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壞掉的正義 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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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大不可思議。即是將七個不可思議的現象、怪談或者都市傳說湊合起來的一個稱呼。這我知道。經常能聽到XX鎮的七大不可思議、或者XX學園的七大不可思議,藤崎高中也不例外,也有其七大不可思議。

  「這又怎樣了。……喂,離我遠點。」

  然而早伊原沒有鬆開我的斗篷,也不打算離開我的耳邊。溫濕的吐息發癢地掻撫著耳朵,真叫人不快。

  「人家在小吃店排隊時偶爾聽到了喲。——紫風祭開幕式上撒的彩紙。裡面混有寫著「喜歡」的彩紙。只要把它遞給喜歡的人就結成正果。如此的七大不可思議。」

  「哈啊……這也能叫七大不可思議嗎。我覺得只是單純的傳聞罷了。」

  之前,在我身邊經過的情侶也聊到了這個話題。

  「既然是七大不可思議,自然也就包括了傳聞。前輩沒聽說過嗎?藤崎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

  「……沒聽說過。」

  「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彩紙,貌似是去年的紫風祭才開始有的喲?」

  「……離我遠點。為什麼要這樣攥著我。」

  為什麼非要在我耳邊細語。連之前的情侶都能談起的話題,有必要這樣鬼鬼祟祟嗎。我剛如此想到,早伊原便嗤嗤偷笑道:

  「因為嘛,這樣做的話,才容易看清前輩的眼睛和嘴唇是如何動搖的。」

  背上肅然發涼,我連忙和早伊原拉開了距離。剛好早伊原鬆開了一直拽著我斗篷的手,我才能順利脫身。

  「為什麼要遠離人家呢?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呀?比如說……撒謊,之類的?」

  「…………」

  「誒呀,人家之前竟然不知道有七大不可思議這樣有趣的謎題,著實太丟人了。」

  藤崎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其實我全都知道。要問為何,因為這七個不可思議全都跟我有關係。

  那都是和會長、姐姐、上九一色、還有筱丸前輩——一起創造,被創造而成的。這七大不可思議之一便是「紫風祭開幕式上的彩紙中混有寫著「喜歡」的彩紙,將其遞給喜歡的人就能結成正果」。

  當然,這不可能告訴給早伊原。

  在學園祭的準備期間,我一直刻意地隱瞞著早伊原。基本都是去年才出現的傳聞,平常地應付的話早伊原應該蒙在鼓裡才對……

  「真叫人在意呢。為什麼會有這種傳聞流出呢。真是謎題。而且還有推理的餘地。簡直太棒了!」

  早伊原兩眼發光,手舞足蹈地說道。而我冷淡地說:

  「這樣啊……。要推理的話隨便你好了。」

  「前輩不感興趣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傳聞什麼的。」

  「這種事隨便怎麼樣都好。哪怕解開了得來也不過一句『所以呢?』。知道結果就夠了吧。」

  早伊原「真傷腦筋呢」似的嘆了口氣,說:

  「前輩。多關注下過程比較好喲。打個比方,春一前輩和淺田前輩是一對——像這種傳聞,找到原因才能對症下藥。」

  「原來是你搞的鬼。」

  早伊原的笑容深得詭異,佯裝不知地側起了腦袋。

  最近一和淺田走在一起,周圍的女生就投來奇怪的視線。元兇原來是早伊原。雖然我相信不至於會有人當真,但壞了心情是肯定的。

  學園祭準備期間,午休也好放學也好,我都作為監察員——實際上只是個下手去幫忙。因此疏忽了和早伊原吃午飯,也沒去過學生會準備室。她才會這樣散布謠言以泄心頭之憤。

  早伊原「於是呢前輩」地轉回話題。

  「前輩聽到我說七大不可思議的時候,眼睛稍微睜開了。是不是想到了些什麼呀?」

  「沒有。」

  「這樣啊。聽到『去年的』一詞時前輩最為動搖,是不是跟其有關呢?」

  「不知道。」

  我瞪了眼早伊原,她的笑容不減半分,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傢伙……

  早伊原說是彩紙的傳聞在小吃店排隊時聽來的,但想必她預早就知曉了。包括我知道彩紙的事。想必是從會長或者別人那裡打聽到的。一能和我逛學園祭就立刻向我發問,這便是最好的證據。

  「前輩別這么小氣嘛——,反正都是從前的事了喲?」

  她不屈不撓。

  「…………」

  我在苦惱著。

  不想扯上關係。坦白地說,彩紙的由來違背了我追求的青春,是一件扭曲的事。學祭預算案造假、和偽裝情侶關係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單這些就夠役滿了。在此之上還要講述過去的扭曲往事,真叫人鬱悶。

  不過,早伊原剛才許諾了要向太原前輩道歉。對於這樣的早伊原,作為一個前輩,感覺給她點獎勵也是應該的。

  不不不……心裡敲起了警鐘。話說回來,早伊原去謝罪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正當我在兩難中苦惱時,早伊原砰地一聲捶了下掌心,說:

  「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吧。全部說出來也沒意思,前輩只要講最開始的部分就夠了。後面的部分由我來推理。前輩當作是在平常地和我聊天就行了。」

  不太明白她的話。大概,早伊原覺得我是為插足他人的青春而苦惱吧。

  確實我絕不再插足別人的青春。這是我下過的毒誓。

  但是就這次而言,大可拋去這種想法。要問為何,這是發生在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了的事。即便想去插足也不可能了。

  「……接下來,我要去收集教學樓內的小吃店和展覽的申請書。如果不介意路上閒聊的話。」

  若是能忘記回收申請書一事,像這樣逛逛小吃店,可真是夠青春的了。

  「當然不介意喲。」

  早伊原如同直面謎題時一樣,眼睛炯炯發亮

  藤崎高中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彩紙」,那是去年紫風祭時候的故事了。

  故事的開端是發生在星期三的某件事,至今仍歷歷在目。

  ***

  猶豫之後,決定今天的飯後點心是酸奶。蘆薈酸奶。難得的星期三,能在便利店奢侈一把的日子,卻沒有吃甜食的欲望。我拿著酸奶走向收銀台。

  「……」

  收銀台前排起了長龍。列尾甚至延伸入了貨架。入學藤崎高中已有三個月,我也頻繁地光顧這家便利店。但收銀台如此繁忙是第一次見。

  總之先排隊,再看列隊前面的情況。看來是機器故障,收銀台只有一台收銀機在接客。這就是大排長龍的原因。我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列隊的前進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下一個就輪到我了。眼前的這位學生正在結帳。

  看制服,是藤崎高中的學生。

  「不好意思,一萬円紙可以嗎?」

  學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店員問道。店員機械式地回答「好的。收您一萬円」並開始結帳。店員先找回紙幣。九千円。紙幣上壓著零星的硬幣。

  接下來輪到我了。如此想著,剛把酸奶放到收銀台上。

  難以置信的一幕。

  咔嚓,硬幣落下時與更多硬幣的碰撞聲。嗖唰,紙幣被強行摺疊後通過狹縫時的摩擦聲。

  「誒……」

  喉嚨下意識地發出聲音。收銀台附近的空氣一時凝固住。「真浪費啊」後方也傳來了感嘆聲。

  剛才的學生,將所有的找錢塞入了收銀旁邊的捐款箱。那位學生一臉滿足地微笑,徑直走出了便利店。

  就在那時,我終於看清了容貌。那是筱丸前輩。是管理二年級學祭執行委員的前輩。

  結完帳後,我追了出去。至今沒搭話過的前輩。可是我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追上了前輩。察覺到身後的前輩停下了腳步,轉過了身。我喊了聲「筱丸前輩」。

  「嗯?……請問是誰?」

  「矢斗。春一、矢斗。」

  稍微緩過氣來,筱丸前輩笑著說道「不用急,慢慢地說」。

  「藤崎高中一年級生。」

  「這看制服就知道了。嗯—……好像不認識的人呢。」

  筱丸前輩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是不是有進什麼社團,或者委員會?」

  「沒有,兩個都沒進。」

  因為不能進。嚴格來說委員會是能進的,不過也沒有進的欲望。我沒有青春的權利。即便進了委員會也改變不了。

  「那我更搞不清你是誰了。」

  筱丸前輩道了聲歉,不過不認識我也是正常的。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嗎?」

  面對我的冒昧打擾,筱丸前輩只是毫無戒心地慈祥微笑。

  我為什麼要追過來。理

  由只得一個,我有件事想問:

  「那個,剛才在便利店捐了那麼多錢……」

  筱丸前輩「哎呀被看到了」地打哈哈道,同時邁起了腳步。我跟上了腳步。

  「這種事被看到了確實很遜對吧。」

  「為什麼要捐那麼多?」

  「錢包太重了,所以想讓它清爽一下。」

  「誒……?」

  筱丸前輩若無其事地說著。

  「開玩笑啦。……真信了?」

  「有點……」

  「這種事怎麼可能嘛。」

  前輩邊說「起碼這樣吐槽下嘛」邊用掌背輕拍我的肩膀。

  那個,若非有錢人不然怎麼會捐那麼多錢呢?

  「那真正的理由是……?」我問。

  筱丸前輩困擾地用食指撓了撓腦袋:

  「就算你這樣問我,大概就是想捐錢。」

  「……是我的話肯定不會捐那麼多。」

  筱丸前輩沉吟道「也是呢……」。

  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理由。我所沒有的正義,到底是以什麼樣的理由來執行的。

  「那我只能這麼說了,是我的話就會捐那麼多。」

  筱丸前輩在心臟位置用拳頭輕輕錘了兩下:

  「feeling。」

  我只能呆呆地應了聲「哈啊」。

  「看來這個答案不夠滿意?」

  「嗯,是的。」

  雖然站在前輩的立場上,沒有必須讓我心滿意足的義務,但筱丸前輩還在思考。最後得出的答案是:

  「想幫助非洲的孩子,之類的。」

  「…………」

  最後還是讓我無法釋懷。捐錢的理由還不如「零錢太多了」更能讓我接受。

  不過我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初次見面就刨根問底總覺得不太合適,更重要的是,感覺問下去也是白費功夫。

  「這樣啊。」

  結果我只能如此地說句「這樣啊」。這個人,恐怕捐巨額的理由也真不過如此。我獨自一人默默地承受著衝擊。

  非洲的孩子有多可憐眾人皆知。捐錢箱就在眼前也是眾人皆知。大家嘴上都說「非洲孩子好可憐啊」。捐出的錢卻不過零頭。平常來看,會如此積極熱情地捐錢的理由並不存在。想必有什麼,讓筱丸前輩捐出九千円才對。

  我轉了個話題。再糾纏下去也是無果。我想從更多的角度去看筱丸前輩。所以當時的我想更加親近,更加深入地理解筱丸前輩。

  看了下手錶。現在是七點鐘。

  「前輩來得真早呢。」

  我今天要去幫淺田所以才這麼早上學。對於一般的學生來說,這時間是相當的早。

  「因為我要幫上天橋的老婆婆提東西。」

  「誒……」

  「都說了是開玩笑啦。」

  筱丸笑了:

