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 共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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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注意到的時候,亞斯瓦爾的第二王子艾略特已經走到了一座小小的中庭。

  旁邊的花壇開著鈴蘭、名為白詰草的白花,以及迷迭香和勿忘草這類青花。由於這些都是春天才開的花朵,艾略特立刻就明白了這是一場夢。

  「艾略特殿下,您來了啊。」

  像是對這道聲音起反應般,他回頭望去。一名少年朝這邊跑了過來。

  他的年齡目測約十四、十五歲左右。身材纖細,有著一張中性的臉蛋,有著一頭長及背部的黑髮。由於他那纖細的身材,不認識他的人就算將其誤認為一名少女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股沉悶的憤怒從胸口一擁而上的同時,艾略特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我來找你玩囉,希斯。」

  做著夢的艾略特朝少年笑了笑。這位被稱作希斯的少年,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容低下頭來。

  這裡是貝克法多子爵家在亞斯瓦爾島上的一座宅邸。子爵從小時就繼承了領地。城鎮歐凡斯卡特也在他的領地內。

  艾略特初次拜訪這座宅邸是在他十二歲的時候,自此以後他便開始頻繁地出入這裡。為了能與希斯見上一面。

  作為子爵家的次男出生的這名少年,一言以蔽之十分的貧困。

  在亞斯瓦爾這邊,有兩種孕育子嗣的方法。其中一種是將資源全部分給長男。另一種則是先將財產全部分給長男,如果次男跟三男出生的話,再將分給長男的資源一點點地分配給他們。

  根據傾向而言,前者大多是大陸出身的人,後者則大多是亞斯瓦爾島出身的人。儘管尊重長男的風氣是從被霸王瑟菲莉亞摧毀的加帝斯王國那傳來的,但就算是在亡國了以後這個深根蒂固的觀念依舊沒得到改善。除此之外,亞斯瓦爾島還有全民都得工作的這種自覺。

  撒迦利亞王雖然廣納眾臣的意見決定儘量地保持公平,但在養育子嗣方面依舊是採用近似前者的方案。艾略特雖然衣食無缺,但他還是自兒時起就感受到了兄長傑梅因被特別對待的事實。

  現在,以天真無邪的笑容站在艾略特面前的希斯也是如此。

  貝克法多子爵家雖然在亞斯瓦爾島上擁有一塊領地,但卻太過偏袒長男了。希斯就連零花錢都沒有,只能靠著在中庭的一隅種植花草,委託從者跟侍女販賣種出來的花草來賺取一些小錢。

  在知道這件事後,艾略特變得經常往返這座宅邸。應該他知道如果希斯受王子中意的話,貝克法多子爵也會開始多少照顧次男。就算對方只是第二王子也一樣。

  他當然也知道這樣並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他的這種行為就像在餵流浪貓飼料一樣。但儘管如此艾略特依舊得到了滿足,並沒有打算改變自己的做法。

  「殿下。這個給你──」

  在艾略特面前也有些扭扭捏捏的希斯,似乎打算給艾略特一個驚喜伸出了雙手。在他那小小的手上,有著一條由果實串連而成的首飾。儘管做得相當不錯,艾略特的內心也沒有絲毫的波動。艾略特一臉愕然地問他。

  「你是想讓我戴上這個嗎?」

  「是的……這是我一心一意為你而做的。」

  似乎是對艾略特的回應感到有些害羞,希斯臉頰泛紅低下了頭。

  在過去數到五左右的時間後,艾略特就像是從西斯手上奪走般,抓住了首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似乎是經過了仔細的清理,上面沒有任何泥土的味道。

  「希斯啊」,艾略特彎下腰來,威嚇他道。

  「我想要的是由黃金或白銀製成的首飾。不管得花上多長的時間,我都會等你的。在那之前我就戴著這條首飾將就將就了。」

  希斯一下子變得精神煥發。這次則是因為太過高興而滿臉通紅了起來,他反覆地對艾略特低頭致謝,嘴巴里不斷說著「謝謝您」。艾略特對此感到十分的滿足。

  但是自那之後,艾略特就沒有再從希斯那收到過新的首飾了。

  因為希斯他,被傑梅因給殺害了。

  貝克法多子爵沒有向撒迦利亞王繳納應繳的稅金,貪贓枉法了。雖然被發現了,但撒迦利亞王只是訓斥了他一番,並讓他繳納少量的罰金就這樣饒過了他。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年,貝克法多子爵又一次貪污了稅金。然後,又被發現了。

  傑梅因趕往子爵的宅邸把子爵給捆綁起來,然後將他的家人一個一個給處決了。希斯也在其中。

  傑梅因的行動十分的迅速,等到艾略特知曉此事之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在那之後,某樣事實浮出了水面。貝克法多子爵的逃稅也牽扯到了子爵的長男。沒有得到父親重視的希斯,跟此事毫無關聯。

  在此事爆發前,艾略特已經十分地討厭傑梅因這個人了。不過,他心中也清楚明白這是沒辦法的。王座由繼承王室血脈的長男來繼承,不管是在亞斯瓦爾還是在鄰近諸國都是十分常見的事情。梅傑因就是因此才受到重視的,他努力地這樣說服自己。

  但是,由於這次的事件,艾略特對梅傑因的感情演變成了憎恨。自己的哥哥實際演示了一次,讓他對這種長男至上的風氣感到更加的憤怒。為甚麼,跟此事沒有任何關聯的希斯非死不可呢? 真該去死的,是子爵,還有那個平凡到他連臉都沒記住的長男才是。

  若是把傑梅因跟子爵的兒子以島之民的方法來養育的話,會不會能改變些什麼呢? 這一點他並不清楚,但他就是對兄長以及大陸那邊的作法感到十分的不滿。

  聽到希斯對自己說「謝謝你」的同時,艾略特從夢中醒來了。

  從窗戶灑下的陽光,宣示著早晨的到來。這裡是歐凡斯卡特,鄧斯坦宅邸中的一間房間。昨天他與吉斯塔特軍一同來到了這裡。

  艾略特爬起身子,用指尖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果實首飾。

  吃完早飯的艾略特,披上外套戴上兜帽後,便獨自一人前往鎮外的公共墓地。鄧斯坦雖然勸他帶個從者再去,但他以立刻就會回來為由拒絕了。儘管知道接下來會變得十分忙碌,但是去掃掃墓的餘裕他還是有的。

  街道上喧囂不斷。儘管不去側耳傾聽,也能明白他們正在討論艾略特的話題。畢竟他昨天才那麼浩浩蕩蕩地回來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進入公共墓地後,他走向其中的一個角落。在那裡有著希斯的墳墓。在聽聞希斯被傑梅因斬殺後,感到十分悲傷的鄧斯坦,偷偷地將他的遺體運送至這座城鎮,好好地埋葬了他。久違兩年的墓地,看起來有被好好地清理一番。由於知道這座墳墓存在的只有艾略特跟鄧斯坦二人,所以應該是他進行清理的吧。

  站在墓地前,艾略特抬頭挺胸,以桀敖不馴的態度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一定會,確實地殺死傑梅因的。」

  這並不是為了希斯,而是為了他自己。但是,他還是想把這件事說給他聽。艾略特如此想道。

  「成功了以後──」,他在稍微思考後繼續說道。

  「作為勝利的慶祝,我會做一條首飾。一條用滿黃金跟白銀製成的首飾哦。」

  抓著果實製成的首飾,輕輕地嘆了口氣後,艾略特便離開了。

  離開墓地後,艾略特由於感受到了視線而皺起眉頭。放眼望去,一名男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年齡目測約四十歲前後。他對這張臉有印象。

  ──我記得。他是吉斯塔特軍的看守吧。

  自己從吉斯塔特軍那逃脫失敗後,再次被監禁之時,是由這名男子擔當自己的看守人。為了防範自己逃跑,他會定期的從門縫窺探房內的情況,所以自己才會記得他。

  約兩千名的吉斯塔特士兵,趁著昨天已經全員登陸了歐凡斯卡特這座城鎮。鄧斯坦在與米拉、蘇菲跟波尼爾進行商討後,決定將鎮中的旅館及空的倉庫借給他們,作為吉斯塔特兵的宿舍。就算吉斯塔特兵出現在這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應該是接到了繼續看守我的命令吧。還真是麻煩啊。

  儘管感到憤怒,但也沒時間去管他。艾略特以一副傲慢自大的姿態走了出去。

  自己接下來必須讓吉斯塔特軍為自己工作。可沒有時間去搭理區區一名士兵。不論是米拉還是蘇菲,艾略特都打算徹底地利用一番。

  自吉斯塔特軍抵達歐凡斯卡特以來,已經過去了三天的時間。

  在這幾天裡,艾略特以讓米拉跟蘇菲都感到驚訝的程度,精神飽滿地做著各種準備。

  他招集歐凡斯卡特的當權者來介紹給米拉跟蘇菲,派遣士兵作為使者前往鄰近的小鎮,命令他們提供自己自今,並且還準備了好幾封寫有萊斯特的威脅、傑梅因的毒辣以及撒迦利亞的愚昧等內容的信件寄往生活在亞斯瓦爾島的貴族諸侯身邊。

  當然,他也沒有疏忽於情報搜集工作。萊斯特的戰力、

  布琉努軍的狀況、傑梅因的情況、王都科爾切斯特的動靜以及自己的擁護者的動向等等,他還有很多必須掌握的情報。

  蘇菲也幫了他的忙。她作為外交的使者,來過數次這個國度,有不少熟人。再加上,她作為吉斯塔特戰姬的頭銜也十分值得利用。

  米拉也跟著艾略特去見那些當權者,告知他們吉斯塔特準備協助艾略特的緣由。雖然這是她為了不讓蘇菲負擔太多才採取的行動,但兩位戰姬同時是艾略特同伴的效果,十分的顯著。再加上,有高爾英尼隨伺在米拉身旁,不讓可疑的傢伙接近她。

  波尼爾跟船員們忙於儲積糧食跟水以及船的整修。

  堤格爾除了在船上練習射箭外,也開始與拉夫納格跟數名吉斯塔特的士兵去城鎮巡視。

  突然之間,有兩千名異國人進入小鎮,併入住於旅館跟空倉庫。難免會跟當地居民起一點糾紛。儘管身為客將的立場不好去做些什麼,但堤格爾還是在當天訓練完後,帶著好幾個人去歐凡斯卡特四處巡逛,想將士兵跟住民的衝突防患於未然,並訓斥那些四處吵鬧的士兵們。

  順帶一提,堤格爾跟米拉是睡在特地為他們準備的旅館的。兩人雖然住在單人房,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就跟一般的士兵們沒兩樣了。

  「不過啊,少主。我們還得在這座小鎮逛幾天啊?」

  在第四天的中午過後,拉夫納格一邊走在堤格爾旁邊,一邊如此問道。順帶一提,他正吃著從攤販買來的鰻魚串燒。就像馬鈴薯在吉斯塔特是平民美食那般,鰻魚在亞斯瓦爾也十分的暢銷。除了串燒以外,還有上面塗滿燒制魚醬的鰻魚以及鰻魚凍。

  「應該到明天或是後天就會有事找我們了吧。」

  堤格爾一邊咬了一口魚醬醃製的鰻魚,一邊回答道。堤格爾手上的食物,是作為調解糾紛的謝禮送給他的。他認為鰻魚肉本身清淡的味道跟魚醬的搭配十分出色。

  「拖得越久,桂妮薇亞公主跟萊斯特的事情都會變得更難處理。一邊立足根基,一邊勉而行之。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狀況。」

  關於目前獲得的情報,他已經請教過米拉跟蘇菲了。

  根據情報指出,布琉努軍的兵力大約四千上下。是這邊的兩倍。他們目前還在拉艾德按兵不動。「他們應該也在為搜集情報跟招募同伴四處奔走吧」,米拉是這麼說的。

  萊斯特軍的兵力大約兩千上下。據說他們的兵力最初只有一千,在強迫多尼斯的守備兵力加入他們,以及邀請海賊跟盜賊入伙後,才達到了這個數量。如果光看這一點的話吉斯塔特確實是有一戰之力,但多尼斯的港口還潛伏著海龍。「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這是蘇菲說的。

  說到底,他們這邊也不只有吉斯塔特軍。還有回應艾略特的號召的,亞斯瓦爾的諸侯正率領私兵趕來這邊。等到他們到齊了以後,應該就會開始行動了吧。

  「還要坐船啊」,拉夫納格皺起眉頭。

  「抵達這座城鎮後,我還想著總算能站在結實的地面上,睡在不會搖晃的床上了,結果由於身體已經習慣晃動了總是冷靜不下來,我還為此煩惱不已呢。等到晃動的感覺總算消失了又要……」

  「放棄吧。我也是那樣的。」

  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在說給自己聽的,堤格爾拍了拍年長親信的肩膀。

  堤格爾、米拉跟蘇菲三人被叫去艾略特的住宅,已經是隔天早上的事了。

  艾略特在辦公室迎接堤格爾三人。他在白色絲綢衣搭配了一件海色的外套,額頭上戴著黃金制的王冠,雙手的手指上也戴著好幾枚黃金製成的戒指。

  在艾略特與堤格爾三人之間的辦公桌上,攤開著一張描繪著亞斯瓦爾島的地圖,地圖旁邊則是堆滿著文書。

  「今天是有事想拜託你們,才叫你們來的。」

  聽到他以一副不符合他行事作風的鄭重口吻如此拜託道,堤格爾三人提高了警惕。米拉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艾略特將視線落在了地圖上。

  「這座城鎮歐凡斯卡特東西受敵。東海上有海賊,西邊則有巴哈姆要塞。海賊們號稱自己是萊斯特的部下,四處騷擾沿岸地區。歐凡斯卡特,在我們到來之前似乎也遭遇過了幾次襲擊。這是一座正如你們所見的小城鎮,儘管只有三、四艘船的海賊,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請務必讓我領教一下吉斯塔特軍的力量。」

  「你說要我們展示力量,也就是說不必完全掃蕩海賊也沒問題嗎?」

  米拉一邊看著地圖上的歐凡斯卡特,一邊詢問道。雖然她對艾略特十分的厭惡,但還是不得不考量一下,站在她身旁的戀人的心情。堤格爾絕對無法容忍繼續放任海賊不管。這也是米拉喜歡他的一點。

  而且,藉由討伐海賊一事來宣傳他們也不是件壞事。這麼做能獲得亞斯瓦爾住民的支持。若是有一天自己等人與艾略特對立了起來,趁著這個時候預先找出能夠獲得糧食跟水的渠道也是很重要的。

  「沒錯。畢竟也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這上面。只要暫時擊退他們就行了。」

  「我明白了。就讓我們為殿下以及這座小鎮的和平,盡一份棉薄之力吧。」

  因為蘇菲也沒有要反對的樣子,所以米拉便笑容滿面地接下了討伐海賊的委託。

  「非常感謝,戰姬殿下。下一個是──」

  艾略特放在地圖上的手指,移動向歐凡斯卡特的左側。

  「巴哈姆要塞,位於歐凡斯卡特向西出發三天路程的地方。守備兵力將近一千。儘管向我宣誓了忠臣,但他們仍稱呼自己是萊斯特的同伴。我希望能由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攻陷這座要塞。」

  「……由我?」

  驚愕與警惕油然而生,堤格爾皺起了眉頭。這種事情不是該叫米拉或蘇菲去做的嗎,為什麼反而叫自己去呢?她們兩人臉上也擺出一副不滿的表情。

  「你知道為什麼嗎?」

  艾略特的雙眼中,閃爍著挑釁與嘲弄交雜在一起光芒。儘管感到很火大,堤格爾還是開始埋頭苦思。按照他的這個說法,他應該不是為了故意找自己麻煩的,也就是說,這是為了與傑梅因或桂妮薇亞戰鬥所必要的一步。

  堤格爾觀察亞斯瓦爾島的地圖。他到底是為什麼,才派自己攻下這座要塞的呢?

