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間章 我是屬於他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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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層』……」

  嘭地一下。

  腦袋發暈的埃伊娜撲到了桌子上。

  坐在對面,有些尷尬的是她所負責的冒險者,貝爾·克朗尼。

  這裡公會總部,午後那明媚的陽光從窗口照射進來。

  在這面談用包廂中,埃伊娜正在聽取前些天的『遠征』情況。

  回到地面上的時候,由于貝爾狀況不佳,因此沒能聽到詳細的說明。那之後又忙個不停——向上報告上級冒險者的大量犧牲以及事後處理之類——因此一直拖到了之後。

  就這樣,現如今。

  聽到『真相』後,埃伊娜快要嚇暈過去了。

  「……也就是說,被『大蛇之井』吞下去以後,在『深層』徘徊了四天之久?」

  「是的……然後,被琉小姐……【疾風】所幫助,總算是活了下來……」

  「……具體來說呢?」

  「……試圖穿過競技場,果然還是差點死掉,然後用火炎石衝破地面……然後在那裡,發現了未開拓領域……」

  「啊啊啊啊啊……!」

  在隔音性良好的一個房間之中,埃伊娜剛慢慢地抬起了頭,接著又因為貝爾的說明而雙手抱頭,真正地呻吟起來。

  因為旅館街的頭目波魯斯曾經衝到窗口這裡來,所以她知道貝爾被捲入了【疾風】的混亂之中。但反過來說,她本以為僅僅如此。

  誰能想到前哨戰就是與『強化種』交手,接著又和危險人物名單黑名單上的馴獸師吉拉·哈爾瑪所操縱的『大蛇之井』交戰,與前所未聞的『破壞者異常事態』也上演了死斗,最終還掉到了『深層』里呢。恐怕就連神明也不行。

  貝爾為了選擇用詞,說話結結巴巴的,不過烏拉諾斯似乎也知道『札格諾特』這個存在。若這是主神跳過公會高層直接傳達過來的神意,那麼埃伊娜也會閉口不提那個怪物的事情,但老實說,她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明明【疾風】和貝爾認識這件事也足夠令人驚訝了。

  而有關【眷族】的到達樓層,聽說他們採取了絕對要隱瞞到達『深層』這件事的方針。這是莉莉的主意,對她來說,管理機關公會收繳的稅金上升這種事情是要絕對排除的吧。

  雖然這違反了規則,但考慮到整個狀況,也會令人覺得提交偽造的報告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埃伊娜也會進行協助。

  雖然會協助,但是……

  「……順帶問一句,這次更新的【能力值】呢?」

  「呃……最高的是B……」

  啪地一聲。

  埃伊娜以高舉雙手的姿勢撲倒在桌子上。

  這是第二次了。

  (啊,腦袋疼……)

  明明只是聽他說話,卻已經遍體鱗傷了。

  剛才單手拿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下的記錄,在很早的時候就失去了作用。

  之前就想著『反正也沒辦法提交吧—』,果然是沒辦法。

  包含『遠征』的內容在內,第二級冒險者貝爾·克朗尼的報告書這次也即將雪藏。

  【赫斯緹雅眷族】的首次『遠征』——『公會』派發的強制任務『失敗』。

  埃伊娜決定將一切都用這一句話來總結。

  因為她確信,額外的篡改與粉飾絕對會露出馬腳。

  這是她決定與作為少年的參謀的莉莉統一口徑的瞬間。

  (總之,先為貝爾君安排更多的講座時間吧……)

  已經不知道這孩子將來還會發生什麼事了。

  要超一對一地進行超集中的講座。一定要做。

  她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鏡,同時埃伊娜在心中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這也是少年那悲哀的命運不為人知地決定下來的瞬間。

  「…………」

  腦海中考慮著各種各樣的事情的埃伊娜此時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唰地揚起了眉毛。

  「貝爾君,站起來。」

  「什、什麼?」

  「別管那麼多了,站起來!」

  「好、好的!」

  然後擺出像是很嚴厲的表情命令道。

  貝爾急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埃伊娜也抬起身體,繞過桌子,來到少年的面前。

  她伸出了手。

  不知道要被做什麼事情,貝爾十分緊張,大概是以為自己要被罵了,他閉上了眼睛。

  接著。

  「誒——?」

  她將其緊緊抱住。

  將少年的身體。

  「貝爾君……謝謝你,能夠回來。」

  埃伊娜對他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手臂繞過身高沒什麼變化,但卻比外表結實了許多的身體,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為零。

