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5 間章 和解的內幕
「咿呀~突然造訪非常抱歉!不過還真是嚇一跳,竟然是你們『洛基眷族』救了貝爾君啊!」
優雅的男神露齒一笑說個不停。
侍立在他身後的從者發出嘆息,芬恩他們正看著來到天幕之下的客人們。
就在剛才的宴會上,從營地遠方——17層的通道傳來悲鳴的始作俑者正是貝爾·克朗尼的主神,赫斯緹雅。
沒想到身為主神的她竟然為了救出無法脫離地下城的眷族和他的夥伴們,親自深入地下迷宮。管理機關嚴令禁止眾神進入地下城,她卻直接打破了這條戒律。就連在迷宮都市中見多識廣的冒險者加雷斯他們都感嘆「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直接闖進地下城的神」,並發自內心地苦笑著。
然後,和破天荒的女神赫斯緹雅一同前來的,就是如今芬恩眼前的男神赫爾墨斯,以及他的眷族和其他冒險者。
「請先讓我確認一下,神赫爾墨斯。您降臨這座18層是為了拯救貝爾·克朗尼一行……我沒說錯吧?」
「是啊,沒錯哦,『勇者』。畢竟赫斯緹雅委託我了嘛,我連委託書都帶著哦。」
現在,芬恩、里維莉亞、加雷斯三名派閥首腦正和赫爾墨斯會面。
在大本營的天幕中,除了伯特以外,還有艾絲、緹歐娜、緹歐涅這些幹部也齊聚一堂。就連身為基層幹部的勞爾也一同出席。因為他等下必須向在外面為夜宴收尾的蕾菲亞之類的團員傳達在這裡獲知的情況。
在艾絲他們的圍觀中,赫爾墨斯從懷裡掏出了冒險者委託的委託書。
羊皮紙上敲著公會認可的印章,還寫著高達40萬法利的報酬。
(你好。)
(……你好。)
侍立於主神身後的眷族女性,阿斯菲露出只有艾絲才得以察覺的微笑行了一禮。
身為「赫爾墨斯眷族」首領的她——阿斯菲·埃爾·安德洛墨達在24層的食料庫事件中和艾絲組成了共同戰線。兩人既有組成臨時小隊的一面之緣,也是同僚們默認的「在同一樓層中冒險的戰友」。
面朝搖曳著水色短髮的她,艾絲也微微放鬆了嘴角,微顫著嘴唇回應。
「我也很好奇為什麼你們會駐留在這個樓層……不過還先請聽聽我們的不情之請吧。」
赫爾墨斯作為救援隊的代表來到了這裡。
女神他們則直接去了借給貝爾的帳篷。好像他們和身穿極東風格戰鬥服的冒險者們有什麼因緣,雖然也很在意那邊的發展,不過艾絲現在必須作為派閥幹部聽取「希望進行情況說明和交涉」的男神提出的會面。
「我想獲得滯留在這個營地里的許可,如果可能的話,等你們從18層出發的時候,請允許我們與部隊同行。」
「為了安全地回到地面?」
「您能明察秋毫真是太好了。」
聽了芬恩的確認,赫爾墨斯笑著點了點頭。
本來貝爾他們會來這座第18層避難,也是為了能和回歸地面的上級冒險者同行,才會穿過「中層」這個危險地帶的。
赫爾墨斯的後半段請求的目的也是如此。雖然救援隊的戰力很充實,但也不必特地去冒險。而且現在樓層主就在17層。
只要有「洛基眷族」這根強勁的矛開路,然後只要跟著就高枕無憂了。
「而且我們是急急忙忙前來救援貝爾君他們的,野營裝備都沒帶。不過呢,我們也可以去被喻為無法者之街的旅館街去留宿就是了。」
妹妹雙手繞著後腦勺小聲說道「這樣阿格諾君他們會被欺負的吧~」,姐姐用手肘頂了頂她「你安靜點。」
「食物我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如果要出錢的話,等返回地面之後就讓我的『眷族』墊付吧。當然也可以送點謝禮哦。」
「你也只不過是接受了委託而已,還真是無微不至啊。」
「哈哈,好歹出發的時候,韋爾夫君的老大赫菲斯托斯也對我千叮嚀萬囑咐哦。」
油嘴滑舌的神。
直面阿斯菲的主神,艾絲如此感嘆。
在表達自己的訴求和立場後,再稍微展現一些誠意,這樣會讓人下不了台階。甚至還若無其事地端出「洛基眷族」無法割捨的同盟派閥所屬的鍛造師,還真是老謀深算。就連加雷斯都不禁嘆息。
「不過麻煩『遠征』歸來疲憊不堪的你們也讓我痛心疾首……不知你們意下如何呢?」
神赫爾墨斯……不僅是那些默默無聞的旅者,他還因經常援助商人而聞名。
偽造公開的等級信息,自詡為中立派閥的「眷族」主神。儘管交涉風格和洛基不同,但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據這名男神自述,自從神會以來他完成了一場歷時十餘天的旅途剛剛回來,觀察著他的言行,艾絲認為這是一柱不可小覷的神。
「神赫爾墨斯,你也不用再討價還價了。只要你答應別無事生非,我們本來也就打算讓你們滯留在這裡並和我們一同返回的。畢竟我們也無意半途而廢。」
「哦哦~這還真是勞您費心了,真的太謝謝你了~」
芬恩苦笑著答應了赫爾墨斯的要求。老實說本來他的選擇就寥寥無幾。
後來芬恩說明了部隊的現狀,聽取了毒妖蛆強襲的始末,赫爾墨斯也茅塞頓開地說「原來如此啊~」
雙方商討了借用的帳篷以及預定出發時間之類的情報,這場磋商正有序地進行。
「啊啊,對了,剛才忘說了……『遠征』辛苦了,看你們的樣子,果然戰果頗豐咯?」
接著,在談話結束之前。
赫爾墨斯露出優雅的笑容送上賀詞。
「借您吉言。好歹沒有出現犧牲者。」
「真是太厲害了!不愧是『洛基眷族』!」
聽了芬恩的回答,赫爾墨斯笑得更歡了。
「——那麼,你們在59層有什麼發現嗎?」
他突然如此試探。
他的嘴角掛著笑容,張開了彎起的鳳眼。
面對宛如能看透一切的神之雙眸,艾絲微微睜大了眼睛。緹歐娜和緹歐涅的表情也有些緊繃,勞爾已經徹底動搖了。
不顧如此反應的艾絲他們,芬恩、里維莉亞、加雷斯依然泰然自若。
「我們是洛基的眷族。沒有義務向得寸進尺的神說明。」
里維莉亞閉上一隻眼睛斷然拒絕。
氣氛瞬間緊繃,位於主神背後的從者散發出苦命人的怨氣,一隻手捂著肚子。
「所言極是,抱歉抱歉~不過,自從當年宙斯他們以來,意欲涉足那個領域的你們可是倍受都市矚目哦。所以我也是好奇心作祟~」
赫爾墨斯飄飄然地繼續說道。
「其實呢,我已經和洛基還有迪歐尼索斯結成同盟了哦。」
「!」
「簡而言之我們是同病相憐的被害者。我們都與極彩色怪物以及暗派閥殘黨敵對哦~」
赫爾墨斯突然亮出艾絲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的情報,芬恩仍然冷靜應對。
「不好意思,如果我沒親自確認的話還是無法相信你說的,神赫爾墨斯。」
「那是當然。所以接下來我所說的話,你們隨便聽聽就行了。」
赫爾墨斯賣了個關子,繼續陳述。
「『勇者』芬恩·丹納,相信你也已經注意到了……地面上除了『巴別塔』以外肯定還存在著別的地下城出入口。這是我們和洛基談完之後獲得的結論。」
說到這兒,艾絲他們紛紛倒抽一口氣。
就連里維莉亞和加雷斯的眼神都銳利起來了。
「你們回歸地面之後,希望你們一定要地毯式搜索歐拉麗內部或者都市周邊……這便是我們的考量。」
赫爾墨斯對視著紋絲不動的矮小派閥團長,眯細了橙色的雙眼。
說完他轉身背對芬恩他們。
「這就當作,一點小小的住宿費吧。」
可以的話還請你記在心裡,說完,優雅男神便揚長而去。
阿斯菲行了一禮隨著主神離去,整個天幕回歸了寂靜。
「團、團長……」
赫爾墨斯單方面提供了情報之後便一走了之,勞爾不禁發出呻吟。
艾絲他們也神態各異地紛紛看著小人族首領,他舔了一下右手的拇指。
「雖然我早就料到了……看來回去之後真的要忙翻了。」
真是的。
芬恩靜靜地嘆了口氣。
*
「這還真是,攤上大事了啊……」
某人的低喃迴蕩在了寬敞的帳篷中。
聽到站在牆邊的緹歐涅的說明,蕾菲亞她們都面露緊張。
這裡是「洛基
眷族」女性團員專用的一頂帳篷。
結束和赫爾墨斯他們的會面後,離開大本營的緹歐涅她們把一同進攻59層的隊員召集於此。不僅是蕾菲亞以及Lv.4的第二級冒險者,貓人安斯也在。
勞爾他們那些男性團員還在外面下達指示,艾絲和里維莉亞不在。
「呼,你們能叫我讓我倍感光榮……不過這樣好嗎?我對你們而言,姑且只是個外人哦。」
「沒關係,畢竟你當時也在59層目睹了那玩意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而且,我也想聽取不同的意見。」