  「……協助殿下的人中有布琉努的貴族。你是想要把這件事宣傳開來吧?」

  聽到堤格爾這番話後,艾略特揚起嘴角,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你說的沒錯。真是的,如果桂妮薇亞那傢伙沒要把布琉努軍什麼的給帶來的話,我也不必做這樣的事了啊。」

  艾略特火大地破口大罵後,用手指敲了敲地圖上的巴雷姆。

  「藉由儘快討伐背叛者,來對其他的不安定份子進行牽制。而且,巴雷姆旁的街道,是聯繫著亞斯瓦島北部、王都科爾切斯特、拉艾德以及多尼斯的交通要衝。可不能放任桂妮薇亞或萊斯特率先攻占那裡。」

  堤格爾總算是明白了。儘管從要塞的規模來看,很難把其當作軍事要衝來使用。但是,這一點對於桂妮薇亞以及萊斯特也是一樣的。正因為如此,才必須在其他人掠奪之前搶先確保住。堤格爾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抬起頭來。

  「你打算借我多少士兵呢?既然你派遣吉斯塔特軍去討伐海賊,那麼你應該為我準備了亞斯瓦爾的士兵吧?」

  只能硬著頭皮幹了。堤格爾在心中默念道。

  儘管很火大,但艾略特的考量十分合理。雖然對率領布琉努軍的羅蘭感到很抱歉,但既然他已經決定幫助米拉她們,就沒有什麼猶豫的必要了。況且,布琉努軍應該不會立刻就相信吧。居然有擅長使弓的布琉努人存在。

  「一千五百。巴哈姆只是座小型要塞。這些應該足夠了吧。」

  「希望你能幫我準備武器、糧食以及攻城用的兵器。當然,還有這裡到巴哈姆的地圖。」

  堤格爾簡潔地闡述自己的要求。儘管艾略特不太可能在這種事上偷工減料,他還是認為事先確認是有必要的。我會幫你準備那些東西的,亞斯瓦爾的第二王子如此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會在日落前啟程的。」

  「啊啊。越早出發越好。那就拜託你囉。」

  然後三人就離開了辦公室。

  看到堤格爾三人從艾略特的住宅出來後,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以一副安心的表情跑到他們的跟前。五人一同步行於街道上,在路旁的攤販買了克瓦斯(果酒的一種),朝人煙稀少的廣場走去。這畢竟不是能在大街上談的事情。

  「也就是說,少主接下了這個委託嗎?」

  單手拿著裝滿克瓦斯的陶杯,拉夫納格一邊倚靠在身旁的樹木上,一邊蹙起眉頭。堤格爾點了點頭。

  「是啊。今天就要從這座小鎮出發囉。」

  「這樣啊,如果能夠藉由攻陷要塞來宣揚少主的威名以及實力的話──」

  「桂妮薇亞公主就會開始不信任布琉努,你是這麼想的吧? 但她只要詢問布琉努軍,就能明白我只是一位不值一提的邊境小貴族的兒子這件事。就算這樣的人出現在吉斯塔特軍里,她也沒有理由去懷疑布琉努。我真的搞不清楚,為什麼艾略特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道理。」

  「畢竟他國之人在那麼近距離的地方看見了你的射箭技術啊。」

  米拉露出微笑後,蘇菲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再加上,你身為戰姬的客將還跟戰姬們那麼的親密。就算把你當成重要人物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高爾英尼憋著笑,拉夫納格聳了聳肩。堤格爾咳了咳嗽後,便繼續說道。

  「問題在於,如果沒攻打下要塞的話該怎麼辦。艾略特會藉此事貶低我,最後甚至會傷及米拉你們的名譽。為了能夠取回主導權。」

  「以一千五百名士兵攻打有一千名守備兵力的要塞嗎,確實是相當的微妙啊。」

  米拉焦躁地脫口而出。

  「就算我們或堤格爾成功了,也無法當作是艾略特個人的武勛。不如說,艾略特希望我們犯下無法挽回的失態。他還真是愛打小算盤啊。」

  「不過啊,巴哈姆要塞不是一定得打下來的嗎?」

  拉夫納格一副無法理解地歪著腦袋。高爾英尼開始進行說明。

  「這項工作,不一定非得由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來完成。那位王子心中的理想構圖是,在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苦戰之際,由自己率領第二陣來攻陷要塞吧。」

  拉夫納格露出一副氣憤不已的表情。蘇菲看著堤格爾說道。

  「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接下委託,也就是說你是有勝算吧?」

  「這個我還沒想到。」

  堤格爾臉上浮現出思考著如何惡作劇般的孩童般的笑容。

  「當時的我,只想著要讓那傢伙大吃一驚而已。」

  除了米拉的三人一同笑了起來,只有米拉一人以一副擔心的表情盯著堤格爾。率先注意到她這個視線的人,是高爾英尼。

  「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做,請容我先一步告退。」

  由於他這可疑到不行的舉動,蘇菲跟拉夫納格也注意到了這件事。

  「啊啦啊啦,人家也想起自己有事忘了做呢。──米拉,回頭見囉。」

  蘇菲搖晃著裙襬,小跑步離開現場。拉夫納格背對堤格爾二人後,便一言不發瀟灑地走開。

  兩人以一副愕然的面孔,目送高爾英尼三人離去。理解那三人意圖的米拉,嘴巴中不由得吐露出「你們也做得自然一點啊……」這種奢侈的抱怨。

  堤格爾迅速地回顧四周,確認過沒有人在看著自己二人後,便跑向米拉身邊。難得他們的一片心意。如果不好好活用的話,之後應該會惹他們生氣的吧。

  米拉歪著她的小腦袋盯著堤格爾,然後一邊倚靠到青年的身上一邊閉上眼睛。

  堤格爾抱緊著她,兩人的雙唇交疊在了一起。

  在米拉接下討伐海賊的委託的隔天早上,吉斯塔特軍就從歐凡斯卡特出發了。他們沒有留下任何一艘船在港口,動員了全部的軍艦。

  「海賊們的根據地,據我們於歐凡斯卡特調查的結果,發現有不少的地方。絕不能讓他們逃走了,就由我們吉斯塔特軍來將他們全數殲滅。」

  在即將啟航的船頭上,琉德米拉·露利葉面朝聚集於港口的住民們大聲呼喊道。由于吉斯塔特軍的到來,住民們總算是能安心地來到港口附近。她的這場演講起到了相當不錯的效果。

  然後在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之前,吉斯塔特軍便朝大海進發,消失於地平線之上。

  四艘海賊船在隔天出現於歐凡斯卡特的海域上。他們朝停靠於港口的船隻射放火矢造成混亂,奪取值錢的物品,抓取俘虜後迅速地撤離就是海賊的行事作風。

  會成為海賊們的俘虜對象的人,大致上分為兩類。要馬就是做為奴隸來販售,不然就是作為槳帆船的划船手來被任意驅使。若對象是年輕姑娘,還會在販售之前遭受他們的凌辱。

  海賊們展露出他們那赤裸裸的獸慾注視著街道。在吉斯塔特軍已經遠去的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們了。

  然而,他們在進入港口時便遭受了出其不意的奇襲。從港口的某艘小船上出現了大量的士兵,他們一同朝海賊船放箭。好幾十支箭矢遮蔽了天空,如同箭雨般朝海賊們射去。這使得海賊們產生了混亂及動搖。士兵們蹲坐在小船下,舉起貼滿被水浸濕的厚重皮革盾牌,從火矢中保護他們自己。

  但是,僅靠箭雨依舊沒能阻止他們前進的步伐。四艘海賊船距離港口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似乎是撞到了什麼,海賊船的前進停止了。朝海面一看,有好幾十艘以凍結的狀態連接在一起的小船漂浮在水面上。就是它們擋住了海賊船的去路。

  「怎麼了? 不更靠過來一點的話,可是掠奪不了任何東西的哦。」

  從停靠在港口中的一艘商船上,出現了手持拉斐亞斯的米拉的身影。

  海賊們明白自己上當了。正當他們準備落荒而逃時,其他的商船陸續動了起來,湧向海賊船。其中一艘船的船頭上,有著蘇菲的身影。

  「雖然是很簡單的手法,但卻十分的有效呢。」

  昨天,啟程離開歐凡斯卡特的十艘軍艦,沒有任何的士兵乘坐上去。船上只有便裝成士兵的船員跟划船手而已。米拉也在出海之後搭上小船,迂迴一大圈後回來小鎮。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海賊們誤以為吉斯塔特軍已經走了。

  每一艘海賊船都裝設有沖角。若是讓他們動起來的話,應該會朝這邊猛衝亂撞吧。但是,被連結的小船阻擋去路的海賊們無法做到這一點。

  海賊們不得已只好調頭就走,轉身逃離。但是,已經太遲了。在他們東跑西竄的期間,已經跳到連結的小船上的米拉,滑行於小船上來接近他們。

  「──將天空刺穿凍裂!」

  必殺的龍技,將其中一艘海賊船給凍結吹飛。

  在這段期間裡,蘇菲所乘坐的商船巧妙地與其他吉斯塔特士兵們所乘坐的船隻進行連繫行動,從正面將海賊們給團團包圍住。其中一名士兵準備了帶鉤的梯子,並掛到了海賊船的船緣上。

  「米拉你先休息吧。這裡就交給我了。」

  蘇菲手持黃金錫杖,落落大方地渡過梯子走向海賊船。海賊們看見蘇菲的打扮,放聲嘲笑。她身上穿著的服裝完全不像是一名戰士。揮砍錫杖那種東西到底能做到什麼,他們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不過,他們馬上就知曉了蘇菲的強大之處。蘇菲一揮舞錫杖,海賊們就被接連放倒。渡過梯子的吉斯塔特兵們,也將海賊們一一斬殺。雖然也有人瞄準蘇菲丟出斧頭跟射出弓箭,但在她打倒海賊們的同時,那些瞄準自己而來的飛行道具也一個個被彈開,然後掉落下去。

  之後就只是單純的掃蕩戰。沒有任何的海賊能夠阻擋手持薩德向前邁進的蘇菲。吉斯塔特兵們也跟隨蘇菲自豪地揮砍著劍跟槍,勇猛果敢地與海賊戰鬥。另外兩艘海賊船也沒過多久便落入了同樣的下場。

  戰鬥在中午前就結束了。

  投降、活下來的海賊人數連一百五十人都不到,其中大多還受著傷。蘇菲她們用繩子及鎖鏈將他們給捆起來後,便引渡給了鄧斯坦,由他來進行裁決。他們最後的下場恐怕就是被處以極刑,或是做為奴隸被賣給墨吉涅商人吧。

  但是,在這之前蘇菲有事得先訊問他們,並且根據詢問的結果得知了兩件事。

  其中一件事是,他們並不是打著萊斯特的名義來進行海賊活動的,而是真的跟隨了他。另外一件事是,還有一團同樣跟隨了萊斯特的海賊,現正前往港口都市拉艾德。

  「這或許是個與布琉努軍交涉的好機會呢。」

  訊問完後,蘇菲一邊看著漂浮在港灣的船隻殘骸,一邊獨自嘟嚷道。萊斯特正以驚人的速度擴張自己的勢力。就連有著距多尼斯兩天船程的歐凡斯卡特,也在他的射程範圍內。

  如果不趕緊將戰力整合在一起就這樣坐以待斃的話,或許一切就都太遲了。

  巴哈姆是座建在山上的要塞。

  城牆再加上南北的兩座哨塔,給人一種小而堅實的印象。附近只有兩條街道,沒有城鎮或是村落。

  堤格爾作為總指揮官率領一千五百名亞斯瓦爾軍的將士,如預期般於歐凡斯卡特出發的三天後抵達這裡。看到他們高舉的布琉努跟亞斯瓦爾的軍旗後,守城的士兵們發出刺耳的辱罵聲。

  「敵人的士氣十分高昂啊。」

  騎著馬在堤格爾身旁如此說道的人,是統帥著亞斯瓦爾兵,

  一位名為漢米許的男子。他有著一副健壯的肉體,不過最引人注目之處還是屬他那比左手臂還要粗上一倍的右手臂。背上背著的長弓便是他的武器。

  長弓比起堤格爾視為傳家寶的黑弓還要大。必須有著驚人的臂力才能拉開弓弦,據說其箭矢甚至能射到四百阿爾昔遠的地方。經常使用長弓的人,右手臂的肌肉自然比較的發達,所以才會有這麼一副從旁人來看如此不自然的身材。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打算如何來攻陷這座要塞呢?」

  漢米許的態度十分的客氣,不只是對堤格爾就連對拉夫納格也十分的彬彬有禮。據說艾略特所言他是自己的兒時玩伴,但堤格爾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今天先看看情況吧。」

  聽到堤格爾的回答,漢米許嚴肅地皺起眉頭。

  「你是有何打算嗎? 我想艾略特殿下應該也對你說過,不能在這件事上花上太多時間吧。」

  「這我知道。我並沒有故意拖延的打算。總之今天現在這裡安營紮寨,讓士兵們好好的休息吧。當然也要小心對面發起奇襲。」

  將安營紮寨的事拜託給漢米許後,堤格爾跟拉夫納格慢悠悠地騎著馬靠近要塞。不過,他們也不會接近到目測有五阿爾錫以內的範圍。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們已經親眼見識過長弓的厲害,那還真是令人咋舌的飛行距離啊。

  若是敵軍中也有使用長弓的好手,那麼靠近到四百阿爾昔以內的距離就意味著死亡。由於自己也很擅長使弓的緣故,堤格爾特別地慎重。

  「我記得奧爾米茲的戰姬特別善於守城啊。」

  堤格爾一邊凝望著遠處的要塞,一邊以一副坦然自若的口吻繼續說道。

  「米拉跟蘇菲教會了我很多。據說攻城可是心理戰哦。」

  「什麼意思啊,這是?」

  「就是攻擊方該如何來挫折防守方的銳氣。不論是籌備大軍、展開不給敵人任何喘息時間的強攻,還是收買啦……。有很多的手段。」

  堤格爾抬頭仰望天空。看著稀稀落落的團團白雲,皺起眉頭。

  「可是啊,少主」,拉夫納格一臉困惑地說道。

  「從這麼遠的地方觀察敵軍,不是獲得不了任何情報嗎……。不對,若是少主的話確實是可能從這麼遠的地方觀察要塞的情況。」

  「你這也太高看我了吧」,提格爾聳了聳肩。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從這裡看出些什麼的。頂多只能知道有多少士兵站在城牆上。但是,敵人也跟我們一樣。我認為他們甚至看不出我們長怎麼樣呢。」

  騎馬前進的堤格爾,一邊觀察四周的地形,一邊不急不徐地沉著思考。

  就在剛過中午的時候,堤格爾跟拉夫納格回到了營地。漢米許出來迎接二人。漢米許一邊帶領他們前往總指揮官專用的帳篷,一邊詢問道。

  「觀察的怎麼樣呢,要塞的情況。」

  「或許是知道我們來了吧。士氣十分高昂。」

  然後在進入帳篷後,堤格爾以一副滿是緊張及苦惱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想要在明天早上發起進攻。」

  在過去數到二的時間後,堤格爾補充說明道。

  「編制三支五百人組成的部隊,竭盡全力……不管會造成多少傷亡,跟他們硬碰硬。」

  堤格爾的嗓音中混雜著些許無奈。若自己率領的不是亞斯瓦爾兵,而是身為同鄉的阿爾薩斯的士兵們的話,自己能不能想到去用這個方法呢?

  但是,既然已經說出了口,就不能再把話給收回來了。果然啊,聽到堤格爾提出的策略,漢米許感嘆地嘆了口氣。

  「確實,我也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就這麼辦吧。」

  「非常感謝。由我來率領第一陣,然後我希望能由漢米許卿你來第二陣跟第三陣。」

  對於亞斯瓦爾兵而言,雖說是艾略特的命令,但要讓一位他們一無所知的布琉努人來指揮他們,還是多少會讓他們感到抗拒以及不安的吧。但是,若由漢米許來指揮的話他們應該能安心才是。而且堤格爾也必須給漢米許一個面子。至於第一陣的士兵則交由堤格爾自己打頭陣,藉此來維持他們的鬥志。

  天亮後,堤格爾一行人的巴哈姆攻略戰便開始了。

  「上啊!」

  堤格爾一邊舉起黑弓搭上箭矢,一邊騎著馬奔馳在最前線。拚盡全力跟著他的拉夫納格,用兩手拿著一面大大的盾牌。這面盾牌是用來保護他自己跟堤格爾的。

  既然指揮官都親自打頭陣了,自己就沒有理由不服從他的命令。亞斯瓦爾兵一同發出吶喊聲朝要塞突擊。緊接著搭上了雲梯。

  巴哈姆要塞的城主名叫肯尼斯。今年三十三歲。是位不論好壞都單純明瞭的男人。他之所以成為了艾略特的同伴,是因為自己出身於亞斯瓦爾島,他之所以背叛的理由,是因為他聽說艾略特戰敗給了吉斯塔特軍。

  「真沒想到他是個那麼靠不住的傢伙。趁現在趕快跟他斷絕往來吧。」

  於是乎,當他得知亞斯瓦爾軍從歐凡斯卡特出發朝這邊進軍時,便立刻封鎖城門。他一邊說著因為艾略特很弱所以他的手下一定也很弱,一邊鼓舞守城的士兵們。

  巴哈姆的士兵們從城牆上朝突擊而來的亞斯瓦爾兵射箭,澆下燒滾的熱水以及熱油。將攀爬上來的士兵們給打落,揮砍著兵器來破壞雲梯。

  堤格爾在拉夫納格的保護下,朝城牆上射箭。將巴哈姆兵給一一射倒。吶喊聲四處響起,巴哈姆兵們的動作遲緩了下來。不過他們依舊拼命地奮戰著,絕不讓亞斯瓦爾兵越雷池一步。不久後,堤格爾下達了撤退的指令。將手邊殘留著箭矢一一射出,來掩護士兵們撤退。

  緊接著,作為替換的第二陣一擁而上。不過,巴哈姆兵們也立刻進行了替換,留下還有力氣的人站在城牆上。城牆四周再次展開了攻防戰。

  就在這時,堤格爾親眼目睹了自遠方射來的漢米許的長弓威力,並因此感到驚訝不已。他用他那健壯的手腕拉緊弓弦射出的箭矢,直接貫穿了亞斯瓦爾兵的臉,箭頭甚至從頭後方跑了出來。這股力量絕不普通。

  ──這個國家裡都是一些厲害的弓箭手啊。

  漢米許一邊指揮著士兵們,一邊用長弓射倒了十人以上的巴哈姆兵。但是,巴哈姆兵還是承受住了這波猛攻,還將緊接而來的第三陣的攻擊也給擊退了。

  在快要到中午的時候,亞斯瓦爾軍已經筋疲力竭,離開了要塞。巴哈姆兵們以滿是汗水跟血漬的臉,高聲喝采。

  「再繼續攻打過來啊! 作為交換我會讓你們這些傢伙的屍體越疊越高的!」

  亞斯瓦爾軍一邊忍受著他們的嘲笑,一邊將同伴的屍體拖回營地。

  當天夜晚,肯尼斯悄悄地派出士兵出去偵查。為了確認敵人的傷亡情況以及士氣。

  「火把跟帳篷的數量都沒有很多。我推斷敵人受到了相當沉重的打擊。」

  肯尼斯滿足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在敵軍補充士兵之前,都不能再發起像今天這樣的強攻了吧。而且主動權也來到了他們這邊。