  「真的信了?」

  「說不定真有可能……」

  「這種事不會做啦。」

  不過發生在面前的話還是會幫的,筱丸前輩笑著補充道。

  「是因為學園祭的準備工作?這周對吧。紫風祭。」

  「嗯,你知道我是學祭執行委員?」

  筱丸前輩一臉意外地說道。我「那當然」地點了點頭。

  看來筱丸前輩還不清楚自己有多出名。前輩有著帶動周圍的能力,非常受同級生的愛戴和後輩的尊重。

  「確實平時要照顧弟弟,上學的時間是要晚一點。這麼早的理由是要準備學祭。……我在畫畫。學祭上用的。」

  學祭還有繪畫展覽嗎?可能有吧。我對學祭的認識只局限於從淺田聽來的。也不可能了解得那麼詳細。

  「是畫畫啊。真帥呢。」

  筱丸前輩是個爽朗,時常面帶微笑,溫和的人。前輩的畫肯定是讓人看了心情舒暢的好畫。學祭開始的時候先去看看吧。

  「我姑且也是美術部的。雖說技藝也沒好到那種地步。」

  「那是美術部的展覽吧。」

  「不,不是這樣的……。明天你肯定會知道的,敬請期待。」

  這算是驚喜嗎。就算我再往下問,前輩肯定只會微笑地說「這是秘密喲」。

  「還有一個理由是,作業要拿給青梅竹馬抄。考試不是快到了嗎。作業也多得很。」

  文化祭在七月的第一個星期六,之後立即進入期末考試的考試周。平日怠於學習的人不早點開始複習的話就趕不及了。

  「都跟太原講過了。可是作業一點都不做。」

  前輩嘴上牢騷,可臉上洋溢著慈愛的笑容。

  「這樣的話,我覺得作業還是自己做比較好。」

  「嗯……,大家都這麼說。不過,那傢伙真的做不了。感覺就像我的弟弟一樣,老是要照顧他。」

  「那不是他不做而已嗎?」

  筱丸前輩的笑意更深。

  「那矢斗君。你的舌頭能打卷嗎?」

  我試了下,感覺可以,但確實做不到。

  「不能。」

  「就是這個道理。對於舌頭能打卷的人來說,不能打卷才是不可思議喲。」

  莫非得經過練習才能做到,我不死心地在嘴裡搗鼓,筱丸前輩刷刷地摸了摸我的頭。

  「這是遺傳決定的喲。」

  筱丸前輩把舌頭捲成w形,衝著我微笑。

  兩天後。紫風祭前日的午休。

  這天,由於準備紫風祭,午後的課程都取消了。現在開始進入真正的趕工期。對於既不是學祭執行委員,班級的工作也融入不了的我來說,簡直與我無關,但事實並非如此。畢竟是淺田,大概不忍目睹我在教室無所事事,才邀請了我。於是我在這幾天裡和淺田在一起,去幫學祭執行委員的忙。

  大講義室里集合了全部學祭執行委員。全員集齊的話,大約占到了大教室的八成位置,空氣變得沉悶。

  站在講壇的是筱丸前輩。前輩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執行委員長和副執行委員長現在在出事現場,主持大局的重任落到了筱丸前輩身上。像這種情況,之前已經見過好幾次。

  「大家辛苦了。今天是學祭準備的緊要關頭。大家要竭盡全力,開開心心地干吧。有什麼問題的話儘管來找我。我這邊絕對會幫忙的。大家沒有顧慮地努力工作吧。」

  在場的每一位都在全神貫注地聽著筱丸前輩講話。專注。能感受到現場專注的氣氛。

  課堂上,老師站在講壇時台下學生的注意力會發生變化。通過零星的響動聲、眾人的視線就能感受到。課堂上大抵上總有幾個是心不在焉的。

  可是,現在,全場的人都在專心聽著筱丸前輩的講話。就連坐在第一排玩手機的太原前輩,也把手機放在桌上,聽著筱丸前輩講話。

  正因筱丸前輩有如此的凝聚力,才能主持大局。

  「那先稍微講一下給大家的通知。……太原。」

  坐在第一排的太原前輩懶洋洋地站起來,站到黑板前。

  「去寫聯絡事項。」

  「好嘞。」

  筱丸前輩小聲地對太原前輩下指示。筱丸前輩講話時一直都會讓太原前輩當書記。

  黑板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了「聯絡事項」四個字。字跡怎麼也稱不上秀麗或者易讀。

  「首先從最重要的通知開始。今天的垃圾指定擺放位置決定好了。六點前請把垃圾放到紙上寫的地方。」

  太原前輩在前面分發複印紙。複印紙從前座傳到了我手上。

  看了下,處理垃圾的地方總共有三個。學祭前日的今天,垃圾量變得非常的多。平時用的鐵網筐想必已經不夠裝了。學祭當天的垃圾也同樣的多。和前日的量合起來的話處理起來相當棘手。因此學祭前日的垃圾特別地要在傍晚收集起來。

  筱丸前輩一邊看著手上的筆記一邊講著變更和注意的事項。

  手上的筆記,莫非是筱丸前輩自己手寫的。筱丸前輩極少自己寫字。哪怕只是幾個字都會吩咐給太原前輩。我曾經覺得奇怪,問過筱丸前輩。「因為字太邋遢了」筱丸前輩苦笑道。若是比太原前輩的字還要糟糕,那怕是連字都稱不上了。

  不過,只有淺田見過筱丸前輩的字。可能是淺田備受期待,抑或是淺田自己主動請纓,淺田經常有份幫筱丸前輩的忙。兩個人也常常在一起。因為如此,淺田才有機會見過幾次筱丸前輩的親筆吧。

  據淺田的描述,筱丸前輩的字是「字倒不是丑,算是特殊吧」。我追問下去,淺田也只是閉口不說,怕是被下了封口令。

  「——全員的聯絡事項就是這麼多。接下來是各個小組開始工作吧。

  」

  筱丸前輩說完走下了講壇,開幕式小組的組長——櫻庭前輩吆喝組員集中到一個地方。淺田是開幕式小組的組員。順理成章,我也成了開幕式小組的幫手。

  開幕式小組負責開幕式的策劃與執行,還有彩紙等必要物資的籌備工作。

  說起彩紙,那可是紫風祭的一大名產。彩紙每次撒完後會回收,下一屆的學生則把這一屆學祭上用過的紙製品浸上塗料處理成彩紙。因此彩紙的數量逐年增多。這項傳統的起源雖說只是五年前,歷史也不算悠久,但彩紙已經多得超乎想像。堆起來的彩紙可以頂半邊天花板。

  在櫻庭前輩的指示下,開幕式小組的十四個人在地板上圍坐一團。

  「那先從確認開幕式的流程開始吧。大家要全部記好喲——」

  櫻庭前輩急速地念起了開幕式的流程。

  二年級的櫻庭萬里子前輩。短髮,小麥色的膚色,給人一股男孩子的野性氣息。現在也是,雖說裡面穿著體操短褲,穿著裙子卻盤腿而坐。出乎意料的沒有女人味,男生和她說話感覺和朋友說話一樣。

  在我的印象中,她好像經常有事找淺田的樣子。這可能也和淺田經常對我說他被櫻庭前輩搭話有關。

  每次開會都少不了確認開幕式的流程。我剛走神,一旁雙手撐地而坐的淺田就露出抱歉的表情,小聲對我說:

  「春一,對不起。要你來幫忙什麼的。」

  「沒事啦,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話雖如此,確認流程這都第幾次了……」

  淺田困擾地笑了笑。

  「還不如早點去幫忙製作拱門。」

  學園祭當天我是不用幫忙的,因此現在櫻庭前輩說的話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沒有聽的必要。我被安排的工作基本都是苦力活。今天也是,我是要幫忙製作拱門才來的。

  雖說拱門製作並非開幕式小組的分內事,不過製作的進度大幅度落後,導致不得不臨時搬救兵。淺田似乎想起了拱門小組的事,視線不自覺地朝向上方。

  「那可真是災難呢。」

  淺田嘀咕道。我「確實如此呢」地附議道。

  為何拱門的製作進度會如此大幅度落後呢。那是因為,拱門倒過一次。雖說按著設計圖來建造,不過定做的木板比預想中要重,接近完工之際,拱門承受不住自重崩塌了。最後只能用更薄的木板重頭再建。明天就是紫風祭了,可進度也不過完成了四分之一。今天的工作看來會是場惡戰。

  執行委員長和副執行委員長正因為拱門製作一事忙得焦頭爛額,所以才沒出場主持會議。

  我為即將到來的苦力活伸了個懶腰,突然感覺到了視線。轉過去一看,原來是開幕式小組的組長正盯著淺田。

  「喂,淺田君?有在聽嗎?」

  淺田停下和我的閒聊,身子轉回了櫻庭前輩。

  「有在聽。不好意思。」

  「有聽就行了。完全沒關係!繼續聊天也行!」

  「萬里子。我覺得繼續聊天這不太好吧……」

  在櫻庭身旁輔助工作的是牧前輩。開幕式小組的副組長。和櫻庭前輩完全不同,她性格文靜,戴著副細框眼鏡。她平時一隻手拿著筆記本,現在也是拼了命地記著些什麼。大概是確認流程的內容吧。

  這種重複了無數次的東西有必要記下來嗎。接著,受櫻庭前輩的吩咐,她在白板上寫下開幕式當日的流程。

  「……」

  白板上整理得井井有條。不單字體秀麗,流程也簡單易懂地上了色,一眼就能看清每個人的工作內容。

  櫻庭前輩終於講完了開幕式的流程。

  「就這樣,流程基本上就這麼多。明白了嗎?淺田君。」

  剛想和我搭話,轉身轉到一半的淺田停止了動作。慌忙再次轉回前面。

  「明、明白了。」

  牧前輩嘆了口氣:

  「翔君,真的有好好聽嗎?」

  她的聲音,不同於櫻庭前輩那輕鬆的氛圍,顯得分外嚴肅。

  「真的有啦。都叫你在學校不要這樣叫我……」

  牧前輩叫淺田「翔君」。淺田則對牧前輩不用敬語。這兩個人的家離得很近,自小就經常一起玩耍。初中也是同一間,初中時也有往來,小時候的關係持續到了今天。

  換言之,就是青梅竹馬。

  牧前輩認真地盯著淺田: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喲。要是出了岔可是會連累到萬里子的喲?萬里子講話的時候不要竊竊私語。」

  開幕式小組的氛圍略微沉重了。淺田停頓了一下,小聲應道:

  「……嗯。對不起了啦。」

  「牧真是的,說得太過了。」

  櫻庭前輩笑著從背後撲向了牧前輩。牧前輩鬧彆扭似的說著「放開我——」,可櫻庭前輩不願鬆手。空氣變得輕鬆起來,總算讓人喘過了一口氣。

  櫻庭前輩細語道:

  「反正之後還會再過一遍的,沒問題的啦。……開幕式小組暫時解散。」

  「之後」是指什麼時候呢。紫風祭前日有不少學生留宿趕工。但開幕式小組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得差不多,感覺可以早點回家。

  淺田站起身來。

  「我去下教室換身衣服。」

  說罷便走出了大講義室。我原本就預定好去幫忙製作拱門,來時就已經換上了體操服,準備齊全。其他組員也都去換衣服了。開幕式小組的組長和副組長似乎沒空幫忙製作拱門,所以並沒有回去換衣服。她們兩個留在大講義室,並排坐在凳子上。

  只剩一人的我無可奈何地望了望四周。其餘的小組還在開會中,位置也沒空多少。好不容易看到右後方的角落有個空位,坐了上去。淺田和其他組員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吧。我玩起了手機來打發時間。

  然而。

  「牧。剛才謝謝你。」

  周圍一片吵雜之中隱約聽到了櫻庭前輩的聲音。我好奇起來,把注意力集中在她們的對話上。

  「沒關係,別在意。」

  櫻庭前輩低頭道:

  「人家,確認流程是不是多過頭了——?」

  「沒有這回事喲。翔君只是想早點去幫忙而已……真的喲。」

  牧前輩輕撫著櫻庭前輩的後背。

  「去年的開幕式上,開場音樂不是出了狀況沒放出來嗎?學祭剛開始就出錯,很煞風景不是嗎……所以人家無論如何都不想在開幕式上出差錯喲。」

  「大家都懂的喲。」

  聽到牧前輩的安撫,櫻庭前輩抬起了頭。臉上掛著笑容:

  「我是不是有點太在意了呀。」

  「萬里子太在意翔君的反應了。」

  牧前輩如此說道,櫻庭前輩立馬低下頭,臉頰泛起了紅暈:

