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壞掉的正義 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吃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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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坐在陰涼處的長凳上,身上也在濕漉漉地出汗。今年的七月份比往年要熱得多。雖說天氣是真的熱,但也可能是我裝束的緣故。我捏著穿不習慣的衣服領口前後前後地晃,好讓新鮮空氣流進衣內。

  校門附近,一大排小吃店鱗次櫛比地羅列在道路兩側。

  炒麵、烤章魚丸、烤香腸、炸肉等等,不單有這些主流小吃,還有拉丁果、冰淇淋、果醬煎餅等甜食,小吃的品種繁多。

  為了攬客,各家都扯開嗓子吆喝,人聲吵雜。有部分店賣的是同一款小吃,校門附近本就是各家的激戰之地,現在更是進入白熱化階段。手中拿著宣傳冊的人群陸續從校門入場,沐浴四周的攬客聲之中。

  稍遠的地方還有個舞台。舞台上正表演著些小節目。主持的司儀業務不熟的樣子,淪為只會照本宣科的人。看來完全選錯人了。

  參加的學生人數將近一千。從占地面積上看,藤崎高中算得上是一間大高中。而藤崎高中的文化祭——紫風祭算得上是一大盛典。由於星期六開幕的緣故,連其他學校的學生也來參加了,從早上開始就熱鬧非凡。

  以至於九點半入場前門外就排起了長龍。看來校門那邊的吵雜混亂還要持續好一會兒。

  我坐在稍遠的長凳上,一邊眺望校門那邊的熱鬧,一邊忍耐炎熱高溫。

  長凳在通往學生入口的路旁,恰好有建築物遮光擋陽。這條路是從校門到學生入口最近的路,所以往日有許多學生經過。

  然而,今天是例外。

  進教學樓的門口主要有兩個。學生入口和正門。

  平時學生是沒必要走正門的。正門是給來客用的。可是一到學祭,由於離校門那邊的小吃店近,加上道路寬敞搬運方便,因此絕大多數學生都選擇走正門。故只限今天,經過此路的學生寥寥無幾。

  會走這條路的,唯有特意避開人流,好一邊暢聊一邊逛學祭的人罷了。換句話說,在我身旁經過的都是情侶模樣的男女組合。

  「找到彩紙嗎?」

  「沒有,找不到啊。我還想給美紀的說……」

  路過的情侶傳來說話聲。

  「真是的,我們不是在交往了嗎。」

  女方撲哧一笑。我還想看看男方的反應,可惜他們已經走過了。

  往校門方向粗略一望。

  「……真多啊。」

  我指的是情侶。更準確地說,是成為情侶前的男女組合。

  學園祭中最有意思的莫過於準備階段。有的工作必須合力完成,故和交惡的人也有機會在一起。

  在一起久了也會說上幾句吧。若發現有共同愛好自然氣氛熱烈。或者說,在成品將趕不及之際,平日靠不住的人若是颯爽登場幫上了忙,自然好感直升。再或者說,若恰好和有好感的人分在同一個小組,自然近水樓台先得月。

  無論是哪種情況,流程必定是兩人共逛學祭,最後在篝火前互訴情腸。

  多麼青春啊。著實令人羨慕。然而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學祭執行委員的淺田二人共度。學生會要派一個人去學祭執行委員會。而今年輪到了我。反正學祭準備期間我也閒得慌。於是我作為淺田的小跟班,註定和上面的青春話題八竿子打不著。

  在紫風祭當天,我也只能如此坐在遠離人群的凳子上乘涼罷了。

  看著路過的男男女女,讓我更加的熱。我用領子給自己輕輕地啪塔啪塔地扇風。

  手每動一下,脖子上垂掛下來的手工宣傳板就碰到我的腰。雖然很煩,但若取下來就相當於捨棄自己的任務,我只好微微嘆氣任由它去。

  話說回來。

  剛才那對男女的對話。好像有提到彩紙是吧。彩紙。竟然還有這種事。

  我發了一會呆,突然一對男女從學生入口出現。男的右肩掛著包,右手拿著雙層甜筒。女的看了一眼凳上的我,眼色霎時灰暗。

  「哇惡……」

  她這句嘆聲仿佛就由她的厭惡之情所變。我好像沒和你說過話吧……

  這女生是隔壁班的。有一個主要由籃球部成員構成的女生團體,她是其中一員。

  而男生是足球部的前輩。他臉上帶著一絲苦笑,卻一句話都不說。看來他是對我沒啥興趣。

  「……」

  我覺得情侶身上帶著一股無與倫比的強制力。要是不為別人的幸福主動讓步,感覺自己就像是壞人一樣。

  為了幸福——我心裡默念著這四個字,剛準備起身讓座,凳子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感覺木板擠壓變形。有誰坐了下來。我吃了一驚扭頭看去,那是智世。

  「矢斗君……,找你找好久了……」

  智世斜坐在凳上,神色疲憊地耷拉著腦袋。上氣不接下氣的。看來是跑著來找我的。

  我利坂智世。

  秀髮披肩。發梢燙過。近距離看肌膚精緻細膩。本就光彩奪目,臉蛋上還塗了薄妝。襯衫的衣領白得漿亮,絲帶綁得左右對稱。無論哪個角度看,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想起了學生會準備室里早伊原每天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花兒。

