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章 強制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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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翼怪物?」

  聽到這個情報,芙蕾亞反問。

  「是的,聽說今天下午出現在了街道上。」

  「啊,我還奇怪為什麼街上突然那麼吵呢……原來是這樣啊。」

  聽了豬人從者奧塔的話,芙蕾亞露出了釋懷的神情。

  如今是月明星稀的深夜,白堊巨塔「巴別塔」最上層,芙蕾亞正坐在豪華的椅子上。

  聽了侍立一旁的奧塔的報告,芙蕾亞單手舉著葡萄酒問道。

  「街上沒有出現傷亡吧?」

  「好像只發生了局部的混亂,完全沒有傷亡。怪物沒有攻擊任何人,被不明人物直接帶走了。」

  「不明人物啊……公會那邊有什麼命令嗎?」

  「不,沒有。公會現在應該在忙著收拾善後,還沒功夫展開具體行動。」

  奧塔將都市的所有動向進行梳理,並將關鍵內容告知了芙蕾亞。

  聽著忠誠的從者整理的報告,銀髮美神一臉無趣的樣子。

  至少現在她並不關心這件事。

  「我們要去找嗎?」

  「我想想……如果事情鬧大了再說吧,現在看著就行。到時候還可以把赫爾墨斯抓來問個明白。他肯定比我們知道的多。」

  阿嚏!?巨塔下的街道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噴嚏,不過芙蕾亞並沒聽到。

  美神靠在椅背上,豐滿雙峰在漆黑的夜禮服下搖晃。

  「如果相安無事最好,真的有事公會肯定會下達指示。如果是後者的話,肯定會把麻煩事塞給我們的。」

  因為突襲歡樂街,並且殲滅了大派閥,所以「芙蕾亞眷族」受到了管理機關的懲罰。他們這段時間都必須扮演這個組織的僕從才行。

  雖然也可以反抗,不過也必須給運營都市的公會一點面子才行。而且如今還有很多嫉妒自己的女神,再加上洛基的嘲諷也是個麻煩。

  芙蕾亞既不想被外界束縛,也無意像某位美神一樣成為傲慢的王者。

  「也許到時候就有的要忙了,拜託你了哦。」

  「遵命。」

  女神向實際四處奔走的眷族送上些許謝意,微微一笑。

  接著她搖晃著手中的葡萄酒,將酒杯湊在嘴邊。

  「看來暫時不會無聊了吧?」

  芙蕾亞有些期待地低喃著。

  「人型的、怪物……?」

  聽到這個情報,艾絲不禁反問。

  「是啊是啊,聽說是昨天出現在西區的。」

  「好像,也不是大型的吧……?」

  「好像不是,目擊的下級冒險者說好像是『半人鳥』或者『海妖』之類的,和上次的怪物祭的騷動應該沒多大關係。」

  面對困惑地歪著腦袋的艾絲,亞馬遜姐妹——緹歐涅和緹歐娜輪番回答。

  在這小鳥啼鳴的清晨,艾絲走在「洛基眷族」根據地狹窄的走廊里,了解了昨天的騷動。

  據說是派閥的下級團員打聽到的。

  「好像昨天引起了很大的騷動哦~現在公會的職員還在進行多方確認呢。」

  「……芬恩,他知道嗎?」

  「嗯,他說想讓一些沒事的人出去收集一下情報,好像團長也有自己的考量。」

  聽了緹歐娜的話,艾絲向緹歐涅詢問。

  這樣啊,艾絲抬頭看著天頂。

  就算沒有團長的指示,也不會無情地認為這件事和自己毫無關聯,畢竟自己也很喜歡這座都市。

  一想到如今怪物還潛伏在市內,普通人還是會瑟瑟發抖的吧。

  作為一名在都市中生活的冒險者,艾絲也留心地問了一句。

  「如果發現怪物的話呢?」

  「芬恩他說最好活捉。」

  代替兩手環在腦後的妹妹,緹歐涅如此回答。

  「如果出現傷亡的話——就直接幹掉。」

  金色長髮搖曳著,艾絲碰了碰腰間的細劍。

  「我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

  *

  公會如今一片混亂。

  昨天在第七區域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一隻正體不明的怪物,聽說還展開翅膀襲擊了孩子。一般市民紛紛來質詢和投訴公會的危機管理能力,公會不得不四處奔波收集詳細情報。