  「難得能和淺田君在同一個小組,人家想和他拉近關係嘛……」

  聽著她們的對話,我開始了思考。

  確實感覺櫻庭前輩經常注視淺田的樣子。想必櫻庭前輩是喜歡淺田的吧。

  「真羨慕牧啊。和淺田君是青梅竹馬。」

  「沒這回事啦。」

  「誒——,可是,你們小時候一直在一起玩耍不是嗎?」

  「不是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啦。是和其他人在一起。」

  「可是,這份關係可以持續到現在很厲害喲。現在也經常和淺田君說話不是嗎?」

  「這個嘛……」

  牧前輩面對傾身而出的櫻庭前輩,逃避似的挪開了視線。

  「對了,再多說點淺田君的情報喲!」

  「等開完會再說好吧。」

  牧前輩如此婉拒,可經不住櫻庭前輩「一點點就夠」的懇求。最終牧前輩屈服了:

  「聽他說,最近好像開始聽西洋樂的樣子。」

  「西洋樂啊——」

  之後話題轉到了淺田喜歡的歌手。

  「還有呢?比如,能拉近關係的……」

  櫻庭前輩可憐巴巴地抬眼看著牧前輩。而牧前輩則一臉苦笑:

  「呃……我想想呢……最近好像是在看小說。不如你也去讀同一本?」

  然後說出了書名。

  那小說是我前段時間借給淺田的。看來牧前輩真的了解淺田的近況。他們有時會一起回家,可能是回家路上說的吧。

  「好了,到此為止。」

  牧前輩強行終止了話題,可櫻庭前輩還沒聽夠:

  「誒——,再講多點嘛。」

  「真是的,萬里子腦袋裡全都是翔君了喲。」

  「哦呀,吃醋啦?」

  「別說傻話了,會議要開始了。」

  櫻庭前輩總算放下了淺田的話題,可似乎想起了什麼:

  「啊,會議的資料全部在書包里。」

  「……我也是。」

  「那一起回去拿吧。」

  說到這,櫻庭前輩不情願地嘆了口氣:

  「啊啊,書包好重啊……」

  牧前輩不解地歪腦袋:

  「為什麼啊?」

  「很快就要考試了嘛……。坐電車的時候得看書複習,教科書什麼的得隨時放在書包里。」

  「誰叫萬里子平時一點筆記都不記。」

  「聽課的時候總感覺不記筆記也記得住。可是一臨近考試就不行了呀……」

  這也太沒計劃性了吧。面對這樣的櫻庭前輩,牧前輩「真拿你沒辦法」地微笑道:

  「不介意的話,我的筆記隨時都能借給你喲。」

  「真是救命了呀……。一直總是要你來照顧我——」

  兩個人邊聊邊離開了教室。

  「……」

  人的感情總是在不經意間從視線或對話中流露出來。櫻庭前輩經常偷偷地注視淺田。她喜歡淺田。

  不一會兒淺田他們回來了。我們在學祭執行委員長——家姐的教鞭之下幫忙製作拱門。這工作持續到晚上八點,終於無驚無險地完成了。比預料中要來得順利,大家都長舒了一口氣。估計絕大部分人都已經下好了要通宵達旦的決心。

  儘管拱門已經完工,但看起來欠缺點華麗。依照藤蔓雕刻而成的形狀,看起來雖然有衝擊力,但裝飾太過普通。只是簡單地貼上了年份和「紫風祭」的文字,除此之外就沒了。也沒有塗些什麼,只有材料本身的白色,別的什麼都沒有了。可是,拱門小組說這樣就可以了,想再加點什麼也只能作罷。

  疲憊的我和淺田坐在走廊和玄關之間的地板框上。就這樣,我們決定休息一會兒。漫漫長夜。留宿的可能性也有。因為疲憊,我們彼此不轉身地聊天。聊著聊著,我突然想起了櫻庭前輩:

  「……淺田,你和牧前輩關係很好嗎?」

  「這個嘛,說不上關係壞。應該姑且算是好吧。」

  「幹嘛用這麼牽強的說法……」

  淺田尷尬地搔了下臉頰:

  「怎麼說呢,她感覺像我姐姐一樣,我很不適應。」

  「我倒覺得是個不錯的前輩。不如說我還挺羨慕你的。」

  「為什麼?」

  「因為牧前輩對我也好其他學生也罷,說話的態度都挺冷淡的嘛。」

  「嗯?春一,看上了牧嗎?」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單純地渴望和睦而已。一起相處時,比起渾身的不自然,不如和睦一點更好。如此罷了。

  「她也沒那麼好啦。……她真的很過分,老想管著我,還跟我頂嘴什麼的。」

  所謂的姐姐,大概都是這種感覺。實際有個親姐的我說這話最有說服力。

  「不過,最近和她的關係變好多了吧。」

  「是嗎?」

  「之前她是對我愛答不理的。哪怕早上碰面,她也只是打個招呼就走了。換做以前的話明明會一起上學的。」

  到了一定的年齡,男女想單純地一起放學回家變得越來越難。大家都開始介意周圍的目光。

  「淺田,寂寞了?」

  雖然我只是開個玩笑,但淺田一臉認真地望著前方。冷不丁地,自言自語似地開口道:

  「最近,特別是最近。怎麼說呢,有種被她刻意避開的感覺。總覺得很在意啊——」

  淺田話音未落,背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走廊貌似有人正在走過來。步幅不大,從這匆忙的腳步聲中能感覺到些許的不自然。淺田停止了說話。

  不久,一個身影從走廊拐角出現。那是櫻庭前輩,她正摟著兩個疊起來的大紙皮箱。看到了我們,她收緊步幅走了過來:

  「拱門製作辛苦了。淺田君,可以好好休息喲。」

  如此精準地只提及到淺田的名字,讓我有種自己正在偷懶怠工的感覺。當然這並非她的本意,對於櫻庭前輩而言,我的存在和淺田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可能櫻庭前輩自己都沒意識到,其實她是一個容易從這些小細節處流露出感情的人。

  「那我就承蒙好意了。前輩,現在在做什麼?」

  「我想把這些東西搬過去。這是開幕式上要用的服飾道具。」

  櫻庭前輩強調似的輕搖了下手上的紙皮箱。紙皮箱裡傳出了噶塔嘎嗒重物的聲音。

  「……前輩要不先坐下來再慢慢說?東西看上去不輕的樣子。先放下來再說吧。」

  我差點忍不住出聲制止淺田。要是櫻庭前輩插足進來,那我就完全變成一支電燈柱了。估計淺田也沒多想。他可能單純只是覺得三個人一起聊天會更開心。淺田對於櫻庭前輩表露出來的好感也有遲鈍的一面。

  我原以為櫻庭前輩肯定會接受淺田的邀請,然而她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

  「不了,這個,得趕快搬過去才行。」

  櫻庭前輩笑著說道。我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那我也來幫忙吧?」

  淺田樂於助人的本能發動了。拱門製作的時候他比誰都要賣力。明明現在還很累。淺田這本能在學祭準備期間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這提議恐怕櫻庭前輩沒有拒絕的理由吧,我是這麼想的。

  「不了。反正這是最後一趟,不用麻煩了。……淺田君努力過頭了,牧也這樣說了喲。都這麼累了,該休息時就好好休息喲。那待會見。」

  櫻庭前輩略微強硬地結束了對話,又邁起小步幅走向走廊的對面。可能是東西太重才這麼著急吧。這樣的話步子邁得大一點不就好了。

  我還在思考,淺田便低聲地自語道。像之前那樣,雙手撐著身後的地板,出神地凝視著空無一物的空間。

  「是從和櫻庭前輩關係變好開始的吧……」

  「什麼?」

  「牧有點變了。之前她不是很嚴厲地提醒我了嗎?換作以前的話,雖然也會提醒,但不會是那種感覺的。……到底出什麼事了?」

  怪不得他剛才打算叫住櫻庭前輩。

  「無論是誰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呀。還是不要想得太多不是嗎?」

  淺田和牧前輩看起來關係挺好的。怎麼看都不像是虛假的友誼情。

  「是嗎?……不過我還是有點在意櫻庭前輩。」

  「為什麼?」

  我不覺得她有什麼奇怪。

  「櫻庭前輩,她以前和一之瀨前輩關係很好的。就是那個在學生會當書記的。性格很開朗的一個女生。偶爾來找我說話的那個。」

  就算說明得這麼詳細,我也想不起一之瀨前輩的樣貌。我在學生會又沒有熟人,來找淺田說話的女生也數不勝數。我適當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她們兩個以前經常在一起行動,關係很好,不過……」

  淺田的表情變得暗沉。

  「不過?」

  「兩個人知道了雙方喜歡上同一個人。從此就沒再一起行動過了。」

  我不由地感嘆了聲「啊啊」。

  這種情況可真是尷尬。而且那位被兩位女生喜歡上的人,毫無疑問就是淺田。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淺田用力地撓了撓頭:

  「……櫻庭前輩可能是不太重視朋友的人。」

  我「看來是呢」地答道,心裡卻並不認同。

  無論再好的朋友,只要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兩個人的關係只能到此為止了。「是這樣啊,原來你也喜歡淺田君啊。那我們都要努力加油喲」,這種話根本不可能。面對愛情上的競爭對手,肯定不會給好臉色看。

  人只有一個。要認真追求的話,就不會讓步。

  這是無可奈何的結果。

  「……哈啊。」

  淺田嘆了口氣。很少見到他這個樣子。會把這種態度流露給我看,這讓我有點喜悅。

  說到底淺田還是在擔心牧前輩。我剛要搭話,就在此時,走廊對面傳來了慌張的腳步聲。是室內鞋跑步時啪嗒啪嗒的聲音。淺田不感興趣地說道:

  「這次輪到誰。」

  「肯定不是拱門製作小組的。」

  不久,身影出現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是牧前輩。見到我們兩個,她走了過來。

  「翔君、……」

  看起來比我們還要疲憊的樣子。眼鏡深處的瞳孔散發出一股拼命的意志。淺田詫異地應答:

  「出什麼事了?」

  「有看到、我的筆記本嗎?數學的

  筆記本。」

  2

  我和早伊原走在二樓。比起一樓人少了,走起來也輕鬆了。雖說家長很多,但還是眾多的情侶更引人注目。大概我們在旁人眼裡也是如此吧。申請書也收集得很順利。

  「聽說說話只說一半的男人做什麼都是廢柴。」

  聽了我的故事,早伊原開口說的第一句就是這句。臉上不自然地貼著笑容。

  「聽你這口吻,很是在意嘛。」

  「是啊。明知如此還故意不講下去的人,最差勁了。」

  「世界上沒有這麼性格惡劣的傢伙吧。」

  「矢斗春一前輩就是。」

  「下次你把他帶過來,我幫你好好教訓他。」

  早伊原的眉頭微微抽動,然而笑容依舊。

  「前輩,知道『常識』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沒想過早伊原口中會說出常識這個詞語。早伊原的瞳孔深處正在生氣地瞪著我。空氣中飄蕩著冰冷扎人的氣息,讓我如坐針氈。

  「我說過只說一半的。可沒違背諾言。你不也說全部講出來沒勁的嗎?說到這還不明白,只能證明你的推理能力太差了。」

  早伊原笑容依舊。

  如果兩人獨處的話她還可以擺出臭臉,但現在是在教學樓二樓的走廊上。很多學生來往,眾目睽睽。對於著重表現我們關係融洽的她來說,無論有多生氣,身邊只要有人就只能佯裝笑顏。

  「再講下去就要收費了。先花三百円抽一次簽,中了我才講下去。」

  「起碼得抽十二次才會中獎的那種對吧。法律上禁止的喲。」

  早伊原不耐煩地說道。

  我原本想再講多一點的。可是,沒有幹勁。

  在我講述的途中,一年前的往事開始巨細無遺地浮現出腦海。其中強烈的謎題氣息,令我心生厭惡。果然只是講述這件事,就已經和我所追求的青春大相逕庭。可以的話真想視而不見。單單為了滿足早伊原的好奇心,就得讓我回憶起傷感的過去,也太沒道理了吧。

  「啊。」

  早伊原叫了一聲,停下了腳步。她全神貫注地盯著一間教室的招牌。這教室也是小吃店,上面寫著「被cosplay咖啡廳」。

  被……?

