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 混迷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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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龍炎號的船長室內,四名男女圍著一張桌子。他們分別是堤格爾、米拉、蘇菲以及波尼爾。

  在桌子上除了放著米拉按人數泡好的紅茶外,還有一張海圖以及數張羊皮紙。

  現在是艾略特逃亡未遂以及遭受刺客襲擊的隔天早晨。今天的天氣依舊是那麼的晴朗,在強烈的陽光照耀下,海風格外地涼爽。直至剛剛為止,吉斯塔特軍都以乘風破浪之勢朝著西方邁進,但現在卻收起船帆停止了前進。

  「在四半刻鐘之前,遇到了一艘自稱從亞斯瓦爾島逃出來的商船。」

  波尼爾先是拿起一張羊皮紙,接著神情緊張地巡視堤格爾等人。

  「根據商船船長的證詞,占領了港口都市多尼斯的萊斯特,似乎也襲擊了周邊的村莊以及小鎮。他甚至還將沿岸那些兇惡的海賊們納入手下,藉此來擴張勢力。也因此,船長才決定即刻逃離亞斯瓦爾島。」

  「這已經是第三艘了啊……」

  米拉一邊喝著紅茶,一邊將目光轉向桌上的羊皮紙。

  自從天亮以來才過去不到一刻半鐘左右的時間,但是吉斯塔特軍已經碰見兩艘自稱是從亞斯瓦爾逃離出來的商船了。這些羊皮紙上,都記載著他們從那些商船的船長那聽來的消息。現在看來萊斯特的暴虐無道,已然是不爭的事實了。

  堤格爾詢問波尼爾。

  「直至昨天以前,就算看到遠處的商船,也沒有能夠跟其接觸的機會。為什麼到了今天,卻能碰到這麼多艘船呢?」

  「關於這個問題,我能想到以下幾個原因。」

  波尼爾一邊撫著下巴的鬍子,一邊點了點頭。

  「第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們來到了距離亞斯瓦爾島很近的地方。關於這一點看看海圖就能明白了,我們現在的所在地也離大陸很近。商船在大多數的場合下,都會選擇沿著海岸前進,而這也正大大地增加了與他們碰頭的機會。」

  「其他還有什麼理由嗎?」

  提出這個疑問的人是米拉。年邁船長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了起來。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就算在陸地上,商隊在附近沒有山賊的情況下,也會儘可能地避開軍隊吧。」

  米拉跟堤格爾臉上露出能夠理解的表情。確認到這一點後,波尼爾接著說道。

  「軍隊會讓商隊看看武裝的眾多士兵們,然後說出你們以為是多虧了誰你們才能順利出海之類的話,索求金錢跟糧食…。這種手段在海上也是成立的。所以在大多數情況下,商船都會避開軍艦。更別提我們這種有十艘軍艦的艦隊了。雖然還不算太多,但也比鯊魚群還要恐怖得多了。」

  「正如波尼爾殿下所說的。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在短短一刻半鐘的時間內,碰到了三次商船。不論是哪位船長都說他們是從亞斯瓦爾逃出來的。你明白這代表什麼嗎?」

  蘇菲接著波尼爾的話說了下去。表情嚴肅的堤格爾點了點頭。

  「這也就是說,他們為了逃離亞斯瓦爾島而拼盡了全力對吧。」

  他們已經沒有閒功夫去躲避吉斯塔特軍了。

  「我這有一則關於萊斯特的,讓人難以置信的傳聞。」

  咳了一聲嗽後,波尼爾以帶著些許困惑的眼眸看向堤格爾等人。

  「據說那個男人,馴服了海龍。一頭海龍潛伏於多尼斯的港口,將那些準備逃跑的船隻以及準備入港的船隻,一個接著一個給擊沉了。」

  堤格爾一言不發,默默地盯著波尼爾。當然,堤格爾並不認為他的這番話只是空穴來風。但要堤格爾就這樣去想像海龍在港口的景象也很困難。

  ──蘇菲曾說過海龍比船的桅杆還要大上幾倍。

  如此巨大的生物在海中暴走的話,不管是怎麼樣的船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吧。

  「如果只有一個人、兩個人看到的話,我也會認為對方是看錯的,但是每艘商船的船長都說自己有看到。我認為就算不是海龍,也有什么正待在多尼斯的港口那邊。」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只能先把拉艾德當作據點來用了啊。」

  米拉一臉沉悶地盯著海圖。要與萊斯特交戰的話,首先必須先搜集情報才行。他們的兵力有多少呢? 還有其他同夥嗎? 糧食跟武器準備的充足嗎? 他們真的馴服了海龍嗎? 在不知道這些情報的情況下,並不適合去戰鬥。

  現在海上的情報搜集做得還不夠徹底,也還有糧食跟水這些物資的補給問題。暫時必須先去拉艾德站穩腳跟才行。

  「關於這件事……」

  波尼爾以支支吾吾的口吻說道。視線落在手中的羊皮紙上。

  「第三艘船的船長說自己在這幾天的時間裡,有看見好幾艘布琉努的軍艦朝北方前進。在拉艾德附近,很有可能有布琉努軍在。」

  「誒?」,米拉發出了這個有些呆滯的聲音。蘇菲則是嘆了口氣。

  「終於連布琉努都加入戰局了啊。看來已經被搶下先手了呢。」

  從布琉努的北邊坐船出發前往多尼斯,只需一天的日程。然後布琉努也知道了艾略特敗給吉斯塔特軍的事情。想趁著這陣混亂將多尼斯打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堤格爾正一臉困混的盯著海圖。

  雖然這是稀鬆平常的小事,但他從沒想過母國會幹涉亞斯瓦爾的內政問題。自己現在到底該怎麼做呢? 腦袋無法好好地運轉。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就在他束手無策之時,被米拉以敬稱稱呼自己。抬起頭來後,她正一反常態地以嚴肅的表情看著自己。

  「如果我們必須與布琉努軍戰鬥的話,你就得跟拉夫納格殿下一起待在船艙里,一步也不能出來。可以吧? 這是我作為這個軍隊的指揮官的命令哦。」

  「米拉……」

  堤格爾雖然想反駁她,但也想不到自己該說什麼才好。況且,現在還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會跟布琉努軍交戰啊。

  「再怎麼說你也太急囉,米拉。」

  蘇菲一臉愕然地勸誡友人。

  「布琉努也有可能是為了追趕逃跑的海盜才來到這附近的不是嗎? 確實也有他們的目標是多尼斯的可能性,但現在可還不能妄下定論哦。」

  米拉雖然皺著眉頭,但還是擺著一副苦瓜臉同意了蘇菲這番話。

  「首先先去看看多尼斯的情況吧。一切得從這裡開始。」

  像是在調解般的波尼爾如此說道,他這番話也讓室內鬱悶的氣氛稍微和緩了下來。堤格爾以一副爽朗的表情朝米拉笑了笑。

  「能不能再給我一杯紅茶呢?」

  「你願意仔細品嘗的話,我才幫你泡。水可是很重要的資源哦。」

  米拉也歪著腦袋,開玩笑地回答道。窸窸窣窣的歡笑聲包圍了整間船長室。

  當他們看見港口都市多尼斯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這座城鎮東到南邊濱臨著大海,北到西邊則構築了城牆。在城牆外面只有過去曾是牧地的平坦草原,以及整備到一半的街道而已。