  怪物侵入地面,如果真的有可以從地下城通往地面的渠道,那就是重大事件了。而且前幾天剛有某位冒險者報告過在「代達羅斯之街」的孤兒院附近的地下出現了「野蠻人」。

  再加上上次怪物祭的失態,如今管理機關的信譽已經蕩然無存。

  到底發生了什麼?如今每一個公會職員都在處理追蹤這件事。

  「欸~今天也要加夜班嗎!?」

  「畢竟情況緊急啊,這也沒辦法吧。」

  在全體焦頭爛額的公會職員中,也可以發現半妖精埃伊娜的身影。

  欲哭無淚的同事蜜西亞也在公會本部四處奔走。

  她們要將窗口接收的文件送往內部,有時候還要直接趕往現場進行實地調查,要做的事堆積成山。而且有一群神還樂在其中,壞笑著散播一些沒憑沒據的情報,很難一一辨識真偽。

  「但是但是,既然突然在街道上出現的話……也就說明並不是調教過的怪物出逃吧?」

  「嗯,好像『迦尼薩眷族』那邊並沒有逃脫報告。」

  兩人走在走廊里,埃伊娜不斷回答粘在身邊的蜜西亞提出的問題。

  雖然公會基本把握了都市內部馴獸師的數量,不過那都是在歐拉麗中獲得飼養許可,並且專門在怪物祭中上演節目的「迦尼薩眷族」的馴獸師。

  他們基本都只在根據地的廣袤腹地進行實驗,而且還打著「地下城攻略打探」的大義名目進行各種各樣的嘗試。

  「而且,調教過的怪物身上都必須安裝發信器吧,就算逃跑了也能立刻發現。」

  調教過的怪物一般都會在身體的某個部位安裝魔道具,這樣接收信號的一方就能完全把握裝備對象的位置了。而且魔道具遭到破壞的話會發出刺耳的警報,「迦尼薩眷族」是不可能沒注意到的。

  據說在第七區域出現的是人型有翼怪物,恐怕是半人半鳥的「半人鳥」吧。

  在目前為止得到的目擊情報中,並沒有人看到類似發信器之類的東西。

  (而且,披著斗篷這個情報也讓人在意……難道真的是為了隱藏正體的話,那就說明那個怪物擁有智能……)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非常糟糕了。

  埃伊娜一邊和蜜西亞交談,一邊抱起了雙臂。

  「祖爾。」

  「班長?怎麼了?」

  剛進入辦公室,還沒做到桌子上,一名獸人上司就叫住了她。

  那是一個和埃伊娜一樣戴著眼鏡,面部細長的犬人男性,他好像也有些為難……應該說是有些愧疚地傳達了指示。

  「公會長叫你,讓你立刻前往他的辦公室。」

  「咦……」

  聽到這個指示,埃伊娜愣住了。

  在一旁的蜜西亞也「阿拉~」地露出同情的笑容。

  ——為什麼,要找我?

  埃伊娜推了推差點滑下來的眼鏡如此想道。

  「……打擾了。」

  埃伊娜來到了公會本部頂層,敲了敲厚重的木門。

  「進來。」聽到低沉的回應後,埃伊娜這才從中間推開大門進入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非常大,其中一個牆壁整個就是一個巨大的書架,地上鋪著奢華的地毯,房間四處還有寶壺、名畫、天鵝絨躺椅以及水晶魔石燈等等奢華至極的家具和裝飾品。就算這裡是生活奢侈的眾神居住的歐拉麗,也沒幾個房間會這麼富麗堂皇吧。

  埃伊娜微微行禮走進室內,她有些緊張地來到了這個房間的主人面前。

  在文件堆積成山的巨大辦公桌對面,有個人坐在那裡。

  「太慢了,埃伊娜·祖爾。」

  一位處理文件的綠眼妖精抬起頭瞪著埃伊娜。

  從兩側伸出的尖耳證明了他是真正的妖精。

  但是,他的外貌卻和容姿秀麗的同族相距甚遠。

  比普通職員高檔的背心下長滿了贅肉,他臃腫的身體簡直都是肉做成的,這麼說還不夠形象,某位接待員曾戲稱他為「豬」。他的四肢又短又胖,下巴也非常鬆弛。

  看著他富態的樣子,簡直就像一夜暴富的巨商。

  他便是公會長,羅伊曼·馬迪爾。

  他擁有都市運營的最終決定權,是公會事實上的掌權者。

  「你知道我叫你多久了嗎?竟然敢讓我等那麼久,膽子很大嘛

  。」

  「非常抱歉……」

  看到他立刻發難,埃伊娜毫不還嘴立刻道歉。

  長壽種族的羅伊曼已經在公會裡工作一個多世紀了。他憑藉如今的地位享受著奢華放蕩的生活,這也是造成一身贅肉的原因之一。

  「公會的豬」。

  歐拉麗所有妖精都唾棄他,鄙視他。

  他已經厚顏無恥到徹底忘卻了種族的驕傲和矜持。在金錢中墮落,再加上這臃腫醜惡的樣子,自然遭到了慘痛的批評。

  就算被如此厭惡,他還是以權力者自居我行我素,即便他本是夥伴意識頗高的妖精,面對同族他還是會擺出一幅不可一世的態度。他只會對一些在歐拉麗中地位很高的神明點頭哈腰。

  再加上,自己只是個半妖精。

  如今他恐怕也發自內心地鄙視著「混血」吧。

  (不過,被他傳喚的時候我就知道會這樣了……)