  招牌上寫有解釋說明,但我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早伊原拉著手臂。

  「前輩,這裡也要收申請書的吧。順便在這喝個茶吧。」

  我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就被她拉進了店內。

  店內的構造和一般的咖啡廳差不多。四張課桌一組,上面鋪著桌布,這就構成了一張客桌。窗戶上用可愛細圓的字體倒轉地寫著「被cosplay咖啡廳」。

  只有一張客桌上有人,除此之外,沒見到其他的客人。然而這一組客人才是問題所在。這兩位女客,一身仿佛出席歐洲宴會的裝扮。漏斗狀的裙子上滿是褶邊,胸口別著個大大的絲帶結。換句話說,正是所謂的洛麗塔裝。

  這衣服貌似是學生自己親手縫製的,總給我一種手工製品的感覺。

  走到我和早伊原身邊的店員,穿的是一般的藤崎高中校服。

  至此我意識到了這咖啡廳的用意。被、cosplay咖啡廳。普通意義上的cosplay咖啡廳,像女僕咖啡廳那樣,特別的制服是由店員來穿的,而這裡倒轉過來由客人來穿。記得在大頭貼機里見過類似的服務。想必很受女生們的歡迎。

  黑板那邊拉著帘子,應該就是換衣服的地方。

  我和早伊原被帶到了二人座位。菜單馬上就遞了過來。菜單上寫的並非食物,而是各色各樣的服裝。

  「原來如此。沒想到早伊原還有這種愛好。趕緊先發條推特。」

  「反正前輩零粉絲,沒所謂。」

  「怎麼可能是零嘛。」

  是六個。

  「也是呢。粉絲數再少也有十個對吧。」

  「………………」

  朋友不是看數量,而是質量。

  不管怎樣,現在的問題是這家被cosplay咖啡廳。菜單上只有服裝,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太陽穴上汗如泉涌。

  「早伊原。我知道你對cosplay很感興趣了。不過我對沒有這方面的愛好。所以——」

  「前輩已經是吸血鬼裝了,只要我換裝就夠了。」

  說罷,她單手拿著菜單站起來,對店員說了些什麼。接著消失在帘子里。

  見勢不妙就開溜的傢伙。

  被留下來的我,假裝沒事地看了下周圍,發現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和早伊原之後,有三組客人也進了店。全部都是二人組的女生。……孤身一人,身披斗篷的我會吸引眼球也是當然的。

  若是早伊原從帘子那邊回來,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女生和女生來這種店尚能理解。不如說這家店本身看準的就是這一點。這樣的話給人的印象也不過是健康的娛樂方式。可是,男女的話就稍微有點變味了。在旁人眼裡,我簡直就像有特殊癖好一樣。肯定又會傳出些沒根沒據的不愉快的謠言。能不能找個合適的藉口呢。我在沉思。

  不久早伊原拉開了帘子。感覺時間過去了好久,但實際上不過十分鐘。

  早伊原穿的是,格子紋的,看起來姑且像是女僕裝的衣服。給下人穿的話太過華麗。感覺像是在魔法秀上女助手穿的衣服。早伊原的嘴角抿著一絲微笑。

  「前輩,怎麼樣呀。這可是女僕裝喲。啾溜。」

  早伊原來到我面前。拳頭輕握並擺在臉旁,向前彎著身子。她在期待我的反應。

  「g……」

  我閉上了剛要張開的嘴。思考著。

  滾蛋吧。你在瞧不起女僕嗎。快給全國的女僕道歉——我幾乎脫口而出。要是我真說出口。她肯定會立即借題發揮,「是嗎……」地發揮她沮喪的演技,博得周圍對她同情的目光以及對我責怪的目光。前輩的愛好是這樣才對吧——說完換件略微裸露的衣服。這樣,周圍的人就會對我轉為鄙視。這正是她的計劃。

  因此我此時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哇啊,穿得真合適呀。」

  露出微笑。

  「真的嗎?前輩對女僕很挑剔的樣子,人家緊張死了。」

  「我挑剔的是女僕的工作態度,並不是女僕喲。」

  「不用這麼照顧我的感受喲。前輩不是說過,小褶邊的女僕裝沒資格叫女僕裝什麼的。人家這褶邊夠了呀?」

  「雖然我沒這樣說過,啊哈哈。」

  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好痛。想著不能讓氣氛冷掉,我只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乾笑。

  為什麼她就這麼想陷害我。是對我什麼地方懷恨在心嗎。頭緒太多了反而搞不清楚。難道是因為早伊原生日那天請她吃了法國蝸牛。

  「很合適喲,嗯,非常合適。」

  此時,可能是幻聽吧,我仿佛聽到了咂舌的聲音。

  「這樣的嗎。那機會難得。」

  終於放棄陷害我的早伊原,再次和店員搭話:

  「啊,不好意思。能給我們拍張照嗎。」

  早伊原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了店員,抓著我的手臂,並非換衣簾,而是把我拽進了中間的帘子裡面。這裡貌似被設成了拍照的專用地方。間接照明的燈光亮堂堂地照著我的臉。我們並排拍了照。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也搞不懂。

  拍照結束後,早伊原為了換衣服消失在換衣簾里。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是郵件。打開一看。

  「嗚哇,我才不要……」

  剛才的照片被發了過來。不如說手機上有這種照片,反而會被她藉此將我推向更危險的境地。這種照片還是早點刪掉好吧。剛這麼想,早伊原從換衣簾裡面走了出來。

  「前輩。之前的故事可以繼續講下去了吧。」

  「等下。話題轉得太快了吧。」

  早伊原笑容依舊。

  「剛剛才領了報酬,難不成,不講下去這種事不會有的吧?」

  「報酬是什麼啊。我只是收到了一封垃圾郵件而已。」

  「收到了天使的照片對吧。」

  「墮天使的話倒有。」

  「啊啊,怎麼辦呀。前輩不講下去的話人家要無聊死了,不小心照片就會發給朋友。正文寫上『前輩喜歡人家這身打扮』也說不定喲……」

  「…………」

  我在想如何倒轉過來威脅早伊原。早伊原有那麼多不想被人知道的東西,藉此威脅感覺也行得通。不過,假若我真的威脅了早伊原,威脅這事感覺會被她反過來利用。

  ……這樣的話,我就再無翻身之地了。

  還不如順從早伊原的話

  更為上策——最終,我還是跨過了這道線。

  我看了下時間,十一點過了。快到淺田的live時間了。我無論如何都想去看。我叫來了店員,結了帳。接著表明自己學生會成員的身份,得到了申請書。

  離店時,我向剛才開始就用滿含期待的眼神看著我的早伊原說:

  「說到到體育館為止。」

  「……好!」

  聽到我這麼說,早伊原滿足地露出了微笑。

  ***

  我、淺田和牧前輩三個人,去了牧前輩的教室找筆記本。課桌里、前輩的柜子、架子上、各種各樣的地方都找過了。可是一無所獲。總之走出走廊。淺田走在最前面,我們下了樓梯。來到了一樓,三個人緩緩地在走廊走著。

  淺田為了打破尷尬,對牧前輩輕聲說道「真是不知道落在哪裡了呢」。牧前輩回答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心不在焉。

  盲頭蒼蠅地搜索恐怕也無濟於事。而且浪費時間。儘管我和淺田都已經完成了工作,但副組長的牧前輩應該還有任務在身。時間緊迫。

  為了提高效率,情報是必需的。為了縮小筆記本的搜索範圍,我問牧前輩:

  「還記得筆記本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她略作思考後開始在記事本上寫字。寫了一會,手戛然停下。這應該是為了幫助回憶而寫的吧。

  「今天早上還有的。雖然數學筆記本平時都放在桌櫃裡,但我記得早上把它放進書包里了……。上學路上和萬里子聊到了該開始準備考試複習,就想著把筆記本帶回家複習。不過之後……」

  牧前輩放慢了腳步,一邊回想一邊自言自語。

  「之後帶著書包在學校里走來走去……。因為學祭的資料都放在了裡面。」

  「教學樓外面也去了?」

  「去了。因為要確認進度嘛。不過沒去停車場那邊。基本都是在大路上走。」

  也就是說,基本上沒多少線索。

  筆記本。

  紫風祭結束後大約兩周就要考試。筆記本是必不可少的。丟的是筆記本這一點更是雪上加霜。因為筆記本本身就很難找。淺田似乎也是這樣覺得。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向牧前輩問道:

  「能不能去借別人的筆記,或者只看教科書不行嗎?」

  牧前輩時不時偷瞄淺田。

  「…………」

  我觀察著她的視線。牧前輩似有難言地回答:

  「那個……果然,還是自己的筆記本複習效果最好……」

  學習的方法有幾種類型。其中之一就是做筆記。花心血做出來的筆記比教科書或參考書都要管用。牧前輩應該就是這種類型。因此沒有筆記本對於她來說是致命的。

  果然還是要找回來。為了牧前輩我想早點幫她找到筆記本。正當一籌莫展之時,無意間看到眼前教室的名字,我靈光一閃。

  「這裡也來過了?」

  我指著的是第二講義室。自從大講義室建成後,這裡就不再上課,而是當作倉庫一樣堆放雜物。離外面也近,還是在一樓,雜物搬進搬出很方便。紫風祭上開幕式小組要用的東西也放在裡面。

  牧前輩點了點頭。

  「那先從這裡開始找吧。」

  雖然牧前輩說過拿著書包走來走去,但工作的時候就未必了。肯定有哪個地方要搬運雜物的。搬東西時書包想必是要放下來的。這時就很有可能不小心落下筆記本了。

  牧前輩和淺田都表示同意。淺田推了推第二講義室的門。砰砰,門打不開。

  「上鎖了……?」

  今天第二講義室肯定頻繁地有雜物進出。本以為不會上鎖的。我剛想去職員室取鑰匙,門內傳來了說話聲。含糊得聽不清楚。我和淺田交換了一下眼色。

  「抱歉,等一下。」

  又聽到了。精神充沛的,女生的聲音。

  「萬里子?」

  牧前輩說罷敲了一下門。瞬間,裡面傳來了東西倒塌的聲音。可能是雜物掉下來了吧。

  「沒事吧?」

  「等一下!」

  裡面傳來的是櫻庭前輩的聲音。看來是鎖著門在做些什麼吧。大概是在整理掉落的東西,過了一會兒都不見解鎖開門。

  「…………」

  太久了。

  過了幾分鐘,第二講義室內傳來了解鎖的聲音。門開了,櫻庭前輩走了出來。穿著的運動衫,和擁有健康膚色的她很是般配。她雙手抱在胸前,聲音里摻雜了一絲的批評:

  「真是的,你們幹嘛呀——。嚇我一跳害我把東西弄倒了。」

  第二講義室里,堆放著多得幾乎蓋過天花板的紙皮箱。

  她交替地看了看我們三人,最終視線固定在淺田身上。櫻庭前輩的表情稍微緩和,似乎是為剛剛不耐煩的語氣而害羞,她垂下了視線。

  「我們只是在找東西。萬里子在這裡做什麼?」

  「換衣服呀。今晚要留宿嘛。」

  為什麼特意要在這裡換衣服?這學校里是有女子更衣室的。在更衣室換衣服不是更好嗎。剛這麼想,腦海立馬浮現出了反駁的話。櫻庭前輩之前搬了很大的紙皮箱。想必就是搬運到這裡,第二講義室的東西了。她就在這裡順便換了身衣服。

  「所以呢,找東西是怎麼回事?」

  櫻庭前輩皺起眉頭,把臉伸了出來。不斷念叨道「沒事吧?」

  「筆記本喲。牧前輩的筆記本不見了。」

  聽到我的說明,櫻庭前輩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峻。

  「筆記本?……這可真是麻煩了呢。牧在筆記本上花了好多心血的呢……。不過我覺得在這種地方應該沒有……」

  「嗯,姑且還是要搜一遍。」

  「是嗎?不過,我覺得這裡沒有喔—」

  最終,在淺田的強烈要求之下櫻庭前輩答應了。四個人在第二講義室搜索了一番,還是沒找到筆記本。

  牧前輩的數學筆記本,真是怎麼找都找不到。

  之後我們四個人在學校里分頭尋找,但還是一無所獲。垃圾箱裡、鞋櫃、教室的課桌里,沒有一個地方有筆記本的蹤影。

  明天就是紫風祭了。學校在今晚就已經布置妥當以迎接明天的入場者。課桌已經清空並作為基台,垃圾箱是和平時不同的大紙皮箱,而且是全空的。哪怕有東西落在裡面,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想再仔細搜一遍教學樓,於是來到了五樓。這是最頂樓。昏黑的走廊空無一人。一眼望去,走廊的地板上沒有掉東西。我仍不放心地想要確認每一間教室。說不定牧前輩有進過這裡的某間教室呢。這樣的話東西就有可能落在裡面。