  「就讓我來教教你們,輕率的行動會招致什麼後果吧。」

  此時的肯尼斯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深深地踏進了敵人的陷阱里這件事。

  隔天清晨,霧氣瀰漫。

  巴哈姆要塞被濃霧壟罩,不過守城的士兵們早已對此習以為常。他們甚至還在想著,能不能利用這片霧氣來攻打敵人。他們準備了比晚間還多的松明,慌忙地在城牆上巡視四周。

  就在這十,一支箭矢射到了城牆上。箭上系著一小張羊皮紙。這支箭矢,馬上就被送到了身為要塞指揮官的肯尼斯身邊。

  肯尼斯打開來看後,發現這是占領了多尼斯的萊斯特所寫的書信。

  自己一行人馬上就會趕到附近。艾略特的士兵似乎打算於今晚撤退。希望你能趁著夜色協助我討伐敵軍……。書信上寫著類似於此的內容。

  肯尼斯派遣偵察隊,刺探亞斯瓦爾軍的動向。據報告來看,亞斯瓦爾兵似乎確實在為撤退做準備。

  肯尼斯聚集隊長級別的人物,讓他們一起看這封信。

  「多尼斯兵真的在附近嗎? 這封信會不會是敵人的計謀呢?」

  「但是,艾略特的軍隊確實在為撤退做準備。這不是很奇怪嗎? 昨天明明還那麼積極地發起攻擊,現在就撤退。該不會他們已經知道多尼斯的軍隊正朝這邊趕來了吧?」

  「若是多尼斯兵真的來了,而我們沒有出手協助他們的話,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

  其中一名騎士的這番發言,讓在場的好幾人變得臉色鐵青。他們當然也很清楚,萊斯特這怪物有多麼的瘋狂。若是他們在這時緊閉城門沒有行動的話,應該會被他視作為

  敵人吧。

  「就算不與多尼斯兵會合,僅憑我們應該也能夠從落荒而逃的艾略特的軍隊背後捅他們一刀不是嗎?」

  就在這時,肯尼斯說出自己的看法。

  「各位,你們回想一下敵人昨天的行動。為什麼,他們敢那麼果斷地攻打過來呢?」

  「難道不是因為他們想搶先萊斯特卿一步攻下這裡嗎?」

  其中一名騎士陳述了自己的意見。肯尼斯搖了搖頭。

  「敵軍的數量大約一千五百上下。如果我是敵軍的指揮官的話,會先去擊敗據說正朝這邊趕來的萊斯特卿的軍隊。畢竟野戰比起攻城還要有勝算啊。敵軍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為萊斯特卿的軍隊根本打一開始就不存在。」

  「也就是說,這封信是偽造的嗎?」

  看著驚訝的騎士們,肯尼斯點點頭表示同意。

  「敵人的目的是把我們引出這座要塞外。成功的話就能趁機闖入這座要塞里。我推測他們現在應該分成了兩個小隊。裝作要發起襲擊的小隊以及裝作被襲擊的小隊。以此來將我們騙得團團轉。」

  「原來如此啊。我險些就被他們給騙了呢。」

  「那麼就把這封信給撕碎扔掉吧,然後一起在城牆上俯瞰那群傢伙悔恨的樣子。」

  對著這群點著頭如此說道的騎士們,肯尼斯笑著說道。

  「這裡不是該選擇將計就計嗎?」

  肯尼斯向他們說明自己的想法。敵軍正期待著自己一行人向亞斯瓦爾軍發起攻擊。如果一切正如他所料的話,敵軍中偽裝成多尼斯軍的別動隊會中途朝他們發起進攻,然後與會合的亞斯瓦爾軍──也就是敵軍的本隊發起反擊,形成兩面夾擊之勢吧。

  「攻擊那些扮作多尼斯軍的傢伙。敵軍應該不會想得到我們會朝他們發起攻擊吧。打他們個出其不意。」

  肯尼斯之所以這麼的積極,是因為他確信自己已經看穿敵軍的策略,心中甚至萌生出僅僅這樣的話自己的武勛會不會不夠呢的不安。

  萊斯特支持的人明明也是艾略特,但卻立刻背叛了他。或許對那個男人而言,背叛這種行為本身就沒有多大的價值吧。肯尼斯是這麼想的。那麼自己只能準備更大的武勛,來讓萊斯特接納自己。

  恐怕其他的騎士們心中也有類似的情感吧。沒有任何人反對肯尼斯的想法,就這樣採用了這個計策。

  之後又過去了約莫半刻鐘,霧氣才終於散去,但兩軍都沒有採取任何的行動。

  等到天黑以後,亞斯瓦爾軍收起帳棚開始撤退。

  緊接著,數百名士兵就像是等待多時般從南方出現了。多尼斯軍,不,他們是偽裝成多尼斯軍的亞斯瓦爾軍的別動隊。

  他們發出怒號,沖向亞斯瓦爾軍的本隊。本隊似乎也放棄了逃跑,整頓陣容擺出迎擊的架式。

  在城牆上俯瞰這幅光景的肯尼斯,不由得會心一笑。一切都正如他所料。他向士兵們下達出擊的命令,讓他們打開城門。

  「五百應該就足夠了吧。為了以防萬一,剩下的人留守要塞。」

  肯尼斯率領巴哈姆軍,連隊列都沒調整就貿然前進。沖向亞斯瓦爾軍的別動隊。這樣敵軍就會被嚇得驚慌失措了吧。如此想道的肯尼斯,臉上滿是驚愕的表情。別動隊當即改變了行軍方向,朝巴哈姆兵們直衝而來。

  ──難道說……。

  他們已經率先預想到我們會將計就計了嗎? 中了陷阱的人是我們嗎?

  儘管肯尼斯察覺到自己的計策失敗了,但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法停下腳步,或是原路返回。既然如此,那只能進一步弄亂隊列,故意露出破綻給敵軍。給予敵軍一記猛擊打亂陣行,然後強行突破了。

  兩軍於正面互相碰撞。槍與盾產生劇烈碰撞,鮮血染紅大地,人與馬的悲鳴交錯響起。亞斯瓦爾軍的別動隊承受住了巴哈姆兵的攻擊。然後,裝作落荒而逃的亞斯瓦爾軍的本隊,已經繞到了巴哈姆兵的側面。

  「趕快後撤!」

  肯尼斯一邊揮砍著劍,一邊拼命地發號司令。

  只要回到要塞的話,就能寄希望於友軍的援護。

  「別著急!」

  在多尼斯這麼大喊後,他的喉嚨立刻被一支箭矢所貫穿。射出這支箭的人,正是堤格爾。

  失去指揮官的巴哈姆兵們,遭受了亞斯瓦爾兵的猛烈襲擊。漢米許沒有阻止他們。首先得先讓他們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場。因為若不這麼做,就無法做其他諸侯跟騎士們的表率了。接受投降也是之後的事了。而且,還得趁現在氣勢正旺攻下城門。

  巴哈姆兵身陷混亂與驚慌之中,就連逃跑都辦不到,只能在被槍給刺殺、劍給斬殺後癱倒在地,就連草地都被他們的血液所浸濕。

  留在要塞內的巴哈姆兵們,急忙地準備關上城門。但是,他們遭受了潛藏於要塞內部的亞斯瓦爾兵們的襲擊。雖然人數不多,但他們只需在同伴趕來前的期間內鎮壓住城門就足夠了。

  然後亞斯瓦爾軍完全地鎮壓住了城門,而後從黑夜中傳來「我們投降!」的大喊聲。漢米許雖然下達指令讓士兵們停止戰鬥,但戰鬥時的興奮以及狂躁再加上身處於黑暗之中這些要素,讓他無法控制住情況。等到劍戟的聲響終於停下來時,已經過去約莫四半刻鐘的時間了。

  巴哈姆兵們陸續丟下武器,聽從亞斯瓦爾軍的指示聚集於中庭。漢米許告訴他們自己原諒他們。

  「但是,下次發生戰鬥時,你們必須沖在最前線突擊敵陣。你們應該也想恢復你們那因背叛而被玷污的名譽吧。」

  在這之後,漢米許下令士兵們幫傷者包紮以及埋葬死者。亞斯瓦爾軍中也出現了死者。在要塞附近延伸出去的街道旁,士兵們為戰友挖掘墓穴。

  在下完指令後,漢米許便去與堤格爾會合。

  「真是精采的一戰啊,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不,能贏都是多虧了漢米許卿的指揮。」

  堤格爾這番話並不是在謙虛。若是沒有漢米許的話,堤格爾的計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計策中最為重要的一環是讓他們自己打開城門。如果只放出多尼斯兵趕來的情報的話,肯尼斯一定會起疑心然後繼續固守要塞。而且,若是對面有人能認得出萊斯特的筆跡的話,這個計策就會當場被看穿了。

  於是乎,堤格爾選擇使用故意被發現的計策。第一天就發起激烈的攻勢,然後射入信件,故意讓他們起疑。肯尼斯決定主動發起進攻。與其說是正如他所料,不如說該是幸運吧。

  「我並不只是指計策這方面而已」,漢米許搖了搖頭。

  「雖然是一把有著奇妙造型的弓……。但確實讓箭矢飛到兩百五十阿爾昔遠的距離,而且還準確地擊倒目標。殿下他曾說過你是一位令人生畏的弓箭手,我現在總算明白原因了。有機會的話,請務必與我切磋一番。」

  雖然說得有些結結巴巴的,但漢米許還是說到了最後,並向堤格爾伸出手。堤格爾面露苦笑,握住他的手。

  就這樣,巴哈姆要塞成為了艾略特陣營的據點。

  龜守於巴哈姆的士兵們中,喪命的還不滿一百人。出去戰鬥的士兵們中,則是有大約九百名傷亡。另一方面,亞斯瓦爾軍的死者只有五十上下。

  「接下來是攻打多尼斯呢,還是拉艾德呢。」

  隔天清晨,漢米許一邊站在城牆上眺望遠處的風景,一邊如此說道。他已經派出了傳令兵去告知艾略特成功攻下要塞的事情。接下來,在他過來或下達新的指令前,只要待在這座要塞里就行了。糧食之類的也十分的充足。

  站在他身旁的堤格爾,抓准這個機會詢問他一件自己很在意的事情。

  「漢米許卿,你認為艾略特王子跟桂妮薇亞公主有可能並肩作戰嗎?」

  在堤格爾說完話之前,漢米許就面露苦澀了起來。

  「如果我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的話,我先抱歉。」

  他心想著自己問了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才這麼說的,不過漢米許卻搖了搖頭。

  「不會,你不需要為此抱歉。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在殿下面前提起此事為好。雖然不是什麼值得大肆宣傳的事情,但那兩人之間的關係絕對稱不上有多好。」

  堤格爾臉上埋上了一層陰霾。那麼討厭長男的艾略特,確實有可能也同樣討厭長女。於是他換了個問題。

  「關於艾略特王子今後會怎麼行動,漢米許卿有何頭緒嗎?」

  「比起等待時機,殿下更加喜歡倚靠積極地行動來打開局面。他現在應該是把如何討伐萊斯特擺在第一優先的吧。」

  若是跟桂妮薇亞戰鬥的話,就必須與布琉努軍交手。萊斯特雖強,但也比布琉努軍好對付多了。況且只要奪回多尼斯的話,就能對身處於亞斯瓦爾島的布琉努軍進行孤

  立作戰了。當然,他應該也不會認為能那麼輕易就封鎖對方的行動吧,不過只要能讓對方產生這樣的想法,就多少有一些與對方談判的資本了。

  既然如此,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那就是到底該如何攻下多尼斯呢。

  「雖然這可能是個奇怪的問題……」

  說著這樣的開場白,漢米許以慎重的口吻繼續說道。

  「你聽說過,海龍出沒於多尼斯的港口的傳聞嗎?」

  「那並非只是傳聞。」

  堤格爾搖了搖頭。他曾親眼目睹過。傑梅因的五艘軍艦,在沒有任何像樣的抵抗下,就被海龍迅速擊沉的景象。

  「從這座要塞出發南下攻打多尼斯,或許就是最穩妥的方案吧。不對,應該說已經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兩人互相商量著該如何行動比較好,但最終也只得出了這些都得由艾略特來決定的結論,不由得相視而笑。此時拉夫納格也加了進來,三人一同閒聊家常。由於傷員的包紮以及死者的埋葬都已經處理好了,所以他們才有此餘裕。

  「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為什麼亞斯瓦爾人那麼喜歡吃鰻魚呢?」

  聽到拉夫納格的問題,漢米許歪著他那粗大的腦袋沉思道。

  「不是因為到處都能捕獲到嗎? 你們這些布琉努人也很喜歡吃葡萄吧?」

  真不知道他是真的這麼想還是在開玩笑才這麼說的。

  如此和諧的氣氛也只持續到了中午。為了以防萬一漢米許朝周圍派出的其中一名偵查兵回來了,緊接著便開始報告道。

  「萊斯特的軍隊正從南方趕來。數量大約五百上下……! 萊斯特也在!」

  堤格爾、拉夫納格以及漢米許不由得面面相覷。

  由於這座要塞位於山谷間,所以就算站在城牆上也還看不到多尼斯軍的身影。但是,他們也不認為偵查兵會看錯五百多名的士兵。

  「萊斯特為什麼會來這樣啊……」

  漢米許發出低沉的呢喃。堤格爾陳述自己對此的看法。

  「應該是聽說巴哈姆要塞打算配合自己,所以才來看看情況的吧。在我看來他是個當機立斷的男人……。這樣也就能理解,他為什麼帶了五百這個數量的士兵了。」

  萊斯特手下的士兵大約有兩千左右。留下一千五百在多尼斯,帶著剩下的士兵過來的這個想法,確實很符合他的風格。沒想到,萊斯特也會考量兵力足不足夠的問題啊。

  ──不過這麼一來的話,就無法回去歐凡斯卡特了啊。

  堤格爾輕輕地嘆了口氣。既然敵人正朝這邊趕來,那麼自己就不能離開這座要塞。雖說如此,這邊的兵力不僅超過了兩千。士氣也很高昂。投降的巴哈姆兵們也會為了挽回污名而奮勇戰鬥吧。

  「……這或許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在思索片刻後,漢米許忽然說道。

  「只要能在這裡討伐萊斯特的話,奪還多尼斯也就簡單了。」

  他的雙眼中閃爍著戰意的光芒。堤格爾雖感到一絲絲的不安,但只知道萊斯特傳聞的他也不好提出反對。況且他們也無法從要塞中出去。他與拉夫納格互相點了點頭後,決定謹慎地來處理這件事。

  即將到達中午的時候,他們出現在了巴哈姆要塞的南方。正如偵查兵的報告那樣,數量大約五百左右。那是一支混雜著騎士跟士兵的集團,武裝也是零零散散的。就算說他們是山賊團也會有人相信的吧。

  堤格爾從城牆上一臉愕然地俯瞰著萊斯特軍,但目光卻被吸引到一個策馬狂奔而來的男人身上,緊張地繃緊著臉。

  年齡目測約三十五歲。頂著一頭禿頭。不瘦也不胖,身上的打扮看起來不像傳言般那麼具有威脅性。但是,那名男子臉上浮現出的笑容卻令人毛骨悚然,從其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氣場,也感受得到他那瘋狂的一鱗半爪。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堤格爾不由得脫口而出。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到底是個多麼勇猛且強大的戰士呢?拉夫納格似乎也對萊斯特感到恐懼,血色漸漸從臉上消逝。

  就在這時,堤格爾身邊的漢米許站了起來。手上拿著長弓。

  「那個男人就是萊斯特。沒想到他真的來了啊……」

  漢米許向待在城門邊的士兵們下達命令。城門敞開,巴哈姆兵們一個接著一個走了出去。數量大約三百左右。考量到敵軍的數量,他判斷這樣就足以與其一戰了。

  ──但是,真的沒有問題嗎?

  看著騎在馬上悠悠哉哉的萊斯特,堤格爾總感覺有些不安。萊斯特的態度並不像是一名準備上戰場的騎士。難道說他設了什麼陷阱嗎?