  「雖然我說過很多次了,但是……因為有很多冒險者,沒能回來……」

  她在耳邊如此竊竊私語,緊接著貝爾的肩膀瞬間抖了一下。

  埃伊娜見證了眾多的冒險者。

  這其中沒能回來的冒險者數不勝數。

  跟回來的冒險者比起來,要多得多。

  這份心情不止屬於埃伊娜,所有與『公會』相關的職員應該都是一樣的。

  「你陷入十分危急的境地,從死掉也不奇怪的地方回來了……這令我非常開心。」

  「埃伊娜小姐……」

  「所以,謝謝你,貝爾君……」

  這是她的真心。

  埃伊娜最初負責的冒險者現如今已經不在人世了。

  她也沒能回來。

  那個時候的埃伊娜與她和貝爾差不多大。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也說不定。

  這件事與那時感受到的悲傷重合在一起,使她通過貝爾得到了救贖。

  (他跨越了眾多的『冒險』,好好地站在這裡……)

  從胸口傳來少年的心跳,證明這既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埃伊娜知道,現在像這樣與貝爾兩人相對這件事是多麼的寶貴。

  若是從『深層』歸來,則更是如此了。

  所以她沒能忍住,吐露了出來。

  將心中既是喜悅,又說不定是安堵的這份想法。

  現在也快要滿溢而出的,得以再次見面的這份心情。

  「又見到了你,太好了……」

  他的白色頭髮碰到了臉頰。似乎有一種白雪的香氣。

  她感覺到僵住的貝爾不再緊張,然後露出了笑容。

  所以埃伊娜也笑了出來。

  貝爾在煩惱了好一陣子之後,用抬起的右臂嘭嘭地,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讓她放心。

  埃伊娜心中湧上來更加深厚的憐愛,她進一步抱緊了貝爾。

  ——然而。

  平時隱藏在制服之下的胸部——雖說是混血,但在妖精中也是相當大的雙丘——壓到貝爾的胸口,發出聲響改變了形狀。靠在了貝爾吊起來的左臂上。不如說,漂亮地搭在了固定繃帶上面。

  貝爾泛紅了臉。

  自己干出這種事情的埃伊娜也滿臉通紅。

  這之後發生的事情有如音速一般。

  啪!!地一下,埃伊娜抓住貝爾的雙肩,離開了他。

  回過神的兩人臉紅得如同蘋果一般,盯著彼此,然後猛地向後退去。

  「我、我去拿一下資料哦!?去拿很多教材!!為了讓貝爾君學到即使下到50層也不要緊的資料!!」

  「好、好的說的沒錯呢!?哇—,好開心呀—!!」

  埃伊娜說著顯而易見的藉口,打算暫且退出房間。

  雖然自身被接到了如同死刑宣告一樣的通知,但為了改變當場的氣氛,貝爾還是積極地進行應和。

  就埃伊娜正要被『您請您請』地送出房間的時候。

  「啊,埃伊娜小姐!」

  卻被貝爾給叫住了。

  埃伊娜猛地抖了一下肩膀,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只見貝爾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您!多虧了與埃伊娜小姐的學習成果,我才得以歸來!」

  綠玉色的眼睛大大地睜開。

  學到的怪物知識派上了用場。

  教給他的『深層』情報拯救了他的性命。

  貝爾如此說道。

  少年直起身體,仍然有些泛紅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愣在原地的埃伊娜露出仿佛被喜悅緊緊包裹,又仿佛感到害羞一般自相矛盾的表情,生硬地露出了笑容。