  我剛準備展開搜索,一扇門打開了,裡面走出了筱丸前輩。門牌上寫著美術室。筱丸前輩伸了個大懶腰,扭了扭腰。正好發現了我,前輩的動作瞬間凝固。看來是沒預料到會被人看到而吃驚了吧。

  「是矢斗君啊。在這種地方幹嘛啊?已經九點了,不留宿的人不是已經回家了嗎?」

  莫名地湧上些許安心感,緊繃的身體頓時被抽離了力氣。

  「我姑且打算回去的。」

  「那就好喲。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快回去快回去。」

  筱丸前輩溫柔地拍打我的後背。雖然不是學祭執行委員長但這份關心。比起身為學祭執行委員長的姐姐,更會關心和照顧別人。

  「其實牧前輩的數學筆記本不見了。找到了我就會回去。」

  「數學筆記本?」

  筱丸前輩不解地側起了腦袋。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

  「這個嘛……。可能是忙完紫風祭的開幕式工作後才發現的吧。」

  「牧、是嗎。」

  「……是熟人嗎?」

  「以前相處過一段時間。」

  「……以前相處過是嗎。」

  「對方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喲。」

  「前輩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啦。我自己的筆跡,牧也是不知道的啦。」

  是指這方面啊。筱丸前輩擺了擺手回答:

  「畢竟是同班同學,還一樣是學祭執行委員,關係當然好啦。」

  想一下也確實如此。筱丸前輩人緣那麼好。和大部分的同年級生想必相處得不錯。雖然印象中只見過牧前輩和櫻庭前輩親密說話的樣子,但筱丸前輩和牧前輩單獨相處時,也是能普通地說上話的吧。

  筱丸前輩手摸著下巴陷入沉思。長考。

  安靜下來後,能聽到外面細微的聲音。那是在外作業的人的聲音。我想看一下外面的樣子,但在特別教學樓看不到學校正門方向的樣子。只能看到職員的停車場。

  突然,聽到了外面傳來清脆的聲音。聲音的來源是停車場那邊。在那裡,有位男性穿著貼有螢光帶的背心。他熟練地抱著紙皮箱從舊倉庫里搬出去。應該是垃圾回收的職員。停車場那邊,學祭前一天卻格外冷清。

  「哇啊,那邊可真暗。」

  不知什麼時候,筱丸前輩和我一起眺望窗外。

  「宛如,影子一樣。」

  「是呢。」

  雖然不太明白,但我還是回了話。光與影,是這個意思嗎?

  「筆記本。」

  身子轉了過來,筱丸前輩說道。

  「學祭結束之後,到處亂七八糟的想找都找不到喲。」

  要找到的話,只能在今天。可是,留宿的人都有工作沒完成,肯定很忙碌的。想發動大家幫忙也不太現實。

  現在只能就此放棄,去找誰借筆記本複印一份了。

  「…………」

  若是能這麼順利倒也好——。有些東西纏繞上心頭。我陷入了思考,相互間無言了數秒,筱丸率先打破沉默:

  「筆記本由我這邊來找吧。肯定會幫上忙的,矢斗君今天早點休息吧。要小心身體喲。」

  我道了謝,離開了這裡。

  又找過一遍教學樓後,我放棄了搜索。接著我來到了大講義室,淺田和筱丸前輩都在。筱丸前輩見到我,「怎麼還沒回去啊」地說道。

  淺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春一,找到了嗎?」

  「不,沒找到。」

  「這樣啊……」

  淺田明顯地露出了沮喪的表情。筱丸前輩替我解釋道:

  「這也沒辦法啦。說不定是和其他東西搞混了。沒那麼輕易找到呀。」

  丟的是筆記本。沒那麼輕易找到。牧前輩大概也明白這一點。然而淺田看起來對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產生了罪惡感。

  過了一會兒,櫻庭前輩來了。

  「筆記本找到了嗎?」

  「沒有。」

  聽到淺田的回答,櫻庭前輩說了句「是嗎」,低下了眼睛。冷淡的反應。

  沉默中,筱丸前輩一錘定音:

  「沒辦法了。筆記本只能放棄了。」

  這個決定,沒有一個人反對。之後只要等牧前輩,本人頷首就行了。

  「那,我來聯絡吧。」

  櫻庭前輩操作起手機,撥通了電話。打給的應該就是牧前輩。

  「……嗯。……嗯,大家都在喲,大講義室。你在哪裡?…………知道了。」

  櫻庭前輩把手機放在桌上,轉過了身。

  「牧說她現在就來。」

  「——大家都努力去找了,但是都沒找到。」

  「這樣啊……。沒辦法了呢。」

  聽到櫻庭前輩的說明,為了安慰大家,牧前輩擠出了笑容。

  「這麼勞師動眾真是對不起呢。謝謝大家幫我找筆記本。麻煩到大家了……。已經沒關係了。」

  本人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只能作罷。

  我一直在觀察牧前輩。牧前輩向櫻庭前輩搭話,想一起離開大講義室。這態度里充滿了違和感。

  「…………」

  果然,很奇怪。

  不自然的一點。就是,只不過丟了筆記本就把問題弄得這麼大的牧前輩。

  確實課堂筆記本很重要。大家都是按自己最容易理解的方式來整理筆記。數學筆記的話,連計算過程記到第幾步恐怕每個人都不同,不同的人整理的筆記必定有很大的差別。考試臨頭才丟了更是損失慘重。牧前輩對筆記的用心程度也是有目共睹。學祭開始之後恐怕再也找不回來。要找的話只有現在。

  可是,但是,儘管這麼說,至於要大家幫忙嗎。大家都空閒的話倒無可厚非,可今天是學祭前日。牧前輩是個老實安分、維護和諧的人。所以,感到了違和感。牧前輩向我們求助時,能看得出些許大驚小怪。怎麼回事,她當時那個樣子。明明只是本筆記本而已。

  然而現在。為什麼這麼突然就輕易放棄了找筆記本。難道是覺得已經搜得足夠了?確實可能如此。

  可是,找不到。不惜在學祭前日如此繁忙的時間點,拜託大家去找的重要的筆記本,找不到。

  更奇怪的是,為什麼她看上去沒有絲毫受到打擊的樣子。

  難道是不想讓大家擔心?

  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肯定有我所不知道的隱情。那是什麼呢。思考的滾輪開始劇烈加速——不過,戛然而止。

  這種思考毫無意義。

  我追求的是真正的青春。已經決定好,不再和別人的青春扯上關係。這次並非是我的「體質」惹來的。我也沒有任何的損失。這個時候還要去思考真相,簡直荒謬。

  越和謎題扯上關係,意味著越遲將我的過去逐出腦海。早一分一秒也好,我要把那件事忘掉,然後過上真正的青春。

  我在心中默念,仿佛是在講給我那一閒下來就開始思考的大腦聽。

  可能是眾人都疲憊了,大講義室內瀰漫著沉悶的氛圍。要不回教室就這樣睡了吧,我剛如此想著。大講義室的門被突然撞開。沉澱的空氣流動起來,現場飄來了一股緊張感。

  眾人同時把目光聚焦在門口。在那裡,開幕式小組的其中一人,一年級的木村正站著。氣息紊亂。想必是跑過來的。大家投向了詫異的視線。

  木村還未緩好氣息,喊了一句。

  「彩紙沒了!一半!」

  彩紙。用到這道具的只有開幕式小組吧。身為開幕式小組組長的櫻庭前輩皺起了眉,走向木村。

  「沒了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總之,一半,不見了!」

  彩紙,沒了一半。

  全部的彩紙裝滿了四個大紙皮箱。意思是說有兩個不見了。櫻庭前輩命令再找一遍,木村則說已經不留角落地找過好幾次了。怎麼回事。筆記本之後是彩紙?這其中有什麼聯繫嗎?……不行,不能思考。這不關我事。

  不過,這次的問題難以簡單地停止思考。彩紙是每年從前輩們那裡繼承過來的紀念物。每年學祭的資料經過加工累積而來的,親眼可見的歷史,從前輩們那裡得來的禮物。裡面涵蓋了特別的意義。丟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有彩紙的紫風祭,誰都無法想像。

  「沒了是什麼意思。快去找啊!」

  發出嘶吼聲的,是櫻庭前輩。她向木村逼近。

  「聽好了?不可能會丟的。好好去找呀。」

  「已經找過所有地方了……」

  木村蜷縮著身子。恐怕真的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若非如此,也不至於這麼心急如焚。

  「那可怎麼辦啊……」

  櫻庭前輩喃喃自語。教室里被異樣的緊張感包圍。我看向淺田,他也在看著我。四眼相對後,淺田靠了過來,小聲地說:

  「竟然沒了,這種事有可能嗎?」

  「難以置信。……不過,看木村君的反應,看來是真的沒了。」

  「那可是彩紙喲?分量不少的吧。」

  連大型的紙皮箱都塞得滿滿的。為了防止混入異物合上了蓋子,不過也是能一眼就分得出來。紙皮箱的體積大得抱起來就完全被擋住視線。

  被哪個人搞錯並搬到別的地方,這種事絕無可能。

  也就是說,是誰,故意地把彩紙搬走——、藏了起來。

  我偷偷看了筱丸前輩一眼,沒有特別的反應,似乎在靜觀事態的發展。

  3

  「誒呀……,live真的太棒了。」

  我向走在身邊的早伊原樹里尋求同感。不過她似乎在考慮接下來去哪,興致勃勃地看著紫風祭的宣傳單,對我的話沒有反應。

  我被無視了,但現在的我已經不計較了。沒興趣就不給反應,這是我們之間常有的事。

  早伊原在live的過程中,一直無聊地擺弄著手機。明明會場上的女生都如此狂熱,還真是冷若冰霜。雖然這麼說,但我也只是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欣賞音樂。在全場起立的會場中,只有兩個人安靜地坐著,想想也相當引人注目。

  淺田的樂隊「@home」的live在一片盛況下拉上了帷幕。

  看過live之後,我深深地明白了淺田受歡迎的理由。吉他solo時女生的尖叫聲不絕於耳。我被女生叫出去的理由九成是打聽淺田的興趣愛好,這一事實我現在總算信服了。順帶一提,剩下的一成理由是與「體質」有關的麻煩、早伊原或會長、還有上九一色。

  作為之前cosplay咖啡廳的延續,我們又回到了二樓。被cosplay咖啡廳隔壁第三家是一年八班

  的咖喱射擊店。早伊原好像發現了寶物一樣,小跑著來到了招牌前,稍稍看過說明內容後轉了過來。露出了連推銷經理都自嘆不如的絕佳笑容。叫人不自覺地就要簽字畫押了。

  可是,憑我的經驗,早伊原的笑容越是燦爛,就越是不懷好意。然而我故意裝出渾然不知的樣子,對她回以微笑:

  「看起來心情不錯嘛。怎麼了呀。」

  「不夠呢。」

  「智商?還是說腦袋?」

  本來我和她相互地展現著笑容,早伊原突然微微蹙眉,依靠在我身旁,可憐巴巴地抬眼看著我:

  「是愛情喲。前輩,請對我再溫柔一點。具體來說就是對我再多說一點。」

  「那我下次送你一本《女生討人喜歡的行為 ~滿嘴惡言且毫不可愛的後輩專用編~》。」

  「那人家送前輩一本《男友力 ~謎題無感且思想貧瘠的前輩專用編~》作為回禮吧。」

  這書也太挑讀者了吧。

  早伊原小小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故事要停在這麼微妙的地方。筱丸前輩之後到底怎樣了?」