  剛才那對情侶中的男生入神地盯著智世,一旁的女生拉了拉他的下擺。男生恍然回神,情侶二人又走了回去。

  「矢斗君,你這衣服果然很適合呢。」

  「……謝了。」

  我現在穿的是吸血鬼服裝。話是這麼說,其實也不過是領口高一點的襯衫,再披上件黑斗篷而已。我的班,二年三班搞的是鬼屋咖啡廳。我這是在做宣傳。

  所謂的鬼屋咖啡廳,就是學生打扮成科學怪人呀吸血鬼呀幽靈的裝扮遞上飲料甜品。

  本著鬼屋這一優勢,我們強行拿到了許可,讓空調溫度比規定的二十六度再低三度。如此涼快的室溫,正是我們二年三班鬼屋咖啡廳的殺手鐧。我脖子掛著的宣傳板上,「23°C!」這一賣點更是用效果線加重強調。

  智世笑容消失,視線飄向遠方,食指撓著太陽穴說:

  「啊,該不會該不會……剛才那位是佳奈吧……?」

  智世說的是剛才那對情侶。雖然她說得含糊,但我還是聽懂了她的意思。我點了點頭。

  「北村前輩也來了對吧?一不小心打擾到他們了……怎麼辦啊……」

  智世一臉不安地看著我說道。

  「他們不過是想找個地方吃雪糕而已。別往心上去。」

  「你在騙我……?」

  「沒有。」

  聽到我這麼說,智世「那就好了」地舒了口氣,露出笑容。

  「謝謝你。矢斗君真會安慰人呢。」

  智世笑意加深說道。我瞥了她一眼,一邊抓著衣領啪塔啪塔地扇風,一邊回道「沒有沒有」。

  我和智世說話,比和其他女生說話更加自然。她以前作為學生會成員,和我共事過幾個月。

  「那兩個人是在交往嗎?」我問。

  「沒有,他們還沒交往。……啊,今天的篝火晚會之後應該會交往吧——。……難道,你對她有意思?」

  我可沒特殊到會對見到我就不給好臉色的人有好感。

  「沒有。我只是看他們牽著手什麼的。就好奇問問而已。」我說。

  還有,如果他們真的在交往的話,那就出問題了。

  那男生看智世的視線非常特別。恐怕那男生真正喜歡的是智世吧。雖然不知道出過什麼事,他後來喜歡上了那個佳奈什麼的女生。明明念念不忘還跑去跟別人交往,這種戀情能持久就有鬼了。

  不過我不會把這種事說出來。畢竟這些充其量只是我的猜想。

  「……嗯?」

  智世用食指抵著塗了唇膏的嘴唇,歪頭疑惑問:

  「他們牽手了嗎?有嗎?」

  「嗯,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牽手。學生入口那邊人少,但出來就不一樣了。他們應該是顧忌別人的目光吧。」

  「……嗯?」

  智世的頭歪得更深。

  「那矢斗君不也沒看到他們牽手嗎?」

  「我是沒看到。」

  智世頭上不斷冒出問號。沒辦法我就解釋下吧:

  「……前輩他右肩背著包,右手卻拿著甜筒。要是我的話,右肩背著重物就肯定左手拿東西。而且前輩拿的還是雙層甜筒。若是包從肩上滑落,雪糕想必也要遭殃。這更加證明,用左手持物才是最自然的。然而前輩是右肩背包右手甜筒。這想必是有什麼特別的緣故。加上我看到佳奈左手拿包,就想他們原本是牽著手的吧。」

  我才發現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正經說明了。大概是因為和早伊原說話說多了的緣故。要是我和她的話,「他們牽手了呢。」「看起來是呢。果然情侶不

  牽手不行呢。幸好我昨天想到這一點就去買了雙手套。來吧來牽手吧。」我們的對話想必會變成這樣,而且後面那一段話她剛剛真的對我說過。面對早伊原,這種小兒科的推理連說的必要都沒有,所以我和她的無聊對話才會變得那麼多。

  智世眨了眨眼,視線往左邊緩緩移去,驚嘆道:

  「……哇—!矢斗君好厲害喲!」

  看來她剛才還沒消化完。說真的我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解釋了。

  「矢斗君,腦袋真靈光呢。」

  「沒有啦。」

  「矢斗君腦袋靈光這一點已經在女生間傳開了喲?年級第二在謙虛什麼呢。」

  怎麼回事。在女生間傳開什麼的。我只覺得恐怖。

  年級第二,說的是我期中考試的綜合排名。這已經是我有史以來的最好成績,然而在豪奪年級第一的早伊原面前,我卻被她百般嘲笑捉弄,最終只留下了痛苦回憶。

  「聰明的人真是帥呢。」

  智世望向遠方,微笑說道。

  從她這句話,似乎能聽出她喜歡我。不過錯了。她對所有人都是這種態度。我瞟了眼她那美得神魂顛倒的側臉,說:

  「確實淺田挺聰明的呢。」

  智世在猛追淺田這件事,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呃?啊,淺田君?」

  智世頓時慌神說道。接著她碎碎念道「那個嘛」、「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啦」等等,但被我打斷道: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智世驚醒般瞪大了眼睛,說:

  「對了對了!巡邏的結果。不是得向學生會報告嗎,所以我才一直在找矢斗君。」

  所謂的巡邏,就是檢查倉庫或者沒人用的教室門窗是否鎖好。學生會負責監督,學祭執行委員負責執行。所以她才要向學生會報告情況。

  「……你不是有郵箱地址嗎?直接發郵件報告不就好咯。」我說。

  「我已經發過好幾次了,但是信號太差了,還不如直接找你來得快。」她說。

  「啊。」

  藤崎高中里手機信號確實很差。差到連上4G都算稀奇。看來她是聽說了今天學祭人多信號不好的傳言,試著發過幾次郵件後就匆匆放棄。

  不過在學校的中心地帶,信號倒是挺好的。起碼在我坐著的這張凳子上,手機可以正常使用。

  「第二講義室的門開著,我已經鎖上了。其他地方沒什麼大問題。」她說。

  第二講義室雖然聽起來像是教室,但實質上,它是學祭的雜物倉庫。今天出出入入的人想必不少,忘了鎖門也情有可原。

  「還有,停車場倉庫那邊好像有人在幹活,我已經提醒過他們記得鎖門了。」她說。

  「知道了。辛苦你了。」我說。

  智世微笑說了一聲「謝謝」。

  「那這個給你。」

  說罷,智世從口袋掏出萬能鑰匙。這把萬能鑰匙能開關學校所有設施的鎖。我接過鑰匙,將其塞到口袋深處以免弄丟。

  「對了,說起來,你有見到太原前輩嗎?」她問。

  「太原前輩?」

  說罷,我望向學祭執行委員的小吃店。能看到筱丸前輩,但沒看到太原前輩。執行委員長一般很忙。與此相比,副委員長要輕鬆得多。不過是拋頭露臉的工作多了點,真要說起來和普通的學祭執行委員差不多。我想他應該是去自己班值班,或者是去處理普通雜務吧。

  「沒見過他耶。」我說。

  我剛想問為什麼不用手機找他呢,智世嘆了句「這樣啊——」,一瞬間遺憾地低下了頭,不過立馬站起身。

  「那就這樣,再見!」

  說罷,她快步走向學祭執行委員負責的小吃店。淺田在那裡。他貌似正做著餃子。

  智世笑著叫了一聲淺田,綁上三角巾和圍裙,開始在淺田身邊幫忙。她笑容親切地向淺田搭起了話。而淺田一邊盯著煎鍋一邊回話。

  我明白了為什麼智世會如此氣喘吁吁地找我。

  陪完智世,我鬆了一口氣。看下時間,已經十點了。

  「這也太遲了吧……」

  我剛嘟囔了一句,看見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鑽了出來。她靈巧地捧著一堆塑料快餐盒。人群中好幾個人回頭看她。目不轉睛地看了好幾秒才又轉回了視線。畢竟她是個相當引人注目的女生。齊肩短髮微微搖曳的她,正朝我小跑趕來。如此急沖沖的樣子不像是她的風格,想必她也知道我肯定很生氣,所以才這麼著急吧。

  「哎呀?這不是春一前輩嗎?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呀。」

  「………………」

  只見早伊原樹里慢條斯理,逐個逐個地放下快餐盒,最後坐下。我側目看她。她那纖細且微微上揚的眼睛,不時露出銳利的眼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容貌都是這麼端莊。

  「你覺得我在這裡幹什麼呢?」我問。

  「那肯定是,在重現一到太陽底下就會死翹翹的那個對吧。畢竟前輩是個大演員。」

  早伊原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裝扮說道。對此,我嗤之以鼻答道:

  「確實,身邊有個好榜樣的緣故,最近我的假笑越來越進步。只不過可惜這次我不是演戲。」

  「不是演戲嗎。那就很難猜呢……。明明眼前有那麼多現做的美食,卻要傻坐在凳子上。到底是為何呢……真是個謎呢。」

  我怒瞪摸著下巴的早伊原,說:

  「早伊原,你還記得三十分鐘前的事嗎?」

  「這麼久之前的事我已經忘了。三十分鐘就是一千八百秒。換句話說就是一百八十萬毫秒了。算了,這種事無關緊要,聽我說前輩——」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多餘的單位換算。我打斷了迫不及待要講下去的她。豈能輕易讓她逃過。

  「聽好了,三十分鐘前我和你在一起。當時你是這樣對我說的——『肚子空癟癟了。前輩去給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早伊原拿起其中一個快餐盒,咬了一口炸肉吞下,說:

  「原來如此。為了滿足男士想被女人依靠的欲望,我特意提出了個誰都能輕易完成的請求。我還真是個善良可愛的女生呢。」

  我無視她並繼續說:

  「當時我理直氣壯說道『為什麼非要我去買呢』,卻被你蠻不講理還嘴道『居然要讓女朋友去買,你就不怕遭周圍人的冷眼嗎?』」

  「你這話說得也太久了吧。」

  早伊原時不時看下手錶說道,我選擇繼續無視:

  「雖然我又理所當然地說『我就想遭人冷眼。快,給我去買』,你又頂了我幾句。算了,當時我想著和你再爭論下去也是浪費口舌,就給你強行塞了張一千円,把你推走。最後我說了句『我口渴了拜託捎瓶飲料回來,我在凳子那裡等你。』」

  「喔,原來如此。」

  早伊原對我的話置若罔聞,只顧用炒麵塞得臉頰鼓鼓。

  「之後過了三十分鐘。手機也不見你的信息。再怎麼說也太遲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卻等來了一句『哎呀?這不是春一前輩嗎?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呀』,簡直就像對初次見面的人一樣。而且我要的飲料也沒有。……一千円還我。」

  「前輩簡直就是在故意找茬。證據不足不予起訴。」

  這一瞬間,我決心下次早伊原再怎麼纏我也不借錢。

  「不過我善解溫柔,那就分點給你吧。三明治給你喲。」早伊原說。

  「我不要。明知道我口渴還給我麵包。」我說。

  早伊原一臉平靜地將拉丁果的最後一塊放入口中。

  「……從剛才我就很在意,你也吃太多了吧。」我說。

  早伊原用溺愛的眼神望著我,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說:

  「前輩是在關心我嗎?我沒事的喲。我是吃不胖的體質。謝謝前輩這麼關心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花我的錢還吃這麼多啊。」