  儘管港灣的入口狹窄,但腹地卻十分的廣闊。腹地是隨著城鎮的繁榮,而漸漸地擴展開來的。

  港口的一端豎立著一座灰色的巨塔。那便是大燈塔。基底由大理石構築而成,實際高度約四十阿爾昔(約四十公尺)有餘。這樣的燈塔是其他國家所沒有的。既是多尼爾獨有的建築物,也是亞斯瓦爾住民們的驕傲。

  吉斯塔特軍現正航行於離那座大燈塔有些距離的海上。

  站在龍炎號船頭的堤格爾他們,一臉敬佩地凝視著大燈塔。

  「真虧他們能建造出那樣的建築物啊……」

  堤格爾只能發出這樣的感想。站在他旁邊的米拉說道。

  「據說那座燈塔發出的燈光,甚至能從大陸上看到哦。拜此所賜,布琉努跟薩克斯坦的商船變得經常出入這座城鎮,城鎮也因此繁榮起來囉。」

  「那座燈塔的塔頂,到底是燒著多大的火呢。既然能從三十貝魯斯特遠的地方看到,我認為應該相當的不得了吧。」

  拉夫納格抱起雙臂發出感嘆的嘆息。回答這個問題的是蘇菲。

  「雖然我也是聽說的,但據說是使用鏡子反射在火爐中燃燒的火焰,照射出連遠處都能清楚看見的耀眼紅光的哦。也就是說火勢本身並不大吧?」

  「哈。換言之,那面鏡子應該也很大吧?」

  拉夫納格以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歪著腦袋。

  就在他們正如此談笑風生時,波尼爾出現了。

  「西方出現亞斯瓦爾軍的艦隊。似乎是傑梅因王子的軍隊。」

  「按照原定計畫,先觀察情況吧。」

  蘇菲從容不迫地回答道。自昨天塔拉多出現了以後,波尼爾就會定期進

  行偵查。派遣出士兵人數以及貨物都較少的輕型艦。在判斷出他們的目的地是多尼斯後,蘇菲並不著急,擺出一副慎重的態度。

  「就讓他們來幫我們確認一下海龍是否真的存在吧。如果海龍真的在場,那麼他們被襲擊後應該會馬上團滅吧。」

  沒有人對她的提議抱持反對意見。自看見多尼斯以來,吉斯塔特軍就以謹慎到讓人急不可耐的速度,朝港灣前進。

  不久之後,西方的海域出現五艘船隻。他們似乎正打算進入多尼斯的港灣。

  忽然間,一道紅色的光芒映入視野角落,於是堤格爾便將視線轉向那邊。最初他還以為那是大燈塔頂層的燈光,但大燈塔卻還是跟剛剛一樣毫無變化,靜靜地佇立在那邊。

  ──是我看錯了嗎……。蘇菲確實也說過,燈塔只會在夜晚點亮燈光。

  就在堤格爾這麼想時,他聽見從旁邊傳來的驚呼聲,於是便將視線重新轉回港灣的入口處。

  打頭陣的船隻發生了劇烈的晃動。在堤格爾眼裡看來就像是一陣大浪把船隻打得搖搖晃晃一般。堤格爾用手臂遮住陽光,定睛一看。

  一隻紅色細長的生物,正用身體衝撞著船的腹部。若是那艘船的大小跟龍炎號所差無幾的話,就代表著那隻生物有著相當龐大的軀體。

  不知是不是船腹被捅破了個洞,那艘船開始下沉了。由於這事發生在幾百阿爾昔遠的地方,所以堤格爾他們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及聲響。不過也有可能是被風浪的聲音所抵消了。因為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反而給這幅光景增添了一層超乎現實的感覺。

  潛伏在海中的生物,毫無留情地襲擊準備逃走的其他四艘船。有一艘被翻了個底朝天,還有一艘跟第一艘船同樣被破壞了船腹後,便沉船了。剩下的兩艘則在陷入混亂後彼此相撞,就在他們動彈不得時被那隻生物給擊沉了。

  「緊急情況,趕快逃離這裡。改變航向,朝北邊的拉艾德出發。」

  語畢後,波尼爾便加快腳步跑離堤格爾等人。

  堤格爾等人一言不發,臉色鐵青地盯著多尼斯的港灣,不久後便折返回船艙。總感覺從船上呼嘯而過的海風特別的寒冷。

  「堤格爾,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站在旁邊的蘇菲,以模糊不清的口吻向他搭話。

  「我也有些不確定……。剛剛大燈塔上是不是有閃過一道紅光呢?」

  堤格爾以驚訝的眼神看向蘇菲。原來看到那個的人不只有自己啊。

  「你覺得那是什麼呢?」

  「不知道哦」,蘇菲搖了搖頭。

  「也有可能只是在掃除或是調整……。抱歉,問了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就連我都有些嚇到了呢。──那麼,回頭見囉。」

  她在露出爽朗的笑容後,便加快腳步與米拉並肩而行。米拉在對堤格爾輕輕地揮一揮手後,便與蘇菲一同離去了。她們在這之後準備搭乘小船前往其他船上,去鼓勵其他的船長跟船員們。這是她們在今早決定的事情。

  雖然她們本來只打算跟船員們說不必擔心萊斯特跟布琉努軍的事情,但現在卻不得不告訴他們關於海龍的事。考慮到她們二人現在的心情,堤格爾不由得嘆了口氣。

  「少主,我們先回房間休息吧。船員們也要開始忙了。」

  被拉夫納格拍了拍肩膀後,堤格爾重新振作了起來。確實,自己可不能一直意志消沉下去。等到米拉她們做完工作回來時,自己得用爽朗的笑容去迎接她們才行。

  堤格爾一邊跟著拉夫納格以及高爾英尼三人走在船上,一邊詢問年長的親信。

  「話說回來,你們跟船員以及划船手的關係好像變得很好的樣子啊。」

  「是啊。在我請他們喝了加入胡椒的葡萄酒以及加入魚露的火酒後,便愉快地跟他們玩起了遊戲。高爾英尼卿甚至還連贏了十把西洋棋呢。」

  被拉夫納格提及的高爾英尼,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每當船產生劇烈的晃動後,還得將散落的棋子給重新擺好,真的是費了我好大的勁呢。但是,我認為我們之所以能跟他們處的那麼好,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在萊德梅里茲擊退亞斯瓦爾軍這件事的關係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堤格爾一臉詫異地詢問道。高爾英尼微微地點了點頭。