  接著她這次真的關上房門,離開了面談用包廂

  。

  「……啊~~~~~~~~~~~~~~~~~!!我在幹什麼呀!?雖然確實是很開心,但是……!貝爾君不會投訴我,說是遇到了眾神所說的『性騷擾』吧……」

  她迅速地走起來,連耳朵尖都變得通紅。

  因為是單獨房間所以過於疏忽了,不如說是大膽,不對不對並沒有奇怪的意思……她嘟嘟囔囔地念叨著,結果自作自受,臉上越來越紅。

  她邊用寬廣的大廳中的空氣令通紅的臉頰冷卻下來,同時快步走著,拼命用咔嗒咔嗒的腳步聲將其矇混過去。

  「但是……真開心啊。」

  回想起貝爾最後說出的話,她臉上滲出純粹的笑容。

  那一定是他從『深層』回來以後,就一直想要傳達的話語吧。

  正如身為顧問的埃伊娜坦白了心中所想一樣,身為冒險者的貝爾也說出了內心的心情。

  埃伊娜果然是慌忙繃緊了快要笑出來的臉頰,同時走進了與大廳隔著窗口相連的辦公室。

  不能讓同僚察覺到剛才發生了什麼,她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啊~……祖爾?」

  「蘿絲小姐?怎麼了嗎?」

  就在這時,接待員前輩向她搭了話。

  搖晃著紅色長髮的狼人美女,蘿絲在接待員之間擔任著調停人一樣的角色,但現在她卻將平時那剛強的態度收了起來。

  蘿絲先看了一眼左右,然後小心翼翼地說了出來。

  「之前那個錢的事情……」

  「錢?我應該沒有欠別人,或是借別人錢吧?」

  「不,不是這個意思……」

  埃伊娜歪起腦袋,接著蘿絲在自己的辦公桌下方翻了起來。

  她拿出來的是一個大瓶子。

  這裡面塞滿了數量相當多的法利金幣。

  埃伊娜不禁嚇得身體後仰。

  「你想,之前不是幹過嗎?我們接待員之間『打了賭』……」

  啊,埃伊娜想了起來。

  對了,那是在半年前。

  她們設了個公會職員本不應參與的『賭局』。

  「因為最久的是『半年』……。【小小新秀】,不對是【白兔迅足】成為冒險者後,已經差不多到這個時間了……」

  「剩下的只有埃伊娜了……」

  接著蘿絲的話說下去的,是平時面無表情的妖精接待員前輩。

  她被稱為『冰之妖精』,實際上是人氣僅次於埃伊娜的接待員,但現在那張臉上浮現出了若干的焦躁。

  仔細一看,其他接待員也在她們的身後緊張地見證著事情的發展。

  「這份錢……攢了多少了?」

  「啊~,大概有我們薪水的五倍?」

  聽見積攢下來的數額,埃伊娜閉上了嘴。

  同時疑問也解開了。

  也就是說本以為『絕對能贏』或是『以為是個玩笑』,或者是『反正也會失效』而打賭的遊戲,沒想到會是埃伊娜『獨贏』,而慌張起來了吧。

  若是被上司知道身為公會之花的接待員們在賭這種事情,那一定會被罰得很慘,應該也有人想要說『果然還是作廢吧……』。

  就連沒有參加那次『賭局』的蜜西亞在旁邊聽到了金額以後,也驚訝地發出「嚯誒~」的聲音。

  狼人接待員窺視著閉口不言的埃伊娜,她大概是誤以為這樣的話就能矇混過關了吧,浮現出了安堵的笑容。

  「不過,好孩子埃伊娜不可能收下這樣的錢對吧——」

  「不,我要收下這些錢。」

  唰地一下。

  埃伊娜拿走了塞滿賭金的瓶子。

  接著,啪!!地一下。

  所有接待員們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埃伊娜嫣然一笑,眼裡卻沒有笑意。

  然後,她散發出不容分說的魄力,同時說道:

  「我要用這些錢去和貝爾·克朗尼氏共進晚餐,還請不必擔心!」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埃伊娜的爆炸性發言在辦公室中炸裂。

  接待員們自是如此,不斷有人發出悲鳴,或是從椅子上滑落。

  尤其是以男性為主。

  蜜西亞也「嚯誒誒誒誒誒~~!?」地轉過身來。

  「這、這可不行埃伊娜!這是濫用職權!不可做出令我等身上流淌的妖精之血蒙羞的行為……!」

  「就是啊!?因為出了名,就要收下年輕的面首不對冒險者什麼的……!」

  「我參與了妖精不該參與的賭博,因此也要帶著道歉的意味請克朗尼氏吃飯!我認為作為妖精,這種程度的贖罪是應該的!這些錢應該由他收下!」

  聽到埃伊娜的正論,接待員前輩們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她收起瓶子,轉過身去,雖然其他接待員發出悲鳴制止她,但還是無視。

  ——埃伊娜回想起當時的事情,稍微有些生氣。

  所以,這種程度正好。

  晚餐什麼的只是個藉口,只要能補償少年的話怎樣都好。

  就比如用這些錢再為他準備些裝備,或者湊齊道具也是一樣。

  畢竟他一定無法坦率的收下,不如說大概會拼命拒絕,所以才用晚餐這種形式去邀請他。

  很好,沒有任何問題。嗯,並不是個人感情。所以去邀請他吧。

  雖然說明情況會很麻煩,但這樣就能去和他期待已久地共進晚餐了。已經決定了!

  若是冒險者能夠歸來的話。

  無論多大的忙埃伊娜都會幫,儘自己所能去走近他們。

  從那時開始,這份心情毫無褪色。

  離開辦公室時,埃伊娜回過頭,衝著喧鬧的職員們說道:

  「畢竟,我可是他的顧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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