椿也身處這頂只有女性團員的帳篷。
緹歐涅聳了聳肩,半矮人鍛造師笑著說「那我就叨擾了~」
和宣布解散的首腦陣告別之後,緹歐涅她們決定就一連串的事件進行考察。
因為這些天以來都手忙腳亂的根本沒時間好好討論,再加上剛才赫爾墨斯說的話,大家決定徹底交換一次意見。
「但、但是,除了摩天樓設施以外竟然還有地下城的出入口……這、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恩~畢竟這是那群神的結論嘛~」
「這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考慮到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把那個大型食人花運到怪物祭和地下水道的話,只能這麼解釋了。否則這樣下去只有公會和『迦尼薩眷族』的傢伙有嫌疑了。」
提心弔膽的蕾菲亞有些難以置信,坐在地上的緹歐娜也附和著,緹歐涅陳述了自己的觀點。
如果除了摩天樓設施地下的「大洞」以外,真的還有其他地下城出入口的話,那麼持續至今的常識將轟然倒塌。因為發展太過天馬行空,讓人有些無所適從……蕾菲亞有些頭疼地抱著腦袋。
「但是……最讓人在意的,果然還是艾絲!」
緹歐娜緩緩說道。
想到連「魔法」都能使用的、全能力都超規格的「精靈分身」。
從能力和異質程度來說,「她」甚至超越了紅髮女蕾維斯之類的「怪人」。
而且這種存在也明確地針對著艾絲。
當時還稱呼她為,雅莉亞。
「記得,就是艾絲率先意識到那個怪物是『精靈』吧。」
「而且,她當時的樣子也很怪吧?」
妖精艾麗西亞以及人類納爾薇兩名美少女相繼說道。
「精靈分身」將艾絲稱為「雅莉亞」,不過艾絲本人卻對此隻字未提。她只是垂著眼道歉說「對不起。」
「不過,我本來就覺得那姑娘有點怪僻就是了~」
「c、椿小姐!?」
「安斯是這裡資歷最老的吧?你知道什麼嗎?」
「不好意思,以前的艾絲比現在更無口……我也問過團長他們,不過也只知道確實有隱情而已……」
椿的俏皮話讓蕾菲亞有些激動,緹歐涅向安斯詢問。
黑貓女性有些歉疚地蹩起柳眉。
「『精靈』和『雅莉亞』……這兩個詞總會讓人想到『迷宮神聖譚』啊。」
此時,緹歐娜仰望著布料覆蓋的天頂。
聽到妹妹的話,緹歐涅撅起了嘴。
「怎麼,你的意思是說,那個『精靈』就是艾絲?你提到的英雄譚只是『古代』的童話吧?太扯了。」
「我當然也不這麼想啊……」
「而且,緹歐娜小姐,『精靈』應該也無法生育孩子吧……」
蕾菲亞也接著緹歐涅的話提出意見。
聽到兩人的指摘,喜歡童話的亞馬遜少女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恩~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安斯她們也面面相覷。
她們都開始探究童話中屢屢登場的「精靈」。
探究「精靈」與人類和亞人——探究和艾絲到底有什麼關係。
「孩子的話暫且不提……我還真的知道有個傢伙繼承了『精靈』血脈哦。」
就在此時。
當緹歐娜她們還在苦思冥想的時候,椿淡然地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蕾菲亞她們猛地抬頭一同「「「「「「咦!?」」」」」」
看著「洛基眷族」的反應,「赫菲斯托斯」的鍛造師頭頭一臉壞笑。
「擇日不如撞日,我這就把他綁來。」
「……為什麼,我會被搬到這兒來?」
一身便服的紅髮青年正坐在帳篷中央。
盤腿而坐的他毫不掩飾那張臭臉,環顧著遠遠地圍著他的蕾菲亞她們。
「你們也知道,這小子是和貝爾·克朗尼組隊的鍛造師。也就是我們派閥的半吊子。」
「喂,椿,說明一下!」
一度離開帳篷的椿帶回來的正是「洛基眷族」和貝爾一同保護起來的鍛造師青年。
大概椿真的是把他從少年那邊強行綁來的吧,只見他根本不賣派閥團長的面子憤怒地大吼。不過椿直接無視了怒發沖天的他——蕾菲亞她們冷汗直流不知該作何反應——繼續說道。
「這小子的名字是,韋爾夫·克洛佐。」
「……克洛佐?」
「咦,好像在哪聽說過……」
蕾菲亞和緹歐娜一同歪著腦袋,突然「叮」地一聲恍然大悟。
安斯也豎起了腰後的貓尾。
「克洛佐,難道……被詛咒的魔劍鍛造師?」
看到她們的反應,椿得意洋洋地說。
「正是,當時為王國造就不敗神話的『克洛佐魔劍』……而這個男人就是那個代代相傳鍛造至今的鍛造貴族的末裔。」
聽了她的話,帳篷中的大家無不驚愕。
「克洛佐魔劍」,不僅是迷宮都市,甚至是舉世聞名的傳說武器。
本來「魔劍」因為不需要詠唱,所以只能放出劣化版的「魔法」攻擊。但這種「魔劍」放出的炮擊甚至超越了正規魔法,在拉基亞王國不斷發動的侵略戰爭中——無數的記錄中都是如此記載的。
據傳其威力能「蒸乾大海」,毋庸置疑這就是世界最強的「魔劍」。
如今坐在蕾菲亞她們眼前的這個人,正是鍛造那種強力「魔劍」的鍛造一族的子嗣。
大家紛紛看向了一臉猙獰地瞪著椿的青年——韋爾夫·克洛佐。
「你說的,是真的嗎!?」
緊接著。
一個讓蕾菲亞她們嚇了一大跳的怒吼震憾了帳篷。
「克洛佐一族……你就是燒毀了同胞故鄉的元兇!!你知道有多少妖精氏族無家可歸嗎!!」
妖精艾麗西亞的情緒失控了。
蕾菲亞很震驚。聽說在王國侵略戰爭中登場的「克洛佐魔劍」憑藉無與倫比的力量,改變了戰場的地形,甚至將其化為了寸草不生的焦土。而且戰火還殃及了無辜妖精的故鄉,燒毀了整片森林。
「克洛佐魔劍」的暴虐奪走了無數妖精的故鄉。
「艾、艾麗西亞小姐……」
蕾菲亞自從出生以來就在「學區」接受著教育,說好聽點就是擁有彈性的思維,說難聽點就是沒有信仰,和這樣的她相比,身為純天然——團結一心自尊頗高——妖精的艾麗西亞的表情正可謂鬼氣逼人。
面對孕育禍根的詛咒魔劍鍛造師,妙齡妖精敵意盡現。這位平時優雅溫醇的團員們的年長大姐姐的激變讓尚且年輕的蕾菲亞和納爾薇倒吸一口氣。
探出身子暴怒不已的妖精狠狠地瞪著韋爾夫,而韋爾夫卻只是皺著眉頭。
眼看現場氣氛一觸即發,緹歐娜她們慌忙想要上前阻止——
「嘛嘛~你別急著發火,艾麗西亞,聽我把話說完。」
但,椿搶先一步插嘴了。
半矮人伸手對著眨著綠眼的妖精。
「這個男人,已經捨棄克洛佐一族了。」
「咦……?」
「很意外吧,真是的,雖然讓人費解,不過韋爾吉非常避諱自己的血脈——不,是避諱自己的才能。其實這個男人打造的『魔劍』比我打造的更強大,但他卻完全不打。簡直是暴殄天物。」
雖然聽說沒落的鍛造貴族失去了打造「魔劍」的技術,但聽說他能打造出超越最高級鍛造師的強力武器,緹歐涅她們都很震驚。
「他之所以離家出走背井離鄉,好像也是因為有人強迫他打造『魔劍』。所以呢,艾麗西亞,說不定你和韋爾吉反而意氣相投哦?」
面對一臉啞然的艾麗西亞,椿調皮地笑了。
然而那名青年終於忍無可忍憤憤不平地開口了。
「喂,別再繼續八卦我的事了!」
「幹嘛,我可是幫你解開了誤會哦~」
「這根本就是你造成的吧!!」
青年再次怒吼。
看著眼前的光景,艾麗西亞羞愧不已,不過韋爾夫好像根本不在意。不如說他只是覺得在意也沒用,所以就故作無視了。
不拘小節,看來這名青年也是徹頭徹尾的工匠。看到狀況迎刃而解,納爾薇她們都鬆了口氣,蕾菲亞對青年產生了上述感想。
「可惡……算了,趕緊說正事,我要回去了。」
看來韋爾夫已經對我行我素的椿徹底破罐破摔了,他毫無畏懼地向「洛基眷族」的團員們吼道。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聽說你繼承了『精靈』的血脈,這是真的嗎?」
「……餵。」
「沒關係的吧,又不會少塊肉。我們自己也有想知道的事,你就幫個忙吧。」
聽到緹歐涅的質問,韋爾夫有些惱火地看著椿。
你到底說了多少啊,面對他如此非難的視線,抱歉抱歉,她直接道歉。
韋爾夫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予以肯定。蕾菲亞她們一片愕然,他同時叮囑了一句「我討厭別人對這種事刨根問底,你們也別瞎傳。」