  「你動下腦袋就明白的吧?」

  「那倒過來,前輩能想出來嗎?」

  「那當然。」

  想不出來。

  早伊原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對我嗤鼻一笑:

  「推理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從目前所講的故事,很容易就能想像到筆記本為何丟失,和彩紙有何關聯也大致能想到。」

  「誒……」

  這我全都知道。故事的疑點正如早伊原所指的。既然她全都解開了,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謎題。將寫有「喜歡」的彩紙遞給喜歡的人就能結成正果,藤崎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

  「可是,為什麼會傳出這樣的傳聞呢。所謂的傳聞,需要有確鑿的證據、誰人的行動、傳播的人物等諸如此類的契機才可能產生的。人家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我陷入了思考。然後回想起來。傳聞的原因。在腦海里把過去回放一遍,也搞不明白。我一直以為傳聞是隨便就有的。

  奇怪。我明明知道全部的真相。好好回憶——。然而在我進入沉思之前,早伊原拉了拉我斗篷的下擺。

  「前輩。憑咖喱射擊來決一勝負吧。輸了的話就要繼續講下去。」

  她指著一年八班的咖喱射擊的招牌。

  「首先我連咖喱射擊是什麼玩意都不清楚。」

  只要我還未弄清規則,就絕不會貿然應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踩上早伊原的陷阱。

  招牌上有說明。我剛站在招牌前,店員就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我儘量不受干擾地讀完說明。

  「……原來如此。」

  首先,支付三百円買咖喱。接著,跟往常的射擊攤一樣,射中標有點數的靶子。累計的點數可以選擇兌換不同的咖喱配料。芝士三十點、水煮蛋五十點、雞蛋醬六十點等等。裡面還有芥末和超辣醬等,只需十點。看來射擊拿不到好點數的話,就兌換不了好配料。哪怕一分不得,至少可以品嘗美味的咖喱,如此令人安心的設定。設計得還挺花心思的。

  反正我不會把全部的故事說出來。只要講到一半再中斷就好了。

  「……」

  順水推舟地,我決定先提好條件,等下要撕下早伊原那張虛偽的笑臉。

  「可以是可以,不過輸的人要吃贏的人點的咖喱,如何?」

  早伊原愣了愣神,立馬明白了其中的用意。嘴角勾了起來:

  「可以。我接受挑戰。」

  這場勝負,此時的她還不知道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呢,前輩,輸了喲。」

  事情沒有想像中的順利。把槍還給了教室的出口附近,早伊原對我不屑一笑。

  「才十點而已。」

  早伊原是二百四十點。而我是二百三十點。這咖喱射擊店還做了來客的得分排行榜,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改填上了我們的名字。我的成績也沒那麼差。只能怪運氣不佳。雖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店員在出口,「請選擇喜歡的配料」地遞給了我們盛在蛋糕紙盤上的咖喱。接過咖喱,早伊原巨細無遺地看起了菜單。

  「看看要給春一前輩來一份怎樣的美味咖喱呢。」

  她的臉完全如同,正在對著大罐子熬製奇怪藥湯的魔法師。

  這次沒能讓早伊原吃癟,再有下次的話,我一定要盡情享受這女人痛苦的表情。這場勝負我立足於不敗之地。就算輸了對我也是不痛不癢。

  早伊原,你早就在我的計算之內。你會點的配料我早就預料到了——。

  「番茄一個三十點呢。那就請來八個番茄吧。」

  「……這。」

  店員接下了單子,把番茄拿了過來。知覺到這血一樣顏色的物體,我體內的警報狂鳴。

  早伊原探出頭來窺探我的臉色。

  居然不是芥末或者超辣醬。正常來說點這些才是合理。這樣對於喜愛吃辣的我來說簡直毫無傷害,本應如此才對。

  八個番茄在咖喱上咕隆咕隆地盛放著。先遞給了早伊原,然後由早伊原遞給了我。

  「前輩最喜歡吃番茄了對吧?」

  為什麼,我討厭吃番茄這種情報會被她知道。……是妹妹?早伊原和我的妹妹有秘密來往?

  「對了,另一份只要一個水煮蛋。……嗯,其他的不用了。」

  早伊原的那份咖喱也盛上了配料,我們向教室里臨設的飲餐區移動。在桌子兩邊坐了下來。端放在我面前的是,番茄量明顯比咖喱還要多的咖喱。主菜番茄配料咖喱飯。

  早伊原雙肘撐在桌面,雙手捧著臉蛋,愉悅地看著我。

  「怎麼了前輩,快點用餐吧。你最喜歡的對吧?番茄。」

  「……」

  「人家想看看前輩美味地進食的樣子。」

  「…………」

  「吃過之後舌頭也會變靈光對吧?記得的吧,約定好了的。請繼續講下去吧。」

  約定,就是約定。哪怕早伊原有過多少次出爾反爾,要是我也不遵守約定,就意味著自己墮落成和早伊原同等的水平。我可不想這樣。

  ***

  「為什麼沒好好看管!?」

  櫻庭前輩怒不可遏地訓斥著木村。木村不停說對不起,多次低頭謝罪。

  可是櫻庭前輩並沒有因此消火解氣。

  「你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丁點工作你都做不好啊!」

  在大講義室里的我、淺田和牧前輩暫時在一旁看著,淺田似乎看不下去,苦笑說道:

  「櫻庭前輩。到此為止吧。這樣也無濟於事——」

  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櫻庭前輩的話肯定會聽淺田的話吧。然而——。櫻庭前輩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眼神刺向淺田,一句話也不說。淺田嚇了一跳,只能閉上了嘴。

  「…………」


  看來是過於憤怒而失去了冷靜。櫻庭前輩平時常掛著笑臉,性格率性開朗。如此的她竟然生氣到這種程度真是意外。

  淺田說的沒錯。這並非木村君的錯。他總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盯著,而且彩紙會被人偷走這種事誰都沒想過。雖說木村君平時有點冒失,但換誰來看管也是同樣的結果。

  櫻庭前輩還在怒瞪著淺田。沉默像針刺一般難受。

  「啊,對了。」

  然而,筱丸前輩打破了沉默。

  「……我想彩紙應該在進行異物混入的最終檢查。」

  「誒?」

  正在逼近木村的櫻庭前輩,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轉過了臉。

  「幾天前拜託過後輩,讓他們今天搬過去的。對不起,一時忘了……」

  筱丸前輩垂下了眼睛並尷尬地說道。櫻庭前輩投出了懷疑的視線。

  「筱丸來檢查?」

  「看來我多管閒事了。」

  看見筱丸前輩失落的樣子,櫻庭前輩雙手在胸前揮著否定道:

  「沒有沒有。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檢查由我們這邊就行了。」

  「今天最辛苦的是櫻庭那組,我就想著能不能幫點忙。」

  「這個嘛,雖然是這麼說。」

  櫻庭前輩露出了苦笑。

  「真的對不起。」

  「沒事啦沒事啦,知道沒有丟就行了。別在意了。」

  櫻庭前輩,「啊—,白擔心一場了」地笑了笑,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沒多久,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工作中。

  我和淺田結果還是沒留宿,搭最後一班電車回了家。櫻庭前輩、牧前輩、筱丸前輩

  則是留在了學校,迎接第二天的紫風祭。

  會場裡一排排的座位上坐滿了全校的學生。大家都情緒高漲,安靜不下來。換作平時這是個問題,而此時此刻正是絕佳的氣氛。我也作為其中一員坐在座位上。燈光全部熄滅,場內霎時漆黑一片。大家的歡呼聲變得更高。突然,閃光燈打到台上。學祭執行委員長即我的姐姐,矢斗雪那正佇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那特徵性的煙嗓宣布道:

  「終於來到今天!各位,都做好準備了嗎。今天這一天,請不要留遺憾地度過吧!……我在此宣布紫風祭正式開幕!」

  同時禮炮的聲音響起,上方落下了大量閃爍著紫光的彩紙。那是上面的學生在不停地往外撒。看上去仿佛巨大的紫藤從天花板垂吊下來。

  今早,檢查完彩紙的筱丸前輩把彩紙運了過來。

  彩紙在彩色濾鏡的閃光燈下微微發光,朝我們落了下來。伴隨著歡呼聲,來賓的情緒也高漲起來——。

  不經意地,瞥到了斜對面的兩位女學生。她們看起來是那種遵守校規,安靜的乖學生。撞見她們也不過是無心之舉。

  她們坐在位置上,開始去抓飄落下來的彩紙。我皺起了眉。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不解地凝視著她們。直到彩紙停止飄落,她們都一直在抓彩紙。

  開幕式小組表演完舞蹈後,開幕式就這樣結束了。從會場走出來時,正好聽到了剛才兩個女學生的對話。

  「找到了嗎?我沒有的說。」

  「我也沒有。」

  如此說著,兩位學生看了看手中的彩紙。每個人手上至少超過十張。

  看著她們,我陷入了思考。

  我絕不再插足別人的青春。絕不干預。這正確無比。只不過,去問一下已經過去了的事也無可厚非。我並非想責怪。我只是單純地對那個人有興趣。因此,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是以什麼想法作為基礎的,單純只是想問一下而已。

  4

  我把番茄留下,只吃了咖喱。想著番茄拌咖喱會不會比較容易下口,但試了一下只是徒增排斥反應而已。番茄還是單吃比較好。……儘管如此,盤子裡還咕嚕咕嚕地剩著。

  在我對著番茄呻吟時,早伊原聽完我的故事後一言不發。恐怕是在推理吧。

  我喝了一口水,若無其事地望向窗外。正門附近的擁擠已經得到了一定的緩和。其中,有一個人,闖入了我的眼帘。在教學樓的陰面處,筱丸前輩正佇立著。恰好是從正門附近看不到的位置。筱丸前輩擺弄著手機,背靠著牆壁。難道是在等人?背靠牆壁,說明已經等了一段時間。學祭執行委員應該很忙的吧,這樣沒問題嗎?

  「久等了。」

  擔任店員的學生拿來了奶油蛋糕。這是早伊原點的。吃完咖喱後還來奶油蛋糕沒問題嗎。她用叉子插起蛋糕上的草莓,玩弄似的指向我。

  「你啊,難道是先吃草莓的一派。」

  「推理完成了。」

  對話脫線我也習以為常了。我等著聽早伊原的推理。反正,她肯定不會明白的。她對筱丸前輩沒有興趣。所以,不可能明白的。

  「按順序來說吧。首先,寫有「喜歡」的彩紙。這是從何而來的呢。」

  「紫風祭的彩紙,由每年的學祭資料經過紫色塗料染色而來的。可能是資料裡面印著「喜歡」吧。」

  「這可不對喲。」

  「為什麼?」

  「這待會再解釋。不要催人家嘛。前輩在急什麼呀。」

  早伊原仿佛看穿了想法一樣露出了笑容。

  「首先,彩紙里寫有「喜歡」的彩紙是由某人加進去的,先這樣假設吧。」

  這種事不可能出於偶然。也就是說,是有意識地加進去的。正解。

  「至於為何要這樣做呢?便於理解,先想像當時的狀況吧。首先,確認狀況。彩紙是保管在第二講義室對吧?」

  「……我什麼時候說過?」

  「不是說過了嗎。開幕式小組的東西也放在裡面什麼的。就是說,彩紙也是放在裡面的對吧。」

  早伊原得意地說道。我刻意沒說彩紙也放在裡面,然而這種不自然的說法卻顯得格外可疑。

  「第二講義室是特別人來人往的地方對吧。也就是說,誰也有機會對彩紙動手腳。」

  「……說的也對。」

  早伊原豎起了食指。

  「首先是,櫻庭前輩。」

  櫻庭萬里子。陽光開朗。開幕式小組組長,和牧前輩關係親密。喜歡淺田。知道一之瀨前輩喜歡淺田後與之疏遠。

  「前輩,記得對櫻庭前輩感覺到了違和感對吧?」

  指的是,在玄關遇到時的步調。

  確實是有過違和感,不過應該只是,視野被箱子擋住了而導致的違和感。

  「人家,一直相信前輩的觀察力。」

  早伊原的笑容沒有停下的跡象。她,似乎在懷疑櫻庭前輩搞了什麼鬼。

  「既然混入了彩紙,那想到的就是紙。那紙應該被櫻庭前輩緊貼著身體藏了起來。」
所以,她的走路方式才會這麼奇怪。即便被淺田邀請,也不肯坐在他身旁。萬一出了差錯有暴露的危險性,所以拒絕了淺田的幫忙,堅決貫徹獨自一人行動。