  漢米許舉起長弓搭上箭矢,拉緊弓弦。就在這時,萊斯特抬起頭來看向了這邊。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堤格爾感受到一股惡寒直上脊背。

  「快趴下,拉夫納格!」

  堤格爾一邊呼喊親信,一邊朝漢米許撲了過去。在他射出箭矢的瞬間,將他拉倒至地板上。緊接著,有一個不明物體從他們倆的頭上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過去。

  那是塊只有小孩子拳頭大小的石頭。在飛過城牆不久後,它便以一道曲線落在了要塞的前庭。堤格爾、拉夫納格跟漢米許都戰慄不已。剛剛,若不是堤格爾將漢米許給拉倒的話,現在那顆石頭已經將他的臉給打碎了吧。

  「怎麼可能……」

  漢米許呻吟道。這堵城牆的高度可是有八十切爾(約八十公尺)。就算是臂力很大的人,也得費盡全力才能把石頭給投上來。就算投了上來,也不可能維持住速度。

  但是,瞄準漢米許的臉面丟來的石頭具備著驚人的速度。

  堤格爾一邊躲在城牆下,一邊慎重地偷瞄外邊。萊斯特一邊賞玩著手上的石頭,一邊露出驕傲自滿的笑容看向這邊。

  ──不會有錯。是那傢伙投過來的。

  在臥倒時,堤格爾看見了。萊斯特以幾乎沒什麼花力氣的動作,揮舞著手臂。萊斯特投出的石子將漢米許射出的箭矢給粉碎,然後順勢射向他的臉。

  ──這樣根本就沒辦法射他。

  堤格爾倒吸一口涼氣。比起自己射出的箭矢,萊斯特投擲石子的速度一定比較快。不先拉開距離來射箭的話,自己一定會先被擊倒。

  忽然間,如野獸般的咆嘯使大氣產生劇烈地震動。這是萊斯特發出的怒號。萊斯特就像是在催促士兵們般策馬奔馳,朝巴哈姆兵們發起突擊。他的手上握著一根纏繞著鎖鏈的多節棍棒。

  萊斯特一邊拉近距離一邊扔出石子。石子命中目標,兩名巴哈姆兵臉部噴涌鮮血,當場倒地。萊斯特闖進巴哈姆兵之中。

  鮮血噴涌而出。這既是蹂躪,也是單方面的殺戮。

  萊斯特揮舞棍棒,將手邊的巴哈姆兵們依序打倒。接下棍棒一記揮擊的士兵們,不是頭蓋骨連同頭盔一同被壓扁,就是骨頭連同鎧甲一同被打碎,然後便癱倒在地。雖然也有嘗試進行反擊的士兵,但他們槍刃以及劍刃都被萊斯特的棍棒所粉碎,完全打不到他。

  就在這時,他所率領的多尼斯兵發起勇猛的進攻。形勢變得一邊倒,巴哈姆兵瞬間就敗退了。他們起身逃跑、丟掉武器、流著眼淚,爭先恐後地四散而逃。

  堤格爾與漢米許配合著呼吸同時站了起來,立刻射出箭矢。他們的目標當然就是萊斯特了。但是,這次偷襲也沒有成功。萊斯特一邊痛毆那些倉皇逃竄的巴哈姆兵,一邊像是順帶去做般揮舞棍棒,將兩支箭矢給吹飛。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城牆上的他們。

  大約三百名的巴哈姆兵,與其說是被多尼斯軍給擊敗,不如說是被萊斯特一人給擊垮還比較貼切一點吧。就算勇敢的士兵們將萊斯特層層包圍猛撲上去,但還是萊斯特的棍棒那邊更快一點。巴哈姆兵還是敗下了陣來。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堤格爾也不知道現在到底該怎麼辦,以箭矢搭上黑弓的姿勢站了起來。

  此時一陣馬蹄聲轟轟作響,放眼望去,在東方草原上有一面黑龍旗正屹立不搖地隨風飄揚。是吉斯塔特軍。其數量大約四百、五百左右。

  而且,策馬跑在最前頭的還是『凍漣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葉。

  ──已經討伐完海賊了嗎!

  對此感到震驚的同時,堤格爾心中還湧上一股「她因牽掛自己而趕來」的喜悅。

  「戰姬嗎?果然來了啊。」

  看見米拉後,萊斯特笑了笑。米拉一邊朝萊斯特奔去,一邊以詫異的目光看像自己手持的拉斐亞斯。她的龍具,似乎出了什麼異常的狀況。

  萊斯特發出吼叫。他猛然地策馬奔馳並襲向米拉。就像是受到了騎手狂氣的感染般,馬匹也暴躁了起來,萊斯特一下就拉近了與

  米拉的距離。米拉隱藏自己的不安,咬緊牙關迎擊萊斯特。堤格爾也忍不下去了,將箭矢射向萊斯特。

  刺耳的金屬音響徹四周。萊斯特,用捆著鎖鏈的棍棒打出的一擊,米拉以拉斐亞斯將其給擋住了。但是,她的馬匹無法承受住這股衝擊,失去了平衡。一邊拐著腳一邊翻倒在地。米拉在它倒地之前便先行跳開,降落在地面上。

  抬頭仰望萊斯特的戰姬那青瞳中滿是恐懼與不解,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絲餘裕。

  「……是這樣啊。」

  萊斯特似乎對剛剛那一擊感到相當滿足,調回馬頭背深離去。他也不管手下的那些士兵們,沒有發出任何指令就策馬奔馳。朝向來的地方,也就是南邊離開。米拉呆呆地目送萊斯特的背影離去。

  堤格爾以一副無以言表的不安神情凝視著萊斯特。在米拉跟萊斯特激烈搏鬥的瞬間,堤格爾的箭矢射向了他的頭部。

  但是,這必殺的一箭卻被萊斯特隨隨便便地用左手給打落了。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階段,多尼斯兵們總算察覺到指揮官已經不在的事實。明明正處於優勢,但他們卻像被發現的小偷般慌忙逃竄。吉斯塔特兵發起追擊。指揮行動的人似乎是高爾英尼的樣子。

  米拉依舊在原地呆立不動。

  「米拉!」,伴隨著呼喊聲,堤格爾從城牆上跑了下去。他在要塞內四處奔走,趕忙從城門出去。看到滿臉大汗且氣喘吁吁的戀人後,米拉似乎總算是振作了起來。

  「你平安無事啊。而且,巴哈姆指的就是這座要塞了吧。你這不是做得不錯嘛。」

  她直率地讚揚戀人所獲得的武勛。堤格爾則一臉嚴肅地盯著她看。

  「比起這個,剛剛到底發出了什麼啊?」

  堤格爾決不會看漏她的任何表情變化。米拉一瞬間被問得啞口無言,然後以除了堤格爾外誰都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嘟嚷道。

  「當我站在那個男人的面前時,拉斐亞斯突然變奇怪了……」

  米拉顫抖著嗓音。這種事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是足以讓她產生恐慌的大事件。

  「拉斐亞斯突然間,變回了一般的長槍……。那個男人一走後又變了回來,拉斐亞斯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為了給予她勇氣,堤格爾輕輕地抱住米拉的肩膀。堤格爾也無法根據她剛剛的說明,找出到底出了什麼狀況。既然如此,那麼他現在所能做的也就這樣了。戰鬥也悄悄結束了。以多尼斯軍單方面逃跑的形式。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才……。

  突然出現在這裡大鬧了一番,然後就這麼回去了。完全搞不懂他的意圖。他看起來也不像是因為這座原本打算加入他陣營的要塞落入了敵人手中而打退堂鼓的樣子。

  不久後,拉夫納格跟漢米許走了過來,四人互相確認彼此的情況。巴哈姆兵的戰死者超過五十人,而且還有一件更加嚴重的事情發生了。其他的士兵們畏懼起萊斯特,哭訴自己不想與之一戰。

  也只能允許了吧,堤格爾跟漢米許互相點頭示意。

  過去約莫半刻鐘後,堤格爾詢問總算冷靜下來的米拉。「話說回來,你為什麼過來了呢?」

  「我說服了艾略特。」

  米拉以漢米許聽不見的低語聲,神色自若地說道。

  「我跟他說若是在巴哈姆要塞發生戰鬥的話,或許會有其他根據情況來奪走勝果的人出現。但是,作為我行動的代價,他委託蘇菲留守在歐凡斯卡特。」

  蘇菲似乎也有事想在歐凡斯卡特處理,所以很高興地就接下了留守的任務,不過這份恩情還是遲早得還給她的吧。

  「托你的福,我們得救了。」

  假如你沒有及時趕到的話,我說不定已經死了。堤格爾想盡辦法把這句話給吞回去後,朝米拉笑了笑。

  就在堤格爾他們從敵人手中守下巴哈姆要塞之時。

  在港口都市拉艾德中,擔任布琉努軍指揮官的羅蘭站在了港口。他默默地凝視著沐浴在午後陽光下的大海。身著黑衣與黑色鎧甲,背著寶劍杜蘭達爾。這副打扮不管怎麼看都相當的熱才是,但他卻以一副涼爽的表情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他被傳喚到王都尼斯,被法隆王告知那驚人的決定,已經是大約一個月前的事了。王命令他協助桂妮薇亞公主取得亞斯瓦爾的王位。

  亞斯瓦爾跟布琉努不同,認同女王的即位。然後,桂妮薇亞身為撒迦利亞王的女兒的同時,還是第一公主。

  「謹遵陛下的旨意。」

  抑制住心中的不滿,羅蘭編織出這樣的一句話。

  ──是因為進攻墨尼涅失敗所造成的嗎?

  籌備超過兩萬的士兵,與吉斯塔特組成同盟並要求他門派出一萬的士兵,而且還準備了作為最後王牌的龍所發起的大規模侵略作戰,因為許多因素而失敗了。布琉努軍無法成功與吉斯塔特軍會合,最終只能選擇撤退。

  不光是身為總指揮官的泰納帝公爵的名譽,就連同意這次遠征的法隆王的威嚴也受到了極大的損害。是不是因為想藉著這次的成功來抹去那次的失敗,所以國王才批准了桂妮薇亞的請求呢?

  羅蘭雖是這麼想的,不過隨後再次接到了國王傳喚,這才知曉了事情的緣由。

  這次遠征表面的目的是將力量借給桂妮薇亞,以此來加強布琉努於亞斯瓦爾境內的立場。關於這點,與協助了艾略特的吉斯塔特並無二致。但是,法隆還掌握了另一項情報。

  「據說亞斯瓦爾的商人,頻繁出入嘉奴隆公爵的領地。」

  「您的意思是說,公爵他與亞斯瓦爾有私通?」

  「不是」,法隆王搖了搖頭。

  「嘉奴隆公是一位善於算計的男人。像這樣的事情,他不會親自去做,而是借他人之手達成。這充其量只能表示,亞斯瓦爾的誰被他所利用了吧。所以,我才想拜託卿。」

  「讓我來干預內亂嗎?」

  聽到他這簡短的詢問後,法隆王點了點頭。

  「本來的話,這種發生在比布琉努北部更北邊的事情,應該以嘉奴隆公的中心,由他來處理會比較好吧。但是,我反而命令卿擔當這支遠征軍的總指揮官。藉此來刺探嘉奴隆公的舉動。」

  「由我來刺探嘉奴隆公嗎?」

  「不,這件事我交給泰納帝公去處理了。他對此似乎也是幹勁十足啊。」

  「原來如此」,羅蘭表示了贊同。他知道泰納帝公和嘉奴隆公之間交情險惡這件事。既然國王默許了他,那他一定也會竭盡全力吧。

  羅蘭對這件事也消極地表示了贊同。嘉奴隆,跟泰納帝一樣輕視著國王這件事,羅蘭是知道的。能讓這兩個人互相狗咬狗,那可說是求之不得啊。就算布琉努會因此事衰落一段時間,那也只要自己更加努力就行了。

  「還有啊……」

  法隆王笑著說道。他似乎還其他的理由。羅蘭一臉嚴肅地洗耳恭聽。

  「卿應該還沒看過海洋吧?」

  「……是的。」

  羅蘭的回答稍微慢了一拍。

  「去看看海吧,羅蘭。卿一定會有所收穫的。」

  在這之後一個月的期間,法隆王與嘉奴隆公編制了一艘船隊。布琉努軍的數量大約四千左右。其中還包括納瓦拉騎士團的五百名將士,人數雖少但卻是鬥志、實力都出類拔萃的一隊。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根本很難發揮出原本的實力吧。

  其中一個原因是,沒有馬匹。就算包含替補在內,也只有五十頭的馬匹能供人騎乘。這種情況下,只能讓騎士徒步進行移動並戰鬥了。

  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從這幾天的海上旅行才得知的,那就是船隻搖晃地比他預想的還嚴重這件事。

  慣於騎馬的騎士們對晃動很是適應。但是,這也只代表了他們不會暈船,羅蘭得出了要在甲板上揮劍與敵人作戰還是十分的困難的結論。

  在四處打聽下,亞斯瓦爾軍似乎在船上都是使用弩或長弓的。這樣確實比較有利。就算最終成功地接近敵艦,進入用劍交鋒的戰鬥,那也要花上不少時間啊。

  ──選擇不打海戰的方式如何呢?

  如果是在不會搖晃的陸地上的話,布琉努的騎士也能發揮平時的力量。

  撒迦利亞王所在的王都科爾切斯特以及傑梅因所位於的大陸的領土,都不是漂浮於海上的。大海充其量也只是他們移動時所使用的手段。

  ──但是,不論我怎麼想,最終做決定的還是桂妮絲雅公主啊。

  在想到這裡時,他的頭痛起來了。他明白想太多也沒有意義。

  自從將這座名為拉艾德的港口都市作為據點後,桂妮薇亞絲毫沒有移動的打算。作為親友的副團長奧利維則是說「她

  似乎為了讓鄰近的貴族諸侯叛變而寫信給他們,還網羅了各地的情報,做了各式各樣的準備」。

  ──對於萊斯特的暴行,她似乎也不是沒有任何的想法啊。

  羅蘭雖然儘量不去想他的事情,但還是感到相當氣憤。向萊斯特這樣的男人,是羅蘭生平最為討厭的。這樣的人就待在搭船一天就能趕到的地方,虐待著當地那麼多的人們,可是自己卻無法離開這座城鎮。他搖了搖頭後,便將這個想法封存進了意識的角落。

  敵人不只有萊斯特跟傑梅因。還有吉斯塔特軍跟艾略特。鞏固好立足點十分的重要。但是,因為這件事而命令自己一行人在這種地方連續待機好幾天什麼的,確實是讓人感到疲倦不已。

  很多的騎士跟士兵們都去海里游泳,或是前往酒場之類的地方適度地休養生息,但羅蘭對放鬆這種事情不是很在行。他之所以像這樣站在海邊,也是因為他身為總指揮官的責任感,以及這裡比較適合想事情的緣故,除此之外,他還有一樣連法隆王都沒說過的秘密。

  ──日落後,就去拜訪桂妮薇亞公主吧。

  就在他這麼想道的時候。羅蘭看到海面上出現了船隊的身影。

  定睛一視後,他看見從一艘船上升起冉冉黑煙,以及閃爍的火炎。

  海賊出現了。

  羅蘭的行動非常迅速。他正好待在港口可說是十分的幸運。

  命令那些待在港口的少數士兵們跟隨他後,羅蘭命令一艘船停下來讓自己等人乘坐上去。就這樣,他們朝海賊船進發。划船手們各個面露難色,但在看到羅蘭落落大方拿出的數枚金幣後,全都下定了決心。

  船隻直直地朝海賊船駛去。海賊船有兩艘。他們從左右兩邊包圍商船封鎖行動後,便從兩側接連不斷的登陸這艘船。

  ──有將近二十艘布琉努的軍艦停靠在港口。現在還是午間。為什麼,他們只開了兩艘船來呢?

  他作為戰士的理性不停地思索著,導出了他門市來挑釁以及試驗的結論。他們是打算測試這邊能以多快的速度行動,以及會怎麼來應對的吧。

  ──也就是說對逃跑很有自信吧。但是,我不會讓你門逃走的。

  必須徹底擊潰他們,不能由得他們回去通風報信。

  海賊們當然也注意到了羅蘭他們。但是,海賊們在得知羅蘭一行人連十人都不到後,便一邊嘲笑著一邊迎擊他們。

  「好了,該怎麼做呢。」

  羅蘭在思考著如何登上敵艦,不過兩艘海賊船在判斷了商船已經失去逃跑的勇氣後,便將目標改成了這邊。他們同樣從兩邊包夾,並搭起梯子以及投擲出系著繩子的鉤爪。

  「萬分感謝。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羅蘭感覺得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沸騰著。若是因此被想成是一個好戰的人也是沒辦法的,畢竟他到今天之前一直都閒得發慌啊。他為握住不敗之劍(杜蘭達爾)的雙手注入力量。

  「你們負責左側的對手。右側有我一人足以。」

  聽到羅蘭這番話,騎士們露出了苦笑。明明他說出要獨自一人與好幾十名海賊團伙戰鬥這種荒唐的事情,卻沒有任何人出面阻止他。

  羅蘭跑至右舷後,揮舞大劍將繩索一一砍斷。現在正爬在繩索上準備登陸的海賊們,發出了憤怒的叫喊聲。

  其中一名海賊朝他投放斧頭。在微微前傾身體躲過後,羅蘭跳到其中一個梯子上,一口氣沖了過去。將正站在梯子上面的海賊給斬殺。當那名海賊的鮮血四濺至海面上十,羅蘭已經登陸上海賊船了。

  「嗬。還算有點本事嘛。」

  海賊們露出兇惡的笑容,展開半圓形將羅蘭包圍住。武器大多是柴刀、斧頭以及棍棒一類。儘管親眼目睹羅蘭那壓倒性的劍技,他們依舊確信著自己有著人數上的優勢。

  羅蘭無言地左右逡巡一遍。

  ──三十有餘。這群人中擔任隊長的是……。

  觀察了他們的表情以體格後,他找到了目標人物。踩踏甲板衝上前去。粗長的刀身撕裂海風,一顆頭顱伴隨著一長條血線於空中飛舞。別說是反擊了,就連反應時間都不留給對方。

  伴隨著一道沉悶的聲響,頭顱掉到了甲板上。海賊們各個都嚇了一跳,發出吶喊聲,朝羅蘭猛撲過去。黑騎士早已擺好架式。用大劍由左而右揮出一記橫掃後,血液在空中四處飛濺開來。三名海賊被砍下了頭顱以及手的一部份,悲慘地倒下了。其他的海賊們倒吸一口涼氣後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眼睛裡滿是害怕的神色。