「但、但是,為什麼人類會繼承『精靈』的……」
「……廢話我就省了吧。據說在『古代』的時候,家族的初代從怪物手中救下一位『精靈』。當時為了拯救身負重傷的初代,『精靈』將自己的血分給了他。」
「『精靈』的奇蹟……」
面對有些錯亂的蕾菲亞,韋爾夫簡短回答,緹歐娜聽了頗有感觸地發出低喃。
因為獲得了「精靈」的血,男人起死回生,而且原本平凡的人類甚至能運用精靈特有的「魔法」了,連壽命也延長了。他的體內寄宿的正是冠以「奇蹟」之名的「精靈」恩惠。
「也就是說,『克洛佐』能量產那麼胡來的『魔劍』也是因為……」
「這樣就有頭緒了吧?」
這就是從初代開始代代相傳的血脈的副產物,青年對不斷逼問的艾麗西亞聳了聳肩。
他的回答解開了困擾蕾菲亞她們許久的疑惑。據傳甚至能蒸乾大海的「克洛佐魔劍」的起源正是強大的「古代精靈」賦予的。
那為什麼鍛造貴族會無法打造「魔劍」呢?眾人再次追問,「連這種事也要說嗎?」青年厭煩地回敬。
確實有點刨根問底了,緹歐娜、緹歐涅和艾麗西亞她們都有些愧疚地清了請嗓子就此作罷。
——確實有人繼承了「精靈」之血。
——那麼,難道艾絲也是嗎?
因為韋爾夫也在這兒,眼下蕾菲亞她們也無法暢所欲言,不過她們用視線統一了結論。
艾絲那強力的「風」……如果那個也是「精靈」之血的副產物的話,那麼就能說通了。她之所以能率先察覺「精靈分身」的正體,恐怕也是悸動的血脈告訴她的,這麼思考的話就能理順一切了。
在這個假設的基礎上,剩下的問題就是艾絲又是如何能夠繼承「精靈」之血的呢?
緹歐娜她們神情微妙地沉思起來。
「安斯,艾絲的父母……」
「不,我沒聽說過。我一直都以為她舉目無親……」
「緹歐娜小姐,你在英雄譚中有沒有看到過『精靈』在這方面的記述?」
「恩~沒見過吧。不過我小時候看的迷宮神聖譚還有放在根據地里的抄本都是從原典那裡復刻過好幾遍的,可能內容也有改動吧……」
「也就是說可能有某人故意篡改過嗎……」
「恩~不過疑神疑鬼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哦。」
緹歐娜和安斯,蕾菲亞和緹歐娜,艾麗西亞和納爾薇都在壓低聲音小聲交談。
看到把自己晾在一邊顧自交談的「洛基眷族」,「可以放我走了吧?」青年開始打退堂鼓,一直看著緹歐娜她們的椿向他質問。
「韋爾吉,你還知道別的和『精靈』相關的事情嗎?我們想獲得在英雄譚中登場的,名為『雅莉亞』的精靈的情報。」
「我哪知道,只有初代和『精靈』是直接相關的,而且他也沒有留下什麼遺言。」
韋爾夫好像真心對體內的精靈之血感到抗拒,沒好氣地宣稱自己一無所知。
椿也有些惱火地說道「真沒用」,她用力拍著鍛造師青年,纏著抹胸的胸部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搖晃。
「一到關鍵時刻你就掉鏈子!所以才會有人評價你的作品說『武器不錯但就是有點……』,或者『在意外的地方令人扼腕』之類的!!趕緊的,再想想!」
「給我適可而止!!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吧!?」
韋爾夫現在已經氣得面紅耳赤了。
椿變本加厲地揭開了他的工匠黑歷史,「我受夠了!」,韋爾夫直接揮開她的手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看來他已經再也不想呆在這裡了,隨即吼道。
「要說英雄譚的話,有個傢伙比我清楚的多!!你們去問那傢伙吧!」
「………………那、那個,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如今坐在帳篷中央的,是一名白髮少年。
蕾菲亞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保持正坐的他汗如雨下。
「嘿嘿嘿,貝爾·克朗尼,韋爾吉已經把你賣了哦,你就好自為之吧。」
「賣、賣了……!?」
看著宛如無恥官吏露出邪惡壞笑的椿,少年發自內心感到膽怯。
韋爾夫一怒之下衝出帳篷之後,步他後塵召喚而來的便是貝爾。極度不想和椿共處一室的青年衝動地把少年推向了火坑。或許他現在已經追悔莫及了吧。
「洛基眷族」的緊急傳召,充滿了美少女團員的帳篷,以及一名殺氣騰騰的存在。面對這些,百態盡現的少年就好像一隻孤立無援的白兔,坐在那裡緊張地瑟瑟發抖。
「放心吧,我們不會吃了你的,就別那麼緊張了。你就當作是報答一飯一宿之恩,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好了。」
看著一會兒膽怯一會兒害羞一會兒絕望忙個不停的少年,緹歐涅親切地說道。
看著她安慰自己露出微笑,貝爾的肩膀這才放鬆下來。
「誒嘿嘿~是阿格諾君~」
同時,緹歐娜看到貝爾來了,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她坐在地上前後搖擺個不停。
如今的她就像找到玩伴的孩童一樣兩眼放光。
「喂喂,阿格諾君,聽說你很了解英雄譚,真的嗎?」
「那個,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只不過小時候經常讀。」
聽了他的回答,緹歐娜躍躍欲試地開始測試他。
「那麼,騎士加蘭德救了誰?」
「公主阿爾緹斯殿下……」
「那麼那麼,屠龍的傑爾吉歐打倒的怪物的巢穴是?」
「希雷納湖畔……」
「那麼那麼那麼,當時是用哪些武器打倒龍的?」
「形似長槍的聖劍……還有,少女的絲帶。」
「好厲害!!」
聽到貝爾對答如流,緹歐娜發出歡呼。
她興奮地漲紅了臉,接著飽含期待地繼續說道。
「那麼,阿格諾君,你對理想鄉譚——」
「啊~你也適可而止吧!趕緊說正事!」
緹歐涅叫停了徹底跑偏的話題。
被姐姐打斷,緹歐娜「咕~」地一聲撅起了嘴。看著從小就熱愛童話的她的反應,安斯和艾麗西亞都露出苦笑。
「其實我們想問的就是,你知道名為『雅莉亞』的精靈嗎?」
「精靈『雅莉亞』嗎?就是降臨於英雄阿爾巴特生涯中的,迷宮神聖譚的大精靈?」
「對對,就是這個!」
少年毫無躊躇地回答了緹歐涅的質問,緹歐娜欣喜地予以肯定。
畢竟這是舉世聞名的童話,椿和納爾薇她們姑且也都知道一些英雄譚的概略——這個大英雄的名字姑且也算是常識——不過面對造詣深厚的貝爾,她們都紛紛感到佩服不已。不過,回答得還不錯,敵愾心滿溢的蕾菲亞卻無法坦率認同他。
一般來說,各種族之中的久遠傳承以及英雄譚的內容可以說是千差萬別。每個種族都有傾向美化各自的英雄。矮人英雄譚中登場的豪傑在妖精的聖書中則記載成了一位偏執的膽小鬼,或者說打倒怪物的並不是亞馬遜戰士而是獸人盜賊等等,總之這種記述上的相駁可以說是數不勝數。
世界中的英雄譚都帶有各自的偏見,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精通這類知識的人可以說是少之又少。因為大部分人都不會閱覽、不會認同眾神欽點的「公開」原典,他們都只堅信種族的榮耀和矜持。
而這本迷宮神聖譚正是眾神欽點的英雄譚之一。
因
為其龐大的故事量,整個童話被分為了好幾冊,而且還有幾冊遺失在了歷史長河中,所以閱覽過整個英雄譚的人絕不算多。
「那個『雅莉亞』弄傷自己把『血』分給別人……有沒有這類的故事?」
「恩、恩恩~」
緹歐娜緊張地詢問,貝爾第一次發出有些為難的聲音。
他一隻手拄著頭,皺起了眉頭。
「這種故事,我應該沒有看到過……」
「那麼,有沒有為了保護『雅莉亞』身受重傷的人?另外有沒有那個人的子孫?」
「我、我覺得應該有,不過迷宮神聖譚裡面也沒有特別記載……」
緹歐涅問個不停,貝爾則有些狼狽。
因為自己不記得的內容和沒頭沒腦的質問,這讓貝爾愈發困惑。
果然還是找不到線索嗎……正當蕾菲亞她們有些氣餒的時候——
「啊、但是……」
少年好像想起了什麼,抬起頭說道。
「雖然應該不是子孫……但提到過英雄阿爾巴特有孩子。」