  「……不是抱著紙皮箱的嗎。那放到紙皮箱裡不就好咯。沒必要大費周章地藏在身上吧。」

  「萬一紙皮箱被打開了怎麼辦?越是可怕的東西,就越要放在身邊喲。」

  「這不過是一種可能罷了。最根本的是,櫻庭前輩為什麼要把紙偷偷地藏起來呢?」

  「因為呢,前輩。櫻庭前輩拿著的紙,就是——牧前輩的筆記本喲。」

  牧前輩的筆記本。拱門製作結束後,受本人拜託去找的東西。

  「簡直莫名其妙。牧前輩的筆記本,為何櫻庭前輩非得這樣不被暴露地藏起來啊。」

  「問得好。恐怕是因為櫻庭前輩,已經不能把牧前輩的筆記本還回去了。」

  「……難道是勞煩到了大家,如此大陣仗地搜索,讓櫻庭前輩不好意思開口?」

  「這樣時間軸就對不上了。在牧前輩表明筆記本丟失之前,櫻庭前輩經過了玄關,恐怕目的地就是第二講義室。」

  前輩,明明都知道的說。早伊原露出了捉弄般的微笑。

  「……搞不懂了。普通地還回去不就好了。要是還不回去的話,一開始也不會借出去吧。」

  「就是這個道理。」

  早伊原如同老師提問一樣指著我。

  「一開始是抱著歸還的想法而借的。可是,借了之後,發現還不回去了。這想法的轉變,恐怕就在於筆記本的內容。……櫻庭前輩想隱藏的是,自己看到了筆記本的內容——這一事實。到底上面寫了些什麼呢。」

  至此,和我的推理過程一模一樣。

  「櫻庭前輩的壞話——」

  早伊原小聲地說了一句。這句話正是我所期待的。若是早伊原的推理和我的不同,這正是分歧點。然而,早伊原仿佛在嘲笑如此想著的我,繼續說道:

  「——並不存在喲。上面寫著的,肯定是,對淺田前輩的愛意。」

  「……為什麼會這麼想。」

  「為什麼,那是因為,傳言裡的是彩紙里混有寫有「喜歡」的彩紙。」

  是嗎。一年前的我,和現在的早伊原所不同的是,是否知道結果這一點。

  「為什麼會覺得是淺田。別的男生也可以的吧。」

  「比如說春一前輩?這絕對不可能喲。」

  ……為什麼非要否定是我。

  「其他的男生不行,淺田前輩是必要的喲。——」

  早伊原認真地講解起了她的推理。我將其與記憶相比較。

  ***

  老姐的開幕式宣言之後,我立刻開始了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到底在哪裡,差點繞完整個學校之際,終於找到了。塞滿空罐的塑膠袋堆得如小山般高。像聖誕老人一樣單手拎著四袋朝教學樓背面走去。

  我小跑著,追上了快步走著的那個人。

  「筱丸前輩。」

  如此叫道,筱丸停下腳步,似乎從聲音就判別出是誰,面帶微笑地轉了過來。

  「呀啊,春一君。幹嘛呀,在這種地方。」

  「剛好路過見到前輩,於是追了上來。前輩才是,正在幹什麼。」

  我把視線投向了空罐袋。察覺到了的筱丸,搖了搖袋子。

  「在不合季節地假扮聖誕老人。」

  「可是已經有專門回收空罐的小組。」

  「他們好像忘記丟昨天的垃圾。外面的人一來馬上就會堆滿的,不清空垃圾箱不行。」

  筱丸前輩對我眨了眨眼。這是這個人偶爾會做的動作。

  垃圾回收小組必須事前清空所有的垃圾箱。這明明是重要的工作之一。但卻忘記了,現在由筱丸前輩來做。昨晚,恐怕徹夜工作的筱丸前輩。

  「……一半交給我吧。」

  「啊啊,孩子們的願望……」

  我略微強硬地拿過了袋子,筱丸前輩演戲般地說道。

  兩個人走向教學樓背面的垃圾場。這邊既沒有小吃店也沒有搞活動的地方,由於成了職員的停車場,也沒有多少人氣。我把四個垃圾袋平均分給兩隻手拿,向單手拎四個的筱丸前輩搭話道: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那種事,指的是?」

  筱丸前輩沒有看我。只是,臉上的笑容淡薄了些。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單純想知道原因而已。當然也不會告訴給任何人。」

  我,單純想了解筱丸前輩而已。

  「我對筱丸前輩沒有一丁點惡意。不如說恰好相反。」

  「這什麼呀,告白?啊呀,雖然我覺得矢斗君人還挺不錯的說……」

  是不想說嗎,筱丸前輩只是一味地開著玩笑。因此,我只能單刀直入了。

  「為什麼,前輩要偷走了彩紙呢。」

  筱丸前輩沒有特別的反應,平淡地將袋子放到垃圾場,拍了拍手掌。我也照著做了。

  異物混入的檢查,筱丸前輩是這樣說的。不過,這只是謊言。木村來報告,櫻庭前輩因為彩紙丟失而大發雷霆,而筱丸前輩旁觀了好一會兒。這好一會兒,明顯非常奇怪。明明立即能記起來的才對。

  筱丸前輩偷走了彩紙。那一會兒,是正在思考藉口。

  筱丸前輩坐到了教學樓背面的鐵製的消防樓梯上。手放在旁邊催促我坐下,我坐了下來。筱丸前輩露出苦笑,難以啟齒地說道:

  「嗯……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好呢。」

  看到這個反應,直覺告訴我推理命中了。果然,偷的人是筱丸前輩。

  首先,事情的開端是牧前輩的筆記本丟失事件。筆記本基本上不可能會丟失。因為一般都放在桌櫃或書包里。

  所以,我想到了。筆記本的丟失。可能是,被誰人擅自借走了。

  牧前輩看起來非常擅長做筆記。對於寫東西相當花心血,寫在白板上的說明也簡潔易懂。會有人借也不難想像。

  為什麼會擅自借走呢?因為,經常借。

  到底是誰借走的呢?立馬就能想到。經常借筆記本的常客,肯定和牧前輩關係親密才對。當時,深夜留在學校的人群中,關係親密的人物……

  櫻庭前輩。

  牧前輩對櫻庭前輩親密到用名字稱呼的程度。櫻庭前輩是常客的可能性極高。她們也有過借筆記的對話。

  對常客而言,擅自借走這件事本身並沒有惡意。只是借習慣了,抱著輕率的心態省略了手續而已。

  這樣的話,在事情鬧得這麼大之前,櫻庭前輩把筆記本還給牧前輩不就能完美收場嗎。正是這個道理。

  然而,這做不到。有做不到的理由。

  理由是什麼?某些東西,寫在了筆記本上。然後這些內容被自己看到了這一事實,櫻庭前輩決定隱瞞起來。這到底是寫的什麼呢。

  這一瞬間,我想起了視線。視線之中,往往蘊含了比想像中要多的意思。尋找筆記本時的牧前輩投向淺田的視線——。顯然不同尋常。

  以此作為出發點。

  寫在筆記本上的內容,難道是對淺田的感情嗎。牧前輩有立即將自己的想法記錄下來的習慣。回憶的時候也是不停地在記事本上寫字。筆記本上,在上課的時候,把對淺田的感情記了下來也說不定。

  櫻庭前輩看到了這些,恐怕受了極大的打擊吧。

  櫻庭前輩總是向牧前輩講起淺田。相當於公開宣言自己喜歡淺田一樣。……對於同樣喜歡淺田的牧前輩而言,到底是以何種心情面對的呢。這份心情,櫻庭前輩想必也想到了。

  櫻庭前輩的行動有兩種選擇。

  第一種,坦率地表明自己不小心看到了情書。也就是,「原來喜歡上同一個人了。我不知道還一個勁地說真是對不起呢。不過我不會讓步的。大家都要加油喲」。櫻庭前輩和一之瀨前輩走過的路。兩人的關係從此割裂。

  另一種,將不小心看到了情書這一事實消去。也就是,「什麼都沒有。我和牧的關係從今往後都不會變。比起前田君,牧才是更重要的」。兩個人的關係一如既往。

  「櫻庭前輩,比起淺田,選擇了牧前輩對吧。」

  筱丸前輩睜開了眼睛看著我。視線游離片刻後,安心地笑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筱丸前輩一言不發。我剛要開口, 筱丸前輩開口道:

  「……厲害。都知道了嘛。」

  「那兩個人,學祭的緣故才開始變親密的。……牧,一開始就知道櫻庭喜歡淺田君。……即便如此還是成了好朋友。」

  一般來說,兩個情敵是不會成為好朋友的。

  「或許是情報上的關係吧。……不過嘛,也能理解。喜歡上同一個人的話,就感覺不能放著不管對吧。」

  是這樣的嗎。

  「……於是不知不覺中,兩人之間,相互重視起了對方。櫻庭選了牧。選擇當做沒看見情書。就有必要藏起筆記本,絕對不能被發現。……可是,你猜猜那傢伙把筆記本藏到了哪裡?」

  我回了句「是在哪裡呢」,筱丸前輩忍俊不禁地笑了。

  「後背啊。塞到襯衣里,用裙子固定住。……那兩個人經常抱來抱去的,真是危險呢。」

  後背。怪不得在玄關看到櫻庭前輩的時候,步幅如此的小,以至於讓我對她的走路方式產生了違和感。怪不得面對淺田的邀請,也不肯坐下來。那是因為不能坐。筱丸前輩應該遇到了走路如此奇怪的櫻庭前輩。然後取出後背的筆記本,把原委問了出來。

  確實越是重要的東西越要放在身邊。放在書包里的話,被看到就立馬暴露了。哪怕藏在學校的某個角落,像我和淺田實際那樣對整個教學樓地毯式搜索的話,也有可能會被發現。若是在奇怪的地方找到了筆記本,就相當於明說,「看到了櫻庭前輩的筆記本里的情書,不過想當做沒看到」。為了不被發現,數學筆記本,必須如神隱般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所以我就幫了一把。偷走了第二講義室里的彩紙,把筆記本剪碎混了進去,開幕式上一起撒了出去。」

  「就算不偷走彩紙,只是混進去不就好了。」

  「自己如果不去做異物混入檢查,要是之後被別人檢查的話,就有可能被發現的嘛。」

  藉口是一開始就準備好的嗎。那,那個時候的間隔,不是沒有意義嗎。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硬要說的話,只是剛好想到了而已。」

  這麼隨便的理由……?不如說,混入彩紙這種做法反而更加危險不是嗎。

  不過,我現在想問的並非這個。

  「為什麼為了那兩個人這麼努力?」

  筱丸前輩似乎聽不懂我的意思,皺起了眉。

  「也沒什麼理由啦。只是偶爾看到了而已。」

  沒有理由。意思是做到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嘛,難得撞見了就想插一腳不是嗎。」

  這句話,深深地刺到了我的心。對於看到了卻視而不見的我來說,感覺被全盤否定了一樣。

  自己能做的事,不做不行。筱丸前輩是這麼說的。

  確實沒錯。雙眼不被蒙蔽,永遠只凝視於真相的話,不行差踏錯的話,即是正確。

  筱丸前輩有著絕對的正確。「沒辦法的啦」、「是這樣的啦」之類的妥協絕不被允許,壓倒性的正確、正義。

  就算不做到這種地步也足夠正義了——連這種想法也毫不猶豫地捨棄了。

  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偽善。

  也就是,給周圍人看的正義。如果不存在社會,周圍沒有一個人,恐怕就不會行使正義了。在意周圍人的目光,想獲得別人的認同,才是正義行為的源動力不是嗎。

  如是如此,那就是,偽善。

  筱丸前輩不一樣。哪怕便利店裡沒有捐款箱,也會親自把物資送到當地。不需別人出聲,就能主動為別人著想。

  現在的我,是正確的。

  無論什麼,哪怕是我的過去,也都是正確的。過去的錯誤構成了現在的正確。因此,錯誤也是必要的。

  然而,在筱丸面前,自己的正確似乎在變得淡薄。

  ***

  「——是淺田前輩的必要性在於

  ,櫻庭前輩沒有歸還筆記本這一點。如果不是喜歡上同一個人就不會有任何尷尬對吧。春一前輩你們敲響第二講義室的門的時候,櫻庭前輩肯定是在把筆記本藏到書包里。之後將其撕個粉碎,趁著尋找筆記本的間隙,扔到焚燒爐燒毀沒錯吧。」