  「你們還記得波尼爾殿下曾說過,不論是船員還是划船手都是萊格尼察的居民這件事嗎? 萊格尼察跟萊德梅里茲之間雖然還夾著一個王家的直轄地,但他們彼此還是互為鄰居的關係。」

  「嗯。我聽蘇菲說亞莉莎德拉殿下跟艾蕾的關係十分的友好。據說在萊格尼察南部與萊德梅里茲北部相接壤的地方,村莊跟小鎮之間的交流十分的頻繁……」

  說到這裡時,提格爾總算是察覺到這是怎麼一回事,於是不由得感嘆了一句「對啊」。

  「他們很同情萊德梅里茲的處境,於是對同亞斯瓦爾軍戰鬥的我們抱有好感,你是想這麼說吧。」

  「沒錯。不過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船員跟划船手都是這樣的,大約有十幾個人一直來問我跟拉夫納格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呢。」

  聽到高爾英尼這番話後,堤格爾輕輕地拍了拍拉夫納格的肩膀。

  「在短短八天內就與十幾個人交流過,你這不是很厲害嗎。」

  「有好幾人甚至叫我『暴牙』來開我玩笑呢。」

  手指著突在嘴前的門牙,拉夫納格笑了笑。

  隔天早上,因為亞斯瓦爾島沿岸生成的霧氣,吉斯塔特軍出發的時間比預計還要晚一刻鐘。據波尼爾說言,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連續放晴幾天後,就會起霧。畢竟最近幾天天氣一直都很好啊。」

  船員們看起來也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而堤格爾等人則是待在船艙內等待船的發動。因為他們被波尼爾告誡道,沒怎麼經歷過這種事的人,如果在霧氣瀰漫的時候走到甲板上,很容易就會掉落至海里了。

  堤格爾、拉夫納格以及高爾英尼愉快地聊著天南地北的話題,但就在話題告一段落時,老騎士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說道。

  「說起霧的話……就不得不提被稱作『紅霧』的男子了,兩位知道我在說誰嗎?」

  堤格爾跟拉夫納格搖了搖頭。高爾英尼開始進行說明。

  「雖然忘了他叫什麼,不過他是名亞斯瓦爾的將軍。尤其是在海戰方面,擁有著數一數二的實力,據說他曾擊敗過路伯修的前任戰姬。」

  從堤格爾主從二人的嘴裡傳出了驚嘆聲。他們今天才剛從米拉她們那裡學到,所謂的海戰除了接近並登陸敵艦,朝敵人揮砍劍刃以及斧頭外。如何讓對手的船無法動彈,以及如何利用數量上的優勢包圍對手的船,也都屬於海戰的範疇。

  既然他被稱作名將,應該經常想出超乎常理的奇策吧,在此之上他還戰勝過戰姬,絕非等閒之輩。堤格爾緊張地板著臉問道。

  「那麼厲害的人有可能會成為我們的敵人嗎?」

  「據說他現在已經隱退了。」

  聽到高爾英尼的這番話後,堤格爾鬆了口氣。真希望他能別這樣嚇唬人。身旁的拉夫納格臉上也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霧氣散去後,吉斯塔特軍便出發了。

  雖然在中午左右就望見港口都市拉艾德,但吉斯塔特軍卻無法停靠在沿岸旁。因為在港灣的周遭,有一支懸掛著象徵布琉努王國驕傲的紅馬旗的艦隊。

  據偵查回來的船上傳來的報告,那支艦隊就是布琉努軍沒錯,而且在城鎮中還懸掛著亞斯瓦爾以及布琉努兩國的軍旗。

  堤格爾、米拉、蘇菲以及波尼爾四人在船長室內困惑地面面相覷。

  「城鎮中懸掛著兩國的軍旗……。也就是說布琉努跟亞斯瓦爾聯手了吧?」

  「至少從城鎮外頭看來,應該就是這樣沒錯吧。現在還不瞭解實際的情況就是了。」

  對著蹙眉的米拉,蘇菲慎重地陳述自己的意見。或許布琉努只是做個樣子表達對亞斯瓦爾的尊敬,實際上已經把拉艾德納為己有了也說不定。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四人商討著該如何是好時,堤格爾冷不防地提出意見。

  「乾脆直接跟他們接觸看看如何啊?」

  其他三人帶著尷尬的視線面面相覷。波尼爾開口說道。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你的人脈很廣嗎?」

  「……不,正好相反。」

  堤格爾一臉抱歉地撓了撓頭髮。布琉努的諸侯跟騎士們都輕蔑著這名青年。對堤格爾抱有好感的,只有名為馬斯哈·羅達特以及雨果·奧傑這兩位父親的友人而已。其他的話,被稱作『黑騎士』的羅蘭也勉強能算在內吧。

  「但是,也只能硬著頭皮去談談了

  。我要去哦。」

  這位自告奮勇的人是蘇菲。米拉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太危險了。你寫封信讓別人帶過去還比較……」

  「沒事的哦」,蘇菲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想想啊。為什麼布琉努軍會在拉艾德呢? 應該是來為攻打多尼斯做準備的吧。雖然不知道布琉努是跟誰聯手的,但他們現在應該也不想隨便樹敵吧。」

  確實正如她所言。而且作為外交使者拜訪過布琉努的蘇菲,人脈比起米拉還要廣闊。至于波尼爾,由於必要時得趕緊讓艦隊行動起來,所以必須讓他待在這裡。

  蘇菲帶著划船手、船員及極少量的士兵搭上一艘船後,便朝拉艾德進發。

  應該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向吧,布琉努軍也派遣艦隊中的一艘船朝這邊前進。

  兩艘船慢慢地拉近距離,在離一百阿爾昔(約一百公尺)遠的距離隔海相望。因為若是再繼續靠近的話,便會有相撞的危險了。

  站在船頭的蘇菲,在看清出現在布琉努軍艦船頭的男子是誰後,瞪大了雙眼。

  高個子的男子有著一副飽經鍛鍊的身材,身上穿著黑衣,戴著黑色鎧甲。在他的那頭黑髮下,有一對寄宿著強烈意志以及平穩鬥志的黑瞳。臉上留有一道大大的傷痕,背上背負的大劍上滿是奢華的裝飾品。

  ——難道說,他就是黑騎士嗎……?