「咦!?這是怎麼回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聽了貝爾說出的內容,緹歐娜大吃一驚。
沒聽說過的故事讓她仰天長嘯。
「阿格諾君讀的,難道是原典?就是千年之前完成的最初的原稿?」
「那個,應該不是吧。那本……好、好像是爺爺寫的。」
聞言,緹歐娜不停眨眼。
緹歐涅她們也都有些語塞,這是什麼鬼。
「……你的爺爺,難道是童話作家?」
「啊、啊哈哈哈……也許吧?」
迎著緹歐娜的凝視,貝爾表情抽搐著發出空笑。
看來,為了取悅小孩,這位祖父恐怕憑自己的喜好肆意篡改了吧。這樣根本沒法當作參考,緹歐涅她們都放棄了。
「在阿爾巴特的故事最後……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記得,那個孩子也被捲入最後的決戰……行蹤不明了。」
唯獨只有緹歐娜一臉認真地繼續詢問。
前後搖晃的她面對著正坐的少年。兩人坐在地上繼續交談。
「對了,阿爾巴特的同伴中的女人,有哪些?」
「那個,亞馬遜女帝恩薇爾妲……還有高等妖精公主,塞爾蒂亞。」
另外就只有小孩了吧,貝爾回答了緹歐娜的確認。
當他提到王族名諱的瞬間——妖精們迅速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塞爾蒂亞大人可是妖精中淵遠流傳的天真無邪的永恆聖女!!她為了完成使命背井離鄉,拯救了世界的危機,是我們的榮耀!!和異種族的傢伙生兒育女這種事根本不可理喻!!」
「如今的高貴王族都是塞爾蒂亞大人的妹妹莉謝娜大人的後裔!那位里維莉亞大人正是如此!?」
艾麗西亞和蕾菲亞爭相站了起來。
緹歐娜她們都愣住了,看著怒髮衝冠步步緊逼的兩人,貝爾也嚇了一大跳。
「當年就有人鼓吹塞爾蒂亞大人的遺孤才是真正的祖先,甚至還有一群自詡為王族的蠢貨……你是打算擁護這種人嗎!?」
「這可是罪該致死的大不敬!!」
「非非非非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艾麗西亞,蕾菲亞,你們都冷靜點!?」
這可是妖精故鄉人手一冊的聖書,而且還事關自己崇敬的王族。就連蕾菲亞也震怒了,面對這名大發雷霆的美麗妖精,貝爾哭天喊地不斷求饒,緹歐娜她們慌忙上前阻止。
小的再也不敢了,聽到位於營地中的一頂帳篷內如此吵鬧,周圍的人們都困惑地歪著腦袋。
「雖然也能當作參考……不過還是無法成為迫近艾絲這個問題的關鍵啊。」
之後。
緹歐涅她們將貝爾送了回去,再次在帳篷中圍成一圈陷入沉思。
「怪人」和「精靈分身」的眾矢之的——艾絲的秘密。緹歐娜她們還在苦惱,蕾菲亞則因為憧憬的少女對自己隻字不提感到有些悲傷。
「——你們啊,可別探究太深哦。」
突然。
一個人單手掀開布簾,走進了蕾菲亞她們聚集的帳篷中。
「里、里維莉亞大人!?」
「為、為什麼您會來這裡?」
「你們那麼吵,大家當然都注意到了。」
蕾菲亞、緹歐涅以及其他人都有些驚恐,里維莉亞搖曳著翡翠色長髮嘆了口氣。因為她們鬧得太大了,結果她便從芬恩他們身處的大本營趕過來了。
里維莉亞閉上單眼環視著在場的所有人,艾麗西亞她們都誠惶誠恐。
只有椿聳了聳肩「這種程度也沒什麼吧」,一副沒事兒人的樣子。
「……那個,里維莉亞。你為什麼,不把艾絲的秘密告訴我們?我們……不是家人嗎?」
站在一旁的緹歐娜皺著眉頭問出了自己的心聲。
里維莉亞看著她沉痛的神色,迎著她的視線反駁。
「確實我們是締結羈絆的『眷族』。但是,你們自己也有那麼幾個至今都沒有挑明的秘密吧?」
「!」
「你覺得我會無視意願把你們的秘密徹底攤牌嗎?」
蕾菲亞和安斯她們都睜大了眼睛,緹歐娜和緹歐涅扭動著身子避開了里維莉亞的視線。
「……不過,你們的心情我也明白。」
此時,里維莉亞閉上了雙眼。
「咦……」
「事到如今都隻字不提,既是因為艾絲的懦弱,也有我們對她過分溺愛放任自流的責任。就連對在59層一同目睹了一切的你們都隻字不提……我們確實很不誠實吧。」
里維莉亞睜開了雙眼,再次環顧著緹歐娜她們。
「因為本人不在,我也無法和盤托出……」
她頓了頓,坦白說道。
「不過,艾絲體內確實留著『精靈』的血。」
「你到現在,還沒法向緹歐娜她們坦白嗎?」
這裡是里維莉亞剛剛離開的大本營。
在寬敞的天幕中,魔石燈的光芒宛如蠟燭一樣閃爍,在封閉的布簾中,面對眼前的芬恩的質問,艾絲垂下了視線。
「……如果坦白了,我覺得自己會變弱。」
少女輕輕地顫動著唇瓣。
「如果向緹歐娜她們坦白一切,向她們撒嬌的話……我可能,會徹底改變……再也無法變強了。」
強大可沒那麼單純哦,芬恩的低喃卻無法傳入艾絲的心中。
面對被悲願束縛的少女,站在芬恩身旁的加雷斯說道。
「艾絲,你還有可以依靠的人吧,這裡只有我們,你儘管說。」
別一個人悶在心裡,加雷斯說道,艾絲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艾絲這才緩緩地低喃。
「緹歐娜她們……知道了我的事情以後,會怎麼看我呢……我真的,很害怕。」
這便是最重要的理由,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芬恩他們立刻就察覺了。
眼前這個少女並不是超然的「劍姬」,她只是一名無論過了多久都會迷路的女孩,這才是真正的艾絲·華倫斯坦,里維莉亞還有他們都對此一清二楚。
大本營中陷入了沉默。
「……我覺得你不用過分擔心哦。」
最終。
加雷斯像個慈祥的老爺爺捋著鬍子小聲安慰,一旁的芬恩也露出了苦笑。
「艾絲她自從那個紅髮女出現以來,也一直很動搖。而且她本來就很忌諱談論和自己的血統相關的事情。」
聽里維莉亞肯定了艾絲體內確實流著「精靈」的血,蕾菲亞她們都倒抽一口氣。
里維莉亞眺望了遠方片刻,繼續說道。
「而且被情況所迫坦白過去也並非艾絲的本意。」
「……」
「那個孩子遲早會說出來的吧……在那之前,請寬限她一段時間。」
最終,妖精公主她——
像個母親一樣,向在場的各位懇求。
「到時候,我希望等你們知曉了一切之後……請像以前一樣對待那個孩子。」
帳篷中寂靜了那麼一瞬。
聽了里維莉亞的懇求——緹歐娜則「喲」地一聲走上前去,笑著說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里維莉亞!我們可是家人哦!」
她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率直地回答。
「艾絲她,就是艾絲哦!」
話音剛落,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是啊,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
「疏、疏遠艾絲小姐這種事,我一輩子都不可能這麼做的!!」
緹歐涅和蕾菲亞爭相說道。而且蕾菲亞也和緹歐娜一樣紅著臉拼命表達自己的立場。在一旁苦笑的安斯她們也都點頭贊同緹歐娜的話。
椿愉快地看著這群少女的互動。
里維莉亞也微微眯細眼睛露出微笑。
「謝謝你們。」
優雅的男神露齒一笑說個不停。
侍立在他身後的從者發出嘆息,芬恩他們正看著來到天幕之下的客人們。
就在剛才的宴會上,從營地遠方——17層的通道傳來悲鳴的始作俑者正是貝爾·克朗尼的主神,赫斯緹雅。
沒想到身為主神的她竟然為了救出無法脫離地下城的眷族和他的夥伴們,親自深入地下迷宮。管理機關嚴令禁止眾神進入地下城,她卻直接打破了這條戒律。就連在迷宮都市中見多識廣的冒險者加雷斯他們都感嘆「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直接闖進地下城的神」,並發自內心地苦笑著。
然後,和破天荒的女神赫斯緹雅一同前來的,就是如今芬恩眼前的男神赫爾墨斯,以及他的眷族和其他冒險者。
「請先讓我確認一下,神赫爾墨斯。您降臨這座18層是為了拯救貝爾·克朗尼一行……我沒說錯吧?」
「是啊,沒錯哦,『勇者』。畢竟赫斯緹雅委託我了嘛,我連委託書都帶著哦。」