  羅蘭沒有錯過這次機會。他向前踏步,朝右邊跟左邊揮砍寶劍。噴濺出來的血液染紅甲板,桅杆上血液斑斑。

  「這種程度的晃動還不礙事。」

  就連數到十的時間都不用,十名海賊就化作成了滿是鮮血的肉塊。剩下的海賊中有一半嚇得動彈不得,另一半則是自暴自棄地朝羅蘭發起進攻。

  羅蘭扭動身體避開棍棒的揮擊,與海賊進行肉搏戰。他用鐵拳揍向海賊的臉,抓住跌倒的海賊脖子,朝其他海賊扔了過去。把從旁逼近的柴刀用大劍彈開,間不容髮地揮出第二擊將其斬殺。此時有一名海賊朝他投魚網。由於沒有躲避的時間,網子就這樣從頭到腳蓋住羅蘭。看起來就像是黑騎士被封鎖住行動了。

  海賊們大聲叫好。在魚網中,羅蘭扭動身體試圖掙脫。但是,網子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掙脫的東西,海賊們再次將羅蘭給團團包圍住。

  剎那間,一道強而有力的吆喝以及甲板踩踏聲迴蕩在他們的耳中。

  身上還纏著網子的羅蘭,將大劍舉至腰部附近,朝著眼前的海賊猛衝過去。他剛剛看起來像是在掙扎的動作,都是為了擺出這個姿勢。杜蘭迪爾的刀鋒輕而易舉地刺穿網子,貫穿海賊的腹部,直至他的身後。

  羅蘭一邊劇烈地扭動身體,一邊用力斜著拔出大劍。海賊的屍體從刀身上脫落,一骨碌就倒下了。海賊們嚇得話都說不出來,臉色鐵青地盯著黑騎士。對他們而言,現在的羅蘭簡直只能用人間噩夢來形容。

  羅蘭用手抓住網子的破口,以杜蘭達爾斬斷網子。取回自由後,他直勾勾地盯著海賊。下達一句簡短的命令。

  「給我跳下去。」

  這並不是因為他大發慈悲。而是因為海賊船還有一艘。他不能在這邊拖上太久的時間。海賊們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最終在有一、兩個人率先跨過船緣跳向大海後,其他的海賊們也爭先恐後地跳了下去。

  片刻過後,甲板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確認完畢後,羅蘭回頭看向另一艘海賊船。與他雙目相對的海賊們,都嚇得哆嗦了一下。

  羅蘭快步跑上梯子,回到己方軍艦上。然後毫無減速地朝海賊船疾馳而去。成功阻止海賊們登陸的騎士們發出了歡呼聲,而海賊們則是發出了怒吼聲。

  ──人數與我們這邊大致相同嗎?眼前的這些應該就是全部了吧。

  他們是為了掠奪才來的。一定會全員出動。

  就在這時,從海賊船上飛來了好幾支箭矢及粗箭。騎士們舉起盾牌,羅蘭也把杜蘭達爾當作盾牌來擋住箭雨。

  「快撤! 把梯子給扔了!」

  其中一名海賊如此吶喊道。他似乎是認為現在只能撤退了。但是,已經太遲了。羅蘭已經跳上手邊的梯子,沖向了海賊船。身材尤為魁梧的一名海賊,舉起雙刃斧猛力擊向梯子。伴隨一道粉碎聲,海賊那頭的梯子粉碎得一乾二淨。但是,羅蘭已經早一步蹬向梯子跳躍出去。以肩膀扛著大劍的姿勢。

  乘載著重力的這一擊,將手持斧頭的海賊從頭部到腹部給一刀兩斷。鮮血如泉水般四處噴濺,也噴到了羅蘭的臉跟鎧甲上。海賊的屍體朝後方傾倒,咚的一聲倒在甲板上。

  將大劍從屍體上拔出後,羅蘭將視線轉向海賊們。為首的三人將武器丟至甲板上屈膝跪地。低下頭顱,拼命求饒。

  羅蘭的回答則十分冷酷。

  「我會把你們引渡至拉艾德的。你們該屈膝求饒的對象,是那座小鎮的居民吧。」

  「等、等一下啊……! 鎮上的居民根本不可能會原諒我們的。我們會被殺死的!」

  「這就叫惡有惡報吧。」

  說到這裡時,羅蘭感受到了他人的視線。不是從他手下的騎士那傳來的。而是從大海的另一頭。

  放眼望去,是桂妮薇亞的身影。她乘坐著小船抬頭仰望這邊。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及厭惡,反而神采奕奕的,猶如親眼目睹騎士的活躍而興奮不已的孩童般。

  「還真是位血氣方剛的公主殿下啊。」

  羅蘭皺起眉頭。還有十幾個海賊漂泊於這片海域中。當然,桂妮薇亞並非獨自前來,還有兩位男性在船上陪同她。他們分別是有著『紅霧』異名的瓦魯,以及一位男性划船手。她這樣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羅蘭如此想道。他回頭看向騎士們,給他們一個去保護桂妮薇亞的眼神及手勢。

  就在這時,海賊們粗魯地大喊大叫,一同朝羅蘭鋪了上去。若是被引渡給拉艾德的居民們,他們一定會被處以極刑。比起那樣,還不如在這裡拚上性命賭上一把。

  羅蘭以肩膀扛著滿是鮮血的杜蘭達爾,重新面向海賊們。大劍以無與倫比的速度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音後,眨眼之間三名海賊便倒在了血泊中。羅蘭再度葬送五名海賊的性命後,剩下的海賊們的戰意頓時跌落至谷底。他們丟下武器背對羅蘭,一個接著一個跳進大海中。羅蘭的臉色頓時慌張了起來。

  他跑至甲板邊緣,俯瞰大海。正如他所預料那般,注意到桂妮薇亞的海賊們,朝著她所乘坐的小船遊了過去。應該是打算把她當作人質吧。

  「真是會給別人添麻煩啊……」

  發了一句牢騷後,羅蘭立刻朝騎士們放聲大喊道。

  「放下小船! 快點!」

  以羅蘭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放著她不管。而且在布琉努的戰略上,若是不確保她的平安無事也會造成不少的困擾。

  騎士們趕忙從海賊船與己方軍艦間投放小船。羅蘭采上船緣一躍而下。降落在了小船上。盛大的水柱噴涌而出。遠超想像的劇烈晃動,讓羅蘭不由得彎下腰來。

  ──河川跟湖水的晃動根本無法跟這相提並論啊。

  他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的緊張。當然,他並沒有在海上劃小船的經驗。但是,現在可能有時間給自己猶豫不決了。羅蘭抬頭望向己方軍艦,命令騎士們準備划槳。他接住了丟下來的划槳,開始拼命划船。

  看到羅蘭的身影后,浮游於海面的海賊們慌忙地遠離他。羅蘭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筆直地駛向桂妮薇亞身邊。

  桂妮薇亞所乘坐的小船四周,有大量的海賊們蜂擁而至。瓦魯拼命地揮砍著劍來擊退海賊們。

  由於瓦魯的劍技精湛,所以就算是以屈膝跪在船底的不安定姿勢,也依舊能將海賊給一擊斬殺。小船的周圍被海賊們的鮮血所染紅。但是,他不一會兒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距離他們所在的小船,還有將近三十阿爾昔(約三十公尺)的距離。羅蘭在感受到一股違和感後,望向自己腳下。頓時瞠目結舌。

  有海水從小船的底部冒了出來。是因為自己跳下來時的衝擊導致的呢,還是在那之前就已經破了呢。遇到如此狀況就算是羅蘭也不由得感到焦躁不安。他雖然咬緊著牙齦拼命划槳,但隨著海水的漸漸流入,小船的前進速度變得越來越緩慢。

  在距離桂妮薇亞他們大約十阿爾昔遠的地方,小船的一半終於還是沉入了大海中。羅蘭深深地吸了口氣後,便丟下了船槳。

  身著鎧甲、背著大劍的身體根本不可能跳得上桂妮薇亞他們的船。他們那邊也還在拼命地對付盜賊,看起來根本沒有閒功夫把小船划過來這邊。

  羅蘭的判斷相當果斷。他後退兩三步作為助跑的跑道,把船頭當作跳台一躍而上。將大劍高舉過頭,斬殺那名正準備抓住桂妮薇亞她們小船的盜賊。那名盜賊連反應時間都沒有,被一刀從後腦勺砍到屁股。發出短短的悲鳴後,便沉入了海中。

  然後,羅蘭也跟著他一邊打著水花一邊沉入了海中。

  在又黑又冷的海水中,羅蘭一反常態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好。這樣下去會沉下去的……。

  自幼時期,羅蘭就不擅長游泳。不知道為何就是浮不出水面。就算拼命地划水也無法前進。知道此事的只有奧利維一人,這件事他就連法隆王都沒說過。他之所以每天盯著大海,也是為了克服自己的恐水症。

  只要能夠換氣,那些能站著的淺川就都沒什麼問題。而且,布琉努的大地上大多都是平坦的草原,渡過河川時因為能騎在馬匹上,或是抓著馬匹渡過河流,所以他並不怕自己不會游泳這件事會暴露。而且他也模有在沼澤地或湖泊上與敵軍交戰過。

  羅蘭至今也試著練習游泳很多次了。但都進展的不太順利。就連幫他練習的奧利維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我本想著待在船上不動的話就沒事了,看來還是太天真了啊。

  多虧他那飽經鍛鍊的肉體,他目前還有辦法呼吸。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失去冷靜。羅蘭以左手臂抱住杜蘭達爾後,慎重地扯開鎧甲上的金屬鈕扣。

  ──就算我會葬身大海,也不能讓這把從陛下那借來的寶劍跟我一起陪葬。但是,到底該怎麼做呢?

  被扒開金屬鈕扣的鎧甲,一聲不響地沉入海中。護腕也是。

  但就算如此,羅蘭的身體也依舊沒有任何上浮的跡象。不如說,反而慢慢地沉了下去。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難受了起來。

  ──必須堅持住。看到我沒有把臉露出海面的話,一定會有某位騎士來幫我的。

  千萬不要自亂陣腳,他對自己這麼說道。他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救援。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他雖然感覺已經過去二十秒了,但或許實際上連十五秒都還沒到呢。跟待在地面上時不同,感覺變得有些模糊。還是說,自己現在真的十分的不安和害怕呢?

  意識變得有些模糊。或許已經來不及了吧。

  ──拜託你了,奧利維。

  他在心中向摯友懇求道。

  ──你至少要把杜蘭達爾給打撈起來啊。一定要守住這把寶劍……。

  就在這時,羅蘭的肌膚感受到了水波的晃動。是有人來救自己了嗎?

  從眼皮的縫隙照入金黃色的光。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背後。似乎是有人從背後抱住了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光芒,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的羅蘭微微地睜開了雙眼。緊接著,眼前出現一條閃耀著黃金色光芒的鎖鏈。自己難道看到了幻覺嗎?就在他這麼想道時,從身體傳來類似於鎖煉捆棒的觸感。

  自己正在被拉上去。全身上下傳來這個感覺的同時,羅蘭的意識也逐漸地遠去了。

  等到醒過來時,羅蘭已經躺在了一張床上。首先映入視野的,是似曽相識的黯色天花板,以及懸吊於上的煤油燈那搖曳的黃色燈光。

  額頭髮熱,身體疲倦。還有一股不可思議的重量壓在右半身。伴隨著柔軟旦溫暖的觸感。

  他扭頭看向那邊後才發現,一位有著一頭烏黒長發的女子正貼在自己身上。這意想不到的情況,嚇得羅蘭扭動起身子。由於他的這番動靜,女子醒了過來。伴隨著一道小小的吐息,她緩緩地睜開雙眼。自己與抬起頭來的她四目相對。

  「你終於醒來啦,羅蘭卿。」

  羅蘭終於認出了這位女子的身分,正是桂妮薇亞。

  「你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桂妮薇亞殿下!」

  羅蘭的嗓音有些顏抖。這名被譽為忠勇無雙的騎士,像個少年般驚慌失措。不論是身體還是腦袋都熱昏了。黑騎士完全無法理解,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做什麼?」,桂妮薇亞微微起身。她那頭黑色長髮緊挨著白皙的肌膚。她身上只穿著一塊薄薄的內衣布料。幾乎跟裸體沒有多少區別。

  「我在用自己的身體,來溫暖凍僵的你啊。這可是亞斯瓦爾島的漁夫在跌落海中時,用來救命手段之一哦。」

  「落海……。」

  因為這句話,羅蘭總算是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

  「難道說,把在下拉上去的人是桂妮薇亞殿下嗎?」

  「是啊。因為你死都不肯放開那把劍,害我拉的好辛苦呢。」

  桂妮薇亞的視線朝牆壁的方向移去。跟著她的視線看去的羅蘭,在看見杜蘭達爾豎立在那裡後,發出了既感動又安心的嘆息。

  在冷靜下來後,羅蘭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他的身上只穿的一件褲子。羅蘭拿起放在腳下的一條毛巾,一邊游移視線一邊塞給桂妮薇亞。

  「非常感謝您的救命之恩。但是,為什麼,你會做出跳海這種無謀之舉呢? 再加上,還、還這樣……。」

  羅蘭之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來形容現在的這個情況。羅蘭也不是那種愛講話的人,所以他懂得詞彙量並不怎麼豐富。

  「在下認為,做這種事情,那個,對你應該沒什麼好處才對……。」

  然而,滿臉通紅的他所說出這番話,卻傷到了桂妮薇亞的自尊心。

  「──羅蘭卿。」

  這冰冷的嗓音,讓羅蘭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用毛巾遮住身體的桂妮薇亞,正橫眉冷眼地瞪視著自己。

  「羅蘭卿,我本以為您這樣的人物應該是能理解我目前的處境的。但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啊。」

  「……請問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羅蘭蹙起眉頭。他完全搞不清楚

  ,桂妮薇亞為何突然發怒。一道如同雷光般的光芒,從桂妮薇亞的雙眸中一閃而過。

  「沒有兵權的我要想在這場戰鬥中取勝,就必須得仰仗布琉努不可。身為軍隊指揮官的你若是在此殞命,想必布琉努軍一定會選擇撤退回去或是原地待命吧。最壞的情況下你們會改變合作的對象,把我當作政治材料來使用。到那時不管我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你的死去也就意味著我的死亡。我為此賭上性命及尊嚴,真就有那麼的奇怪嗎!」

  被大聲訓斥的羅蘭,一臉吃驚地凝視著桂妮薇亞。儘管黑騎士不懂政治,也能夠理解她所想表達的意思。就連寄宿於她胸口中的那股炙熱情感也一併傳給了黑騎士。

  當然,這些話也有可能不全是她真心話。但是,應該也差不了多少了。羅蘭端坐起身子,深深低下頭。若是討厭的對象,就算是大貴族他都不會對其低頭,但是這裡確實是自己理虧了人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用手制止反射性戒備起來的桂妮薇亞後,羅蘭站起身來。將門扉微微打開。站在那裡的是他的親友奧利維。

  「原來你沒死成啊。」

  看著羅蘭的臉,奧利維安心地露出微笑。羅蘭笑著回了他一句。

  「畢竟死後世界的風景可不怎麼好看啊。」

  在這之後,羅蘭詢問他,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以及海賊們後續的狀況。

  「你只睡了一晚。外面已經是早上了。抓到的海賊有十二、三人左右,其他的則是被他們給逃了。然後啊──那群傢伙還說自己是萊斯特的手下。」

  羅蘭神情緊張了起來。他們果然是來試探的。不過,萊斯特似乎只是派他們來調查布琉努軍到底有多強而已。

  「話說回來,桂妮薇亞公主人呢?」

  奧利維突然低聲問道。羅蘭思索片刻後回答道。

  「剛剛起來。我現在正被她訓斥著呢。」

  「那還真是不得了啊,她比看上去還要有膽量呢。」

  奧利維像是故意般睜大雙眼,笑了起來:

  「你應該已經聽她說過了吧,把溺水的你拉起來的正是桂妮薇亞公主。她親自跳進海里去救你。甚至還主面出要為你取暖。」

  羅蘭點了點頭:奧利維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捉弄。

  「她可不好對付哦。」

  正當羅蘭打算問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時,奧利維搶先繼續說下去。

  「對了,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嗎?你幫我也順便問一下她吧。」

  羅蘭沒有辦法只好回頭看向桂妮薇亞,將奧利維的話覆述給她一遍。

  「那麼,我要換洗衣物以及紅茶。羅蘭卿,你喝過亞斯瓦爾產的紅茶嗎?」

  「在下對紅茶的香氣跟做法一竅不通。」

  羅蘭雖然打算拒絕,但桂妮薇亞卻開心地拍了拍手。

  「那就由我來為你泡吧。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為那位黒騎士親手泡上第一杯紅茶呢。」

  「這是在下的榮幸……」

  羅蘭只得低頭致謝。然後向奧利維傳達她的要求。在親友離去後,他關上大門面向桂妮薇亞。

  「雖然問得有些晚了,請問殿下您有受傷嗎?」

  「多虧了羅蘭卿的活躍,我並沒有受傷哦。瓦魯跟划船手也是。」

  「那就太好了。」

  羅蘭這麼說後,桂妮薇亞眯起雙眼噗嗤一笑。

  「這麼說起來,沒想到天下無敵的黒騎士殿下意外的也有弱點呢。居然不會游泳什麼的。」

  「……過然被您給發現了嗎。」

  對於救命恩人的這番玩笑話,羅蘭只得露出苦笑來應對。

  「在下從以前開始就不怎麼擅長游泳。不過小溪之類的。」

  「在你待在亞斯瓦爾的這段期間,要不要我來教你啊?」

  「承蒙您的這番好意,但在下實在愧不敢當。」

  羅蘭鄭重地拒絕後,便一本正經地凝視著桂妮薇亞。

  「殿下。在下非常感謝您的救命之恩。而且,還讓在下聽見了殿下您的真心話。但在下希望您別再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了。在下身為布琉努的騎士。就算是想報答殿下的這份恩情,也會受到各方面的限制。」

  桂妮薇亞泱泱不樂地正打算說些什麼時,奧利維回來了。進入房中的他看見公主的表情後,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出面進行調解。

  「殿下,我們這種才疏學淺之人,並不像諸侯們那般擅長斟酌遣詞用句。再加上,羅蘭才剛剛醒來,身體狀況還沒調適好。他的發言若有冒犯殿下的地方。還望殿下您能饒恕他。」

  桂妮薇亞嘟著嘴以一副懷疑的眼神看向他。

  「你雖自稱才疏學淺,但那張嘴倒是說的挺溜的嘛。不過,也行吧。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饒過他這一次。羅蘭卿,你可得竭盡全力幫我奪得亞斯瓦爾的王座哦。我稍微出去晃晃。」

  語畢後,桂妮薇亞穿起替換衣物,揮揮外套的衣袖就走出房間了。在她關上房門後,奧利維面朝羅蘭聳了聳肩。羅蘭則是低頭向親友致歉。

  「抱歉。我似乎又惹她生氣了。」

  雖說只需數日就能回到布琉努,但這裡毫無疑問是異國的土地。考慮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左右騎士們的性命,他應該更加謹慎來發言的才是。

  「不,你是正確的。」

  奧利維笑著搖了搖頭。

  「團長所說的必須是正確的。如若不是如此,會引起騎士們的不安的。詳細的情況我已經聽其他人說了,居然只帶著一個護衛就奔赴戰場,錯的人是那位公主才對。真希望你那苦口婆心的勸導能幫她啊……」

  「要不要根據狀況考慮返回布琉努呢?」

  看穿奧利維的考量,羅蘭以確認的語氣問道。金髮的副團長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或者是把那位公主殿下關進小房間裡……對了,在攻下多尼斯之前都別放她出來怎麼樣啊?」

  羅蘭有些愁眉苦臉。這確實也是一種做法。布琉努雖打著為了桂妮薇亞的大義口號,但還是必須優先確保布琉努自身的利益。但是,羅蘭並不喜歡這種做法。他認為這並不是法隆王的想法。

  她說她是為了自己才救下羅蘭的。就算她所說的是事實,在戰場上跳進海里拉上像自己這樣一個大男人,自己不也該認同她這勇敢的行動嗎?