  埃伊娜也不擅長應對羅伊曼。

  應該說,擅長應對或者不反感他的公會職員才是稀有物種。

  然而,雖然他揮金如土,但還是非常有才的。

  在公會的這一個多世紀也不是虛度光陰,雖然他的欲望讓他的評價受損,但總的來說羅伊曼還是為公會運營作了不少貢獻。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獲得周圍的支持——特別是獲得公會「真主」的認可。

  (他肯定,也很辛苦吧……)

  看著他如今還在滔滔不絕挖苦自己的樣子,恐怕在都市裡被眾神耍的團團轉也是原因之一……這麼想的話,反而會對他產生一絲同情。

  老好人的埃伊娜就是這樣寬慰自己,保持著一動不動的站姿任其指責。

  「哼,你還經常用你的身體哄騙冒險者吧。我都聽說了,你勾引貴為都市財產的上級冒險者,好像還引發了些問題。」

  羅伊曼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掃視著背心包裹的豐滿胸部和纖細腰身,埃伊娜只能按耐著發火的衝動。

  他這也是為了發泄。

  畢竟羅伊曼這麼說完全不是出於好色,僅僅是為了誣衊而已。

  「……那是誤解,我完全沒有做過任何公會長聽說的那些事。」

  「閉嘴,你竟敢將妖精血統用在如此荒淫的事情上,真是不知廉恥。」

  埃伊娜剛想否認前兩天矮人道爾穆以及妖精瑞維斯引發的事端,但羅伊曼卻怒火衝天地打斷了她。

  埃伊娜在心中嘆了口氣——此時羅伊曼上吊的雙眼突然閃過一絲凶光。

  「還有,你這傢伙是不是在故意隱瞞貝爾·克朗尼的情報。」

  (嗚……)

  好敏銳。

  「幸運」和「速攻魔法」——這是前無古人的無詠唱魔法——之類的情報埃伊娜全都沒有報告。但後者已經因為戰爭遊戲中大白於天下了,所以公會本身也想詳盡梳理關于貝爾「急速成長」的具體情報,因此他現在的真心話其實就是想讓埃伊娜交代一切。更何況貝爾的成長範本是埃伊娜本人記錄的,所以自己被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自己和負責的冒險者交談時也必須遵守「眷族」保密義務,當時埃伊娜是這麼報告的……但看過報告書的羅伊曼好像並不這麼認為。

  聽了他的指摘,埃伊娜拼命壓制著肩膀的顫抖。

  「看來,你是想避免自己負責的冒險者成為神的玩具才玩這些把戲的吧!」

  「不、不是的,根本就沒有這種……!」

  「少胡扯了!你從剛加入公會開始就能把握冒險者的任何情報不是嗎!!還敢騙我,如果貝爾·克朗尼的『成長』真的有什麼秘訣的話,無法掌握可是會造成重大損失的!」

  羅伊曼拍著桌子像豬一樣吼著,埃伊娜如今只能鬱悶地靜待這股非難的暴風自然離去了。

  後來,大概他終於一吐為快了吧。

  鬆弛的額頭上留下汗水的羅伊曼頓了頓說道。

  「……說正事吧。」

  公會長用毛巾擦著臉,埃伊娜則有些奇怪。

  「把這個交給『赫斯緹雅眷族』的……貝爾·克朗尼。」

  「咦?」

  從辦公桌上遞來一個白信封。

  吃驚的埃伊娜還呆著不動,在羅伊曼眼神的催促下,才顫抖著接了過去。

  「那個,公會長,請問……」

  信封上印著公會的封蠟,看上去像通知書。

  這是冒險者委託的委託書嗎?