現在,芬恩、里維莉亞、加雷斯三名派閥首腦正和赫爾墨斯會面。
在大本營的天幕中,除了伯特以外,還有艾絲、緹歐娜、緹歐涅這些幹部也齊聚一堂。就連身為基層幹部的勞爾也一同出席。因為他等下必須向在外面為夜宴收尾的蕾菲亞之類的團員傳達在這裡獲知的情況。
在艾絲他們的圍觀中,赫爾墨斯從懷裡掏出了冒險者委託的委託書。
羊皮紙上敲著公會認可的印章,還寫著高達40萬法利的報酬。
(你好。)
(……你好。)
侍立於主神身後的眷族女性,阿斯菲露出只有艾絲才得以察覺的微笑行了一禮。
身為「赫爾墨斯眷族」首領的她——阿斯菲·埃爾·安德洛墨達在24層的食料庫事件中和艾絲組成了共同戰線。兩人既有組成臨時小隊的一面之緣,也是同僚們默認的「在同一樓層中冒險的戰友」。
面朝搖曳著水色短髮的她,艾絲也微微放鬆了嘴角,微顫著嘴唇回應。
「我也很好奇為什麼你們會駐留在這個樓層……不過還先請聽聽我們的不情之請吧。」
赫爾墨斯作為救援隊的代表來到了這裡。
女神他們則直接去了借給貝爾的帳篷。好像他們和身穿極東風格戰鬥服的冒險者們有什麼因緣,雖然也很在意那邊的發展,不過艾絲現在必須作為派閥幹部聽取「希望進行情況說明和交涉」的男神提出的會面。
「我想獲得滯留在這個營地里的許可,如果可能的話,等你們從18層出發的時候,請允許我們與部隊同行。」
「為了安全地回到地面?」
「您能明察秋毫真是太好了。」
聽了芬恩的確認,赫爾墨斯笑著點了點頭。
本來貝爾他們會來這座第18層避難,也是為了能和回歸地面的上級冒險者同行,才會穿過「中層」這個危險地帶的。
赫爾墨斯的後半段請求的目的也是如此。雖然救援隊的戰力很充實,但也不必特地去冒險。而且現在樓層主就在17層。
只要有「洛基眷族」這根強勁的矛開路,然後只要跟著就高枕無憂了。
「而且我們是急急忙忙前來救援貝爾君他們的,野營裝備都沒帶。不過呢,我們也可以去被喻為無法者之街的旅館街去留宿就是了。」
妹妹雙手繞著後腦勺小聲說道「這樣阿格諾君他們會被欺負的吧~」,姐姐用手肘頂了頂她「你安靜點。」
「食物我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如果要出錢的話,等返回地面之後就讓我的『眷族』墊付吧。當然也可以送點謝禮哦。」
「你也只不過是接受了委託而已,還真是無微不至啊。」
「哈哈,好歹出發的時候,韋爾夫君的老大赫菲斯托斯也對我千叮嚀萬囑咐哦。」
油嘴滑舌的神。
直面阿斯菲的主神,艾絲如此感嘆。
在表達自己的訴求和立場後,再稍微展現一些誠意,這樣會讓人下不了台階。甚至還若無其事地端出「洛基眷族」無法割捨的同盟派閥所屬的鍛造師,還真是老謀深算。就連加雷斯都不禁嘆息。
「不過麻煩『遠征』歸來疲憊不堪的你們也讓我痛心疾首……不知你們意下如何呢?」
神赫爾墨斯……不僅是那些默默無聞的旅者,他還因經常援助商人而聞名。
偽造公開的等級信息,自詡為中立派閥的「眷族」主神。儘管交涉風格和洛基不同,但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據這名男神自述,自從神會以來他完成了一場歷時十餘天的旅途剛剛回來,觀察著他的言行,艾絲認為這是一柱不可小覷的神。
「神赫爾墨斯,你也不用再討價還價了。只要你答應別無事生非,我們本來也就打算讓你們滯留在這裡並和我們一同返回的。畢竟我們也無意半途而廢。」
「哦哦~這還真是勞您費心了,真的太謝謝你了~」
芬恩苦笑著答應了赫爾墨斯的要求。老實說本來他的選擇就寥寥無幾。
後來芬恩說明了部隊的現狀,聽取了毒妖蛆強襲的始末,赫爾墨斯也茅塞頓開地說「原來如此啊~」
雙方商討了借用的帳篷以及預定出發時間之類的情報,這場磋商正有序地進行。
「啊啊,對了,剛才忘說了……『遠征』辛苦了,看你們的樣子,果然戰果頗豐咯?」
接著,在談話結束之前。
赫爾墨斯露出優雅的笑容送上賀詞。
「借您吉言。好歹沒有出現犧牲者。」
「真是太厲害了!不愧是『洛基眷族』!」
聽了芬恩的回答,赫爾墨斯笑得更歡了。
「——那麼,你們在59層有什麼發現嗎?」
他突然如此試探。
他的嘴角掛著笑容,張開了彎起的鳳眼。
面對宛如能看透一切的神之雙眸,艾絲微微睜大了眼睛。緹歐娜和緹歐涅的表情也有些緊繃,勞爾已經徹底動搖了。
不顧如此反應的艾絲他們,芬恩、里維莉亞、加雷斯依然泰然自若。
「我們是洛基的眷族。沒有義務向得寸進尺的神說明。」
里維莉亞閉上一隻眼睛斷然拒絕。
氣氛瞬間緊繃,位於主神背後的從者散發出苦命人的怨氣,一隻手捂著肚子。
「所言極是,抱歉抱歉~不過,自從當年宙斯他們以來,意欲涉足那個領域的你們可是倍受都市矚目哦。所以我也是好奇心作祟~」
赫爾墨斯飄飄然地繼續說道。
「其實呢,我已經和洛基還有迪歐尼索斯結成同盟了哦。」
「!」
「簡而言之我們是同病相憐的被害者。我們都與極彩色怪物以及暗派閥殘黨敵對哦~」
赫爾墨斯突然亮出艾絲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的情報,芬恩仍然冷靜應對。
「不好意思,如果我沒親自確認的話還是無法相信你說的,神赫爾墨斯。」
「那是當然。所以接下來我所說的話,你們隨便聽聽就行了。」
赫爾墨斯賣了個關子,繼續陳述。
「『勇者』芬恩·丹納,相信你也已經注意到了……地面上除了『巴別塔』以外肯定還存在著別的地下城出入口。這是我們和洛基談完之後獲得的結論。」
說到這兒,艾絲他們紛紛倒抽一口氣。
就連里維莉亞和加雷斯的眼神都銳利起來了。
「你們回歸地面之後,希望你們一定要地毯式搜索歐拉麗內部或者都市周邊……這便是我們的考量。」
赫爾墨斯對視著紋絲不動的矮小派閥團長,眯細了橙色的雙眼。
說完他轉身背對芬恩他們。
「這就當作,一點小小的住宿費吧。」
可以的話還請你記在心裡,說完,優雅男神便揚長而去。
阿斯菲行了一禮隨著主神離去,整個天幕回歸了寂靜。
「團、團長……」
赫爾墨斯單方面提供了情報之後便一走了之,勞爾不禁發出呻吟。
艾絲他們也神態各異地紛紛看著小人族首領,他舔了一下右手的拇指。
「雖然我早就料到了……看來回去之後真的要忙翻了。」
真是的。
芬恩靜靜地嘆了口氣。
*
「這還真是,攤上大事了啊……」
某人的低喃迴蕩在了寬敞的帳篷中。
聽到站在牆邊的緹歐涅的說明,蕾菲亞她們都面露緊張。
這裡是「洛基
眷族」女性團員專用的一頂帳篷。
結束和赫爾墨斯他們的會面後,離開大本營的緹歐涅她們把一同進攻59層的隊員召集於此。不僅是蕾菲亞以及Lv.4的第二級冒險者,貓人安斯也在。
勞爾他們那些男性團員還在外面下達指示,艾絲和里維莉亞不在。
「呼,你們能叫我讓我倍感光榮……不過這樣好嗎?我對你們而言,姑且只是個外人哦。」
「沒關係,畢竟你當時也在59層目睹了那玩意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而且,我也想聽取不同的意見。」
椿也身處這頂只有女性團員的帳篷。
緹歐涅聳了聳肩,半矮人鍛造師笑著說「那我就叨擾了~」
和宣布解散的首腦陣告別之後,緹歐涅她們決定就一連串的事件進行考察。
因為這些天以來都手忙腳亂的根本沒時間好好討論,再加上剛才赫爾墨斯說的話,大家決定徹底交換一次意見。
「但、但是,除了摩天樓設施以外竟然還有地下城的出入口……這、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恩~畢竟這是那群神的結論嘛~」
「這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考慮到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把那個大型食人花運到怪物祭和地下水道的話,只能這麼解釋了。否則這樣下去只有公會和『迦尼薩眷族』的傢伙有嫌疑了。」
提心弔膽的蕾菲亞有些難以置信,坐在地上的緹歐娜也附和著,緹歐涅陳述了自己的觀點。