  蘇菲沒有跟羅蘭見過面。但其名聲早已傳入了她的耳里。他被譽為布琉努最強的騎士,數次在西邊國境擊退薩克斯坦以及亞斯瓦爾的軍隊,據說在與墨吉涅的那場戰役里,他還單騎贏過戰象。關於戰勝戰象這件事,若不是從堤格爾跟米拉那親耳聽來的話,想必她也不會信以為真吧……

  ——他不僅跟米拉見過面,還和堤格爾很熟絡。

  蘇菲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沒有把他們中任何一人帶來。

  但是,自己也不能就這樣在這裡折返回去。在露出微笑了一禮後,羅蘭也同樣回了一禮。

  蘇菲把一名船員叫來,然後囑咐他去準備小船。

  「我去跟他說說話。我可不想隔海對喊,聽錯的話可就不好了呢。」

  「但是,這樣不會很危險嗎?」

  「沒事的。畢竟對方還沒有魯莽到毫無徵兆就射箭過來啊。」

  看著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並開起玩笑的光華的耀姬,船員也只能對她回以一個僵硬的笑容。

  將小船垂放至海上後,乘上小船的蘇菲便駛向布琉努的軍艦。羅蘭對船員們發出指示,命令他們降下繩梯。

  登上甲板的蘇菲,再次低頭致意。

  「初次見面。我是吉斯塔特的戰姬,叫作蘇菲亞·歐貝達斯。」

  「歡迎您的到來。我是羅蘭。是侍奉於布琉努國王的騎士,目前正擔當著納瓦拉騎士團團長的職務。」

  「果然是這樣啊。我從朋友那聽說過你的事。你還記得今年春天在墨吉涅與你們布琉努軍共同戰鬥的,琉德米拉·露利葉嗎?」

  蘇菲綻放笑顏問道後,羅蘭的表情也稍微地和緩了下來。

  「那當然。她有著跟傳聞一般厲害的身手呢。不過,其實我也沒怎麼跟她說上話,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像我這般微不足道的一介騎士之流啊。」

  蘇菲雖然不知道他這是在謙虛還是真的這麼認為,但看到他並沒有要與自己等人敵對的打算後,總算是安心了下來。

  就在蘇菲想著該問些什麼時,一名騎士朝這邊走了過來。年齡目測有二十五歲左右。雖然有著一副瘦長的身材,但看起來不像是弱不經風的樣子。他的嘴角掛著微笑的同時,目光一邊閃爍著警戒著她的光芒。羅蘭向蘇菲介紹他。

  「他是身為副團長的奧利維。你既然特地跑過來一趟了,想必是想問些什麼吧,我希望奧利維也能一同入座,可以嗎?」

  「那當然。」

  在得知蘇菲是戰姬後,奧利維似乎感到相當的驚訝。

  「讓我帶您去船艙吧。既然已經招待戰姬殿下上船了,可不能讓您站著說話啊。」

  「感謝您的這番好意。但我們對彼此的事情可都還不太了解哦。」

  蘇菲慎重地拒絕了。雖然她不認為他們會把自己禁閉在房間裡。但若是自己不見的話,會讓米拉擔心的。

  「那麼,我就把椅子跟飲品拿來這邊吧。請稍待片刻。」

  向其中一名船員發出指示後,兩位布琉努的騎士轉身面對蘇菲。

  「那麼我先來說明我們這邊的情況吧」,羅蘭說道。

  「不,請先讓我來說明我們這邊的情況。」

  蘇菲就這樣簡單地說明了,艾略特在她們的船上以及吉斯塔特準備協助他取得這場內亂的勝利這些事情。

  羅蘭跟奧利維看起來有些尷尬,面面相覷。奧利維開口說道。

  「感謝您願意進行說明。順帶一提,戰姬殿下知道桂妮薇亞公主嗎? 她是艾略特王子的妹妹,同時也是亞斯瓦爾的第一公主。」

  蘇菲雙眼圓睜。她從奧利維的這個問題,就猜測出了大致的情形。

  「難道說,你們是跟桂妮薇亞公主……。」

  「正是如此。桂妮薇亞公主深切期盼著亞斯瓦爾的和平,想要代替兩名兄長達成這個目標。我國深受公主殿下的壯志所感動,於是便答應協助她。」

  在有些不快的羅蘭身旁,奧利維以一副裝模作樣的口吻進行說明。不過最後他也只能聳聳肩就這麼算了。

  過去半刻鐘左右後,蘇菲回到了龍炎號上。堤格爾跟米拉為她的平安歸來感到高興,慰勞了她一番,但在聽聞事情的緣由後,依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說羅蘭卿?」

  儘管思想了一些時間,堤格爾依舊感到日暮途窮。沒跟著過去真是太好了的心情,以及跟著過去會不會讓話題往好的方向發展呢的想法,在他的心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身為布琉努人,是不是該加入布琉努軍呢?

  如果是羅蘭的話,只要跟他說一聲或許就能順利加入部隊了也說不定。不過就在想到這裡時,堤格爾遙了搖頭。弓箭手,在布琉努是被輕視的存在。

  ──雖然羅蘭卿的想法不同……。

  拜託他一聲的話,羅蘭一定不會拒絕自己的吧。但是,這樣一定會給他帶來困擾。

  三人聚集在鋪著地圖以及海圖的船長室內。拉夫納格、高爾英尼以及波尼爾為了以防萬一而出去外面警戒。

  「桂妮薇亞公主不是為了躲避兄弟相爭,而躲到邊境去了嗎?」

  像是想再次確認一般,堤格爾問道,米拉也皺起了眉頭。

  「她是為了瞞過她那兩位兄長,所以才假裝成那樣的吧。沒想到她居然會去投靠布琉努……。還真是位不得了的策士啊。」

  「現在可不是佩服她的時候。占領了拉艾德這座城鎮,也就意味著桂妮薇亞公主的目標是這座亞斯瓦爾島……也就是艾略特的勢力範圍哦。」

  蘇菲一副頭痛的表情如此說道。明明光是要處理傑梅因的軍隊以及萊斯特就夠麻煩了,沒想到還在半路殺出這麼一個程咬金。而且對手還是那位黑騎士。這也就意味著,布琉努捨得投入如此戰力加入這場王位之爭。

  「就算如此,布琉努該怎麼去處理西邊國境的防守呢? 知道羅蘭卿離開西邊的消息後,薩克斯坦應該會喜聞樂見地出兵攻打布琉努才對啊……」

  對著歪著腦袋感到納悶的蘇菲,堤格爾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他們應該是認為,如果讓布琉努軍登上這座島嶼,就能讓亞斯瓦爾陷入更進一步的混亂之中吧。薩克斯坦比起攻打布琉努,應該更想攻打亞斯瓦爾才對。」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呢。」

  總算明白個中緣由的蘇菲用力地點了點頭。亞斯瓦爾跟薩克斯坦的關係非常的險惡,所以從以前開始就經常發生戰爭。關於這件事,直至堤格爾指出這一點前她都不小心給忘了。看來羅蘭在布琉努軍中的事實確實帶給了她不小的衝擊。