  「差不多也該決定今後該如何行動了吧……」

  奧利維一邊將裝水的陶杯遞給羅蘭,一邊繼續說道。

  「在那昏睡的這段期間,吉斯塔特那邊派了使者過來。他們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合作攻下多尼斯,在討伐完傑梅因之前共同使用那裡。」

  「他們現在在哪裡?」

  「似乎在一座名叫歐凡斯卡特的城鎮。從這裡往北走只需一天就能抵達。雖然他們總算獲得了根據地,但似乎在攻略多尼斯上遇到了難題啊。當然,他們也打著該怎麼利用我們的小算盤吧。」

  「拒絕的話,就必須同時與多尼斯的萊斯特以及吉斯塔特軍交戰嗎……」

  羅蘭陷入了沉思。他從軍隊中認識蘇菲的人那聽說,她並不是那種會肆意使喚人民的人物。跟她說過話的羅蘭,也是這麼認為的。

  然後,根據布琉努軍派出的偵查兵那傳來的報告,占領著多尼斯的萊斯特正做著等同於盜賊般的暴行。多尼斯的百姓每天都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

  就算不考慮萊斯特那殘暴的行徑,他還背叛了自己的主子。那邊值得信任已是不言而喻之事。

  「奧利維,若真的需要跟其中一邊組成同盟,我想選擇吉斯塔特軍。」

  「也是啊。萊斯特那臭名昭彰的聲望,真的是太容易樹敵了。」

  奧利維如此說著,贊同了羅蘭的建議。

  高舉著吉斯塔特黑龍旗的船隊出現於拉艾德的海邊,已經是當天中午過後的事了。接到報告的布琉努軍,立刻集結至港口。

  羅蘭身穿鎧甲,背著寶劍。騎士們也穿著皮革甲,右手拿著斧頭或小刀,左手拿著圓形的盾牌。根據現在的狀況來看,他們有可能是想趁著自己這邊大意發起奇襲,所以必須謹慎對待。

  大部分的船隻都停留在海邊,只有一艘船朝著港口前進。羅蘭雖然還沒解除警戒,但在看清站在船頭的那兩人的身影后,便皺起眉頭。其中一位是他之前見過的蘇菲亞·歐貝達斯,另一位則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羅蘭把奧利維叫來後,命令他解除警戒狀態。

  「那名紅髮的青年,是在與墨吉涅的戰鬥中幫助過我的弓箭手。雖然,我並不清楚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吉斯塔特軍那邊,不過他們似乎是想藉此來表達自己沒有戰鬥的想法吧。」

  不久後,船入港了。在船緣跟碼頭邊搭起階梯後,堤格爾牽著蘇

  菲的手一起走了下來。兩人將黑弓跟錫杖交給騎士們代為保管,站在羅蘭的面前。

  「許久不見,羅蘭卿。」

  看著恭恭敬敬低頭行禮的堤格爾,羅蘭的表情也稍微和緩了下來。

  「沒想到能與閣下在這麼遙遠的異國土地偶遇啊。春天是在墨吉涅,現在則是在亞斯瓦爾。這麼說起來的話,當時你也與吉斯塔特的戰姬一起行動呢。」

  「我也感到十分驚訝,我心中還想著總有一天能再見到你就太好了。但願,我們能像那時一般,一同抵禦共同的敵人啊。」

  他的這番話,讓黑騎士凝視起青年的臉。乍看之下,雖然與春天見面時沒有多少變化,但羅蘭卻感受得到,堤格爾似乎又更上一層樓了。他的瞳孔及態度中毫無敵意,有得只有一片赤誠之心。

  「在這邊站著說話也不太好。讓我來帶路吧。葡萄酒我們還是招待得起的。」

  「要是有布琉努產的葡萄酒的話,就容我不客氣囉。」

  蘇菲如此回答道。堤格爾臉上露出苦笑。

  「確實,亞斯瓦爾的葡萄酒太辛辣了呢。麥酒跟蜂蜜酒倒是還不錯就是了。」

  「我個人是認為蒸餾酒也不差啊。等到事情談妥後,在由我來一一為你們介紹吧。」

  羅蘭從旁打斷後,堤格爾跟蘇菲對其表示謝意。

  羅蘭跟奧利維帶著二人,來到港口附近的一間旅店的房間內。旅店周邊由一支騎士組成的部隊嚴格把守。這既是為了保護堤格爾二人,也是為了不讓他們藉機逃跑。

  中間隔著一張大橡樹桌,堤格爾跟蘇菲與羅蘭他們對視而坐。奧利維按人數將葡萄酒注入銀杯中。

  「那麼,請問你們有何貴幹呢?」,羅蘭說道。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蘇菲筆直地凝視著羅蘭。

  「你們要不要該我們聯手,一起攻下多尼斯呢?」

  羅蘭皺起眉頭。提案本身並不壞。如果吉斯塔特軍會盡全力奮戰的話,布琉努軍身上的負擔也會減輕不少。

  「這是出自艾略特王子的提案嗎? 還是說是戰姬殿下的想法呢?」

  奧利維確認道。蘇菲對此付之一笑。

  「想出這個方案的人是我,不過已經得到了艾略特殿下的許諾。」

  「願聞其詳。」

  「前幾天,我們作為據點的歐凡斯卡特,遭受了四艘海賊船的襲擊。捕捉回來的海賊們,聲稱自己是萊斯特的手下。」

  羅蘭跟奧利維一邊輕輕點頭,內心一邊驚訝不已。

  「那群海賊們,還說他們的同伴接下來準備襲擊拉艾德……」

  「我們確實是被襲擊了。不過敵艦隻有兩艘。」

  羅蘭對著投來試探般視線的蘇菲,道出了事實。

  「原來如此。萊斯特將海賊們納入手下,準備一邊觀察這邊的情況,一邊更進一步擴張自己的勢力嗎……」

  「沒錯。如果不趁著現在討伐他,事態將發展至我們無法處理的地步。這是我們得出的見解。」

  蘇菲信心十足地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明白了你的想法。但是,你們真的只是因為這樣才提出共鬪的嗎? 其他的理由呢?」

  奧利維詢問道。這是他基於絕不只是因為如此才發出的疑問,回答這個問題的人不是蘇菲,而是堤格爾。從青年的瞳孔中散發出按耐不住的滿腔怒火。

  「你們知道萊斯特他到底做了些什麼嗎? 那個男人殘忍地折磨多尼斯的住民、襲擊周邊的村莊與小鎮、甚至還將海賊納入麾下,讓許許多多的人們為此受苦。」

  「這我們當然清楚。但是……難道閣下想說因為萊斯特是個壞人你才想討伐他的嗎?」

  被奧利維這麼一問後,堤格爾沉默了片刻。然後冷靜地回答道。

  「雖然無法說明詳細的情況,不過吉斯塔特這邊也有自己的一些企圖。想必桂妮薇亞公主,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吧。但是,我還是想要問問那位公主殿下。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爭奪王座的呢?為了完成你的願望,難道就能放任萊斯特那樣的男人不管嗎?」

  羅蘭輕輕地點了點頭。在他身旁的奧利維則是半吃驚半感慨的狀態。因為他從堤格爾的表情及話語中,感受到了堤格爾的那份真誠。若這名青年是處於毫無立場的情況下還好說,但他有著身為戰姬的客將這樣的身分。他的這番發言讓人能給予他不小的評價。

  「討伐惡黨,執行正義,跟取得王座有什麼關聯呢?」

  奧利維以一副饒有趣味的樣子詢問他。堤格爾露出苦笑。

  「如果我說的話聽起來有些自以為是,那我先道歉。父親以及對我很重要的那些人曾教過我,只說些漂亮話是不足以統治領地的。但是,就連吉斯塔特也認為不該容忍那個男人繼續胡作非為下去,對我的想法表示贊同。」

  奧利維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但是,他的目光中卻流露出一絲暖意。

  「吉斯塔特,或許是想利用你的那份正義感不是嗎?」

  「確實是有這個可能。」

  堤格爾點了點頭,像是把該講的話都講完了般,閉上嘴巴。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們的想法了。由於做出決斷的人是桂妮薇亞殿下,所以我無法說出讓你們好好期待之類的話。不過,我真心高興自己能與閣下相遇。」

  奧利維一邊這麼說道,一邊在內心思考該如何說服桂妮薇亞。

  憑自己的力量取勝,向亞斯瓦爾的諸侯們展示出自己有著能夠成為下一代統治者的力量。這便是桂妮薇亞的想法。

  但是,展露出身為統治者的姿態,對於她來說也是有必要的。

  桂妮薇亞目前只有布琉努軍這一項戰力。如果她能明白自己這邊對此事幹勁十足的話,想必她也不會拒絕的吧。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羅蘭開口說道。黑騎士的目光轉向堤格爾身上。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為何會與吉斯塔特軍一同行動呢?」

  雖然偏離了正題,不過奧利維也十分地在意這件事情。堤格爾似乎也感到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就冷靜下來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由於一些原因,我從夏天開始就滯留在吉斯塔特的奧爾米茲公國。我沒有假借陛下威名的意思,不過陛下是知曉此事的。」

  畢竟是法隆王親自委任自己的。但是,堤格爾並沒有說出這件事。畢竟他還不清楚,羅蘭他們對這件事了解到什麼樣的一個程度。如果有一天真相揭曉了,他判斷他們並不會因此而責備自己。

  「在奧爾米茲滯留的這段期間,我獲得了與攻打萊德梅里茲公國的亞斯瓦爾軍戰鬥的機會。在那以後,我也被邀請來參加了這次的遠征。」

  「正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抓到了攻打萊德梅里茲的艾略特殿下。」

  蘇菲從旁插嘴道。羅蘭簡短地「嗬」了一聲。

  「吉斯塔特應該會正確地評判閣下的戰功吧。這不是很好嗎。」

  「沒想到,最後真的變成了羅蘭卿之前所說的那樣。」

  撓了撓暗紅色的頭髮,堤格爾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堤格爾曾被羅蘭建議「你沒有前往其他國家的打算嗎?」。堤格爾回答自己熱愛著故鄉,並將自己想在布琉努建立功勳的想法告訴他。

  「沒事,畢竟人生就是這麼的無常啊。我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造訪亞斯瓦爾。根據閣下剛剛的說法,閣下應該是自己選擇要參與這場戰鬥的吧。我認為這個想法很好。」

  「非常感謝。」

  堤格爾面紅耳熱地回答道。接著他挺出身子,傾訴自己的想法。

  「羅蘭卿,我深知自己這樣有些厚顏無恥,但我真的想與你一同──」

  「就像奧利維剛剛說的,做出決斷的人是桂妮薇亞殿下。並不是我。」

  語畢後,羅蘭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向閣下發出加入布琉努軍的邀請,會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呢?」

  中間夾著大約三秒左右的沉默後,堤格爾微微地點了點頭。羅蘭立刻後悔了。布琉努軍並不認同這名青年的射箭技術。這是連自己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他明明知道這件事,卻還對此插嘴。

  「抱歉。閣下就忘了我剛剛那句話吧。」

  「……你願意邀請我,我真的很高興。」

  搖了搖頭、面露微笑的堤格爾如此回答道。

  向桂妮薇亞提議與吉斯塔特軍共同戰鬥後,她露骨地皺起眉頭。

  「我不要。」

  羅蘭跟奧利維一言不發地面面相覷。桂妮薇亞更進一步地反對道。

  「就靠我跟布流努來攻下多尼斯,讓哥哥失去容身之所。這樣一定會出現想協助我的人們。

  這一點我之前應該以就說過了吧。為什麼事到如今還……」

  「簡單來說,現在的情況已經大大的改變了。」

  奧利維以冷靜的口吻進行說明。吉斯塔特軍已經取得了名為歐凡斯卡特的根據地。甚至還從叛徒手中奪回巴哈姆要塞來展示自身的存在感。萊斯特也正靠著將海賊納入麾下來擴張勢力。

  桂妮薇亞應該也很清楚這代表著什麼意思。她畢竟有親自去收集情報。奧莉薇如此想道。給她一點時間的話,她一定也會回心轉意的吧。

  就在這時,將說明的工作交給奧利維的羅蘭開口說道。

  「桂妮薇亞殿下,你對於多尼斯的人民有什麼想法呢?」

  黑騎士銳利的目光,彷佛要將桂妮薇亞刺穿般。他似乎是想藉此來測試她的資質。

  「因為萊斯特那個男人,那裡的人們正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為了儘早取回多尼斯的和平跟安寧。所以你讓我與哥哥合作?」

  「至少在艾略特的軍隊中,有人是這麼想的。我對此也表示贊同。」

  羅蘭板著臉繼續說道。

  「我能夠理解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要繼續按兵不動的話,那我也沒轍。畢竟亞斯瓦爾並非我的國家,而是你的國家。但是──」

  「我明白了。」

  打斷羅蘭的這番話,桂妮薇亞以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

  「只要攻下多尼斯,人民什麼的怎麼樣都好。這麼想的人,你們應該是最討厭的吧。但是,首先必須去確認哥哥的想法。雖然我見都不想見他,不過我會暫時忍耐一下的。」

  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哥哥的厭惡之情,她不滿地抱怨道。

  艾略特現在,就在停泊在拉艾德海邊的吉斯塔特軍的船隊中。他之所以不選擇留守歐凡斯卡特而是選擇同行,是因為待在吉斯塔特軍的身邊比較能讓他安心。

  關於蘇菲提出的與布琉努軍協同作戰的提案,他高興地贊同了。雖然安頓手中的歐凡斯卡特跟巴哈姆要塞很重要,但他也感覺到必須儘早討伐萊斯特。不這麼做的話,亞斯瓦爾島早晚會被萊斯特蠶食殆盡的。

  兩軍使者在夜間頻繁往復,亞斯瓦爾的第二王子跟第一公主最終於黎明時在龍巖號那被陽光傾注的甲板上見面。是桂妮薇亞做出的讓步。

  艾略特的身後跟著堤格爾、米拉以及蘇菲,桂妮薇亞的身後則是跟著羅蘭、奧利維以及瓦爾。

  艾略特自傲地看著妹妹,與此相對,桂妮薇亞則是以一副冷淡的目光回應哥哥。

  「你還真是做了些多餘的事情啊,桂妮薇亞。你就老老實實地去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週遊一圈不好嗎。」

  「艾略特兄長大人才是,真虧你敢這麼厚顏無恥的活下來啊。都打了那麼一場悽慘的敗仗了,如果你能就這樣乾乾脆脆地死在吉斯塔特的話,我還打算對你另眼相看呢。看來你還是那麼的喜歡黃金啊。」

  「裝什麼裝啊你。你這在國內找不到同伴,對布琉努搖尾乞憐的傢伙!」

  「我才不想被一個受吉斯塔特的憐憫才苟延殘喘活下來的人這麼說呢!」

  兩人連招呼都不打,就開始瞪視彼此並大吵了一架。堤格爾跟羅蘭傻眼地面面相覷。他們默默察覺到彼此的辛苦之處,無可奈何地展開行動。

  「艾略特殿下,即便您在這裡爭吵也只會正中傑梅因王子的下懷而已。」

  「桂妮薇亞殿下,你就是為了說這些,才答應與哥哥見面的嗎?」

  堤格爾跟羅蘭,分別開始說服艾略特以及桂妮薇亞。王子跟公主以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停下了這場唇槍舌戰。