如果除了摩天樓設施地下的「大洞」以外,真的還有其他地下城出入口的話,那麼持續至今的常識將轟然倒塌。因為發展太過天馬行空,讓人有些無所適從……蕾菲亞有些頭疼地抱著腦袋。
「但是……最讓人在意的,果然還是艾絲!」
緹歐娜緩緩說道。
想到連「魔法」都能使用的、全能力都超規格的「精靈分身」。
從能力和異質程度來說,「她」甚至超越了紅髮女蕾維斯之類的「怪人」。
而且這種存在也明確地針對著艾絲。
當時還稱呼她為,雅莉亞。
「記得,就是艾絲率先意識到那個怪物是『精靈』吧。」
「而且,她當時的樣子也很怪吧?」
妖精艾麗西亞以及人類納爾薇兩名美少女相繼說道。
「精靈分身」將艾絲稱為「雅莉亞」,不過艾絲本人卻對此隻字未提。她只是垂著眼道歉說「對不起。」
「不過,我本來就覺得那姑娘有點怪僻就是了~」
「c、椿小姐!?」
「安斯是這裡資歷最老的吧?你知道什麼嗎?」
「不好意思,以前的艾絲比現在更無口……我也問過團長他們,不過也只知道確實有隱情而已……」
椿的俏皮話讓蕾菲亞有些激動,緹歐涅向安斯詢問。
黑貓女性有些歉疚地蹩起柳眉。
「『精靈』和『雅莉亞』……這兩個詞總會讓人想到『迷宮神聖譚』啊。」
此時,緹歐娜仰望著布料覆蓋的天頂。
聽到妹妹的話,緹歐涅撅起了嘴。
「怎麼,你的意思是說,那個『精靈』就是艾絲?你提到的英雄譚只是『古代』的童話吧?太扯了。」
「我當然也不這麼想啊……」
「而且,緹歐娜小姐,『精靈』應該也無法生育孩子吧……」
蕾菲亞也接著緹歐涅的話提出意見。
聽到兩人的指摘,喜歡童話的亞馬遜少女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恩~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安斯她們也面面相覷。
她們都開始探究童話中屢屢登場的「精靈」。
探究「精靈」與人類和亞人——探究和艾絲到底有什麼關係。
「孩子的話暫且不提……我還真的知道有個傢伙繼承了『精靈』血脈哦。」
就在此時。
當緹歐娜她們還在苦思冥想的時候,椿淡然地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蕾菲亞她們猛地抬頭一同「「「「「「咦!?」」」」」」
看著「洛基眷族」的反應,「赫菲斯托斯」的鍛造師頭頭一臉壞笑。
「擇日不如撞日,我這就把他綁來。」
「……為什麼,我會被搬到這兒來?」
一身便服的紅髮青年正坐在帳篷中央。
盤腿而坐的他毫不掩飾那張臭臉,環顧著遠遠地圍著他的蕾菲亞她們。
「你們也知道,這小子是和貝爾·克朗尼組隊的鍛造師。也就是我們派閥的半吊子。」
「喂,椿,說明一下!」
一度離開帳篷的椿帶回來的正是「洛基眷族」和貝爾一同保護起來的鍛造師青年。
大概椿真的是把他從少年那邊強行綁來的吧,只見他根本不賣派閥團長的面子憤怒地大吼。不過椿直接無視了怒發沖天的他——蕾菲亞她們冷汗直流不知該作何反應——繼續說道。
「這小子的名字是,韋爾夫·克洛佐。」
「……克洛佐?」
「咦,好像在哪聽說過……」
蕾菲亞和緹歐娜一同歪著腦袋,突然「叮」地一聲恍然大悟。
安斯也豎起了腰後的貓尾。
「克洛佐,難道……被詛咒的魔劍鍛造師?」
看到她們的反應,椿得意洋洋地說。
「正是,當時為王國造就不敗神話的『克洛佐魔劍』……而這個男人就是那個代代相傳鍛造至今的鍛造貴族的末裔。」
聽了她的話,帳篷中的大家無不驚愕。
「克洛佐魔劍」,不僅是迷宮都市,甚至是舉世聞名的傳說武器。
本來「魔劍」因為不需要詠唱,所以只能放出劣化版的「魔法」攻擊。但這種「魔劍」放出的炮擊甚至超越了正規魔法,在拉基亞王國不斷發動的侵略戰爭中——無數的記錄中都是如此記載的。
據傳其威力能「蒸乾大海」,毋庸置疑這就是世界最強的「魔劍」。
如今坐在蕾菲亞她們眼前的這個人,正是鍛造那種強力「魔劍」的鍛造一族的子嗣。
大家紛紛看向了一臉猙獰地瞪著椿的青年——韋爾夫·克洛佐。
「你說的,是真的嗎!?」
緊接著。
一個讓蕾菲亞她們嚇了一大跳的怒吼震憾了帳篷。
「克洛佐一族……你就是燒毀了同胞故鄉的元兇!!你知道有多少妖精氏族無家可歸嗎!!」
妖精艾麗西亞的情緒失控了。
蕾菲亞很震驚。聽說在王國侵略戰爭中登場的「克洛佐魔劍」憑藉無與倫比的力量,改變了戰場的地形,甚至將其化為了寸草不生的焦土。而且戰火還殃及了無辜妖精的故鄉,燒毀了整片森林。
「克洛佐魔劍」的暴虐奪走了無數妖精的故鄉。
「艾、艾麗西亞小姐……」
蕾菲亞自從出生以來就在「學區」接受著教育,說好聽點就是擁有彈性的思維,說難聽點就是沒有信仰,和這樣的她相比,身為純天然——團結一心自尊頗高——妖精的艾麗西亞的表情正可謂鬼氣逼人。
面對孕育禍根的詛咒魔劍鍛造師,妙齡妖精敵意盡現。這位平時優雅溫醇的團員們的年長大姐姐的激變讓尚且年輕的蕾菲亞和納爾薇倒吸一口氣。
探出身子暴怒不已的妖精狠狠地瞪著韋爾夫,而韋爾夫卻只是皺著眉頭。
眼看現場氣氛一觸即發,緹歐娜她們慌忙想要上前阻止——
「嘛嘛~你別急著發火,艾麗西亞,聽我把話說完。」
但,椿搶先一步插嘴了。
半矮人伸手對著眨著綠眼的妖精。
「這個男人,已經捨棄克洛佐一族了。」
「咦……?」
「很意外吧,真是的,雖然讓人費解,不過韋爾吉非常避諱自己的血脈——不,是避諱自己的才能。其實這個男人打造的『魔劍』比我打造的更強大,但他卻完全不打。簡直是暴殄天物。」
雖然聽說沒落的鍛造貴族失去了打造「魔劍」的技術,但聽說他能打造出超越最高級鍛造師的強力武器,緹歐涅她們都很震驚。
「他之所以離家出走背井離鄉,好像也是因為有人強迫他打造『魔劍』。所以呢,艾麗西亞,說不定你和韋爾吉反而意氣相投哦?」
面對一臉啞然的艾麗西亞,椿調皮地笑了。
然而那名青年終於忍無可忍憤憤不平地開口了。
「喂,別再繼續八卦我的事了!」
「幹嘛,我可是幫你解開了誤會哦~」
「這根本就是你造成的吧!!」
青年再次怒吼。
看著眼前的光景,艾麗西亞羞愧不已,不過韋爾夫好像根本不在意。不如說他只是覺得在意也沒用,所以就故作無視了。
不拘小節,看來這名青年也是徹頭徹尾的工匠。看到狀況迎刃而解,納爾薇她們都鬆了口氣,蕾菲亞對青年產生了上述感想。
「可惡……算了,趕緊說正事,我要回去了。」
看來韋爾夫已經對我行我素的椿徹底破罐破摔了,他毫無畏懼地向「洛基眷族」的團員們吼道。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聽說你繼承了『精靈』的血脈,這是真的嗎?」
「……餵。」
「沒關係的吧,又不會少塊肉。我們自己也有想知道的事,你就幫個忙吧。」
聽到緹歐涅的質問,韋爾夫有些惱火地看著椿。
你到底說了多少啊,面對他如此非難的視線,抱歉抱歉,她直接道歉。
韋爾夫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予以肯定。蕾菲亞她們一片愕然,他同時叮囑了一句「我討厭別人對這種事刨根問底,你們也別瞎傳。」
「但、但是,為什麼人類會繼承『精靈』的……」
「……廢話我就省了吧。據說在『古代』的時候,家族的初代從怪物手中救下一位『精靈』。當時為了拯救身負重傷的初代,『精靈』將自己的血分給了他。」
「『精靈』的奇蹟……」
面對有些錯亂的蕾菲亞,韋爾夫簡短回答,緹歐娜聽了頗有感觸地發出低喃。
因為獲得了「精靈」的血,男人起死回生,而且原本平凡的人類甚至能運用精靈特有的「魔法」了,連壽命也延長了。他的體內寄宿的正是冠以「奇蹟」之名的「精靈」恩惠。
「也就是說,『克洛佐』能量產那麼胡來的『魔劍』也是因為……」
「這樣就有頭緒了吧?」
這就是從初代開始代代相傳的血脈的副產物,青年對不斷逼問的艾麗西亞聳了聳肩。
他的回答解開了困擾蕾菲亞她們許久的疑惑。據傳甚至能蒸乾大海的「克洛佐魔劍」的起源正是強大的「古代精靈」賦予的。
那為什麼鍛造貴族會無法打造「魔劍」呢?眾人再次追問,「連這種事也要說嗎?」青年厭煩地回敬。
確實有點刨根問底了,緹歐娜、緹歐涅和艾麗西亞她們都有些愧疚地清了請嗓子就此作罷。
——確實有人繼承了「精靈」之血。
——那麼,難道艾絲也是嗎?