  「而且,布琉努的南部還有泰納帝公爵在。我以前有說過吧,公爵馴服了飛龍這事。」

  米拉從旁插嘴道。薩克斯坦應該也調查過了這件事。然後,在確認了這件事是事實以後,直到想出應對方法前是不敢貿然對其出手的吧。

  不過,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呢? 三人各自呢喃地陷入思考。

  (?)「要不要乾脆把艾略特引渡給桂妮薇亞公主呢? 我們就以她必須履行我國與艾略特談妥的條件來談判如何啊?」

  對著一臉興致索然的米拉,堤格爾捶了一下膝蓋說了一句「原來還有這個辦法啊」。繼續協助艾略特的話,總感覺心裡有些無法釋懷,他畢竟是放火燒船還打算把自己綁

  做人質來逃脫的男人。這根本沒什麼好猶豫的。

  對於桂妮薇亞而言,不僅能自由處置艾略特的死活,還能不必與吉斯塔特爭鬥,也是個相當好的提議。

  「雖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這個辦法行不通哦。」

  蘇菲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如果是桂妮薇亞公主的話,會在領回艾略特後,立刻封閉吉斯塔特軍進入城鎮的道路,並且命令商家不准販賣糧食跟水給我們。如果我們因為飢餓而襲擊村莊或小鎮的話就把我們當作侵略者來討伐,如果我們就這樣離開亞斯瓦爾島的話對她們也沒有壞處可言。」

  「你說得沒錯,我的想法果然還是太天真了啊……」

  米拉不甘心地咬著嘴唇。雖然桂妮薇亞跟布琉努軍掌握著名為拉艾德的據點,但吉斯塔特軍並沒有像那樣的據點。目前還處於在海上徘徊的狀態。

  「我們首先最該做的,是把某座小鎮作為自己的據點。糧食跟水都還留有兩天的份量。雖然有波尼爾殿下安撫船員們的情緒,但無法補充資源,就這樣消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哦。」

  綠寶石的瞳孔滲出些許的混濁,蘇菲將視線轉向攤在桌上的海圖。堤格爾跟米拉也滿臉複雜地盯著海圖看。

  不只多尼斯,就連拉艾德也無法登陸,想必這也是波尼爾始料未及的事吧。不過就算情況如此險峻,也還留有兩天的餘裕。關於這件事必須向他表達感謝才行。

  「去跟艾略特談談吧。」

  堤格爾像是走到窮途末路般如此說道,米拉跟蘇菲也點頭同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無法容忍自己逃亡失敗,再加上遭遇刺客襲擊這兩件事,艾略特老實地待在了被分派到的船房中。他的房間比以前那間要小上許多,只能讓堤格爾跟蘇菲兩個人進入。

  聽到桂妮薇亞與布琉努軍組成同盟將拉艾德占領這件事後,艾略特驚得目瞪口呆。緊接著,他一邊擺弄著由果實製成的首飾,一邊搖了搖頭。

  「你們別開這種惡劣的玩笑了。」

  「我們可沒心情跟你開玩笑哦。殿下,可以請您告訴我們,桂妮薇亞公主的品性如何嗎?」

  蘇菲不僅表情冰冷,連話語都變得有些嚴厲。艾略特像是不屑一提般回答道。

  「這我之前就說過了吧。她是個張口閉口都是圓桌騎士的無聊女人。」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認為她根本不可能與布琉努軍組成同盟哦。」

  「那是因為她開給了布琉努不錯的條件。」

  「這點應該不容置疑吧。而且她也確實成功讓布琉努行動起來了。目前,桂妮薇亞公主可是比殿下還要領先一步哦。」

  蘇菲的這項指責,正巧戳中了艾略特的痛處。他不滿地撅著嘴。過了一段時間後,這次輪到堤格爾問道。

  「關於桂妮薇亞公主的事情,你還有沒有其他的──」

  「沒有了。」

  艾略特搶先一步蓋過了堤格爾要說的話。

  「在我的印象里,那傢伙整天出去到處遊蕩。既沒有受到島之民的支持,也沒有得到大陸之民的支持。也跟貴族諸侯那種人完全無緣。她只是一個把隱居江湖的老人以及偏執的匠人視作圓桌騎士到處轉悠的飯桶而已!」

  語畢後,亞斯瓦爾的第二王子深深地嘆了口氣。他似乎完全不想認同,自己一直輕視的妹妹擁有才能這件事。堤格爾跟蘇菲悄悄地四目相對後,蘇菲再次開口問道。

  「那麼,您能不能告訴我們可以前往哪座小鎮呢? 既然多尼斯不行,艾略特也不行的話……」

  「這樣的話……」,艾略特的視線在空中游移著。

  「再往北走一天,就能抵達歐凡斯卡特。雖然城鎮很小,但好好地設有港口。也有足夠的腹地收容這隻船隊。況且交情頗深的鄧斯坦也值得信任。」

  艾略特一邊說明,一邊像是想起讓人很懷念的事情般表情變得緩和了下來。

  桂妮薇亞·可爾契肯·奧菲莉亞·貝德維爾·亞斯瓦爾,接管了拉艾德鎮長的宅邸,當作自己現在的住宅。她之所以很中意這棟宅邸,是因為這裡蓋在港口的旁邊,只要透過窗戶便能將大海一覽無遺。

  桂妮薇亞現正二十歲。其美貌不論男女都為之折服。鵝蛋臉透露出一股賢淑靜雅的氣息,白色的髮飾在她那頭黑髮上尤為惹眼,身著的白色禮服顯露出她作為女性的優美的身體曲線。紅色的瞳孔中,透露出一股嫻靜文雅的氛圍。看著她臉上掛著的甜美笑容,究竟有誰能察覺到她心中懷持的野心呢?

  接到吉斯塔特軍出現的報告時,她正在自己的房間內喝著紅茶。除了她以外,還有一位身穿禮服有著一副彪悍身材的老人在房內。老人名叫瓦魯,在今年春天撒迦利亞王臥病在床之前,他一直作為一名騎士在王宮工作著。

  「那還真是不得了了呢。」

  她以一副口是心非般的沉著表情,將銀杯湊近嘴邊。側眼撇了撇前來報告的納瓦拉騎士團的騎士。

  「能讓我聽聽,羅蘭卿對於此事是作何看法的嗎?」

  「先向公主殿下稟報此事,而後聽取殿下的意見。團長是這麼說的。」

  或許是對一國的公主向自己搭話感到緊張吧,那名騎士伸直脊背,以尖銳的嗓音回答道。桂妮薇亞不由得噗哧一笑。

  「我明白了。你向羅蘭卿轉達,讓他日落時過來這裡一趟。」

  語畢後,桂妮薇亞便讓騎士退下。確認腳步聲逐漸遠去後,她將銀杯放在桌上嘆了口氣。紅瞳中滿是焦急的神色。

  「才剛想著他會被吉斯塔特斬首示眾,沒想到居然又跑了回來……。我還真是小瞧了那個國家的欲望之深啊。」

  吉斯塔特決不是出於善意才協助艾略特的,她確信著這一點。既然還特地派遣一支艦隊過來,代表在沒獲得一定利益前他們一定不會輕易返回吧。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