  埃伊娜還沒問出口,羅伊曼好像就猜中她的心思搶先回答。

  「先提醒你一下,這可不是冒險者委託,而是『強制任務』。」

  「!」

  話音剛落,埃伊娜瞪大了眼睛。

  「這是絕密任務。不止是其他職員,也不准讓『赫斯緹雅眷族』以外的人知道。交給他的時候一定要非常小心……再說句廢話,你也不准問。」

  「強制任務」。

  這是公會發出的絕對命令。歐拉麗所屬的「眷族」和冒險者都必須絕對服從。

  而且這還是無法公布的絕密任務。為什麼會交給自己負責的那位少年呢?埃伊娜完全無法理解。

  「那個冒險者是你負責的吧,交給你正好。」

  從立場上來看,我親自和他接觸的話太顯眼了。

  不顧驚呆的埃伊娜,羅伊曼轉著椅子繼續說道。

  「聽明白了,一定要交給他。你無權拒絕。」

  「公、公會長,這、難道是上層——」

  「底層的你沒必要知道。你可以走了,我可是很忙的。」

  羅伊曼不由分說地打斷了她。

  另外一定要讓神赫斯緹雅看,羅伊曼強硬地下達了這些指示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把埃伊娜趕出去了。

  (絕密的強制任務……這是、為什麼……)

  被趕出辦公室之後,埃伊娜仍舊站在緊閉的大門前。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翠綠色的雙眸在不斷動搖。

  (這是上層的意思?但這樣公會長應該不必把我叫來……難道是他的獨斷?)

  思及至此,埃伊娜突然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可能,也是被這麼命令的——)

  ——難道。

  一股臆測在埃伊娜的腦海中萌芽。

  她想到在上層之上,還有一位君臨公會這個組織頂點的「主人」。

  在自己未知的角落正在發生著什麼。

  埃伊娜產生了一種糟糕的預感。

  *

  直到 昨天深夜,我們才返回了根據地。

  為了不讓別人發現長著翅膀的貝妮,我們邊躲邊移動非常辛苦。

  就算到了第二天,會館內還是飄散著一股難以驅散的沉重氣氛。除了堅持收集情報的莉莉以外,其他人都沒外出,因為街上緊繃的氣氛也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

  我獨自一人被傳喚到了公會本部。

  「抱歉,貝爾君。突然把你叫來。」

  「不,沒關係。」

  我現在坐在公會本部的面談包廂內。

  看著面前的埃伊娜小姐,我小心地隱藏著自己的動搖。

  大概中午的時候一名專用信使送來了埃伊娜小姐寫的召喚書。上面只寫了「緊急」兩個字,於是我立刻來到了公會本部。

  我也知道自己無法冷靜。

  畢竟,事情才過了一天。

  我很擔心是不是公會懷疑我和街上的騷亂有所關聯。

  不過我是埃伊娜小姐負責的冒險者,既然是她叫我來的,那麼這個可能性應該不高。

  還有雖然貝妮哭累了之後就睡著了,但把她獨自留在會館內還是讓我有些擔心的。

  在這個隔音性優秀的包廂內,我們面對面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有些僵硬的埃伊娜小姐對我說道。

  「……這個。」

  「咦?」

  正當我感到緊張的時候,她遞出了一個信封。

  「埃伊娜小姐,這個是……」

  我有些困惑地接了過去,埃伊娜躊躇了片刻之後,才開口說道。

  「據說是絕密的強制任務。要我親手交給你。」

  我大吃一驚。

  公會下達的強制任務?而且還是絕密?

  強制任務往往都是處理地下城裡發生的異常事態,或者是討伐強力怪物,抑或是都市外發生某些緊急事件時,公會為了解決這些事端才會下達的指令。雖然最近名聲大噪,但「赫斯緹雅眷族」說到底只是一個平庸眷族,為什麼……

  強制任務,而且還是絕密的。印象中只聽說都市最上位的「眷族」以及

  冒險者接受過……

  我正襟危坐地盯著這個高檔信封。

  「我能,在這裡……打開嗎?」

  「恩,不過,別讓我看到……因為我也沒權利知道。」

  我們都有些僵硬地交談著。

  在緊繃著雙唇的埃伊娜小姐的注視中,我慢慢剝開了封蠟。

  我極度緊張地展開了摺疊在信封里的指令書。

  「『眷族』全體以及龍娘立刻前往地下城第20層。」

  「——」

  一切都凍結了。

  我感到體溫瞬間消失,四肢的觸感也隨之消失。

  紙面上用共通語寫著的這串文字徹底引發了我的動搖。

  「還說一定要給神赫斯緹雅看……貝爾,君?你怎麼了?」

  我完全聽不進埃伊娜小姐的話。

  我死死盯著手裡的指令書,呼吸漸漸變粗。心跳加速,視野也有些模糊。

  這個,怎麼會,什麼時候——

  無數的問題湧入腦中。

  龍娘,指的就是貝妮。難道「赫斯緹雅眷族」藏匿那孩子的事情暴露了嗎?

  公會難道已經掌握一切了嗎?

  我們,被威脅了嗎?