因為韋爾夫也在這兒,眼下蕾菲亞她們也無法暢所欲言,不過她們用視線統一了結論。
艾絲那強力的「風」……如果那個也是「精靈」之血的副產物的話,那麼就能說通了。她之所以能率先察覺「精靈分身」的正體,恐怕也是悸動的血脈告訴她的,這麼思考的話就能理順一切了。
在這個假設的基礎上,剩下的問題就是艾絲又是如何能夠繼承「精靈」之血的呢?
緹歐娜她們神情微妙地沉思起來。
「安斯,艾絲的父母……」
「不,我沒聽說過。我一直都以為她舉目無親……」
「緹歐娜小姐,你在英雄譚中有沒有看到過『精靈』在這方面的記述?」
「恩~沒見過吧。不過我小時候看的迷宮神聖譚還有放在根據地里的抄本都是從原典那裡復刻過好幾遍的,可能內容也有改動吧……」
「也就是說可能有某人故意篡改過嗎……」
「恩~不過疑神疑鬼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哦。」
緹歐娜和安斯,蕾菲亞和緹歐娜,艾麗西亞和納爾薇都在壓低聲音小聲交談。
看到把自己晾在一邊顧自交談的「洛基眷族」,「可以放我走了吧?」青年開始打退堂鼓,一直看著緹歐娜她們的椿向他質問。
「韋爾吉,你還知道別的和『精靈』相關的事情嗎?我們想獲得在英雄譚中登場的,名為『雅莉亞』的精靈的情報。」
「我哪知道,只有初代和『精靈』是直接相關的,而且他也沒有留下什麼遺言。」
韋爾夫好像真心對體內的精靈之血感到抗拒,沒好氣地宣稱自己一無所知。
椿也有些惱火地說道「真沒用」,她用力拍著鍛造師青年,纏著抹胸的胸部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搖晃。
「一到關鍵時刻你就掉鏈子!所以才會有人評價你的作品說『武器不錯但就是有點……』,或者『在意外的地方令人扼腕』之類的!!趕緊的,再想想!」
「給我適可而止!!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吧!?」
韋爾夫現在已經氣得面紅耳赤了。
椿變本加厲地揭開了他的工匠黑歷史,「我受夠了!」,韋爾夫直接揮開她的手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看來他已經再也不想呆在這裡了,隨即吼道。
「要說英雄譚的話,有個傢伙比我清楚的多!!你們去問那傢伙吧!」
「………………那、那個,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如今坐在帳篷中央的,是一名白髮少年。
蕾菲亞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保持正坐的他汗如雨下。
「嘿嘿嘿,貝爾·克朗尼,韋爾吉已經把你賣了哦,你就好自為之吧。」
「賣、賣了……!?」
看著宛如無恥官吏露出邪惡壞笑的椿,少年發自內心感到膽怯。
韋爾夫一怒之下衝出帳篷之後,步他後塵召喚而來的便是貝爾。極度不想和椿共處一室的青年衝動地把少年推向了火坑。或許他現在已經追悔莫及了吧。
「洛基眷族」的緊急傳召,充滿了美少女團員的帳篷,以及一名殺氣騰騰的存在。面對這些,百態盡現的少年就好像一隻孤立無援的白兔,坐在那裡緊張地瑟瑟發抖。
「放心吧,我們不會吃了你的,就別那麼緊張了。你就當作是報答一飯一宿之恩,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好了。」
看著一會兒膽怯一會兒害羞一會兒絕望忙個不停的少年,緹歐涅親切地說道。
看著她安慰自己露出微笑,貝爾的肩膀這才放鬆下來。
「誒嘿嘿~是阿格諾君~」
同時,緹歐娜看到貝爾來了,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她坐在地上前後搖擺個不停。
如今的她就像找到玩伴的孩童一樣兩眼放光。
「喂喂,阿格諾君,聽說你很了解英雄譚,真的嗎?」
「那個,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只不過小時候經常讀。」
聽了他的回答,緹歐娜躍躍欲試地開始測試他。
「那麼,騎士加蘭德救了誰?」
「公主阿爾緹斯殿下……」
「那麼那麼,屠龍的傑爾吉歐打倒的怪物的巢穴是?」
「希雷納湖畔……」
「那麼那麼那麼,當時是用哪些武器打倒龍的?」
「形似長槍的聖劍……還有,少女的絲帶。」
「好厲害!!」
聽到貝爾對答如流,緹歐娜發出歡呼。
她興奮地漲紅了臉,接著飽含期待地繼續說道。
「那麼,阿格諾君,你對理想鄉譚——」
「啊~你也適可而止吧!趕緊說正事!」
緹歐涅叫停了徹底跑偏的話題。
被姐姐打斷,緹歐娜「咕~」地一聲撅起了嘴。看著從小就熱愛童話的她的反應,安斯和艾麗西亞都露出苦笑。
「其實我們想問的就是,你知道名為『雅莉亞』的精靈嗎?」
「精靈『雅莉亞』嗎?就是降臨於英雄阿爾巴特生涯中的,迷宮神聖譚的大精靈?」
「對對,就是這個!」
少年毫無躊躇地回答了緹歐涅的質問,緹歐娜欣喜地予以肯定。
畢竟這是舉世聞名的童話,椿和納爾薇她們姑且也都知道一些英雄譚的概略——這個大英雄的名字姑且也算是常識——不過面對造詣深厚的貝爾,她們都紛紛感到佩服不已。不過,回答得還不錯,敵愾心滿溢的蕾菲亞卻無法坦率認同他。
一般來說,各種族之中的久遠傳承以及英雄譚的內容可以說是千差萬別。每個種族都有傾向美化各自的英雄。矮人英雄譚中登場的豪傑在妖精的聖書中則記載成了一位偏執的膽小鬼,或者說打倒怪物的並不是亞馬遜戰士而是獸人盜賊等等,總之這種記述上的相駁可以說是數不勝數。
世界中的英雄譚都帶有各自的偏見,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精通這類知識的人可以說是少之又少。因為大部分人都不會閱覽、不會認同眾神欽點的「公開」原典,他們都只堅信種族的榮耀和矜持。
而這本迷宮神聖譚正是眾神欽點的英雄譚之一。
因
為其龐大的故事量,整個童話被分為了好幾冊,而且還有幾冊遺失在了歷史長河中,所以閱覽過整個英雄譚的人絕不算多。
「那個『雅莉亞』弄傷自己把『血』分給別人……有沒有這類的故事?」
「恩、恩恩~」
緹歐娜緊張地詢問,貝爾第一次發出有些為難的聲音。
他一隻手拄著頭,皺起了眉頭。
「這種故事,我應該沒有看到過……」
「那麼,有沒有為了保護『雅莉亞』身受重傷的人?另外有沒有那個人的子孫?」
「我、我覺得應該有,不過迷宮神聖譚裡面也沒有特別記載……」
緹歐涅問個不停,貝爾則有些狼狽。
因為自己不記得的內容和沒頭沒腦的質問,這讓貝爾愈發困惑。
果然還是找不到線索嗎……正當蕾菲亞她們有些氣餒的時候——
「啊、但是……」
少年好像想起了什麼,抬起頭說道。
「雖然應該不是子孫……但提到過英雄阿爾巴特有孩子。」
「咦!?這是怎麼回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聽了貝爾說出的內容,緹歐娜大吃一驚。