  「布琉努軍會願意跟吉斯塔特軍打仗嗎?」

  她這番話是對靠在牆壁的年邁從者說的。

  「比起桂妮薇亞大人,他們應該會更想把機會賭在島之民所支持的艾略特身上吧。」

  瓦爾淡淡地回答道。桂妮薇亞不快地嘟起嘴來。無法反駁他才是最讓她感到不甘心的事。跟與大陸之民結盟的傑梅因,以及獲得島之民協助的艾略特比起來,桂妮薇亞沒有任何能稱作後盾的存在。而且資金也不雄厚。

  除了在這裡的瓦爾以及十幾名心腹手下外,從前就跟隨她的從者以及侍女,還有些許士兵,就是她所有的戰力了。布琉努雖然派遣羅蘭作為總指揮官帶領四千名士兵以及二十五艘軍艦過來,但這些也只是自己開出讓布琉努商人能在幾座港口擁有優厚待遇以及關稅減免的條件雇來的,類似於傭兵的戰力。

  「這樣啊……」

  桂妮薇亞蹙著眉頭陷入沉思中。趁著艾略特離開的這段時間,藉助布琉努軍的力量一鼓作氣掌握住亞斯瓦爾島的計畫已經失敗了。現在可不是消沉的時候。必須趕緊打出下一手。該與艾略特戰鬥呢,還是與其進行交涉呢?這件事情只能由她一人來決定。

  「必須去打探一下吉斯塔特軍的想法。在理解他們的想法之前,先以攻略多尼斯為第一目標來考量吧。」

  「除此之外,我等還必須完全掌握這座城鎮才行。若是有準備歸順於艾略特王子的人從中作梗的話,我們就會陷入火燒眉睫的處境了。」

  聽到瓦魯這番話後,桂妮薇亞撅起了嘴。

  「你是叫我去拜託布琉努軍嗎?」

  要讓拉艾德的當權者們歸順於自己,只能藉助武力或以金錢賄絡而已。不論是要使用哪種方法,她都必須藉助布琉努軍的力量不可。

  「殿下」,瓦魯繼續說道。

  「你應該還記得,圓桌騎士加雷斯帶著鮑斯一起去進行消滅毒蛇的事跡吧?」

  「……是這樣啊。」

  桂妮薇亞嘆了口氣。他說的是圓桌騎士在亞斯瓦爾的其中一則軼聞。

  圓桌騎士加雷斯,由於某些緣由得去消滅掉毒蛇。但是他也明白獨自一人很難跟毒蛇戰鬥,所以他在出發前日特地去跟身為同僚的鮑斯打賭,故意輸給了他,並告知他自己手上沒錢了。然後更進一步地告訴他,如果自己死於與毒蛇的戰鬥中就沒法還他錢了,他做得這些都是為了給鮑斯下套。鮑斯絕非貪婪無厭之徒,但卻是個會將借出去的錢財一分不少地取回來的一名騎士。

  「布琉努軍已經為了鎮壓這座城鎮而使用了武力。雖然難以叫他們去與吉斯塔特軍戰鬥,但讓他們繼續鎮壓這座城鎮的開銷我們還是負擔得起的。為了讓我們無後顧之憂,花點小錢也是在所難免的。」

  「是呢……。正如你說的那樣。」

  似乎是受到了鼓勵,桂妮薇亞總算振作起了精神。沒錯。現在可

  不是在這種地方止步不前的時候。自己已經乘坐上了一艘出港的船,現在只能在看到陸地前繼續前行著,否則等待著自己的將是沉船的命運。

  布琉努軍應該也還沒有捨棄自己的打算,這裡必須更近一步地進行投資,讓他們無法輕易地回頭。

  「您已經決定好,要拉攏誰了嗎?」

  「那當然」,桂妮薇亞笑著點了點頭。

  雖說自己剛剛籠統地稱呼他們為當權者,但他們的人數其實並不少。她打算以甘願屈居下位的人為中心,對他們施行柔懷政策。因為這種人是最好賣人情的。而且,這群人中的有能之士比想像中的還要多。她特別喜歡這種人。

  瓦爾也是,只有在海上指揮艦隊時才能發揮他那優秀的才華,除此之外的事情就幾乎不會委任給他了。在陸地上指揮士兵時他一定會因忘東忘西而陷入危機,就算拿起武器戰鬥也會馬上起喘吁吁,看起來十分的悽慘。

  但是,桂妮薇亞十分地中意他這偏科的才能,積極地勸說他幫助自己。這就是這名沒有答應梅傑因跟艾略特邀約的老將,之所以歸順於她的原委了。

  忽然間,桂妮薇亞轉移視線,望向懸掛在牆壁上的一把劍。

  那是把造型奇特的劍。

  只有一面有刀刃,彎曲的刀身由漆黑以及黃金兩種顏色所構成,與劍柄化作一體的半圓形護手延伸出一條黃金的鎖鏈。不管怎麼看都不是用來進行實際作戰的武器,但那把劍卻纏繞著一股令見者無法轉移視線的不可思議氛圍。

  「如果將這把劍的存在詔告天下的話,會不會多少便利些呢?」

  對於不由得嘟囔一句的桂妮薇亞,瓦爾嚴肅地勸誡道。

  「殿下,您還沒有取得過實績。除了保護身家性命的時候使用外,您不該將它用於其他的用途上。」

  「還真是無可奈何啊。」

  桂妮薇亞先是嘆了口氣。接著便扭頭看向老將,朝他笑了笑。

  「你也來陪我喝紅茶吧。」

  陷入長考時泡一杯紅茶,已經是桂妮薇亞的習慣了。若是有些餘裕的話她還會吩咐侍女準備餅乾之類的點心,不過現在有紅茶就已經足夠了。

  多尼斯本來應該是一座從早到晚都充滿著朝氣蓬勃的喧鬧聲的港口都市。

  雖說刷成白漆的住家櫛比鱗次的風景看起來十分的平凡,但這反而彰顯出停靠在港口的各國商船那鮮艷多彩的顏色,為了從他們這裡獲得物資,也有許多的船隻從亞斯瓦爾島的各地前來這裡。由於十分靠近布琉努,坐擁布琉努北部領地的貴族也頻繁地出入這裡,除此之外這裡與其他的港口都市並無二致。

  在賣著銀飾品的小販旁,有人帶來即將出售的羊群,剁著大魚的老闆娘旁,有人擺著一大桶葡萄酒論斤販售。直至太陽下山以前,這裡本該一直喧囂個不停。但是,這些光景都已成了過去式。