  (如果並非如此,那麼——)

  這個強制任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公會的真意到底是什麼。

  如今我已經完全無法冷靜判斷了。

  「貝爾君,貝爾君!?」

  看到我有些異常,埃伊娜小姐不停地呼喚我。

  臉色慘白的我有些僵硬地將視線離開指令書。

  「埃伊娜小姐,公會到底——」

  我的喉嚨,只擠出了這幾個字。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我沒有繼續問下去。

  公會到底知道些什麼?

  公會到底,是敵是友?

  我已經徹底陷入了猜疑。

  就連眼前的埃伊娜小姐也扭曲了起來。

  難道,連你也——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搖了搖頭,甩開了暴走的思緒。

  這個人不可能這麼刺探我,也不可能這樣來窺伺我的反應。

  埃伊娜小姐只是一名職員,只是公會中的底層成員。

  她剛才不是也說了嗎,她沒有權利知道這些。

  一直協助自己至今的這個人,不可能採取這種可疑的手段。

  (沒錯,那麼,這樣的話——)

  這是公會的上層下達的強制任務。

  我的喉嚨發出嘶鳴。

  感覺自己好像被捲入了某種巨大的暴力一樣。

  「——那個,貝爾,能和我說說嗎?」

  「!」

  看著陷入混亂的我,埃伊娜小姐探出了身子。

  受到驚嚇的我抬起了頭,只見她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如果你真的有煩惱,或者有困難的話,就告訴我吧?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我保證。我不想對如此痛苦的你視而不見。」

  傾訴著心聲的埃伊娜小姐眼裡閃著光芒。

  「就算,說我不是個稱職的公會職員,我也想助冒險者一臂之力。」

  我的眼睛也顫抖起來。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傾聽你的煩惱,所以——」

  ——相信我吧。

  埃伊娜小姐的懇求,再次撥亂了我的心緒。

  這個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我現在真的坦白一切的話,真的對她撒嬌的話,那肯定會把她也卷進來。我只會把她拽到深不見底的深淵。

  絕不能,把這個人也卷進來——

  「——真的,沒事的……請你,不要在意。」

  我顫抖著說道。

  感覺埃伊娜小姐無力地坐了回去,而且露出了非常悲傷的神情。

  我無法和她對視。

  在垂頭喪氣的我面前,埃伊娜小姐也低下了頭。

  我甚至還出現了兩人之間產生隔閡的幻覺。

  最終我拋下埃伊娜小姐,逃跑著離開了包廂。

  *

  「強制任務……」

  好不容易拒絕了埃伊娜小姐之後,我從公會本部回到了會館。

  我剛回到會館的客廳,就將指令書拿給韋爾夫他們,他們都驚呆了。

  「難道因為昨天的騷亂暴露了嗎?」

  「不過這也太快了吧,龍娘……就連無人知曉的貝妮大人的真正種族,對方都那麼清楚……看來他們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

  韋爾夫眉頭緊鎖,強裝鎮定的莉莉的聲音也失去了餘韻,命小姐和春姬小姐只能沉默地僵在原地。而且,看了指令書的神大人也一臉複雜地陷入沉默。貝妮並不在這裡。

  大家並沒坐在椅子上,而是全都站在這個房間裡。

  我們面面相覷,都感到十分戰慄。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這個強制任務的內容……」

  站在神大人身旁的莉莉拿過指令書再次確認起來。

  看著上面記載的指示,她有些困惑地眨著栗色的眼睛。

  「完全搞不懂公會的目的。看上去既不是為了捕獲我們,也不是要求我們引渡貝妮大人……而是竟然要我們直接前往地下城。」

  在這充滿謎團的指令書中,還有一張內容詳盡的紙片。

  這是第20層的樓層地圖,上面將樓層深處某個地區用紅筆標註成目的地。

  連出發時間都已經指定好了。

  就是明天的零點,也就是深夜時分。

  「看來,公會好像不準備逮捕我們吧……?」

  「現在看來,應該還不準備。」

  「但是,把貝妮大人帶到地下城裡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不知道,完全搞不懂。到底要那孩子去地下城幹什麼呢……而且這完全就把我們當送貨員了吧?」

  命小姐、莉莉、春姬小姐還有韋爾夫輪番說道。

  在大量的疑問中,我們傳遞著紙片,最後拿到紙片的韋爾夫低著頭表情有些扭曲。

  「更何況,我們去得了嗎?這可是20層,僅憑我們的話可是在玩命啊。」

  「……如果春姬大人的『魔法』能持續使用的話,再加上貝爾大人就有Lv.3兩名,Lv.2一名。那我們這個小隊就已經十分滿足到達中層區域第20層的基準了。不過,我們對這個樓層知之甚少是最恐怖的。」