  片刻過後,桂妮薇亞率先開口。以一副正經的表情凝視著哥哥。

  「能讓我聽聽嗎?兄長大人,準備將這座島發展成什麼樣貌呢?」

  「這還用說嗎?」

  回答之時,艾略特的手不自覺地擺弄起脖子上的首飾。

  「我要把至今為止偏袒大陸之民的那份,還給島之民。讓這裡變成一個正經的國家……」

  艾略特無法將話給說到最後。因為桂妮薇亞露出一副明顯很失望的表情。

  「詢問兄長大人的我真是個笨蛋。都抓住吉斯塔特軍這種大靠山了,我還期待著你能說出些更有趣的答案呢。」

  「……既然你這麼說,那麼你這傢伙又有什麼想法啊!」

  艾略特一臉怒火中燒的樣子詢問她。桂妮薇亞則是挺起胸膛。

  「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嶄新國度。」

  艾略特對此嗤之以鼻。

  「這確實像是只會白日做夢的你說出口的話啊。你就是用你那具肉體來勾搭上布琉努的吧,你這妓女!」

  雖說她是自己的親妹妹,但這番謾罵也依舊惡毒過頭了吧。羅蘭跟瓦魯雖皺起眉頭,但桂妮薇亞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一般,對此毫無反應。

  「隨你怎麼說。我也已經看膩了兄長大人的這副嘴臉了,差不多該讓我們進入正題了吧。」

  聽到她這番話,同行者們總算是安心了下來。

  共鬪的盟約,沒有經歷什麼波折就成功締結下來。

  為了攻打多尼斯,彼此都必須出兵,攻下的多尼斯則是供雙方共同使用。簡單扼要地來說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在這段過程中,不論是艾略特還是桂妮薇亞都沒有在像剛剛那樣固執己見。彷佛他們剛剛的不和都是演出來的一般。

  當然,兩人也各自心懷鬼胎。

  在艾略特眼裡看來,自己可以將討伐萊斯特以及攻下多尼斯作為自己的軍功,藉此來拉攏亞斯瓦爾的貴族諸侯,桂妮薇亞就算做出同樣的事情效果也會減少。就算僅憑這一點,也必須趕緊締結同盟,趁早開始多尼斯的攻略戰。

  另一方面,桂妮薇亞惦記的,則是拉艾德離多尼斯比較近這件事。

  視情況而定,隨著萊斯特的勢力逐漸擴大,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來騷擾自己與布琉努軍。儘管不是最好的手段,但對桂妮薇亞而言只要共鬪成立了,就能將吉斯塔特軍扯進這場與萊斯特的戰鬥。

  艾略特跟桂妮薇亞再次向六名同行者確認共鬪的內容以及成立的事實。吉斯塔特或布琉努對此都沒有提出異議。

  「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艾略特呼聲叫住,共鬪成立後打算直接離開的桂妮薇亞。桂妮薇亞回過頭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猶豫片刻後,艾略特站上前來說道。

  「你對是誰殺害弟弟跟妹妹們有頭緒嗎?」

  桂妮薇亞皺起眉頭。

  「那不是傑梅因兄長大人幹的嗎?艾略特兄長大人,你一直都是這麼主張的不是嗎?」

  「我現在也還是這麼想的。畢竟那傢伙真的幹得出這種事來。只是,我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他讓我跟你活下來了呢?」

  在桂妮薇亞皺起眉頭的那一瞬間,她立刻理解哥哥這番話其中的意思。

  傑梅因若是真想將王位據為己有的話,那麼就該應先解決艾略特跟桂妮薇亞不是嗎?他先去殺害年齡較小的弟妹並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想讓艾略特背上殺害弟妹的黑鍋的話,那他就不該裝成是病死,而是裝成是艾略特所做的才是。

  也就是說,殺害了自己弟弟妹妹的人的目的,是讓傑梅因跟艾略特互相鬥爭,讓亞斯瓦爾陷入混亂之中不是嗎?他之所以沒有解決掉桂妮薇亞,是因為在這之前艾略特就發起行動,將亞斯瓦爾給一分為二了不是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就算我知道也沒有告訴你的義務就是了。」

  桂妮薇亞搖了搖頭。儘管內心感到震驚,仍對此表示認同。

  「不過,我今後會更加防範小心的。兄長大人也是,祝你在與傑梅因兄長大人互相較勁之前保重自己的身體。」

  「真是個愛耍嘴皮子的傢伙啊你。可別被布琉努給利用了啊。那樣會給我添麻煩的。」

  這對兄妹就這樣背對彼此,就此分別。

  在共鬪成立後,羅蘭再次叫來堤格爾問他要不要一起喝酒。堤格爾雖然高興地答應了,但米拉跟蘇菲卻慎重地拒絕了。如果像她們這樣有立場的人混進去的話,就連選擇話題都必須小心僅剩不可了。

  「你可別喝多了哦」,米拉這麼說道。「好好地玩個痛快吧」,蘇菲則是這麼說的。兩人一同目送跟著羅蘭跟奧利維的堤格爾離去。

  羅蘭他們把堤格爾帶到布琉努軍船隊中的旗艦中。名字似乎叫『喜洋號』(Joyeuse)。就某種意義上而言,這裡可以說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為過吧。

  在清晨的藍天白雲下,他們放置對應人數的椅子在甲板上。堤格爾跟奧利維先是重新互相做自我介紹,接著三人就舉起盛滿布琉努產的葡萄酒的銀杯,互相乾杯慶祝。

  「讓我們再次慶祝彼此的再會、共鬪的成立以及堤格爾維爾穆德立下的戰功吧!」

  「要慶祝的事有這麼多,還真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啊。」

  堤格爾一邊喝著葡萄酒,一邊稍微補充說明自己之所以在吉斯塔特的原因。不過他並沒有提到內奸的事情。而是說了法隆王來造訪阿爾薩斯這件事。這些話跟羅蘭以及他所信賴的副團長說應該沒什麼問題,他是如此判斷的。

  「陛下說,羅蘭卿說了我很多的好話……。真的非常感謝你。」

  堤格爾低頭致謝。他總算是找到機會向羅蘭表達自己的謝意。

  「實在是非常抱歉。雖然聽起來可能像在找藉口,但我絕不是明知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才向陛下秉告此事的。」

  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羅蘭身旁,奧利維正朝著堤格爾笑了笑。

  「這個男人啊,平時都不怎麼會稱讚別人。偶爾做一次的話,陛下也難免會反應過度。他並沒有惡意,你就原諒他吧。」

  堤格爾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然後點了點頭。

  「這哪有什麼原不原諒的問題。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我是打從心底感謝羅蘭卿的。我在三年前也曾受過奧爾米茲的人們的照顧,所以心中想著要與他們在見上一面。這只是加快了我的行程而已。」

  堤格爾告訴羅蘭他在奧爾米茲有什麼樣的見聞,而羅蘭他們也告訴堤格爾西方國境的情況以及布琉努國內流傳的傳言。

  堤格爾苦笑著說出自己這次是第一次搭船,所以根本無法習慣船隻的晃動。羅蘭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奧莉薇則是拼命的在憋笑。

  就在三人正說到興頭上時,一名女性走了過來。她身著白色絲綢製成的禮服,是一名有著一頭烏黑長髮的漂亮女性。她正是桂妮薇亞。

  她雖然是來找羅蘭的,但卻將視線轉向堤格爾。

  「我記得你是跟隨著艾略特的……」

  「他是馮倫伯爵家的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今年春天,我曾與他在墨吉涅一同戰鬥。」

  羅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介紹堤格爾。堤格爾在內心感謝著他的這份好意。為了不讓羅蘭他們蒙羞,堤格爾也不失禮節地向桂妮薇亞打招呼。

  「馮倫伯爵家……」

  桂妮薇亞摀住嘴巴,瞳孔中透露出些許驚訝。

  堤格爾不由得感到納悶。難道說,她在哪裡聽過馮倫家的家名嗎?馮隆家不僅在布琉努的貴族中算是沒沒無聞的一族,跟亞斯瓦爾的王侯貴族應該也沒有任何交流才對啊。

  不過,桂妮薇亞接下來的問題卻著實讓堤格爾感到震驚。

  「烏魯斯卿,是你的父親嗎?」

  「殿下認識父親……?」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在我拜訪布琉努之時,曾跟他說過話。烏魯斯卿難道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嗎?」

  堤格爾這時才總算想起,「啊」了一聲。他想起來了。在奧爾米茲的一年生活結束後,回到阿爾薩斯時,堤格爾跟父親聊了很多。父親同時也告訴了堤格爾,在他不在的這一年間到底發生了哪些事情。其中,確實包含了他與桂妮薇亞公主見了一面這件事。

  「有的……。我確實是從父親那聽過殿下的事情。不過,父親他只跟我說過,他與殿下見過一面,並說過一些話而已,所以我就……」

  這是事實。他努力搜尋記憶,也只記得父親說過自己與一名稀客見過面,就連名字他都不怎麼能記起來了。

  「烏魯斯卿確實是會那麼做呢。」

  桂妮薇亞梳著她那頭黑髮,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安心吧。烏魯斯卿並沒有做過什麼失禮的事。不僅如此,他還教會了我很重要的事情。他還有精神嗎?」

  「嗯。父親雖然得過一些小感冒,不過整體來說還是很健康的。等到回去故鄉的那天,我一定會把殿下的事情告知父親的。」

  堤格爾一邊放下心來,一邊回答道。父親跟這位公主之間,到底發生過些什麼呢?

  太陽西沉之時,出來迎接返回宅邸的桂妮薇亞的人,是老僕瓦爾。在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後,他注意到了年輕主子的表情變化。

  「是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是啊。遇到了一場不期而遇的邂逅呢。」

  桂妮薇亞這麼回答瓦爾,然後進入自己的房間。

  「長男嘛。確實是挺像烏爾斯卿的。但是,我對比我年幼的有些……」

  桂妮薇亞一邊自顧自的評價起提格爾,一邊在床上滾來滾去。雖然這般不檢點的行為舉止根本不像個公主,但這對於習慣旅行的她而言卻是稀疏平常之事。

  ──這就叫奇巧因緣嗎?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和他相遇。

  作為第一公主出生的桂妮薇亞,在王宮中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父親跟母親也很溫柔。她雖然很討厭兩個哥哥──傑梅因跟艾略特捉弄自己,不過對這二人並沒有那種銘心刻苦的恨意。

  她平時最喜歡聽的,就是圓桌騎士以及霸王瑟菲莉亞的逸聞。尤其是霸王本身的存在,讓亞斯瓦爾成為一個不同於其他國家的特別國度,她也對自己身為繼承了瑟菲莉亞血脈的公主一事引以為豪。

  她開始對自己所身處的環境感到不滿,是在她七歲那年。

  她注意到了,明明有好幾名部下開始跟隨傑梅因,而自己卻一個部下也沒有。那群部下,是有權勢的貴族諸侯們推薦給他的。他們開始教育傑梅因學習成為下任國王所需學會的各種知識。

  另一方面,教育桂妮薇亞的,只有她媽媽一人。

  「為什麼是媽媽你來教我呢?」

  媽媽嘴上一邊說著「因為就是這樣啊」,一邊朝她笑了笑。

  不久後,她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因為她的母親是在大陸那邊養育長大的貴族的女兒。所以母親也自然而然地繼承了,由長男來繼承一切,這個大陸出身的人都共同擁有的觀念。然後,在這樣的思維模式下,公主自然就不算在王位繼承權的對象之中了。

  「我們的國家,應該是認同女王即位的吧。那麼為什麼,差別待遇會這麼大呢?」

  桂妮薇亞雖沒有將這番話說出口過,但她對此抱著很大的不滿。沒有任何人對此表達疑問一事,讓她更加的惱火。

  在這之後,她開始觀察自己與哥哥的不同之處。前去拜訪哥哥的貴族諸侯,會送他各式各樣的禮物,還會對他提出建言。就連艾略特哥哥那邊,也會有亞斯瓦爾島出身的貴族諸侯去拜訪他。

  另一方面,來拜訪自己的人,除去母親外就剩下在王宮工作的侍女們。

  桂妮薇亞應該也擁有王位繼承權才是。但是,這也僅僅是形同虛設般的東西,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她心裡很清楚,就算去拜託父親也沒辦法改變這一點。

  父親他,是一個會關心貴族諸侯感受的國王。父親調停了在王宮工作的官僚們與統治國內領地的諸侯們之間的對立,以及島之民與大陸之民之間的對立,不僅跟鄰近的諸國處得很好,也不忘擴張本國的勢力範圍。就算除去他對女兒的袒護,他也是名優秀的國王。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為了維持平衡,他知道自己不能去答應女兒的要求。

  亞斯瓦爾總有一天會由傑梅因來繼承吧。傑梅因如果出事了,那就由艾略特頂替他。根本不會有輪到自己的一天。正因為大家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都不關注自己。母親雖然溫柔。但她教育自己的,都是一些在自己出嫁時,為了不玷污亞斯瓦爾王家的名譽而學習的禮儀及教養。

  絕望的處境。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甚至沒有任何同伴。有權勢的諸侯都去跟隨傑梅因或是艾略特。根本沒有人想接近自己。

  自那時起,桂妮薇亞開始選擇逃避。待在王宮的話,她就不得不面對那些接踵而至的提親。就算能拒絕那些她不滿意的對象,但桂妮薇亞卻沒有主動選擇對象的權利。而且,一直拒絕的話也會出問題。

  於是乎,桂妮薇亞假借自己想走訪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帶著一些隨護人員就開始週遊國內。當然,這也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自小時起從媽媽那聽來的圓桌騎士的故事。如果自己不好好記錄旅行見聞就回去的話,一定會被人懷疑自己是在逃避吧。這麼想道後,桂妮薇亞開始拼命學習關於圓桌騎士的知識。她積極地向當地的老人及熟知圓桌騎士的吟遊詩人打探消息。

  隨著時間流逝。她不再為旅費苦惱。習慣了酷暑及寒冬、昆蟲及野獸的鳴囀聲,能夠無拘無束的樂在其中。

  隨著旅行持續下去,她的身體也自然而然得到鍛鍊。畢竟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有很多地方是無法搭馬車抵達的。雖然也有幾次搞壞身體臥病在床的經驗,不過桂妮薇亞的身體也漸漸地習慣了旅行。

  十八歲的某天,桂妮薇亞被

  父王傳喚過去。

  「難道說,你是不想要結婚嗎?」

  父親露出苦笑詢問道,桂妮薇亞同樣也回以苦笑。

  「雖然我並不討厭結婚,但我想要自己選擇對象。我討厭那些只看中我身為第一王女地位的男士們。父親大人,應該也不想迎接那樣的男士進入王宮吧?」

  「像你這個年紀的姑娘,為了能儘快找到對象,可都是會稍微忍耐、耐心等待對象的啊。再這樣下去,當心沒人娶你哦。」

  「如果真變成那樣,那我就竭盡一生週遊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吧。我就這樣獨自生活應該也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我還想著你總有一天會老實起來,所以才放任你不管的啊。不過,你那些關於國內大小事的報告確實是幫了我大忙。先不管這個了──」

  撒迦利亞國王笑著繼續說道。他決定派遣大使團前往布琉努。你要不要也跟著一起去呢,他是這麼說的。

  ──父親大人也真是的……。

  桂妮薇亞明白父親的意圖。

  關於派遣大使團一事,桂妮薇亞也聽過了不少傳聞。由於他們與鄰國薩克斯坦正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況,所以必須防範布琉努從中干涉。

  而且,趁著這個機會,也能讓桂妮薇亞從國外的貴族中挑選對象。

  既然國內的諸侯中並沒有符合桂妮薇亞標準的對象,那麼就從布琉努的諸侯中挑選,想必布琉努貴族中沒有人會拒絕來自第一公主的提親吧。

  「明白了。畢竟我也沒有去過布琉努呢,我會好好期待的哦。」

  桂妮薇亞就這樣答應了下來。

  根據派遣前往布琉努的大使團的路程說明,他們首先必須從王都科爾切斯特前往港口都市多尼斯,然後再從那裡搭船出發前往布琉努北部的港口都市,一邊通過數個貴族的領地一邊沿著街道南下,目的地是王都尼斯。因為這趟旅行準備了好幾輛的馬車,所以只需要耗費十天就能抵達王都。

  在旅行途中,大使團在名為奧特的地方留宿一晚。統治這片土地的人是馬斯哈·羅達特伯爵,他既是烏爾斯的親友,也十分的疼愛堤格爾。

  大使團拜訪奧特之時,烏魯斯恰巧在馬斯哈的宅邸內。烏魯斯在數天前拜訪這名親友時,像往常一樣一邊喝著酒一邊與他談笑風生,作為聽取烏魯斯的旅行見聞的代替,正在興頭上的他邀請烏魯斯一同來見見亞斯瓦爾人。烏魯斯對此頗感興趣,而且他也想幫親友做事前準備,所以就答應了他的邀約。

  就這樣,兩人見到了桂妮薇亞。

  吃完晚飯過後,因為桂妮薇亞說想聽聽布琉努的事情,所以就由馬斯哈跟烏魯斯來說給她聽。

  馬斯哈一邊喝著桂妮薇亞事先準備的亞斯瓦爾紅茶,一邊述說各式各樣的話題。從王都的傳聞到邊境流傳的民間故事,珍奇的食物到不可思議的生物,他知道各式各樣的知識,讓她一點都不會感到無聊。烏魯斯則居中調解,控制住場面。

  等到話題告一個段落時,就像是突然想到般,桂妮薇亞出聲詢問。布琉努軍的諸侯是怎麼樣來教育孩子的呢?