  自從數天前一位叫萊斯特的男子,率領一千名士兵越過城門進來後,一切都變了。

  「我是追隨著艾略特王子的萊斯特。王子雖然在吉斯塔特被抓到了,但我堅信著他必定會回來的。因此我要在這座城鎮等待王子的歸來。」

  萊斯特以這段說詞來請求多尼斯的鎮長放自己一行人進入城鎮。耳聞過萊斯特眾多殘虐無道行徑的多尼斯的鎮長,內心雖是拒絕的,但由於他也處於支持艾略特的立場,所以無法拒絕他的請求。但從現在看來,自己不管編造出甚麼理由,都該將他拒之門外的才是。

  萊斯特不胖也不瘦,顏值也有達到平均標準,但卻是個兩眼閃爍著狂氣光芒的男子。雖然乍看之下約三十五歲左右,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實際年齡。唯一確定的,只有他從十年以前就作為一名士兵參軍這件事。

  據說是在七年前,他那殘暴的本性才開始逐漸顯現出來。萊斯特被命令率領一百名士兵去討伐在亞斯瓦爾島北部到處肆虐的盜賊。

  萊斯特立刻前往北部,將盜賊之流給討伐殆盡。但是,問題出在那之後。

  萊斯特以盜賊的殘黨有可能潛伏起來為理由,依次襲擊了北部的好幾個村莊。他把反抗的人視作盜賊,將他們用繩子吊在樹枝上。侵犯女人,奪取糧食跟財寶,斬殺老人跟小孩,放火燒房子。某位士兵曾報告道「他簡直是把人當作蟲子般來輾殺」。反對此般暴行的士兵們,也被視作為倒戈至山賊那邊,被串刺起來曬在沿途的街道上。

  等到萊斯特歸來時,他率領的士兵已經連六十人都不到了。儘管他與盜賊戰鬥的時候只出現五名的死者。

  撒迦利亞王雖然打算追究他的罪責,但在聽取幾位重臣的建議以後,決定將他派往國境附近。打算利用其殘酷暴虐的本性來震懾布琉努跟薩克斯坦這些敵人。國王經常為亞斯瓦爾島出身的臣子與大陸出身的臣子之間的對立感到苦惱,這個處置也是妥協下的結果。

  在那之後的數年間,萊斯特沒有做出太過引人注目的舉動。他聚集那些跟隨自己的人,以戰爭為藉口襲擊村莊,但由於他也有立下戰功的緣故,就這麼放過了他。甚至還有人傳出有位嚴厲地訓斥了他的部隊長,在隔天早上以頭部被打個稀巴爛的狀態被別人發現的傳聞。

  不管怎麼說,鎮長還是做出笑容來迎接進入港口都市多尼斯的雷斯特。

  萊斯特雖然桀敖不馴地瞪著鎮長,但卻冷不防地伸出自己的手來。不過他並不是想要握手。他將手放到鎮長的頭上,毫不費勁地就將鎮長的頭給輾爆。非比尋常的握力,再加上超乎常理的暴行,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有人因此發出了悲鳴。保持著冷靜的只有萊斯特一人。

  他就這樣將整座城鎮納入麾下,然後開始大肆破壞。

  首先,他派遣手下的士兵鎮壓港口跟城牆。然後,將反抗自己的人逮捕起來,一個個給斬首。他將頭顱並排展示於城牆上,將無頭的屍體拋進海中。

  「這麼一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就能捕捉到大量的大魚了吧。」

  萊斯特還更進一步地襲擊了被殺害的人們的親屬。奪去他們全部的財寶,殺光男人跟老人,侵犯女子。其中他特別喜歡侵犯低齡的女孩子。

  向萊斯特掀起反旗的人們,全部都被他擊敗了。主謀者被打碎全身上下的骨頭後,便被丟進了飢餓的豬群里。至於其他的人,他則是準備了一條鋪滿刀刃的荊棘之道,讓他們在扛著同伴的情況下走在上頭。若是想要保護同伴的話,自己就會仰倒在地而死,若是腳步沒踩穩俯身倒地的話,同伴就會死。

  也有人在看守的眼皮底下搭船逃走。不過在他們準備出港時,船隻被突然出現的海龍所襲擊,最終沈船了。儘管多尼斯的居民有很多人早以知習海龍是真實存在的生物,但情況真可說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更過分的是,那頭海龍還不會襲擊決定跟隨萊斯特的海賊們。

  萊斯特的殘忍暴虐並沒有因此停止。等到在城鎮中的掠奪以及肆虐告一段落後,他便開始襲擊周邊的村莊跟小鎮。放任欲望盡情肆虐,彷佛就像一隻貪得無厭地啃食眼前獵物的一頭猛獸。

  人在多尼斯的時候,萊斯特大部分的時間都會待在大燈塔的最上層。

  那裡被稱作燈光室,是一個環繞著八根柱子的空間。屋檐下跟柱子上設置著鏡面,中央有一座生火用的巨大爐台。太陽西沉後,燈塔守會使用特別的火種來生火,並利用鏡面來反射出紅光。

  爐台已經被撤走了,現在放置在那裡的,是只能用巨大粉色肉塊來形容的東西。肉塊散發出令人感到不祥的紅光,其表面上毫不停歇地鼓動著。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團令人心生嘔吐感的醜陋肉塊。

  萊斯特背對著那團肉塊,抱著女人。脫掉鎧甲,將作為武器來使用的纏繞著鎖鏈的棍棒也放到一旁。儘管女子早已失去意識,萊斯特還是忘我地搖擺著腰。他一邊擺動著腰,一邊滿足地眺望著由此處望去的空景跟海景。太陽即將西下,大概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裡,天空就會被染成朱紅色,大海也會被染成金黃色吧。

  忽然間,萊斯特停止了動作。因為他感受到身後有人的氣息。自從他成為這座城鎮的支配者以來,除了自己以及他帶來的女人外,他禁止任何人進入這個最上層。

  朝著氣息來的方向,萊斯特粗魯地大喊道。

  「沒想到你也會偷窺啊,一會兒沒見連興趣都變了嗎?」

  就像是對他的聲音起反應般,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現在肉塊旁。他不是從樓下爬樓梯上來的,而是以從暗影中直接冒出來般的方式現身的。

  她是一名以黑色假面覆蓋住整張臉的女性。黑髮長及腰部,身穿著能凸顯出身材曲線的黑衣,上面還披著一件外套。假面只有雙目跟嘴巴的地方有空隙,左半邊刻著一條龍的圖案。

  「找到王者之劍了嗎?」

  連招呼都不打,假面的女性以無機質的嗓音詢問萊斯特。

  「還沒。」

  女性先是瞥了眼自己身旁的肉塊,接著便將視線轉向萊斯特的棍棒。

  「我可不是免費借給你的。」

  「這我當然明白,絲梅。」,萊斯特不耐煩地回應道。

  「畢竟你給了我這麼一個有趣的東西啊。我會把分內之事做完的。但是,能想到的地方我都找過了。要從這裡擴展搜索範圍的話,得花上一點時間。而且也有可能已經被別人給撿走了。」