  她肯定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早伊原仿佛明白過來似的錘了手心,說:

  「原來如此。前輩是想讓我來餵你對吧。真是的,不用說得這麼婉轉嘛。」

  早伊原向章魚丸的盒子伸出了手。然而,我搶先一步,將章魚丸的盒子拿了過來,將章魚丸送入口中。

  「討厭,前輩在幹嘛呀。人家明明想『啊——』地餵給前輩的說。人家都這樣跟同班同學說了——『只要疼愛一下撒嬌鬼春一前輩他就心花怒放』。請前輩好好做個樣子給大家看。還有前輩,聽見我要餵你,是不是很渴望啊。」

  「我很絕望。」

  在一年級生的心目中我的形象到底變成什麼樣了。我一邊想著已經不

  能再和一年級生說話了,一邊咀嚼著章魚丸。

  算了,反正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呆在這裡。難得的學祭。我要好好逛逛享受快樂。

  「……」

  如此想著,會長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二萬八千八百円。

  想起我還得去處理學祭預算的事。不由想唉聲嘆氣。

  「怎麼了春一前輩。明明美女在面前還一臉悶悶不樂。」

  早伊原湊近來看著我的臉說道。這傢伙對自己到底是有多自信啊。

  「對如此悶悶不樂的春一前輩,我有一個好消——」

  「我差不多該走了。就這樣。」

  我打斷了她的話並站起身來。從剛才開始她就有話要說的樣子。不過,我可不想奉陪。

  學祭預算那件事,會長只是吩咐我收集各小吃店和展覽的申請書。她可沒叫我去調查真相。所以說,趕緊收齊申請書,之後就能普通地享受學祭。

  我站起來的瞬間,脖子被勒住。我才發現斗篷被拉住。我失去平衡又一屁股地坐了下來。雖然想咳嗽,但是被刀架著脖子般的緊張感讓我吞了回去。眼珠子吃力地往右轉,只見一張面帶威脅的笑臉,早伊原就湊在我的臉旁,她說:

  「學祭。我們一起逛吧。」

  還是被她說出了。這種事,我也早就預料到了。

  我和早伊原一直在假扮情侶。我們要是做出些看似不和的舉動,男生們就開始纏上早伊原。這種事她在竭力避免。早伊原要和我在一起的兩個理由,這是其中之一。

  「……我可是學生會成員。眾所周知我很忙的。就算我們不一起逛學祭,別人也不會懷疑我們不和。」我說。

  「剛才讓前輩白等三十分鐘前輩都等了,再忙還能忙到哪去。」

  這算是不打自招。不過我若追問下去也會被她岔開,所以我先說:

  「我不過是在等飲料的找錢罷了。」

  「雖然可能沒人覺得我們不和,但與此相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早伊原露出陶醉的表情說:

  「那就是謎。」

  這就是她要和我在一起的另一個理由,也是最大的理由。同時也是我不想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這可是難得的學祭啊。逛逛小吃店逛逛展覽不就好了。給我普普通通地享受青春啊你。」我說。

  「好呀,那就一起去逛逛吧。」她說。

  「……有你在的話就不是普通的青春了啊。」我說。

  反正她想的是去找謎題去揭露真相。而我想的是將謎題埋藏隱瞞。待我處理完無關的事後,我只想普通地享受學祭。

  我原本就已經趟了學祭預算的渾水,我所追求的青春已經開始離我遠去,若是再加上早伊原這尊菩薩,這學祭恐怕是要和我的青春徹底告別了。

  「我很期待前輩的「體質」喲。」

  我那能被捲入謎團中的「體質」。令我遠離青春的「體質」。

  「我說啊,雖然我確實時常被捲入謎團中。但是自從和你在一起之後,我遇到的謎不止成倍增長了。雖然有我自己的原因,但你惹來的也不少啊。「體質」的影響也不過十中其三。你一個人也能遇到謎題。」

  我說的都是事實。自從早伊原入學後,謎題如泛濫洪水般向我襲來。說這幾乎都和早伊原有關也不為過。

  求婚事件就是早伊原一手策劃的,匿名郵件事件也是,要是早伊原不和我一起就不會發生。

  「可是和前輩一起的話,更能遇到謎題喲。」

  「毫無說服力。」

  我站起來,這次是胳膊被她抓住了。早伊原一瞬間略作思考似的挪開了視線,接著又繼續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她說:

  「那就來做個證明吧。」

  ——和前輩在一起的話,更能遇到謎題這件事。

  2

  「現在開始三十分鐘之內,如果有謎題出現,那就是我贏喲。到時候請前輩和我一起逛學祭。」

  早伊原認真說道。三十分鐘內謎題出現的概率有多高呢。想必微乎其微吧。

  可是,對手是早伊原。可不能一時頭腦就發熱上了她的賊船。我觀察四周。聚集在戶外傘下的人群。別校學生的制服。為了攬客穿著人偶裝的學生。慌張司儀主持下的舞台小節目。看不出有什麼謎題。我也看不到謎題出現的前兆。

  我凝視早伊原的眼睛。除了瞳孔深處的漆黑,我讀不出其它。只感覺自己喉嚨發乾。

  若是我在此拋下早伊原,以後肯定會遭她報復。因此,早伊原這條件極其不利的打賭,在我眼中散發著誘人魅力。

  可是,不能全盤接受對方的提議。我說:

  「五分鐘。」

  「十分鐘。」

  她倒是爽快地捨棄了三十分鐘的條件。總覺得有點不放心,我便繼續加碼:

