得他有點可憐,焰才勉為其難地接受了採訪。

  記者匆匆忙忙地沖向會場中央的戰鬥舞台,遞出麥克風問道:

  『請說說你對決賽有何抱負。』

  「這個嘛……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黑鋼焰天生口才就不好,在這種時候也說不出漂亮的場面話。所以焰這個鬥士才一直沒什麼人氣。

  若要論這方面是誰比較強……

  應該是弟子柴暗吧。

  有這種想法的不只是焰一個人而已。

  『立、立華選手!如果你在場內的話,能請你出個聲嗎?』

  會場內的眾多工作人員,恐怕都在到處奔走尋找柴暗吧。

  沒有耗費太多時間,他就開口了。

  「呃,抱負是嗎?這個嘛……談論抱負之前,請讓我說說我跟師父之間的淵源。」

  焰刻意不看聲音傳來的方向。

  戰鬥時才能碰面。她想好好遵守這個約定。

  ……雖然她真的好想好想見弟子一面。

  柴暗無視心中苦悶的焰,淡然地繼續說道:

  「剛進入龍帝學園時,我只是個無名小卒。如果還要再補充一句的話……

  就是成不了材的廢物。

  對這個現實避而不見,攀附著毫無根據的自信,自以為未來能成為魔神。我就是這種人。

  想當然耳,我馬上就被迫面對了現實。自視甚高地以為對方實力遠不如我,卻被他海扁一頓……讓我的心靈飽受挫折。

  那個時候,我遇見了師父。

  她的英姿令人印象深刻……我心想:好想變得像她一樣。

  如今,我終於能以一名鬥士的立場站在她眼前了。」

  所有人都默默地聽著柴暗說話。

  焰也不例外。她聆聽著愛徒的聲音,腦海中也浮現出與他一同歷經的過往。

  「老實說,我非常興奮。雖然覺得不該自賣自誇,可是……

  我還是要篤定地說。

  我已經變強了。

  我已經強到可以抓住始終在遙遠彼方的那道背影了。

  明天我一定會超越師父。這就是對培育我至今的師父最隆重的報恩。」

  至此,柴暗稍作停頓──

  接著,他讓激昂的鬥志乘載於嗓音大吼出聲:

  「黑鋼焰!我不會再把你視為高高在上的存在了!

  我再也不會對你產生崇拜之心!

  我跟你是對等的!

  我要跟你用對等的立場!對等的視線!對等的思念戰鬥!

  然後──

  我!名為立華柴暗的男人!要證明自己已經超越了黑鋼流體術!

  給我洗好脖子等著吧!黑鋼焰!」

  寄托在吶喊中的巨大鬥爭心,點燃了觀眾心中的熱情。

  「唔、唔喔──────!」

  「說得太好啦,立華柴暗──────!」

  「好期待你超越師父的那一瞬間啊──────!」

  「你是最棒的──────!」

  回過神來,場內為柴暗歡呼的聲援早已震天價響。

  觀眾們因為小鳥游鈴里忽然棄權而冷卻的心,頓時又熊熊燃燒起來。

  焰也不例外。

  「……你真的很狡猾,老是單方面讓我心跳加速。」

  焰的嘴唇因為兇狠的笑意而扭曲,再度顯露出戰鬥意志。

  不能碰面這個約定,已經從腦海中消散一空。

  焰一把搶過記者的麥克風,立刻面向西方。

  凝視立華柴暗的所在位置。

  就在兩人相會的瞬間──

  混雜了愛意、殺意和鬥志的情感馬上爆發開來。

  「你說要超越我?要超越黑鋼流嗎?哈,還早了十年呢。明天我會徹底糾正你這天大的誤會,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對焰來說,這是打從出生以來首次與人唇槍舌戰。

  過去面對對手的挑釁,她也曾回嗆過幾句,但她的心總是冰冷至極,從未表達過真心的言語和意志。

  如今,她卻說出了這份貨真價實、發自內心的熱情。

  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是值得驚訝的一件事。

  緊接著,焰注視著那個溫暖自己冰封的內心、獨一無二的人。

  「最後會贏的人,是我。」

  認真地做出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宣戰。

  對此──

  「不,我才會是贏家。」

  他也拋出了同樣的言語和意志。

  焰渾身釋放出激烈的熱意,握緊雙拳……狠狠瞪向終於相會的那個勁敵。

  立華柴暗。

  這個男人真讓人興奮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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