  早伊原的一句話卡住了我的思緒,我回過神來。

  「等下。」

  「……什麼呀?」

  得意滿滿地講到中途卻被打斷,這似乎壞了早伊原的心情,她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哪一句?」

  「什麼什麼,燒毀了筆記本,這一句有說過對吧?」

  「是啊,說過了喲。櫻庭前輩,燒了筆記本以毀滅證據。這有什麼問題嗎?」

  早伊原錯了。正確答案是,筱丸前輩從櫻庭前輩聽到了原委,筆記本給到了筱丸前輩,筱丸前輩將其混入,才對。

  不過,我也沒必要在此指出她的錯誤。也沒有確鑿的根據。我決定放任她不管。

  「奇怪……?」

  我感覺到了其中決定性的違和感。按早伊原的推理,寫有「喜歡」的紙並沒有混入彩紙中。早伊原也不可能不意識到這一點。

  「這謎題,真是有趣呢。從混入寫有「喜歡」的紙開始,結果卻是並沒有混入。」

  「……怎麼回事?」

  這樣的話,傳言不可能發生。

  「前輩覺得,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七大不可思議呢?」

  為什麼會有七大不可思議。這還用說。

  「哪個人在開幕式之後撿到了寫著「喜歡」的彩紙……」

  「這怎麼可能嘛。誰會無緣無故去撿廢紙嘛。」

  傳言的起源。確鑿的證據。誰人的行動。傳播的人物,是嗎。

  即便這麼說,除了無緣無故之外也是有別的解釋的吧。片刻間,我思考著各種各樣的可能。

  無緣無故之外的解釋……有的。…………可是,這樣的話。

  「傳言,去年的開幕式時就已經存在了喲。」

  真就是這樣。

  不是開幕式之後,是之前。

  一瞬間,腦袋受到的衝擊仿佛被打了一拳似的。下意識地要叫出聲來。說起來,去年的開幕式上,我已經看到了異樣的光景。女學生向彩紙伸出了手。那也證明了早伊原所說的話。

  ——。

  那麼,也就是說,有什麼地方搞錯了。犯了決定性的錯誤。全部不是都井然有序的嗎。也向筱丸前輩確認過了。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中推導出來的答案只有一個。

  筱丸前輩的話,是謊言。

  櫻庭前輩燒毀了筆記本的話,就不可能混入彩紙中。筱丸前輩沒有偷走彩紙。雖然櫻庭前輩把筆記本藏到了後背,不過這只是運到焚燒爐的手段,不可能一直藏在那裡的。哪怕筱丸前輩見到了走路方式奇怪的櫻庭前輩並問出了原委,燒毀是最萬無一失的方法。沒有必要叫停這個方法,反而選擇去混入彩紙中。

  也就是說,筱丸前輩從頭到尾都沒參與過。畢竟是擅長領導的筱丸前輩。時常觀察那兩個人,恐怕其中的關係早已一清二楚。當我報告筆記本丟了的時候,已經全部察覺到了也說不定。之後,對我編了個故事。謊稱有參與其中。為什麼?我搞不懂。……比起這個,現在重要的是真相。

  「傳言在去年的開幕式前就已經有了。那麼,是誰傳出去的呢?」

  「誰?已經知道了?」

  早伊原對著心急如焚的我,挑逗般地浮起了笑容。

  「牧前輩喲。」

  「……這不是很奇怪嗎?或者說,這不是毫無意義嗎。」

  牧前輩她,傳出「紫風祭開幕式上的彩紙中混有寫著「喜歡」的彩紙,將其遞給喜歡的人就能結成正果」的理由。這樣做的好處。

  淺田。清掃員。筱丸前輩。美術。樸素的拱門。……

  相關的話語,從中派生出的詞語,違和感不斷湧現。

  早伊原打開了手機里的pdf文件。上面顯示的是職務和負責人的一覽表。這是從何入手的,這個疑問出現後的一瞬間,我想起了早伊原在live的時候擺弄手機的樣子。那個時候恐怕和會長聯絡了吧。學生會肩負著監視學祭執行委員的職責。因此,學祭相關的資料文件全部保管著。

  「這是去年的職務表。淺田前輩是開幕式小組的清掃員。想必,彩紙的清掃也是由他負責的吧?」

  是的沒錯。淺田負責回收彩紙。彩紙每年都重複使用。因此不全部回收不行。

  「散布傳言是為了,以防萬一地,不傳到本人喲。」

  早伊原側著腦袋,對我說道。

  「?但是,寫著「喜歡」的彩紙、以淺田為對象的情書,不是沒混進去嗎?」

  早伊原流暢地講述起了推理。

  「牧前輩搞錯了一件事。為了尋找筆記本來到第二講義室的時候,換衣服花了特別多時間、聽到搜查第二講義室時露出為難的臉色,櫻庭前輩的行為實在太可疑了。那是因為筆記本就藏在櫻庭前輩的書包里……。此時,牧前輩懷疑「應該藏在第二講義室里的某個地方吧」。可是沒有找到。藏在第二講義室的想法就刻在了牧前輩的腦海。」

  ——接著,有力的證據來了。

  「決定性的證據是,得知彩紙丟失的櫻庭前輩很是生氣對吧?以她的性格來看,生氣什麼的很罕見。實際上只是作為組長的責任感而已,牧前輩卻篤定「肯定是因為把筆記本混入彩紙了」。在第二講義室時沒有搜過彩紙對吧。就誤認為一定就藏在那裡。」

  雖然沒有證據,但確實合乎邏輯。全部都說得通。

  「每年都重複利用也就是說,大致清掃過後,把彩紙上的灰塵去掉這種工作是必須的。在工作過程中,「淺田」「喜歡」寫有這種字眼的情書碎片被發現了的話,淺田前輩肯定會懷疑的。經過調查,說不定就會發現是牧前輩給自己寫的情書。」

  「……這……明白。」

  雖然明白。

  「所以才散布了傳言喲。為的是讓大家回收情書的紙片。」

  這樣做的話,就不會傳到淺田。零零碎碎的紙片,傳到各位學生合約一千人手上。想湊齊情書是不可能的。

  這理論,比筱丸前輩說的更有說服力。筱丸前輩所說的是,得到了筆記本的櫻庭前輩,看到了其中的內容而不能歸還,在筱丸前輩的協力下,混入了彩紙中。可是,為何傳言會在撒彩紙之前就存在呢,這無法說明。

  櫻庭前輩拿到了筆記本,看了內容,無法歸還決定將其銷毀。將其藏在背後,移動到了第二講義室換衣服。那個時候,將筆記本藏入了書包裡面。至此都是相同的。之後。

  換上了體操服的櫻庭前輩,把筆記本投入了焚燒爐燒毀。會替換成體操服,應該是怕飛舞的灰燼會弄髒衣服吧。

  另一方面,牧前輩。

  她在第二講義室對換衣服的櫻庭前輩感覺到了違和感。儘管是因為筆記本藏在書包里而心存警戒,但牧前輩卻懷疑是不是混入了彩紙里。然而,偷走了彩紙調查後沒有發現,為了防止混有筆記本的彩紙撒下而被負責回收工作的淺田發現,便散布傳言,在回收員動手前好讓一般的學生先行回收。

  偷走的彩紙應該是拜託筱丸前輩還了回去的吧。

  可是。

  「不是寫了情書的嗎?那牧前輩起碼也有想向淺田傳遞心意的想法吧?」

  「如果喜歡的話,可能會有吧。」

  「…………」

  不喜歡,是嗎。

  牧前輩明明不喜歡淺田,但還是寫了情書。為什麼?有另外的目的。在筆記本上寫情書的目的——。

  「牧前輩,為了給櫻庭前輩看見而寫的情書。」

  冷不丁地,我自言自語似地開了口。早伊原宛然地加深了笑容。

  「沒錯。櫻庭前輩一直向牧前輩傾訴,對淺田前輩的愛意。牧前輩對這樣的櫻庭前輩,悄悄地傳達了自己也愛淺田前輩。——明明並不喜歡。」

  真是個謎。

  ——我想起來了。去年時候,和筱丸前輩的對話里我的一句話。『櫻庭前輩,比起淺田,選擇了牧前輩對吧』。

  這是以牧前輩喜歡淺田作為前提的一句話。可是,如果是不喜歡的話。

  單看結果。

  櫻庭前輩,選擇的並非淺田,而是牧前輩。

  ——這答案很簡單不是嗎。

  「明明並不喜歡,卻要這樣主張的理由……,牧前輩想看櫻庭前輩的反應。」

  牧前輩,面對光顧著淺田的櫻庭前輩,湧現了類似於吃醋的感情。友情不是愛情。可

  是,自己的好友卻如此疏忽了自己,想必是相當寂寞的吧。牧前輩投向淺田的視線意味深遠。那是,敵對的視線也說不定。有一之瀨前輩的前車之鑑。牧前輩,非常的不安。

  「如果是更看重自己的話,櫻庭前輩就會藏起筆記本。如果是選擇了淺田前輩的話,櫻庭前輩就會直接坦白。之後的關係會割裂成情敵的關係……」

  於是就賭了一把。

  不過是為了試探而寫的情書。若是不小心傳到了淺田,就會惹起各種麻煩。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牧前輩傳出了傳言。

  「這便是,七大不可思議的真相。……前輩,沒想到人家能推導出正確答案對吧?」

  早伊原擺出勝利者的姿態,愉悅地窺探著我的臉。

  「誒呀—?前輩,怎麼了呀?『推理不出來只是因為你是個傻瓜』,前輩這樣說過的對吧?被人家輕而易舉地說出了正解的滋味如何呀—?」

  「……沒什麼……」

  「而且前輩,好像搞錯了什麼對吧—?這不是很好嗎—?人家的推理幫前輩糾正了過去的錯誤認識。」

  簡直要完全擋住我的視線一樣,早伊原一個勁地把臉湊過來。我把臉轉到右邊她就從右邊來,轉到左邊就從左邊來。

  到最後,我只能盯著面前幾乎原封不動的番茄。轉向哪邊都是地獄。

  推理能力什麼的,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需要。催眠似地對自己說著,突然,番茄被一根勺子舀起消失在眼前。

  早伊原美味地咀嚼著番茄。

  「真是美味呢,番茄。人家,最喜歡吃番茄了。」

  「是嗎,那就全部讓給你好了。」

  「前輩強迫後輩女生吃自己討厭的食物,這畫面挺有趣的就欣然接受了喲。」

  被人如此說道讓我很是受傷。

  「下次又有趣聞講了喲。『那個呢,之前,人家被春一前輩,逼著吃了討厭的食物呢—。……那個呢—,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他點了好多人家討厭的。人家只能吃光了。番茄。……不會吧,這種事不可能的吧?前輩平時既可靠又有男人味。但偶爾會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早伊原當場表演起了模仿秀。我不寒而慄。這種傳言怕是無可避免了。這樣的話,爽快地放棄才是上策。想想怎樣報復吧。我下定決心,下次再請早伊原吃法國蝸牛吧。

  早伊原不消半刻就清空了全部番茄。我準備離開座位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

  打開一看,是會長發來的簡訊。

  『樹里問起了關於彩紙各種各樣的事情,我不小心回答了沒問題吧?比如,今年有人撿到了寫有『我喜歡你』的彩紙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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