  「十分鐘之內,只准坐在凳子上。」

  這次她沒有一口答應,早伊原思考了數秒,說:

  「明白了。那就這樣吧。從現在開始喲。」

  早伊原挽起左胳膊袖子看手錶。

  「等等,我再確認下。十分鐘之內坐在這裡不准動,要是沒有謎題出現,和你逛學祭一事就取消。要是謎題出現,就和你一起逛學祭。」我說。

  「就按你說的。」

  說罷,早伊原又看了下手錶,說:

  「十點十二分,開始。」

  早伊原的表情依舊平靜,她似乎在朝校門方向望。那裡的人減少了許多,看來已經過了人流的高峰期。

  仔細觀察早伊原的視線,她看的並非校門那邊的情況,而是離校門最近的,學祭執行委員經營的小吃店。

  我專心觀察小吃店。只看見智世和淺田一邊勤懇工作一邊愉快聊天。

  早伊原很在意那兩個人嗎。莫非裡面隱藏了什麼謎題?難道我看漏眼了?

  可是無論我再怎麼看,也看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

  經常能看到淺田和智世兩個人一起行動。實質上,是這兩個人再加上筱丸前輩管理著學祭執行委員會。

  學祭執行委員會裡有預熱活動小組、拱門製作小組等小組分擔工作。淺田和智世都是小組組長。實際上發號施令的也是這兩位居多。我作為學生會派出的監督員,有份參與學祭執行委員的工作,所以學祭準備期間的情況我也很了解。

  「前輩。」

  我被早伊原的聲音嚇了一跳。早伊原的視線轉到了教學樓正門。只見一個一個學生從正門魚貫而出。他們手上捧著摺疊的宣傳板。宣傳板由膠合板製成,一人拿兩個。膠合板上貼著紙,那是小吃店和展覽的宣傳紙。

  「宣傳板是嗎。」我說。

  「看來是呢。」

  校門的小吃店鱗次櫛比地排在道路兩側,但並未延伸至教學樓正門。

  這些宣傳板擺在小吃店末尾到教學樓正門之間,目的是為了引導來客。除了引路,宣傳板上有各小吃店與展覽的宣傳畫,正所謂一物二用。

  「前輩,我發現謎題了喲。」

  從早伊原的聲音,我立馬就能想到她的表情。我雙手抱胸,手心一邊滲汗一邊答道:

  「哪裡有謎題了?」

  搬運宣傳板的看來是一年級生。他們捧著宣傳板不知所措,其中一人朝小吃店的智世走去,看來他和智世在說些什麼。其他的一年級生則是茫然地看著他。智世停下手中的活,指手畫腳地說明過後,那個一年級生回來了。接著他們開始擺放宣傳板。

  我從中感覺不到有謎題。

  「這是謎題喲。」

  「哪裡?」

  不過是學祭執行委員的一年級生在沿路擺放宣傳板而已。

  「請前輩仔細看下。」

  我集中精神讀著宣傳板上的其中一個GG,上面寫著一年五班冰淇淋店。早伊原從我的口袋中掏出卷著的宣傳冊,流利地翻了起來。

  「看,這裡。」

  早伊原翻開的是小吃店的導遊欄。一年五班貌似是點心店。

  我看向隔壁的宣傳板。宣傳板上的一年六班在放映電影,而冊子上的則是展覽。

  再確認了其他好幾個,全都和宣傳冊上的不一致。

  感覺眼珠乾涸。我努力地眨了眨眼,視線朝下。哽在喉嚨的一口氣長舒出來。早伊原側著身闖入我的視線。她的前發垂落,露出潔白的額頭。早伊原樹里的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邪笑,她說:

  「擺出來的宣傳板,為何會和實際的店不符。這是謎題喲。」

  3

  由於著急而停止思考的大腦,逼使其立即再次運轉起來。我舔了下嘴唇,回敬似的看著早伊原雙眼,說:

  「謎題?這不過是單純的疑問而已吧?」

  所謂的謎題就是,思考、遇阻、再思考、最終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給予她興奮感的東西。

  保衛青春的方法只有一個。那便是,不把疑問看作謎題。若要疑問不上升到謎題,那得馬上給疑問找到個適當的答案才行。

  早伊原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臉上露出一絲遊刃有餘的笑容。

  「他們只是拿錯了去年的宣傳板而已。」我說。

  想必是一年級生忙於搬運,以至於忘記檢查宣傳板的內容。誰也沒注意到這一點。沿路擺著的宣傳板順序也是亂七八糟。

  「拿錯了去年的?我可聽說過藤崎高中每年的學祭用品都會處理的。」

  早伊原毫不猶豫答道。我反駁道:

  「那只是紙類的而已。」

  藤崎高中開幕式上撒的彩紙,用的是去年學祭的紙類品。以此表達對傳統的敬意以及對前輩的感激之情。

  「膠合板制的宣傳板可是每年都循環使用的喲。」我說。

  「答得不錯。不過這樣的話就更奇怪了喲。膠合板上不是貼著紙嗎?如果今年用的也是同一批膠合板的話,那為何上面的宣傳紙不換成今年的呢?」早伊原說。

  「這個嘛……」

  在早伊原伶牙俐齒的攻勢下,我的思考開始焦急。

  「這麼多的宣傳板……起碼有七十塊吧。宣傳紙的更換想必相當耗費時間。應該早在昨晚就預先換好了吧?」早伊原說。

  她說得沒錯。昨晚我沒有在校留宿的工作早早便回去了,宣傳板的作業全貌也不清楚。不過,我記得筱丸前輩向太原前輩吩咐過宣傳板的相關工作。我是路過時不小心聽到的。

  那可是筱丸前輩。一切都應在昨晚就準備妥當才對。和去年的一樣,不出丁點差錯,學祭的準備工作進行順利才對。難以想像會有宣傳紙仍未換好的事發生。去年的宣傳板根本就不應該在今天出現。