  本來的話,樓層攻略是需要花時間按部就班安全進行的。

  如今我們卻必須跳過這些步驟直接前往未到達樓層——第20層的深處……而且我們必須冒險涉足「未知」已經板上釘釘了。

  初次攻略樓層的恐怖,嶄新的地形,素未謀面的新型怪物的應對……這些都是風險,莉莉回答了韋爾夫拋出的問題。

  「……到底該怎麼辦呢?」

  會議暫時陷入沉默。

  在寂靜的客廳里,命小姐小聲說道。

  「我們,只能去了吧……」

  「本來就是強制任務,我們根本無權拒絕。」

  韋爾夫和莉莉陸續回答。

  而且作為都市管理組織的公會已經對我們的內情了如指掌了,我們根本無路可逃。這樣我們無論怎麼抵抗——比如說逃出歐拉麗——都是徒勞的吧。

  對方只要將我們藏匿怪物的事實公開,就能徹底抹殺「赫斯緹雅眷族」。

  (這樣下去,貝妮怎麼辦……)

  既然看不透公會的意圖,那麼揣測也毫無意義。

  莉莉他們說得對,如今已經不可能反抗了。

  不過我們的行動會給貝妮造成什麼後果……這是我最為擔心的。

  (不過……也許正是因為公會知道些什麼,才會讓我們前往20層的。)

  地下城,貝妮出生的地方。

  那裡有怪物,而且還是將貝妮稱為「同胞」的怪物……

  雖然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強制任務的真相。

  但是,感覺至少——公會比我們更了解貝妮的身世。

  如果能知曉這些的話,那麼一定能找到出路。

  (我們是冒險者……不,應該是『探索者』。)

  在遙遠的「古代」,冒險者們當時曾被這麼稱呼過,當時的他們真的是一群為了探尋「未知」沖入地下城的狂熱者。

  我們這次也是為了追求某種真相,和他們一樣向地下城進發。

  「……」

  此時,我們一同看向我們的主神——赫斯緹雅大人。

  剛才一

  直沉默不語的神大人迎著大家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我們遵循神意點了點頭,決定立刻執行強制任務。

  「抱歉,大家……把你們卷進了這種事。」

  沉默了片刻。

  我低下頭向韋爾夫他們謝罪。

  我從來沒想過如果沒有拯救貝妮就萬事大吉了,而且絕不能這麼想,我至今都不想背叛想要保護那孩子的心情。

  不過,身為「眷族」團員,身為團長的我必須向大家道歉。

  因為我給整個派閥帶來了麻煩,而且還如原先莉莉警告的那樣陷入了窘境。

  結果讓大家一同背負了沉重的負擔。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團長。

  果然,我不適合成為派閥的首領。

  我無顏面對大家,這次我真的給大家添了大麻煩。

  意識漸行漸遠,我慢慢捏起了拳頭。

  「貝爾大人。」

  就在此時。

  春姬小姐走到我身邊,低著頭牽起了我的右手。

  「求您了,請您千萬不要因為救了貝妮大人而後悔。」

  我吃驚地抬起頭,春姬小姐湊到了我的面前。

  她雙手包著我的手,緊緊地握在胸口。

  「小女,多虧了您和命大人出手相救——多虧了大家,小女現在真的很幸福。貝妮大人一定也是這樣的,因為我們救了她,所以……!」

  美麗的碧眼慢慢濕潤,春姬小姐泣不成聲地說道。

  無論身陷何種艱險,也請您絕不要否定現在。她如此向我懇求。

  我睜大了雙眼,如今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又過了片刻,春姬小姐發現自己還握著我的手,有些驚恐地漲紅了臉。

  緊接著眯著眼的莉莉走到背後,猛地拽了她的尾巴。她「啊!?」地一聲發出悲鳴。

  「別介意,你不需要道歉。」

  我流著汗看著春姬小姐離去,隨即韋爾夫也開口說道。

  「『眷族』,說到頭就是必須互相支持吧。」

  在和王國戰爭的時候,我不也給你和赫斯緹雅大人添了大麻煩,你難道忘了嗎?