沒聽說過的故事讓她仰天長嘯。
「阿格諾君讀的,難道是原典?就是千年之前完成的最初的原稿?」
「那個,應該不是吧。那本……好、好像是爺爺寫的。」
聞言,緹歐娜不停眨眼。
緹歐涅她們也都有些語塞,這是什麼鬼。
「……你的爺爺,難道是童話作家?」
「啊、啊哈哈哈……也許吧?」
迎著緹歐娜的凝視,貝爾表情抽搐著發出空笑。
看來,為了取悅小孩,這位祖父恐怕憑自己的喜好肆意篡改了吧。這樣根本沒法當作參考,緹歐涅她們都放棄了。
「在阿爾巴特的故事最後……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記得,那個孩子也被捲入最後的決戰……行蹤不明了。」
唯獨只有緹歐娜一臉認真地繼續詢問。
前後搖晃的她面對著正坐的少年。兩人坐在地上繼續交談。
「對了,阿爾巴特的同伴中的女人,有哪些?」
「那個,亞馬遜女帝恩薇爾妲……還有高等妖精公主,塞爾蒂亞。」
另外就只有小孩了吧,貝爾回答了緹歐娜的確認。
當他提到王族名諱的瞬間——妖精們迅速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塞爾蒂亞大人可是妖精中淵遠流傳的天真無邪的永恆聖女!!她為了完成使命背井離鄉,拯救了世界的危機,是我們的榮耀!!和異種族的傢伙生兒育女這種事根本不可理喻!!」
「如今的高貴王族都是塞爾蒂亞大人的妹妹莉謝娜大人的後裔!那位里維莉亞大人正是如此!?」
艾麗西亞和蕾菲亞爭相站了起來。
緹歐娜她們都愣住了,看著怒髮衝冠步步緊逼的兩人,貝爾也嚇了一大跳。
「當年就有人鼓吹塞爾蒂亞大人的遺孤才是真正的祖先,甚至還有一群自詡為王族的蠢貨……你是打算擁護這種人嗎!?」
「這可是罪該致死的大不敬!!」
「非非非非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艾麗西亞,蕾菲亞,你們都冷靜點!?」
這可是妖精故鄉人手一冊的聖書,而且還事關自己崇敬的王族。就連蕾菲亞也震怒了,面對這名大發雷霆的美麗妖精,貝爾哭天喊地不斷求饒,緹歐娜她們慌忙上前阻止。
小的再也不敢了,聽到位於營地中的一頂帳篷內如此吵鬧,周圍的人們都困惑地歪著腦袋。
「雖然也能當作參考……不過還是無法成為迫近艾絲這個問題的關鍵啊。」
之後。
緹歐涅她們將貝爾送了回去,再次在帳篷中圍成一圈陷入沉思。
「怪人」和「精靈分身」的眾矢之的——艾絲的秘密。緹歐娜她們還在苦惱,蕾菲亞則因為憧憬的少女對自己隻字不提感到有些悲傷。
「——你們啊,可別探究太深哦。」
突然。
一個人單手掀開布簾,走進了蕾菲亞她們聚集的帳篷中。
「里、里維莉亞大人!?」
「為、為什麼您會來這裡?」
「你們那麼吵,大家當然都注意到了。」
蕾菲亞、緹歐涅以及其他人都有些驚恐,里維莉亞搖曳著翡翠色長髮嘆了口氣。因為她們鬧得太大了,結果她便從芬恩他們身處的大本營趕過來了。
里維莉亞閉上單眼環視著在場的所有人,艾麗西亞她們都誠惶誠恐。
只有椿聳了聳肩「這種程度也沒什麼吧」,一副沒事兒人的樣子。
「……那個,里維莉亞。你為什麼,不把艾絲的秘密告訴我們?我們……不是家人嗎?」
站在一旁的緹歐娜皺著眉頭問出了自己的心聲。
里維莉亞看著她沉痛的神色,迎著她的視線反駁。
「確實我們是締結羈絆的『眷族』。但是,你們自己也有那麼幾個至今都沒有挑明的秘密吧?」
「!」
「你覺得我會無視意願把你們的秘密徹底攤牌嗎?」
蕾菲亞和安斯她們都睜大了眼睛,緹歐娜和緹歐涅扭動著身子避開了里維莉亞的視線。
「……不過,你們的心情我也明白。」
此時,里維莉亞閉上了雙眼。
「咦……」
「事到如今都隻字不提,既是因為艾絲的懦弱,也有我們對她過分溺愛放任自流的責任。就連對在59層一同目睹了一切的你們都隻字不提……我們確實很不誠實吧。」
里維莉亞睜開了雙眼,再次環顧著緹歐娜她們。
「因為本人不在,我也無法和盤托出……」
她頓了頓,坦白說道。
「不過,艾絲體內確實留著『精靈』的血。」
「你到現在,還沒法向緹歐娜她們坦白嗎?」
這裡是里維莉亞剛剛離開的大本營。
在寬敞的天幕中,魔石燈的光芒宛如蠟燭一樣閃爍,在封閉的布簾中,面對眼前的芬恩的質問,艾絲垂下了視線。
「……如果坦白了,我覺得自己會變弱。」
少女輕輕地顫動著唇瓣。
「如果向緹歐娜她們坦白一切,向她們撒嬌的話……我可能,會徹底改變……再也無法變強了。」
強大可沒那麼單純哦,芬恩的低喃卻無法傳入艾絲的心中。
面對被悲願束縛的少女,站在芬恩身旁的加雷斯說道。
「艾絲,你還有可以依靠的人吧,這裡只有我們,你儘管說。」
別一個人悶在心裡,加雷斯說道,艾絲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艾絲這才緩緩地低喃。
「緹歐娜她們……知道了我的事情以後,會怎麼看我呢……我真的,很害怕。」
這便是最重要的理由,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芬恩他們立刻就察覺了。
眼前這個少女並不是超然的「劍姬」,她只是一名無論過了多久都會迷路的女孩,這才是真正的艾絲·華倫斯坦,里維莉亞還有他們都對此一清二楚。
大本營中陷入了沉默。
「……我覺得你不用過分擔心哦。」
最終。
加雷斯像個慈祥的老爺爺捋著鬍子小聲安慰,一旁的芬恩也露出了苦笑。
「艾絲她自從那個紅髮女出現以來,也一直很動搖。而且她本來就很忌諱談論和自己的血統相關的事情。」
聽里維莉亞肯定了艾絲體內確實流著「精靈」的血,蕾菲亞她們都倒抽一口氣。
里維莉亞眺望了遠方片刻,繼續說道。
「而且被情況所迫坦白過去也並非艾絲的本意。」
「……」
「那個孩子遲早會說出來的吧……在那之前,請寬限她一段時間。」
最終,妖精公主她——
像個母親一樣,向在場的各位懇求。
「到時候,我希望等你們知曉了一切之後……請像以前一樣對待那個孩子。」
帳篷中寂靜了那麼一瞬。
聽了里維莉亞的懇求——緹歐娜則「喲」地一聲走上前去,笑著說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里維莉亞!我們可是家人哦!」
她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率直地回答。
「艾絲她,就是艾絲哦!」
話音剛落,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是啊,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
「疏、疏遠艾絲小姐這種事,我一輩子都不可能這麼做的!!」
緹歐涅和蕾菲亞爭相說道。而且蕾菲亞也和緹歐娜一樣紅著臉拼命表達自己的立場。在一旁苦笑的安斯她們也都點頭贊同緹歐娜的話。
椿愉快地看著這群少女的互動。
里維莉亞也微微眯細眼睛露出微笑。
「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