  然而,擺在我面前卻是連紙都沒換的宣傳板。

  「很難解決呢。對吧—?前輩。」

  早伊原愉悅地微笑道。

  糟了。這樣下去的話這真的要變成謎題了。不趕緊解密的話就大事不妙了。「啊——,那個,下個節目還沒準備好的樣子……」——司儀這毫無串場意思的聲音干擾了我的思維。總之我得先說些什麼。想得太久就會變成謎題了。

  推理與現實矛盾衝突。雖然我知道肯定哪裡出錯了,但到底錯在哪裡,單從現在的狀況我想不出來。我需要新的觀點。既然有矛盾,那肯定有另外的破綻才對。好好想想。好好觀察。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我雙手交合,死死盯著拇指,集中精神。忽然,我留意到手錶里秒鐘的轉動。

  時間。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搬宣傳板呢?一般來說在來客入場前搬不是最好的嗎,為何偏偏錯過時間?去年是入場前就把宣傳板擺好了的。莫非是宣傳板的準備工作耽誤了?不對。連紙都沒換好,說明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準備工作。

  會拖到這個時間點才來搬,必定有何原因。

  ……對了。

  「去年剛進場的時候,有家長被擁擠人流推出,結果被宣傳板絆倒摔了一跤。那家長受了傷,宣傳板也成了安全隱患。所以今年決定等過了人流高峰才擺宣傳板。作為預防措施的一環,想必宣傳板的材質也要有所變化才對。」我說。

  「原來如此……譬如紙皮製的宣傳板什麼的,確實有可能呢。」早伊原說。

  這個可能性是最高的,而且很合理、很有說服力。

  雖然我做出了恰當的推理,但離早伊原的話已經過去了足足五秒鐘。五秒鐘,對早伊原來說,足以將我的答案從頭到尾推理個遍。

  「既然不再用去年的膠合板,打個比方,改用的是紙皮。那理所當然地,那紙皮宣傳板應該準備妥當放在倉庫里才對。……那麼,為什麼他們會拿錯了呢?」早伊原說。

  步步緊逼。她的疑問很簡單,卻切中要害。正因如此,這個問題相當難答。

  「……」

  我絞盡腦汁,卻找不到一個確切的可能性。每種可能性都總覺得不自然。思考進入了死胡同。

  「因為是一年級生搬的……」我說。

  因為是一年級生搬的。單純因為他們拿錯了。沒有別的理由。一年級生沒經歷過學祭。都不知道要擺宣傳板。然而,卻要讓他們把宣傳板搬過來——。

  「這個理由我不接受。對於初次參加學園祭的一年級生,肯定是有人指揮他們的吧?比如『你們去哪裡哪裡把宣傳板拿過來』什麼的。可是為什麼他們會弄錯呢?」早伊原說。

  「…………即便是同一句話,在不同的人耳中有不同的意思。恐怕指揮他們的人當時說的是『你們去倉庫把宣傳板拿過來』。說起倉庫,一般人首先想到的是停車場的倉庫。一年級生還不知道,管理學祭用品的人所說的倉庫,實際上指的是第二講義室。這裡產生了誤會。去年的膠合板宣傳板在停車場的倉庫。而紙皮宣傳板在第二講義室。所以他們才會弄錯。」我說。

  倉庫,對於這個地方,一年級生和二年級生有理解上的差異。這種解釋也不無道理。

  「要是這樣的話,還有另外的謎題產生。」早伊原說。

  「……什麼?」

  「請前輩思考一下。要是前輩收到如此曖昧含糊的指示還被交代了任務,前輩會怎麼做?請按順序陳述一遍。」

  「……我被交代任務的話。那就去完成任務。有不懂的地方就問,最後向下達指示的人報告。」

  「沒錯就是這樣。那剛才的一年級生,問的是誰呢?」

  智世。

  ……原來如此。

  我一直都有參加全體會議。可就這樣,我還不知道宣傳板材質變更的事。剛才的一年級生拿著膠合板宣傳板去問智世時,她看到了宣傳板卻什麼都沒說。對於膠合板制的宣傳板也沒有任何疑問。可見,智世不是負責宣傳板工作的人。

  換句話說,智世不是下指示的人。

  可是,為何一年級生會去問智世呢。淺田也在那裡。因為和智世關係好。因為和智世說過話。因為離智世最近。因為智世看起來好說話。理由無外乎是這些吧。

  也就是說。

  「這裡沒有下指令的人。」我說。

  專門擺放宣傳板的小組並不存在。剛才擺放宣傳板的一年級生們起碼不止十五人。沒有一個小組有如此多的一年級生。也就是說,這是對他們全體下的指示。

  「假設前輩說的沒錯,一年級生們確實接受了誰的指示,那為什麼他們不去找指示人報告呢?」早伊原說。

  「…………」

  下達指令的人在別的地方。莫非剛才的一年級生已經拜託智世幫忙聯絡了嗎?那為什麼不自己去聯絡。既然接受了指示,那最起碼指示人的電話得知道吧。哪怕不知道,那為何不直接去找指示人呢。

  舞台那邊的氣氛突然高漲起來。看來是小節目受到了觀眾的喜愛。台上的二人組就這樣下了台。掌聲不絕入耳。司儀照著紙上念道:「以上全部節目到此為止……啊,對不起。還有一組」。真是拖拖拉拉。難得氣氛高漲起來,卻被司儀潑了冷水。我不由擔心起來,忍不住朝那邊豎起了耳朵,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好好想想。不然的話我就要和早伊原一起逛學祭了。