  韋爾夫聳了聳肩膀,打趣著笑了出來。

  「你就再多製造點麻煩,多依靠我一些吧。」

  「韋爾夫……」

  看著感動地不知所言的我,命小姐也露出了微笑。

  「我們有難同當。」

  俠義心腸的極東武士如此說道。

  她眯細了青紫色的雙眸笑了。最後,我看向了莉莉。

  在輕撫著自己尾巴的春姬小姐身邊,莉莉也笑著說道。

  「莉莉會追隨您到天涯海角的,因為莉莉是貝爾大人的支援者。」

  眷族的夥伴們都笑著面對我。

  看著四人的笑容,我漸漸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謝謝。」

  我不再道歉。

  而是向大家表示感謝。

  「……」

  在一邊眺望著眷族們互動的赫斯緹雅看到日漸牢固的羈絆微微一笑。

  不過,她又立刻看向手中強制任務的指令書。

  在命令前往第20層的文章周圍,也就是紙的邊緣還鑲嵌著類似蔓藤的花紋。

  看上去好像只是為了好看,但這並不是單純的裝飾。

  這是隱藏巧妙的,女神非常熟悉的文字——「神聖文字」。

  「眷族出發之後,你就去第七區域第四街道,不會加害於你的。」

  神的文字如此記述。

  聽說貝爾從埃伊娜手裡接過指令書的時候,還特意囑咐一定要交給赫斯緹雅看看。

  看來瞞著眷族單獨和主神接觸也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女神眯細了蒼藍的雙眼。

  (難道,幕後的傢伙是……?)

  看著寫給自己的暗號,赫斯緹雅表情凝重起來。

  *

  夕陽染紅了樓梯。

  窗外的天色漸暗。側目望著黃昏的暗紅光芒,我爬上了樓梯。

  曠時持久的談話結束之後,我們立刻開始準備今晚的強制任務。

  莉莉上街置備中層需要的解毒藥,韋爾夫在後院的工房裡將我們的武器調整到最佳狀態。命小姐和春姬小姐也外出去買食物和水了。神大人也說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下。所以留在根據地的只有我和韋爾夫,還有貝妮。

  我來到會館頂層——三層,沿著走廊筆直行走。

  我走到自己的房間前,輕輕推開了門。

  擺在房間角落的床上,躺著一位皮膚蒼白的少女。

  她還穿著昨天的斗篷,眼角殘留著讓人心痛的淚痕,像個胎兒一樣蜷縮著。

  就像春姬小姐和持續使用「八咫黑鳥」的命小姐說的那樣,她哭累了就睡著了,然後再也沒離開過這個房間。

  好像,她非常恐懼外面的世界。

  「……」

  我悄悄地走到床邊。

  我躡手躡腳地坐在了貝妮身邊。

  房間內一片寂靜。這裡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人們的指責以及殘酷的惡意,一派祥和。側耳傾聽,只能聽到一位少女熟睡的鼻息。

  盛夏降至,傍晚也稍微有點熱了,但我並不想開窗。我不忍心打擾這孩子安逸的時光。

  在我的房間中,已經微微染上了新的氣味了。

  短短的一周,真的只是眨眼間的時光,但這裡已經充滿了她的氣味。

  「……」

  每天都有很多麻煩。

  每天也都能聽到悲鳴。

  但是,這七天是無可替代的。

  細數著這些溫暖的回憶,我的嘴角慢慢勾起了笑容。

  我伸出左手,撫摸著貝妮的頭髮。

  蒼銀的頭髮有些硬,但卻向絹綢一樣順滑。

  我像前兩天一樣,用有些僵硬的動作溫柔地撫摸著。

  「……嗯。」

  接著,蒼白的睫毛和眼皮一起顫抖起來。

  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睜開,她有些睡眼惺忪地看著我,然後露出微笑。

  「貝、爾……」

  「嗯……抱歉,吵醒你了。」

  我一道歉,沒事,貝妮輕輕搖了搖頭。

  破背而出收攏的雙翼也隨之晃動。

  她還側躺在床上,她握著我撫摸頭髮的手放在了臉上。

  非常冰冷。

  剛睡醒的龍女有些開心地眯細了眼睛。

  「貝妮,我有話和你說,好嗎?」

  「……嗯。」

  貝妮慢慢起來了。

  她坐在床上,轉過頭和我對視。

  坐在床上兩人面對面的側影在屋內漸漸拉長。

  「今天,晚上……?」

  「嗯,和春姬小姐一起。」

  我將和神大人他們決定的事項告訴了貝妮。

  當然,我並沒有告訴她難以理解的部分以及一些事實。

  我只告訴貝妮,大家會一起前往她出生的地方。

  「……」

  「……不要?」

  我向低著頭的貝妮詢問。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我並沒有詳細說明前往地下城的理由。突然聽我這麼說只會感到疑惑。