  似乎是對他的回答感到很不滿意,女性──絲梅挖苦道。

  「就是因為你老做這種多餘的事情,才會花上這麼多時間吧。」

  「這麼愉悅的事情。怎麼能說是多餘呢。」

  萊斯特立刻反駁她。以一副這比什麼都還要重要的語氣說道。

  「而且啊,王者之劍不是失敗作嗎?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找出來啊?」

  對於不滿地發出提問的萊斯特,絲梅只是以平靜的聲音回答他。

  「應該說,它曾是失敗作才對。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時代的人類做的,但王者之劍進行了許多的改良。現在的它已經完全不劣於不敗之劍(杜蘭達爾)了。」

  杜蘭達爾是布琉努王國的寶劍。現在在羅蘭的手上。

  「嗬」,萊斯特的雙眼帶著紅色光輝,愉悅的聲音不由得脫口而出。

  「這種事就早點說嘛,真是的。我一定會找出來的。你就當是搭上了一艘大船,安心吧。」

  看著他露出與剛剛截然不同的愉快模樣,絲梅輕輕地嘆了口氣。就是因為會變成這樣她才不想說的。

  「絲梅啊,你也來學學如何變得愉悅吧。從你那艱苦的生活方式中──」

  雷斯特說到這裡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因為絲梅的氣息已經消失了。被稱作魔物的絲梅,能夠不受空間的限制,自由自在地移動。

  「真是的。我真的跟她處不來啊……」

  嘆了口氣後,萊斯特看了一眼自己抱著的女子。緊接著感到肚子餓了。

  就在這時,女子睜開了眼睛。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能將自己完全吞下的巨大嘴巴以及嘴巴中滿排的獠牙。

  正如艾略特所言,歐凡斯卡特雖然只是座小鎮,但確實設有挺寬闊的港口。吉斯塔特軍抵達這座城鎮的時候,已經是自拉艾德出發以後的隔天早晨了。他們沒有遭遇濃霧,在天公作美的情況下,平安地抵達了。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但駐守在歐凡斯卡特的士兵們明顯地警戒著突然出現的吉斯塔特軍。由於實在沒有辦法,堤格爾等人決定使用艾略特這張手牌。

  挑選一艘船後,堤格爾等人跟艾略特便搭船駛向港口。這艘船上高舉著黑龍旗,以及象徵亞斯瓦爾軍的紅龍旗。

  「嗬。黑與紅兩頭龍並列的景象還真是壯觀啊。」

  站在船頭艾略特抬頭仰望兩國軍旗,滿足地笑了笑。

  船朝著歐凡斯卡特的港口行駛而去,艾略特在確認聲音能傳達到站在港口的人們時,放聲大喊道。

  「我的名字是艾略特! 父親的名字是撒迦利亞! 想必只要是亞斯瓦爾的子民,都能從這兩點猜出我是誰吧。立刻給我把鎮長鄧斯坦給叫來!」

  騷動變得越來越大。根本不可能會有人不知道本國國王跟王子的名字。警備著港口的好幾名士兵跑了出去。

  堤格爾一行人在碼頭下船後過了約四半刻鐘左右的時間,帶著兩名從者的鎮長現身了。他是一位有著壯實體格的中年男子。想必他就是鄧斯坦了吧。他一看到艾略特的臉,便當場屈膝跪地。

  「殿下……! 我雖早已聽聞您前去吉斯塔特的消息,但沒想到您真的平安歸來了啊。」

  他那飽含著安心的深深嘆息,似乎是發自內心的。堤格爾、米拉跟蘇菲面面相覷。沒想到就連艾略特這樣的男人,也有為其獻上忠誠,擔心他的人在。

  「這不是當然的嘛,鄧斯坦。吉斯塔特還沒傻到會怠慢亞斯瓦爾的王族呢。」

  艾略特桀敖不馴地回答道。雖然他可能是想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一番,不過看到他這種態度的米拉都不禁想要上前去嘲諷他兩句了。

  緊接著,艾略特開始向鄧斯坦介紹米拉跟蘇菲。

  「你雖然知道我為了建立武勛前去吉斯塔特的消息,但這之後的事情應該還沒傳來這吧? 我跟吉斯塔特聯手了。這兩位都是吉斯塔特的戰姬。吉斯塔特也認為大義在我們這邊。」

  握緊拳頭,艾略特自心滿滿地宣言道。

  「這是何等幸運之事啊。只要有吉斯塔特的協力,傑梅因也會開始考慮乞求殿下的原諒吧。在下也會為了殿下盡我的一份棉薄之力的。」

  堤格爾臉上一副傻眼到無法置信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艾略特的背影。侵略萊德梅里茲的你,還真有臉皮說出這種話來啊。雖然他是這麼想的,但在心中不斷勸誡自己只是一介客將,拼命地抑制住了那份衝動。米拉輕輕地拍了拍,糾結不已的思慕之人的背。

  「現在就隨他說吧。直到我們這邊做好準備為止。」

  補充糧食跟水,還有搜集情報。可以的話還需要找幾座除歐凡斯卡特外能當作據點來使用的城鎮。並且把他們拉攏至自己這邊。現在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去做。

  就在他們正如此談笑風生時,波尼爾出現了。

  「西方出現亞斯瓦爾軍的艦隊。似乎是傑梅因王子的軍隊。」

  「按照原定計畫,先觀察情況吧。」蘇菲從容不迫地回答道。自昨天塔拉多出現了以後,波尼爾就會定期進行偵查。派遣出士兵人數以及貨物都較少的輕型艦。在判斷出他們的目的地是多尼斯後,蘇菲並不著急,擺出一副慎重的態度。

  「就讓他們來幫我們確認一下海龍是否真的存在吧。如果海龍真的在場,那麼他們被襲擊後應該會馬上團滅吧。」沒有人對她的提議抱持反對意見。自看見多尼斯以來,吉斯塔特軍就以謹慎到讓人急不可耐的速度,朝港灣前進。 不久之後,西方的海域出現五艘船隻。他們似乎正打算進入多尼斯的港灣。

  忽然間,一道紅色的光芒映入視野角落,於是堤格爾便將視線轉向那邊。最初他還以為那是大燈塔頂層的燈光,但大燈塔卻還是跟剛剛一樣毫無變化,靜靜地佇立在那邊。

  ──是我看錯了嗎……。蘇菲確實曾說過,燈塔只會在夜晚點亮燈光。

  就在堤格爾這麼想時,他聽見從旁邊傳來的驚呼聲,於是便將視線重新轉回港灣的入口處。打頭陣的船隻發生了劇烈的晃動。在堤格爾眼裡看來就像是一陣大浪把船隻打得搖搖晃晃一般。堤格爾用手臂遮住陽光,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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