  「下指示的人可能在忙著別的工作。」我說。

  「這樣的話,那應該事先有所交代才對。譬如讓他們去找淺田前輩確認工作什麼的。」早伊原說。

  然而,一年級生卻去找了毫不知情的智世。也就是說,指示人根本就沒交代他們去找誰。對工作完全就是中途撒手。

  「說不定根本就沒有確認工作的必要呢……?」我說。

  「什麼意思?」早伊原說。

  「比如指示人把事情安排得不會出錯之類的。」我說。

  「可是,實際上就出錯了。」早伊原說。

  死胡同了。

  「真是個謎題呢—?」

  早伊原像尋求同意般向我微笑說道。早伊原樹里在遇到謎題時的眼睛是最閃耀的。

  我視野還是太窄了。

  我緩緩地舒了口氣。

  為何一年級生沒有去找指示人確認?以此作為出發點,思路開始拓寬。

  有沒有什麼不對勁。

  ……有。

  我翹起二郎腿,雙手後撐,仰望天空。

  智世。倉庫。確認。早伊原。放置。時間。證明。

  司儀。

  「………………早伊原,你這傢伙。」

  「怎麼了?」

  早

  伊原一臉愉快地看著我。在她瞳孔深處,我確信了自己的推理。

  我一下子站起來,當場就跑了出去。早伊原一邊追在我身後,一邊叫道「前輩等等!」

  4

  我來到了第二講義室,還未緩過氣來,就把萬能鑰匙插入鎖孔。開了鎖,拉開門,引入眼帘的是擺在門口附近明顯小一圈的膠合板宣傳板。不是紙皮製的嗎。在房間深處,太原前輩站在紙皮堆上舉著手機。他察覺到了我,轉了過來。

  「哇,嚇死我了。」

  太原前輩邊說邊爬下紙皮箱,趁此我緩過了氣。

  「……太原前輩。」

  「……什麼啊,是矢斗你啊。」

  太原前輩看清是我,臉色宛如吃了臭蟲般難看,尷尬地撇開了視線。

  「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太原前輩低聲說道,從我身邊穿過。

  「不過幫上忙了……謝了。」

  從後面傳來了嘀咕聲。當我轉過身時太原前輩已經跑了出去。

  想不到太原前輩是會道謝的人。

  他途中碰上追過來的早伊原,於是停住了腳步。

  「喲,樹里!玩得開心嗎?待會一起去吃東西唄。我現在有急事,再見!」

  「嗯,好——!」

  太原前輩再次跑起來,早伊原對著太原前輩的背影,用比平時和我說話還要大的聲音應道。聽到她的聲音,他回頭笑著揮手,最後離開了。

  早伊原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她這個表情,是往日對我的邪笑。她說:

  「哦呀?太原前輩被鎖在裡面了?」

  我點點頭。背過早伊原的笑臉,一邊鎖門一邊說明:

  「為什麼一年級生沒去聯絡下指示的人,那是因為指示人失蹤了。」

  「失蹤是嗎。是被鎖在這裡是嗎?那為什麼不用手機呢?」早伊原說。

  「這裡沒信號吧。」我說。

  所以才聯絡不上任何人。智世問我太原前輩在哪裡的時候我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當時我就想為什麼不用手機聯繫呢?正是聯繫不上,所以她才問我的。

  「但是,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呢?」早伊原說。

  「我從頭講起吧。」

  被筱丸前輩交代搬運宣傳板任務的太原前輩,覺得自己一個人搬不完,就去拜託了一年級生。他當時可能說的是「你們十點來倉庫一趟。我會先把宣傳板拿出來的」。這裡就發生了我先前所說的對「倉庫」的誤解。

  太原前輩十點要去擔任舞台的司儀。

  為了讓一年級生在自己不在場時也會搬運,太原前輩打算自己先把宣傳板擺在第二講義室前。就在此時,他被巡邏的人鎖在了房中。

  「那個,巡邏的人沒發現房中有人嗎?」早伊原說。

  「大概因為她沒好好留意吧。」我說。

  學祭前夜第二講義室很多東西搬進搬出。所以預先製作好宣傳板被挪到了房間深處。太原前輩在房間深處彎下腰搬東西時,恰好被紙皮箱擋住身影了。

  智世她想儘早回到淺田身邊。所以她巡邏時也沒太認真。剛才她也是急沖沖的樣子。

  就這樣太原前輩被鎖在裡面,也去不了當司儀,而一年級生們去了所謂的「倉庫」,也沒看到所謂的宣傳板,太原前輩也不在場。沒辦法他們只好走進倉庫,此時看到了去年的宣傳板。他們想著宣傳板指的是這些了吧,便搬了出來。

  「原來如此。我已經清楚明白了。沒想到啊,從去年的宣傳板被搬出來開始,最後卻到了人被關在房裡,真是出乎意料呢。真是個不得了的謎題呢。」早伊原說。

  她說的我無法否認。

  還有,打從一開始早伊原就料到不會被否認。

  「……早伊原,你這傢伙,早就知道的吧。」

  「嗯?前輩指的是什麼?」

  她是覺得還能裝蒜。

  「你早就預料到我不會輕易陪你逛學祭。於是你就一直在想如何讓我乖乖就範。當你拿著我的錢去買美食時,在校門附近,聽到了太原前輩不在的消息。」我說。

  校門那邊有學祭執行委員的小吃店。想必在那裡司儀缺席一事已成話題了吧。

  「就算聽到這個,我也推理不出太原前輩被關在第二講義室喲。」

  早伊原撒嬌似的說道。

  「你還聽到了太原前輩負責宣傳板的搬運工作,於是你就去了停車場的倉庫。在那裡你看到一年級生搬錯了宣傳板,你就直接去往第二講義室。」我說。

  在第二講義室,她聽到了察覺到自己被關的太原前輩的呼叫聲。接著她就返回校門附近,裝作自己一直在小吃店買東西的樣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我可是一年級生,而且又不是學祭執行委員。第二講義室成了倉庫這種事我可不知道喲。」早伊原說。