  「如果這個問題冒犯到你們的話,那我先道歉。不過,我真的很在意,我國跟布琉努在處理這件事上是否有所不同,如若不同又是不同在哪裡呢……」

  馬斯哈跟烏爾斯頓時四目相對,好心的為她解釋。考慮到桂妮薇亞的年齡,想必有很多的人跟她提過親。所以,她才想知道貴族的孩子是如何被扶養長大的吧。

  因為馬斯哈自己也有兩個兒子,所以他就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做法。桂妮薇亞向他道完謝後,接著也詢問了烏魯斯的做法。

  烏魯斯簡單扼要地進行說明,以一副坦然自若的語調說道「因為我兒子很擅長狩獵,所以不論是捕捉野兔、山豬、野鹿還是山鳥都是手到擒來之事」,桂妮薇亞對他的這一段話起了反應。

  「令郎是一名弓箭手嗎? 明明是布琉努人?」

  糟糕了,烏魯斯如此想道。如果只是野兔和山豬,還能說是用槍獵捕而來的來矇混過關,但是這個說法並不適用於野鹿及山鳥。於是他點了點頭。

  「沒錯。因為我兒子最擅長射箭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瀰漫於三人之間。桂妮薇亞驚訝得目瞪口呆,直直盯著烏魯斯看。

  「那個……令郎有因此事而被他人厭惡、避諱嗎?」「有哦。」

  烏魯斯簡短的回答道。即使他在這裡否定這件事,桂妮薇亞只要去問其他的布琉努貴族,也一定馬上就能知道真相的。畢竟她接下來還要前往王都尼斯。

  「既然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叫令郎捨棄弓箭,學習劍技跟槍術呢?」

  就算她是鄰國的公主,但也不能這麼的多管閒事吧。馬斯哈皺起眉頭正準備喝斥她時,烏魯斯委婉地舉起手來制止他,回答桂妮薇亞的這個問題。

  「就如同我剛剛所言,因為兒子他最擅長使用的就是弓箭。雖然這麼問有些失禮,但是殿下,你認為自己能做得跟你的父王撒迦利亞陛下一樣好嗎?」

  「必須得要做到一樣好,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受到刺激的情緒有些亢奮起來,桂妮薇亞言語之中帶著一絲挑釁詢問道。但是,烏魯斯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這話並不是這個意思。當然,我認為那一定是做不到的。我也一樣,不是用跟父親一樣的方法來統治我的領地──阿爾薩斯的。」

  為了組織自己的語言,在過去約莫兩秒的時間後,烏魯斯才繼續說道。

  「我認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做事方法。我的兒子擅長射箭、熱愛射箭。就某種程度上來說,糾正缺點是有其必要性的。但是我的方針是,正視自己的缺點,鍛鍊自己所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領地不僅狹小,就連人材也是寥寥無幾。畢竟世上可不存在什麼事都辦得到的人啊。」

  「……就算這樣,會讓令郎陷入不幸之中也是嗎?」

  「不瞞您說,我確實也想過自己有沒有做錯。但是,世事難料,這是我最近才有的體悟。我並不打算藉此主張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不過這確實堅定了我繼續這麼做下去的決心。」

  他告訴桂妮薇亞,造訪阿爾薩斯的斯帕特拉娜,想把堤格爾帶去奧爾米茲這件事。如果說烏爾斯強行讓兒子放棄弓箭,拉娜並沒有見識到堤格爾那非比尋常的射箭技術的話,那她還有說出那樣的話來嗎?

  當然,這時的烏爾斯還並不知道,前往奧爾米茲這件事對堤格爾而言到底是好是壞。不過,他信任著拉娜以及堤格爾。

  從布琉努歸來的桂妮薇亞,花了好幾天待在王宮內自己的房間裡。

  眾多的邂逅,讓她既驚訝又有些小鹿亂撞。

  但是,其中最具衝擊性的,還是她與烏魯斯那段簡短的對談。

  ──我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沒有可靠的同伴。

  有權勢的諸侯們都去跟隨傑梅因跟艾略特了。就算跟其他的人聯手,也比不上哥哥他們。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

  但是,這或許就是她做錯的地方。世上不存在沒有缺點的人。

  圓桌騎士們也是如此。如果按照這個想法來看,那麼圓桌騎士就根本不是聚集在始祖亞特留斯身邊的有能之士。而是沒什麼同伴的亞特留斯,重用了這些有著各方面特殊才能的騎士。對他們的缺點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要在養育我長大的亞斯瓦爾,得到屬於我自己的力量。

  她不是因為討厭傑梅因跟艾略特,才打算打敗他們的。她只是不想自己找「因為自兒時起他們兩人身邊就圍著那群有權勢的諸侯們」這樣的藉口來認輸而已。登基成為女王是最理想的情況,就算她最終沒有成為女王,她要成為在這座王宮中能與他們二人對等甚至之上的存在。

  下定決心後,桂妮薇亞開始偷偷尋找人才。當她知道瓦爾在今年春天離開宮廷後,她立刻私下去拜訪他的宅邸,並提出讓他跟隨自己的要求。

  接連拒絕傑梅因跟艾略特邀約的這名老將,以體力不支和地面戰的失利為理由,拒絕了桂妮薇亞的邀請,但是桂妮薇亞卻只回了他這麼一句話。

  「我渴望得到你那份軍艦的指揮能力。關於這一點你還是很有自信的吧。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不過可能要讓你陪我聊聊天就是了。」

  瓦爾最後終於答應了她,不過他提出了一個條件。

  「我第一次上戰場是在十五歲的時候。在那之後的四十年間,我一直為了這個國家奮戰到了現在。」

  「這我知道。」

  「為了這個國家,我甚至斬殺過自己的同伴。」

  緊接著,瓦爾瞪大雙眼對桂妮薇亞如此說道。

  「當我判斷殿下對這個國家已經沒有用處之時,我會親自斬殺你的。」

  這樣也沒問題嗎?瓦爾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補充說明道。桂妮薇亞臉色鐵青,凝視著這名老將。他這句話不單單只是威嚇這麼簡單。

  「……可以哦。」

  桂妮薇亞花了五秒左右的時間調整呼吸後,這麼回答他。

  桂妮薇亞決定暫時隱瞞,瓦爾準備跟隨自己一事。因為瓦爾建議她這樣做比較好。

  「我已年老體衰。無法再像從前那般戰鬥。也培育出了很多優秀的指揮官。儘管如此,如若我跟隨了殿下一事被他人知曉,到時定會謠言四起的吧。謠言會招致懷疑,不論做什麼都會遭人防備。遭人防備可是兵家的大忌之一啊。」

  「但是,圓桌騎士高文的拿手好戲,不就是故意做出顯眼的舉動引起敵人的防備,然後再趁虛而入嗎?」

  從自身的知識里尋找例外,桂妮薇亞反駁了老將的想法,老將因此面露苦笑。

  「高文有一個品行跟能力都值得信任的弟弟。所以他才敢故意引起敵人的防備。殿下要效仿高文的做法也不是不行,但是請你先找到一個值得你信任的人。我由於太過顯眼了,所以無法擔任這種角色。」

  他說得確實有道理。在兩人交談的最後,為了能從瓦爾那邊聽到更多圓桌騎士的故事,桂妮薇亞排定好行程,定期地來到瓦爾的宅邸。

  她的這一步,可以說是相當的成功。桂妮薇亞也成功騙過兩名哥哥,讓他們誤以為自己遭到了瓦爾的拒絕。

  然後,瓦爾開始幫桂妮薇亞尋找能幫上忙的人材。雖然他們各有所長,但都是些有著明顯缺點的人,而這也正是桂妮薇亞所要尋找的人材。

  當天夜晚,米拉跟著堤格爾一起登門造訪,桂妮薇亞在拉艾德港灣附近的宅邸。「請務必讓我跟兩位戰姬打聲招呼」,這是來自桂妮薇亞的邀約。

  既然已經成立了共鬪關係,那麼就沒有拒絕的理由。雖然說是這麼說,但也不能冒著讓兩名戰姬一同前去的風險。再加上,根據堤格爾的描述,他對桂妮薇亞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印象。於是,他們讓蘇菲留守,兩人一起過來。

  「歡迎你們的到來。這也是難得的一次機會,就讓我們放下那些繁文縟節吧。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跟外國人聊聊天呢。」

  桂妮薇亞和藹可親地出來迎接二人,將他們招待至自己的待客室。

  「感謝您的此番招待。聽說,桂妮薇亞殿下對圓桌騎士的事跡十分熟悉。請務必讓我們領教一下。另外,亞特留斯跟瑟菲莉亞也拜託了……」

  米拉露出微笑如此說道。如果只是談笑一番的話,還不算有所僭越。堤格爾也順著她的話接著問桂妮薇亞。

  「你沒有跟布琉努軍的各位好好聊過天嗎?」

  「是啊。雖然我知道他們也有自己的立場,但是他們老是把『我們是群粗人』這種話掛在嘴邊。我記得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很擅長狩獵吧。請務必讓我聽聽你狩獵的經驗。」

  三人坐到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桌子。這陣平靜祥和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桂妮薇亞的侍女放在盤子上拿來的東西,讓室內的氣氛一下子發生了改變。盤子上面是紅茶跟餅乾。

  「就由我來泡吧。畢竟我是主人嘛。」

  「那真是,太感激不盡了。」

  米拉以一副緊張的表情答謝道。看著她這樣的反應,堤格爾不由得有些納悶。明明能夠享用紅茶,為什麼她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高興呢?

  難道是茶葉出了什麼問題嗎?堤格爾不動聲色,試著詢問看看。

  「這個茶葉,是產自墨吉涅的嗎?」

  「嗯。布琉努跟吉斯塔特也會使用墨吉涅產的茶葉吧。我國雖然也有試著進行栽培這種茶葉,但卻很難栽培成功……」

  這件事堤格爾也知道。米拉曾經跟他說過,雖然自己也試過在奧爾米茲栽培這種茶葉,但卻遲遲沒有什麼進展。但是,如果問題不是出在茶葉上的話,那米拉擺出這個態度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原因堤格爾馬上就明白了。將紅茶泡到白瓷杯一半左右的桂妮薇亞,用手拿起侍女拿來的另一個瓶子,將內容物注入紅茶中。那是某種白色的液體,薄紅色的紅茶瞬間染上白色,化作為茶色的液體。

  米拉睜大雙眼,啞口無言地凝視著紅茶的變化。

  「那、那個是……?」

  因為米拉依舊沉默不語,堤格爾便戰戰兢兢地詢問道。桂妮薇亞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米拉表情的變化,露出甜美的笑容回答道。

  「這是山羊奶。紅茶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該加入羊或山羊奶再來喝吧。我聽說大陸那邊也有加入牛奶的紅茶呢。」

  「原、原來是山羊奶啊……」

  難道是因為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煤油燈,所以米拉才看起那麼的臉色鐵青嗎?感覺她連嗓音都在顫抖。重新打起精神的米拉,以泰然自若的口吻詢問道。

  「你不加果醬嗎?」

  桂妮薇亞目瞪口呆地盯著米拉。她似乎是無法立刻明白米拉到底在說些什麼的樣子。等到總算反應過來後,亞斯瓦爾的公主對她回以微笑。

  「果醬那種東西不是跟蜂蜜一樣,是用來塗在麵包或餅乾上的調味料嗎? 就算加到紅茶里也只會糟蹋其香氣跟味道而已。」

  堤格爾很清楚,米拉正緊握著放在膝上的雙拳。話雖如此,她仍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我認為,果醬能為紅茶的香氣跟味道增添一份未知樂趣。調整加入的量也是其樂趣所在。不如說,在紅茶里加入山羊奶,才是讓紅茶這項飲品徹底變質了不是嗎?而且顏色也有點……」

  「……變質?」

  將白瓷杯湊到嘴邊的桂妮薇亞,停下手上的動作瞪著米拉。

  「居然把這股甜味跟溫潤的口感稱作變質……看來戰姬殿下,還不太怎麼會說亞斯瓦爾語呢。」

  「難道非得為了那些味道,破壞紅茶自身擁有的那股濃郁的味道跟香氣嗎? 這才是我想說的話。難道我說的話真的有那麼難懂嗎?」

  米拉承受著公主的視線,平靜地反駁她。堤格爾沒有往紅茶里加任何東西,一言不發靜靜地坐在原地。

  「哼,說什麼要在紅茶里加入果醬,擁有這種味覺跟嗅覺的傢伙,還在這邊跟我談香氣跟味道還真是搞笑啊。」

  「看著紅茶變得像泥水一樣也沒有任何感覺的那對雙眼,我看才該去看醫生吧? 難道是因為霧氣的關係,才讓你們的審美觀這麼奇怪的嗎?」

  忽然間,米拉跟桂妮薇亞同時將視線轉向堤格爾身上。

  「堤格爾,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好主意。請務必讓我聽聽,既不是亞斯瓦爾人也不是吉斯塔特人的你的看法吧。」

  這種事情隨便怎樣都好啦,堤格爾雖然在心中如此默念道,但他根本不可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在心情上他當然是站在米拉這邊的,但既然已經決定協同作戰,那麼這裡也不能惹桂妮薇亞不高興。不然他就太對不起蘇菲跟羅蘭了。

  「這是好幾年前發生的事情……。我曾經從一名亞斯瓦爾的旅人那喝過,在溫熱到表面成模的羊奶上加入蜂蜜的飲品。難道那真的是不能喝的東西嗎?」

  米拉泡製的紅茶,也會像使用果醬一樣使用蜂蜜。就算不一一點明這點,桂妮薇亞似乎也猜到了個大概。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這件事就讓我們擇日再談吧。」

  「就這麼辦吧。」,米拉也對此表示同意。

  就這樣,堤格爾總算避免了共鬪發生決裂的危機,

  亞斯瓦爾的王都科爾切斯特,壟罩於不安與恐懼之下。

  自今年起,這個國家就沒發生過什麼好事。以寬容待人著稱的撒迦利亞國王臥病在床,四名王子跟公主相繼殞命,傑梅因跟艾略特開始進行王位之爭。

  兩位王子的爭鬥,使得國內紛擾不斷。海賊在沿海地區囂張跋扈,山賊在森林跟山野間猖獗橫行。原本預計去討伐他們的騎士跟士兵們,受到王子們的命令。不只如此,甚至還有些擁有領地的貴族開始宣示獨立。這個國家接下來到底會淪落到什麼地步呢?王都的住民因此而心灰意冷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話雖如此,王都現在依舊是一片祥和。這是在王宮中工作的重臣們,拼命嚴加防守下的成果。他們還控制住幾條街道,為保護商隊而努力。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某天,重臣們齊聚一堂進行討論。

  「不只是傑梅因王子跟艾略特王子。聽說就連桂妮薇亞公主都參加了這場爭鬥。而且似乎還與布琉努軍組成了同盟。」

  「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女人。雖然艾略特殿下也是如此,不過她到底是提出了多麼誘人的條件才把他們找來的呢。現在我們也只能支持梅傑因王子了不是

  嗎?就連在這座亞斯瓦爾島上,也開始出現對艾略特王子抱持反感的勢力了。公主殿下也沒有繼承王位的氣量。」

  「但是,率領布琉努軍而來的可是那名黑騎士啊。」

  帶著恐懼說出的這番話,讓重臣們安靜了下來。他們之中大多數的人都沒有上過戰場。但是,關於羅蘭的強大及恐怖之處,就連他們都耳熟能詳。

  他們並沒有討論萊斯特的話題。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對這場發生在遠處的叛亂實在是沒有辦法,另一個原因是,只要說出這個名字,就會聯想到其蠻橫的行徑,所以他們才不想提到他。傑梅因或艾略特總有一天一定會討伐他的吧。

  「吉斯塔特似乎派出了兩位戰姬擔任指揮官。其中一位是蘇菲亞·歐貝達斯。」

  蘇菲作為外交的使節,曾多次拜訪亞斯瓦爾。重臣中有好幾人都與她交談過。

  「另一位呢?」

  「似乎叫琉德米拉·露利葉。她並不是萊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戰姬。」

  「也就是說,出了什麼事的話,就會派第二陣過來是嗎……」

  重臣們的表情上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們熟知戰姬的強大之處。雖然米拉跟蘇菲的實力還是未知數,但是如果她們跟萊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戰姬是同等水平的話,那麼他們就必須付出大量的犧牲才能換取勝利了吧。而且,就算贏了也會有新的戰姬馬上出現。

  「傑梅因王子身邊,有誰在嗎?」

  在這陣沉默下。一名重臣低語說道。

  「有一個叫塔拉多的男子,據說他相當的能幹。」

  「他能夠與黑騎士或戰姬相抗衡嗎?」

  被投以一個這麼壞心眼的問題,那名貴族閉上了嘴。

  在這陣尷尬的氣氛下,一名男子詢問眾人。

  「陛下的狀況呢……?」

  「還是一樣。昏睡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還要長。就算醒了過來,只要稍微動動身體就會感到全身酸痛……。而且啊,你覺得能把國內的這副慘狀向陛下報告嗎?」

  撒迦利亞是一名心胸寬廣的國王。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份寬容,才造成了傑梅因那過度殘酷的性格。但是就算如此,重臣們也依舊選擇向國王宣誓敬意及忠誠。

  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他所拋出的這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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