  對於千瘡百孔的貝妮來說,地下城只是個恐怖的地獄。

  該怎麼說服她呢,正當我煩惱的時候——

  「嗯……我要去。」

  貝妮低著頭,明確地回答。

  聞言,我嚇了一跳,貝妮抬起頭繼續說。

  「貝爾……還有春姬和大家,都是為了我才去的吧?」

  我睜大了眼睛。

  只見額頭上的紅寶石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因為,貝爾和大家都一直在幫助我。」

  「貝妮……」

  「雖然很可怕……但只要和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背對著夕陽的貝妮顫抖起來。

  這名柔弱的天真異型少女如今鼓足了勇氣。

  她信任我們。

  「我總是在哭,對不起……謝謝你能保護我。」

  琥珀色的雙眸中蓄滿了淚水,綻放了笑容。

  貝妮慢慢前傾,把頭埋在了我的胸口。

  「貝爾……最喜歡你了。」

  ……一定要保護。

  一定要保護這孩子。

  無論前方會出現什麼,我都要保護貝妮。

  我不會讓這孩子孤身一人,我不會讓這孩子死的。

  我在心中

  發誓。

  我拼命忍住眼中的淚水,抱住了她的身體。

  我雙手繞過顫抖的雙翼,緊緊地抱住了她。

  夾雜著嗚咽,我悲傷地嘆了口氣。

  窗外照射的薄暮之光充滿了房間,將周圍染成了金色。

  *

  「人型怪物……沒跑了。」

  迪克斯推了推墨鏡,吊起了嘴角。

  「有翼,這點倒是有些意外……你們看到的時候沒有翅膀吧?」

  「嗯,真的只是人型。不過,翼龍本來就是擁有蛇身龍翼的怪物……」

  「是啊……怪物嘛,長出翅膀牙齒什麼的也不奇怪。」

  聽著團員們的話,迪克斯用赤槍的槍柄敲打肩膀。

  在這個沒有窗戶的昏暗房間中,堆積著好幾個黑色籠子,這群男人正在進行密談。

  「不過,沒想到竟然是主神大人出去打探的那天出事……這就是神的恩惠吧?沒想到咱們的主神大人並不是蠢貨嘛。」

  談起如今不在屋內的奔放主神,迪克斯嘲諷地稱讚了他。

  然後他笑了起來。

  「迪克斯,接下來就……」

  「沒錯。」

  就這樣。

  他眯細了水晶墨鏡之後的赤色雙眼。

  「盯著『赫斯緹雅眷族』。」

  *

  夜晚來臨,如今頭頂已經一片漆黑了。

  在這尚未沉眠的都市中,只有中心部的中央廣場一片寂靜。

  聳立在一旁的摩天樓設施周圍幾乎沒人。廣場外的遠方倒是能聽見酒館傳來的喧鬧。

  時至深夜,還有一會兒日期就要變更了。

  貝爾他們來到了白堊巨塔西門。

  貝爾、韋爾夫、命的防具上還披著火精靈護布,莉莉和春姬穿著巨人的斗篷,而貝妮和貝爾他們一樣罩著火精靈護布,為了偽裝還另外讓她背了一個開洞的巨型背包把翅膀藏在裡面。

  貝妮正有些好奇地看著自己的背。最具存在感的就是兩名支援者攜帶的大量武具,比如說大盾、預備的武器、還有「魔劍」。整個小隊都帶著鍛造師特製的裝備,這是完全的全副武裝。

  眼看強制任務就要開始,春姬、命還有莉莉都緊張起來。

  「……」

  「怎麼了,貝爾?」

  沐浴著塔內放出的光,站在門前的貝爾不斷向後張望。

  扛著大刀的韋爾夫向他詢問,同時也回頭看著黑暗的中央廣場。

  (有人看著我們……)

  而且還是好幾個。

  在這悄無人煙的廣場各處,貝爾感到有人在監視自己。距離大概很遠,但肯定沒錯。而且還是從不同方向傳來的各種視線。

  是公會的人為了以防萬一前來監視呢,還是說——

  腦海中那個男神的可疑笑容總是揮之不去,這讓貝爾有些不安。

  他回過頭,重新看著用斗篷隱藏正體的貝妮。

  「貝爾……」

  扣在頭上的兜帽深處,可以發現琥珀色雙眼不安地看著自己。

  看到貝妮的樣子,貝爾稍稍做了個深呼吸。

  他把自己的擔憂放在一邊,為了不讓少女更加不安,笑著說。

  「沒事的。」

  貝爾隔著兜帽摸了摸少女的頭,然後切換了意識。

  「——時間到。」

  莉莉合上了手裡的懷表,宣告零時已到。

  貝爾環視著看著自己的小隊成員,點了點頭。

  「神大人,我們出發了。」

  「嗯,各位,一定要回來哦。」

  大家向出發之前前來送行的赫斯緹雅暫別。

  女神看著眷族們,然後看了貝妮一眼,對貝爾輕聲說道。

  「貝爾君……」

  「嗯?」

  「……不,沒什麼。」

  要當心哦,赫斯緹雅靜靜地笑著說道,貝爾歪了歪頭,然後鞠了一躬,轉身進入了「巴別塔」。

  強制任務正式拉開序幕。

  這支小隊以第20層為目標,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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