  「你手上的情報可比誰的都多。」

  「那是前輩多疑了。」

  「之後你就趁著一年級生還未搬出宣傳板,來向我提議打賭。」

  她預見了謎題的出現,並以此為用。

  用來證明在我身邊的話就會有謎題出現。

  所以她當時才一直都有話要說的樣子,還很在意手錶的時間。要是在提議打賭之前,一年級生就把宣傳板搬出來,早伊原的計劃就打水漂了。

  「所以你才願接受那麼不利的條件。這才是最確鑿的證據。」我說。

  這個推理中最讓我覺得不對勁的,就是早伊原會對我提議如此條件不利的打賭。這必定是有何緣故才對。接著就是司儀。司儀應該練習和彩排過才對。如此業務不熟確實很可疑。應該是臨時頂替的才對。為何要頂替。因為原來的人沒來。既然人沒來,那就代表出了問題。至此我想起了智世找太原前輩的事。加上「倉庫」的誤解。從中推導出來的答案便是如此。

  「討厭—,前輩在故意找茬喲。」

  早伊原嬌嗔說道。

  一點反省的樣子都沒有。早伊原樹里就是這樣的人。雖然我早就知道,卻還是不由地嘆了口氣。

  「假設我真的知道真相,但說不說出來可是我的自由哦。」早伊原說。

  「哪有這種道理。你這傢伙為了享受謎題就對太原前輩見死不救,一年級生們拿錯宣傳板還有司儀會缺席舞台你都視若無睹。快給我去道歉。」我說。

  早伊原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道歉是應當的。她給臨時頂替上場的司儀添了麻煩,司儀讓氣氛變冷也算是給來客添了麻煩。

  「給誰謝罪啊,我才不要。」

  「太原前輩啊。要是你答應道歉的話,我就陪你逛學祭。」

  早伊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啊——!前輩太卑鄙了!竟然說話不算數!前輩明明打賭輸了。」

  「你違反體育道德,所以打賭無效。」我說。

  早伊原嘟起了嘴,說:

  「……沒辦法呢。」

  這個早伊原莫非真要道歉?剛如此一想,只見她拉開肩上掛著的包,從裡面取出一本文件夾,說:

  「這是禮物。」

  「呃……這是。」

  是申請書。我嘩啦嘩啦地翻著,確認張數。總共二十二張。這是校門附近小吃店的全部申請書。

  「前輩以為我只是單純的遲到嗎?」

  「我以為是你去了倉庫和第二講義室的緣故……」

  「那可不止喲。」

  早伊原得意地挺起胸。這是承認去過了對吧。

  「為什麼知道我要收申請書?」我說。

  「從姐姐聽來的。前輩是收集委員對吧。」

  委員是嗎。算了,就當是這樣吧。話說,會長能騙得過早伊原嗎。看會長平時的樣子真是無法想像。不過畢竟是姐妹,應該騙得過吧。

  「幫上忙了。……謝了。」

  我收下文件夾,向早伊原擠出假微笑,說:

  「記得向太原前輩道歉喲。」

  早伊原的笑意一下子加深,說:

  「把申請書還我。」

  「不,這可是哪個好心腸送給我的禮物。」

  「那我撤回。」

  「那是政治家才有的特權。……你只要對太原前輩道歉就夠了。」

  早伊原嘟起了嘴。

  雖然她嘴中不滿地念念有詞,但看我不理睬她,她只好,

  「…………知道啦,我道歉好了……」

  如此說道。我終於久違地勝了她一次。邊想她日後的報復有多恐怖,我邊露出微笑。

  「哇啊,前輩,一副大boss奸計得逞的臉喲。」

  「本來就是這樣的臉,

  你管我。」

  早伊原笑呼呼說道:

  「那一起去逛學祭吧。」

  啊,雖說是形勢所致,但我變成得和早伊原一起逛學祭了。不過能讓早伊原乖乖道歉,也並非一樁壞買賣。

  「那走吧。」

  我點頭說道,獨自走了起來,早伊原則追上來緊貼我身旁。

  「太近了。離我遠點。」

  「人家想說悄悄話啦。」

  「我可不想。」

  我離早伊原走開一步。早伊原馬上又靠了過來。我再走開。她又過來。看來她是要死纏爛打到底了,我只好瞥了她一眼隨便她了。

  「悄悄話是什麼啊。」我說。

  「哎呀,人家混在小吃店的情侶堆中的時候。」

  「……的時候?」

  「聽到了各種各樣的事喲。」

  「…………那免了。你不說也行。」

  早伊原打從心底愉快地笑了。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早伊原向我做手勢,催促我將耳朵伸過去。我一面露苦澀,早伊原便笑盈盈地扯過我的斗篷,強行將我拉了過去。她湊在我耳邊,逐個字逐個字地細語道:

  「七、大、不、可、思、議♪」

  七大不可思議。我立即聽懂她說的是藤崎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我皺緊眉頭,我真正的青春啊,如此衷心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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